正文 第62章亮亮真本领

    她捏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雕刀。
    她手中的小刀轻轻一划,顺着萝卜纹理斜斜切入。
    薄得几乎透光的花瓣就一片片落了下来。
    一层叠着一层,由内而外缓缓绽开。
    每一瓣都像是活的,泛着水灵灵的粉光。
    随着最后一刀收尾,整朵花彻底绽放开来,花瓣舒展,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不过眨眼工夫,一个土里土气、毫不起眼的萝卜,竟在她手里开出了一朵鲜嫩欲滴的玫瑰。
    那花立在白瓷盘中,宛如真物。
    “真会显摆。”
    晓霞站在门口,冷冷地撇了撇嘴,鼻孔里哼出一声。
    她抱起双臂,脚尖轻点地面。
    不就是雕个萝卜吗?
    谁不会啊?
    厨房里的师傅哪个没这手艺?
    她记得年轻时学徒那会儿。
    老师傅也教过萝卜雕花。
    什么牡丹、荷花、凤凰,样样都学过。
    只不过那种功夫费时费力,平时根本没人用。
    可平时谁有那闲工夫?
    菜都来不及炒,客人催得火急火燎。
    哪有空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摆设?
    再说了,吃饭的人又不是来看花的,味道才是硬道理!
    雕得再好看,菜做砸了,照样没人买单。
    她扭着腰,一步三晃地走了过去。
    “哟,看不出啊,你还有这一手?一个烂萝卜都能雕成这个模样,怪不得陈经理把你当宝呢。天天在人前夸你,真当自己多金贵了?”
    今天的晓霞特意打扮过。
    碎花上衣是她压在箱底最久的那件。
    平时从不轻易拿出来穿,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或者遇上重要场合时才肯穿上一回。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厚厚的头油。
    脸上扑了薄薄一层粉,白得有些发僵。
    嘴唇更是用了心思,涂了鲜红的口红。
    可她明明捯饬得那么仔细,头发一丝不苟,妆容也算精致。
    可往苏沉薇身边一站,立刻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土妞。
    晓霞斜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苏沉薇。
    她实在想不通,这女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听说才在后厨待了两三天。
    整日里灶火油烟熏着,锅碗瓢盆叮当响。
    按理说早该脸色蜡黄、皮肤粗糙才是。
    可怎么她不但没变差,反而越来越水灵?
    那张脸还不光白,甚至白里透红。
    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红润光泽。
    这样一张脸,搁在这家小饭馆里,实在是扎眼得很。
    苏沉薇以前管过好大一片度假村,手下上百号员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势利的、虚伪的、嫉妒的、谄媚的……
    形形色色,林林总总,她全都经历过了。
    晓霞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不过是最浅薄的表演,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但不恼,嘴角反而轻轻一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是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真服了。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指依旧灵巧地动着。
    将萝卜花轻轻放进透明的玻璃杯中。
    然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反正闲着。”
    说完,她又低下头,顺手拿起另一个圆润的白萝卜。
    后厨里,周添正带着他侄子忙活着炒菜。
    油锅滋啦作响,火光映着锅铲翻飞。
    锅灶不用她掌,油烟也不用她碰。
    前面的桌椅碗筷,早已被勤快的服务员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布铺得整整齐齐,碗碟码得有条不紊。
    就像陈经理说的那样。
    苏沉薇现在只需要在满春堂露个脸就行,别的事,一概不用她操心。
    晓霞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觉没意思,又被无视得彻底,心里更是憋屈得要命。
    她鼻孔又重重哼了一声。
    紧接着,顺手把手里那个老旧的缸子往离苏沉薇的那张桌子上一放。
    “哼,装什么高冷!”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
    “雕个萝卜算什么本事?谁不会啊?有本事别……”
    后半句话,她终究没敢说出口,含含糊糊地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骂,是突然想起了上一回被苏沉薇当众教训的情景。
    那一巴掌虽没真落到脸上。
    可那股狠厉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
    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人可不是那种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背后有门道,手里有本事,更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于是,她只好强压住满腹的怨气,咬紧牙关,暗暗攥紧了拳头。
    最终只敢翻了个白眼,以示不满。
    刚转过身,肩膀还没完全扭过去,就看见主厨老张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有些沉重,背影也显得疲惫。
    她立刻扬起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度,刻意地热络道:“哟,张哥来啦!您可是咱们满春堂的老资格了,厨房里要是没您镇着,那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大伙儿可都指着您拿主意呢!”
    老张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白厨师服。
    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袖口还沾着干涸的酱汁。
    他低着头,脚步迟缓地走进来,眼神涣散。
    那张常年被灶火熏烤的方脸,此刻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原本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心神不宁。
    他三天前硬是咬牙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
    本以为经理陈经理会亲自来找他谈话,至少会过问几句。
    可整整三天,对方连个电话都没打,更别说露面了。
    今天刚一回来,推门进来的瞬间,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发毛。
    他下意识地望向苏沉薇的方向,目光扫过她的位置。
    想看看这新来的小姑娘今天有没有捣乱。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桌上,静静摆着一朵用萝卜雕刻而成的玫瑰。
    那朵花色泽鲜亮,花瓣层层叠叠,根茎蜿蜒,叶脉清晰可见。
    就连花蕊都雕得细腻入微,栩栩如生。
    老张的眼睛猛地一瞪,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那张原本黑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血液直往上涌,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完全全地小瞧了这个叫苏沉薇的女人!
    她有真本事。
    而且是那种藏得极深、一出手就能震住全场的狠角色!
    外行看热闹,图个新鲜,觉得萝卜上雕朵花,无非是摆摆样子、装点门面罢了。
    可内行看门道,一眼就能分出真假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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