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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60 章 · 海上月,人间客

    第60章·海上月,人间客
    通向海岸的路
    已经打好了地基
    —2019年5月吴裳《其实,我们》
    吴裳很讨厌唐盛。
    比如此刻,他穿着热带风的花衬衫,一条宽松短裤,下面穿一双夹脚凉拖,将墨镜别在衬衫领上,在吴裳的地盘指点江山。
    多年来跟唐盛交手养成了习惯:内心都想将对方弄死,但表面还是维持着生意人的体面。这一点吴裳师从林在堂。
    她自己是很直白的人,用外婆的话说:她嫉恶如仇,凡事挂脸。林在堂不挂脸。你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对一个人的喜恶,也看不出他对事情的看法。吴裳在挂脸这件事上吃过几次亏后,就开始有意学习林在堂的不动声色。
    吴裳不知唐盛的来意,所以她不妄动,给唐盛一杯冰水,让他自生自灭就准备去忙。
    “别走呀。”唐盛说:“你急着走干什么?我有毒啊?”
    “你坐在这什么都不说,太浪费时间。”
    “你这人可真是,表面功夫都不跟我做啊?”唐盛说:“多少年了,这么提防我,好像我是坏人。还是说你们星光灯饰…哦不对,你不是星光灯饰的人,你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吴裳闻言看着唐盛。
    她自己挂脸,唐盛挂相。他太坏了,导致他的面相都很坏。但也很怪,唐盛这种人、这种面相,在女人面前却吃得开。他依靠着一些女老板,着实跟星光灯饰打过几次硬仗。导致好胜的吴裳,有那么几年,都怂恿林在堂去“牺牲”。她说:你看,你比唐盛面相好,看着又男女通吃,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事上吃瘪呢?你就去陪!林在堂因为吴裳这样说,跟她生过很大的气。
    吴裳对唐盛从来不客气,唐盛冒犯她,她就冒犯回去,冷笑了一下,紧接着板起脸:“有屁放,没屁滚。”
    唐盛也不生气。
    他就喜欢吴裳跟他劲儿劲儿的。
    他这一辈子遇到多少女人,唯独这个吴裳让他心痒痒。也可能因为她是林在堂的太太,导致唐盛对吴裳的征服欲非常强。
    “我要跟你合作。”唐盛终于说。
    “合作什么?”
    “合作你的综合体。”
    吴裳这个人厉害,她这边地基还没打完,望海餐厅连个影儿都没有,就开始给全世界“洗脑”。她凭借自己多年来积攒下的人脉,逢人就跟人讲她的设想。起初别人以为她是想拉投资,都不接茬,后来发现她压根就不想要他们的钱,单纯就是要跟他们说。吴裳这个动作的直接后果就是:海洲、温州,以及远一点的福州、泉州、厦门的商会,都知道那个星光灯饰的吴裳要搞大动作了。
    她先给自己打了一个活广告。
    “唐总想怎么合作啊?”吴裳问他。
    “我给你投钱,和灯。”
    “什么灯啊?”
    “孟若星设计的灯。”
    “孟若星设计的灯已经跟星光灯饰合作了。”吴裳说:“她现在是星光灯饰的签约设计师。”
    唐盛摇摇头:“我也不瞒你,在此以前,!
    孟若星卖给过我一版设计。”
    孟若星这样的做法吴裳倒也不意外,孟若星这个人也对功成名就有巨大的渴望,她最厉害的点在于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孟家在沿海一带以“掮客”为生,地位斐然。然而这适用于早些年的“人情社会”,现在渐显吃力了。很显然孟若星要抓住机会洗一个新身份出来。
    “那唐总先告诉我,我为什么一定要用孟若星的灯?这世界上的灯饰设计师只有孟若星一个人吗?”
    “因为我知道你跟林在堂要离婚了。”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唐总是怎么听说的?”
    唐盛耸耸肩,大意是我自有方法。
    吴裳是一定不会用唐盛的钱的,但她对唐盛说:“我想想吧。”
    “你这个综合体,连个像样的团队都没有,纯靠画饼啊?”
    “谁说没有团队?”吴裳指指村委会的方向:“政府就是我的靠山,全千溪村的人都是我的团队。”她故意这么说。
    唐盛知道她又开始胡说八道,自在地喝起了冰水。
    吴裳不再理他,弯下身去卷起裤管去工地了。她的脚印留在沙滩上,沙滩上她投下的影子像一只企鹅。唐盛觉得这夫妻俩真有趣,一个在外面风光无限叱咤风云,一个在海边下工地像一个悲苦的劳动人民。
    关于这夫妻俩的传说也很多,大多数人都说两人背景不同,吴裳借心机爬上高位,但在林家始终抬不起头。以唐盛对女人的了解:一个抬不起头的女人,不是吴裳这样。吴裳这人横冲直撞,不像身居男人背后的海洲太太,倒像一个有几把刷子的女企业家。
    唐盛对吴裳兴致更浓了。
    他决定不走了。
    这时宋景拎着桶来海边,远远看到唐盛,恶心地快要吐了似的,朝他的方向呸了一口。宋景父母也做盛唐的零件代工,盛唐恶心,账款压了近一年不付,宋景爸爸起初敢怒不敢言,后来压多了,老人骂了一句狗屎,反正也拿不到钱,不接了!跟盛唐打起了官司。
    盛唐在业内名声极差,这跟唐盛的强盗人品分不开。宋景心想: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晦气,原来是千溪来了个畜生。
    她一边捡石子一边想:这畜生别是要来坑吴裳的吧?
    唐盛是看见宋景啐他那一口的,他不认识宋景,但觉得这一口可是挺恶心。就指着宋景喊:“你谁啊?你妈没教过你礼貌啊?”
    宋景推推眼镜对他喊:“你谁啊?你爸没教过你欠债还钱啊?”说完叉着腰,声音更大:“你爸肯定没教!因为你爸也那样!”
    海风把他们的对吵对骂吹到吴裳耳边已经所剩无几,她卷起图纸走出工地,看到宋景和唐盛隔空跳脚对骂。宋景这样,吴裳是见过的。但唐盛作为一个“知名企业家”也这样,吴裳属实没想到。
    他们已经骂得越来越难听了,宋景用桶舀了海水就朝唐盛冲,被不知哪里来的周玉庭拦住了。周玉庭说:“君子动口不动…”
    宋景一把把他推开,说:“你帮我骂,不然老娘开了你!”
    周玉庭喜欢养老院的工作,立刻调转炮头,问宋景:“骂!
    什么?”
    “骂他老赖!骂他全家老赖!以后子子孙孙都是老赖!”
    “问题是,他是老赖,倒霉的是别人…”周玉庭尝试着给宋景分析,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因为宋家就是倒霉的那一个。
    吴裳看着他们吵架,这才知道宋家和盛唐的渊源。她拧着眉头站在那思考良久后,给林在堂发消息:“你知道盛唐欠很多代工厂钱的事吗?”
    “知道。”
    “宋景家在跟盛唐打官司。”
    “是吗?”
    “是。唐盛来了,他正跟宋景在沙滩上对骂。”
    林在堂回:“好的,我知道了。”
    林在堂问吴裳:“今天外婆怎么样?”
    “外婆今天好些了。”
    叶曼文生了一场重感冒,高热了五天,前天才出院。出院后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记性更差了,甚至有时看着吴裳会叫“香玉”。林显祖每天从早到晚跟着叶曼文,生怕她有闪失。
    沙滩这边很热闹,宋景骂出一身汗舒爽了,拉着周玉庭走了。唐盛又回去喝他已经热了的冰水,心想千溪这个地方真是个“野蛮之地”。
    他准备在千溪住两天。
    唐盛有他的想法,他来千溪,一是为了吴裳的综合体,他要分一杯羹;二是为了拉吴裳入伙。
    但他知道吴裳这个人非常小心,如果想拉她入伙,利益要给足。
    温州商会的人劝他:“现在不是当年要你死我活了,现在的企业讲究共生共荣。你不要盯着星光灯饰打了,这对你们都没好处。”
    唐盛说:“我不盯着老大打,我什么时候当老大?我就要打星光灯饰。”
    但星光灯饰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早已稳坐业内翘楚的位置,企业运作机制无比成熟,这就是林在堂说的“内修”。他用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进行内修。海洲多少曾经辉煌的企业因为庞大的家族关系、粗糙的业务手段、老旧的产品而落寞了倒闭了,但星光灯饰却日渐一日地强大起来。
    林在堂的内修有了成效。
    海洲人很细心,因为身处这样的地方,被动接受经济环境的熏陶,几乎人人都跨进了“生意”的门。聪明的海洲人善于学习,把星光灯饰的模子搬过来,不管怎样,还能再活几年。海洲的商人也像林在堂看齐,表面上不玩车不玩表,开始低调起来。
    唐盛就是看不惯林在堂这个样子。
    同样是二代,无论到哪,林在堂总要压他一头。两地商会联谊,首席嘉宾要写林在堂;出席经济论坛,林在堂要被安排在核心位置;接受媒体采访,媒体提醒他注意表达方式,可以向儒商看齐。
    唐盛不要做千年老二,哪怕他深知自己靠抄袭起家,他也要打倒林在堂。十年后,谁还管他怎么起来的,都会仰望他。
    唐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草莽,他研究星光灯饰。在他如铜墙铁壁的业务流之下,他看到了星光灯饰的突破口,是企业掌舵人那神秘的婚姻,也就是吴裳。
    吴裳作为林在堂的妻子,不同于其他海洲太太,她有能力。当年她还在星光灯饰工作的时候,短短时间内就掌握!
    着几乎全国百分之七十的重要客户。愣是把汰换慢的灯具产品干出了快销品的势头来。把吴裳从星光灯饰搞走后,唐盛着实过了几个月好日子。但林在堂是谁?他怎么会允许颓势发酵?三个月内就完成了所有客户的交接。
    唐盛很好奇,这件事,林在堂和吴裳是怎么进行利益分配的。
    到了中午,唐盛找到吴裳,问她能不能给口吃的。
    吴裳说:“吃屁。饿着。”
    “你对我欠缺了起码的尊重。”唐盛说。
    吴裳看着唐盛,缓缓地说:“我这辈子被你害一次就算了,不会有第二次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唐盛耸肩:“正常商业策略,说害可就夸张了。”
    吴裳耸肩。
    “说真的,你不招待一下吗?”唐盛问。
    “你想泡我吗?”吴裳直接说:“你满脸写着想泡我。怎么,给我先生戴绿帽子会让你有快感吗?生意场上赢不了,想用阴招啊?”
    她说话真狠,唐盛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表情,凶狠地看着吴裳。吴裳怕什么,对他说:“别瞪你那狗眼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转身要走,唐盛一把抓住她手腕。这时幽灵周玉庭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照着唐盛胳膊就是一下,说:“跟妇女动手算什么男人!”
    吴裳和唐盛都愣了一下。
    二代的圈子就那么大,周玉庭独特的语言风格终于让唐盛想起他是谁了。那个呆子周玉庭。
    周玉庭是真生气了,对唐盛说:“我真想把你打个稀巴烂!”
    匆忙赶来的宋景说:“对!把你打个稀巴烂!”
    千溪这个地方有点邪门了,原本想住几天的唐盛败了兴,给吴裳留下一句:来日方长。匆匆走了。
    宋景夸周玉庭了不起,周玉庭说:“无足挂齿,千溪的现在我来守护。”
    有毛病。宋景翻了个白眼,拉着吴裳走了。
    这时周玉庭给林在堂打了个电话,他说:“你没猜错,那个唐盛真的来了。但我感觉他不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而是为了追你的太太。”
    “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的太太。”
    林在堂说:“这不重要,盯紧吴裳。”
    “做间谍太难了。”周玉庭说:“你们两个要杀个你死我活吗?”
    “也不重要。”林在堂说完挂断电话。这时郭令先抱着电脑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你看。”郭令先说:“原来跟吴裳关系交好的开发商、房产公司、物业公司,最近三个月都没搞过团购了,但是他们的确有新小区要交房了。”
    林在堂仔细看他们的记录,这时郭令先说:“夫妻闹矛盾,不至于闹这么大吧?”
    林在堂看着那些数据,隐隐明白吴裳的谈判筹码是什么了。
    那天他们撕破脸,林在堂对她说要想离婚就好好谈盛唐的事,吴裳甩开他说:“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林在堂。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我要什么你就乖乖给,你知道的,我不会敲诈勒索你,我只要我该要的。”
    林在堂那时不觉得吴裳会把事情做这么绝,现在他知道了,吴裳会。
    他很想看看吴裳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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