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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61 章 · 海上月,人间客

    第61章·海上月,人间客
    吴裳再见到林在堂是两天后。
    他去了一趟北京,回来后直接来到千溪看林显祖和叶曼文。吴裳在外婆面前跟林在堂还是保持着亲近,甚至问他:“出差是不是想家里的饭啦?想吃什么?“
    “家常菜就好了。”林在堂看了眼吴裳,接着打开行李箱开始派发礼物。他仍旧周到,礼物带的很细,就连老黄都有一件新衣服。
    叶曼文重感冒后有些萎靡,记忆也衰退得厉害,见到林在堂竟然叫他“小少爷”。林在堂没纠正她,而是蹲在她膝前问她:“阿安,你今天想吃什么?小少爷请你。”
    这时林显祖端着嵌糕出来,叶曼文也叫他小少爷,叫完后很困惑,说:“家里有两个小少爷,怎么回事?”
    宋景听到后上前凑热闹,指着自己脸问:“外婆,你看我是小少爷吗?”
    叶曼文伸手拍她:“死丫头,再不把衣服洗完,要挨打了。”
    宋景就跺脚:“我竟然是丫头命!我果然是丫头命!我这辈子照顾完我家那些老的,再照顾别的老的,我不是丫头是什么!外婆你果然慧眼!”
    吴裳站在一边看热闹,被宋景逗得直笑。她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林显祖的律师发给她的:“确认了吗?什么时候方便公正?”
    她收起手机对林显祖说:“爷爷,您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林显祖故意板起脸:“叫小少爷。”
    “小少爷,辛苦您随我来一下。”吴裳说。
    林显祖就随着吴裳向里走。
    吴裳的心情有点沉重,因为今天律师联系他,说林显祖有一份遗嘱需要她和外婆确认。吴裳很纳闷,为什么林显祖现在就立遗嘱。虽然她知道,海洲的很多老企业家们因为担心身后家产纷争,早早就跟儿孙说好,但吴裳很意外,林显祖的遗嘱里竟然有关于外婆和她的部分。
    她很难过,她听到“遗嘱”两个字就开始难过,也不知为什么。
    律师说林显祖将名下的两套房产给了叶曼文,还有一百万存款,以及他的一些个人物品:一块怀表、十根金条、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还有一箱子旧衣服。因为叶曼文目前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以由吴裳代为执行。
    “为什么啊爷爷,我外婆跟您非亲非故。这个遗嘱如果让小叔他们知道,家里要闹翻天了。”吴裳说:“爷爷,这个不行。”
    “这钱不是给你的,裳裳。”林显祖说:“人,不能忘了来时路。爷爷之所以有今天,是当年你外婆用命换来的。你外婆是了不起的女人。”
    “我外婆不需要这些。”吴裳说:“爷爷,我是爱财,但无论是我外婆还是我姆妈,她们都有自己独立的意志,我不会干涉她们。我外婆现在这样,早就对金钱失去了欲望。她渴求的是温暖。”
    林显祖摇摇头,叹口气:“此事等你外婆清醒时再议。”他说完看着吴裳,语重心长地说:“裳裳啊,这些年在爷爷家受苦了。爷爷心里知道,也明白你跟在堂大概是夫妻缘分尽了。爷爷知道你心里委屈,如果可以,你们好好谈,别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说完!
    拭了下眼角,人老了开始伤春悲秋,像个小孩。他世事洞明,自然能看出吴裳和林在堂出了问题。然而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强,两个强者碰到一起,自然是要争要抢的。
    “爷爷,我跟林在堂好着呢!”吴裳笑着哄他:“您别乱想啦!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看我现在都不跟他吵架呢!”
    林显祖又摇头。
    外头叶曼文清醒了,认出了林在堂,生气地问他:“你去哪里了?好几天不来看外婆。以后不给你做饭啦!”
    林在堂忙道歉:“外婆,我去工作了,才回来。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吴裳当然知道他去北京了,因为他顺道拜访了几个她的客户。2012年底到2013年年中的时候,吴裳偶然发现开发商新盘团购是个风口,就集中拜访了地产龙头企业以及地方级核心企业,跟他们签订了团购合作框架。等盛唐反应过来这是片蓝海的时候,吴裳已经把集团客户牢牢攥在手里,盛唐只能去分分公司的羹了。
    林在堂去北京拜访这些客户,客户转眼就对吴裳说了。吴裳就说:“好好聊嘛,有新政策再好不过了。对大家都好。”
    此刻吴裳不语,坐在一边啃西瓜。
    周玉庭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说要书写千溪的现在,好像不是在闹着玩,每天没有工作的时候就拿着本子和笔在千溪转悠。
    “今天记什么了?”宋景翻着白眼问。
    “今天啊…”周玉庭说:“今天村外好像要开始打地基了。我看有人来测量,问了一句。”
    “这你还用自己去观察吗?”宋景说:“你直接问我们好不好哇?公告都贴了多久了,要么你那四眼…”说到这想起林在堂也是四眼,就说:“你们这些四眼啊…”
    周玉庭说:“你也戴眼镜。”
    “我跟你们不一样。”
    “本质上都是四眼。”周玉庭犟嘴,宋景抄起家伙就去追打他,两个人跑出了门。
    叶曼文说累了,林显祖搀着她回房间,院子里就剩下了吴裳林在堂和老黄。
    老黄这一天心情不太好,趴在那一动不动。林在堂去摸它,它扭过头,也不愿搭理林在堂。
    “怎么了?”林在堂问。
    “跟它一窝出来的那两只,这两天都死了。”吴裳答。
    林在堂就安慰老黄:“没事的,你还能活,你长命百岁。”
    “它难过的压根不是自己能活几天。”吴裳说:“你不要胡乱安慰了。”
    林在堂停下手,仰头看着吴裳。
    她因为一直在海边风吹日晒,哪怕帽檐那么大,脸遮那么严,仍旧晒黑了。晒黑了,倒像地道的千溪人了。吴裳年轻时候还偶尔会喜欢自己白白嫩嫩,现在已然不在乎了。她现在照镜子都是囫囵一眼,转身就去忙了。
    “你准备把那些客户介绍给谁?”林在堂问:“我知道肯定不是盛唐。你拿了别家的股份了吗?你是业绩参股吗?签对赌了是吗?”
    吴裳的腿耷拉在摇椅上,身子晃来晃去,不回答林在堂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谈条件呢?”林在堂!
    又问。
    “就算你不是铁公鸡,你家人也是的吧。我跟你们谈条件能落得什么好?你们一家人八百个心眼,都想着把我吃干抹净,到头来还要说风凉话。”吴裳说:“板子落在他们头上,他们才知道疼。”
    “星光灯饰跟他们没关系。”
    “没关系他们这些年盘剥的是谁啊?你爷爷啊。”吴裳说:“说是没关系,各个心里明白着呢!”
    林在堂就不再说话,又低头去摸老黄。这时他对老黄温柔地说:“逝者已逝,节哀。”
    老黄好像听懂了,用狗脸蹭了蹭他的手。吴裳并没跟林在堂说林显祖遗嘱的事,她现在拎得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人如果想跟林在堂说,自然会说的。
    “所以你到底入了谁的股?”林在堂问:“那几家小公司有你能看上眼的?”
    “公司虽小,我去了,就不会小。”吴裳半真半假地说:“这些都与你无关,我知道你要跟我说职业操守、说星光灯饰的死活,客户愿意跟我走恰巧是我操守够,星光灯饰的死活我管过,以后不归我管。”
    “我知道你还会跟我打感情牌,说那些我认识的人,可能会没有工作。但是林在堂,我现在也站得高了,我助力别的品牌壮大,一样能解决就业。”
    林在堂皱着眉头说:“你现在真厉害。”
    吴裳吐出一颗西瓜籽,淡淡地说:“跟你学的。”
    林在堂站起身,坐到她身边,伸出一条腿卡住了她的摇椅,让她没法晃动。吴裳索性就不动,身体向后靠,抱起了肩膀。风一吹,气味流动起来,好像带来了他们曾经纠缠不清的那些欲/望。
    “我以为当年的事,我们当时都了了。”林在堂说。
    “每一件看似都了了,但每一件都过不去。”
    “你不是回头看的人。”
    “因为我回头看,我姆妈已经不在了。”
    她说起香玉妈妈,林在堂就不在说话。他将腿移开,摇椅又晃动起来。
    屋里林显祖将叶曼文安顿好,叶曼文突然问:“小少爷,吃饭了吗?”
    “吃饭了。”林显祖说:“今天二姨娘给了个包子,我吃饱了。”
    他们说的是当年的事。
    叶曼文第一次见“小少爷”,他刚挨完打。打他的是他口中的二姨娘。小少爷原本是夫人的儿子,但夫人生下小少爷后的某一天,突然口吐白沫,走了。大少爷、二少爷早已离家,从没见过这个小少爷。
    府里姨太太多,除却小少爷外,还有两个少爷。老爷因着跟夫人感情不深,对小少爷也时常冷着。别人欺负小少爷,他就说:“这是历练。”
    阿安第一次见小少爷,看到他手臂上一条条的红痕,是被藤蔓抽的。姨太太们说藤蔓抽人不疼,只是起个管教的作用,阿安却想:藤蔓抽人最狠了。
    夜里没人的时候,阿姨手里攥着一个酒盅,酒盅里是晚饭时候主人们喝剩的一口酒。她穿过长长的寂寂的庭院,走进小少爷的那间柴屋。
    小少爷的屋里没有蜡,他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警觉地坐起来,看到阿安站在月光里。他看不清阿安!
    的脸,只能看到她身体瘦弱的轮廓。
    阿安嘘一声,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借着月光看。看过后拿出酒盅倒在手上,说:“忍着点,不然过几天胳膊会烂的。”
    小少爷不说话,阿安的掌心贴上他伤口的时候,他的心疼得抽成了一团。但他也只是哼一声。
    “你不要惹他们。”阿安说:“我今日第一天进府,就听别人说了你的事。他们说你爱顶嘴,顶嘴就要挨打的。你不要顶嘴。”
    “我不说话也会挨打。”小少爷说。
    阿安的手停了一下,说:“你哥哥们呢?就不回了吗?哪怕你去读书也好啊。”
    “没见过哥哥们。”
    阿安叹口气:“你也是可怜人。”
    她做完这些就走了。打那以后,阿安惦记着他,每次在府里见到他都问:“吃饭了吗小少爷?”他如果说没吃,她就变戏法似地拿出一点吃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别人吃剩赏她的。
    老年的阿安不知为何,好像记忆就停留在那几年。这几日总是问林显祖:“小少爷,吃饭了吗?”
    林显祖知她惦念,就很具体地说:“吃了,二姨娘赏的。”
    叶曼文放心了,闭上眼睛说:“吃了就好吃了就好。”接着转身睡去了。阿安老了,满头花白的头发,哪怕睡觉时候也一丝不苟地梳着。
    林显祖的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阿安,睡吧。明天带你去海边。”
    叶曼文听到了,睁开眼,笑了,说:“逗你的,我没睡。”她这样的时候好像回到当年,她自己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偶尔顽皮。
    林显祖的手心盖在她眼睛上,说:“现在睡吧,阿安。”
    阿安睡了,林显祖关了灯,轻轻走出去。看到林在堂和吴裳各自坐在院子的一边,他们都没有说话。
    林显祖叹了口气,背着手向外走,路过林在堂的时候没好气叫他:“走!”
    老人心情不好,回去路上一直咳。
    林在堂关心地问:“爷爷,你怎么了?去医院吗?”
    “不去!”林显祖说:“我这个年纪还去什么医院?多活几年又怎么样?”
    “爷爷在,我就有家。”
    林显祖听到他这样说有点心酸。
    他自己前半生漂泊,一直想有个家。自己建造一个家,有时又会失望,总觉得那家里缺着些东西。随着他年纪渐长,他知道了,他的家缺少真情。林在堂好像在走他的老路,一直想要一个家,一直笨拙不得要领。
    “有件事爷爷要提前跟你说。”林显祖说:“我隐约觉得自己活不久了似的,所以前段时间找律师立了遗嘱。留给你的东西不多,给你姆妈留了些。你叔叔们自然也有一些,还有一些,我给了别人。”
    “我知道。”林在堂说:“你给了外婆。”
    “你同意?”
    “没有外婆,就没有我们。”
    “你能这么想,爷爷就知足了。”林显祖说:“到时所有人都会闹,你姆妈想必也会闹。你姆妈一辈子争强好胜,知心朋友没有一个,仇人倒结交不少。”
    !
    林在堂没有说话。
    他如今跟姆妈说话很少了。也不知为什么,母子见面,两句话就会闹不愉快。阮春桂管得多,林在堂有时嘴又黑,一来二去,就进了死局。
    跟父亲林褚蓄更是无法交流。
    林褚蓄出了监狱后这几年性情大变,总觉得谁都要害他。倒是不太赌了,但玩女人更凶了。甚至带回到家里,让阮春桂撞见过几次。
    林显祖一边咳一边跟林在堂叨念,快到春花奶奶家门口,看到呆子周玉庭蹲在那里在本子上写什么。林显祖就夸:“他倒是一个赤诚的人,也天真,倘若你能有这样的兄弟姐妹就好了。”
    林在堂知道爷爷在说什么。
    二叔家的败类这几年开始打起了星光灯饰的主意,几次试图要求林显祖分配他自己手里的股权。林显祖人还没有老糊涂,他知道这事做不得。然而儿孙究竟会闹出什么丑闻来,他自己也无法预知,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明天还是带您去医院吧。”林在堂说。
    “不去!去医院也轮不到你带。”林显祖说的是实话,倘若他对外说他身体抱恙,排队带他看医生的人能从春花奶奶家拍到千溪村口。这个社会的人情世故就是如此。
    林在堂回到房间就开始研究资料。
    他现在确认吴裳要带着客户走了,如今的灯企:星光灯饰第一、盛唐第二,后面有几个相对成熟的。他想知道吴裳可能会跟谁合作。
    这些企业的老板吴裳统统都认得。她认识这些人并非通过他,而是她自己在销售链上鏖战出的名声,挤进了那些人的眼。林在堂也不止一次听人在当着他的面表达对吴裳的赞赏:“还是林总有眼光,有这样的急先锋。”他们不说贤内助,而说急先锋,可见吴裳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多么深入人心。
    这时郭令先给他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孟若星之前曾出售过设计给盛唐的事?因为昨天突然有人开始拿这个做文章,说星光灯饰拥有的不是独家设计,渠道代理担心以后有风险。
    “不是一版。”林在堂说:“这事我知道,她卖给盛唐的是不成熟的作品。”
    “但现在盛唐说是一样的。”郭令先说:“到底谁放出的消息呢?这虽然不算大事,但很心烦。”
    林在堂鼻子里哼了声:能是谁呢?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但就是扰乱人心情,除了吴裳能是谁呢?
    “这件事先不要管。我们不管,风头自然会过去。”
    “我觉得还是要跟孟若星沟通一下。”郭令先说。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郭令先对孟若星及整个孟家的信任度为0。郭令先虽然能对孟若星做表面功夫,但内里已经对她拉起警戒线。
    “郭总沟通吧。”林在堂说:“这对郭总是小场面。”
    电话刚挂断,就收到江哲的电话,他问林在堂:“你真要跟吴裳离婚了吗?”
    “你听谁说的?”
    “你出轨了?”江哲问。
    林在堂想了想,说:“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江叔叔夹在你俩中间,随便啦。”
    “那你还会从星光灯!
    饰采购吗?”林在堂问。
    “这…要看实际情况。”
    林在堂哈哈大笑起来,江哲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事,江叔叔。你听到的都是流言,不用信。”
    吴裳真是学坏了,她开始跟他玩舆论压迫了。林在堂之前还用小男人的照片威胁她,她一点不怕,接着就传出因为他出轨要离婚的事。这时林在堂就想,大概一年前开始,就总有人问他是不是出轨了。那时他单纯地以为是因为要跟孟若星合作,现在想来,还是吴裳老道。
    林在堂挺喜欢吴裳这样,说不出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去吴裳家里,看到她刚起床,正蹲在那里刷牙。一张被晒黑的脸,配上一嘴的白牙膏沫,挺滑稽的。
    她见他主动跟他打招呼:“我亲爱的林先生,睡得好吗?”
    林在堂深知她有意,故意问她:“你说呢?”
    “我看你睡挺好。”
    这时外面吵闹,林在堂出去看,看到是自己的叔叔婶婶们,就顺手关上了院门。
    来者气势汹汹,见到林在堂就指着他鼻子骂,那话难到无法入耳,大意是“婊子养的”、“为了骗遗产,找个老不死的来勾搭你爷爷”诸如此类。
    吴裳听到那些人渣骂自己外婆是“老不死的”,拿起铁锹就要出门,但门被林在堂从外面堵死了。
    “林在堂,你给我让开!”吴裳说:“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是老不死的!”
    叶曼文听到外面混乱,睁开了眼,问:“外面怎么这么吵?”
    吴裳顿时住了嘴。
    她此时真是难过,当年一时之错,让她误入了狼窝,让她后面步步错。姆妈和外婆都是要脸的人,经历这样的事真比抽他们耳光还要惨烈。
    吴裳气得直哆嗦,几近哀求地隔着门缝对林在堂说:“要么让我出去,要么让他们走。外婆病刚好…”
    叶曼文对林在堂好,林在堂知道。他不愿他们羞辱叶曼文,上前揪住他二叔的衣领径直给了他一拳,那一拳直接捣在他鼻子上,顿时打出了血。林在堂又转身去踹那个败家子表哥,打完冲过人群就跑。
    别人吃了亏自然不会放过他,在他身后追打他。
    林在堂一边跑一边报警,说有人在寻衅滋事,接着又向村外跑。
    这种事在海洲太常见,为了争遗产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也有。前些年临海村占地,有一户人家的子女就打了起来,最后一个人月黑风高夜进了兄弟家里,把兄弟杀了。
    钱是仙也是魔!
    第62章·海上月,人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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