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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 同行

    翌日清晨,薄雾漫过屋檐。
    元衾水简单收拾了衣物走出王府。
    车马已在外面候着,谢浔还没过来。
    元衾水在护卫引导下先行上了一辆轩敞朴素的马车,里面放有一面小几,上面还放有茶水点心,比她上次那架宽阔不少。
    元衾水坐到中间,将自己那点包袱堆在角落里,她从里拿出了自己的毛毡,宣纸,心爱的狼毫细勾笔以及青玉管小狼毫。
    将小几堆的满满当当后,才脱了鞋子盘腿坐着,打算路途上画点谢浔裸体解闷。
    上回她只带了衣裳上路,无聊至极。
    这次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一切准备就绪,她沾墨起形。
    此时听见外面传来下人与谢浔问候的声音,男人应一两句,声音短促,冷冽动听。
    元衾水听着,笔触加快几分。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见过谢浔裸体。
    比她想象中还要精悍迷人。
    其余看的不太清楚,因上回沐浴时,每当她想仔细向下观察的时候,谢浔都会捂她的眼睛,不让她细看。
    遂而她只记得很大一团,威势逼人。
    不过她只是画图而已,倒不会下流到重点刻画那里,只潦草画一下算——
    车帘忽然被一把掀开。
    元衾水吓了一跳,抬眸看见谢浔穿一身藏蓝衣袍弯腰进来,两相对视,元衾水连忙把手里的画纸塞到身后去。
    她局促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谢浔走进来,元衾水连忙朝旁边挪开,男人坐在她身侧,看了眼被元衾水当家似的布置妥当的小几,以及她脚上的白袜。
    她好像一个精心布置小窝的小猫。
    谢浔故意没理她。
    元衾水一点也不恼,反而略显期待地道:“殿下,我们坐一起吗?”
    谢浔这才道:“你不满意?”
    元衾水简直满意极了。
    她还以为会跟上次那般他们各走各的。
    谢浔掠过少女眼中的欣喜,朝她伸手道:“画的什么,给我看看。”
    元衾水如梦初醒。
    她捏住画纸挣扎道:“不了吧。”
    然而谢浔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她:“不然不带你。”
    “……”元衾水一哽,她极不情愿地慢吞吞把画纸递出来,念叨道:“其实根本不值得一看,殿下,我画得也不好看。”
    但谢浔根本神色不容动摇。
    他从元衾水手中接过皱皱巴巴的画纸,摊开,里面赫然一副裸体画。
    未经细化,但线条精准。
    上半身已画完,下半身笔尖在胯间有明显停留,像是拿不准,又像是打算着重刻画。
    “……”
    谢浔看了半天,将目光挪向元衾水。
    少女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
    “你大清早就在想这些吗?”
    早上想,晚上想。
    她就这么喜欢吗?
    大概是因为心虚,元衾水从他话音里听出嫌弃与无奈,她最近胆量见长,闻言顿时恼羞成怒狡辩道:“我画的又不是你!”
    谢浔把这张纸搁在桌面,“那是谁?”
    此时恰逢师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京城邸报送来了。”
    谢浔没叫他上来,只伸手从车窗将那一摞纸张拿上来。
    “是师青!”元衾水说
    谢浔冷笑一声,“你画他?”
    元衾水低声道:“殿下我平时喜好画人像,这只是简单练习罢了,你不能以那么淫.秽的目光来揣测我。”
    谢浔扯扯唇角,面无表情道:“既然是练习,那我让他上来脱给你看,你好好练习。”
    “不要!”
    “不是好奇吗?”
    元衾水不吭声了。
    她默默把纸张拿过来,神情低落,略显委屈道:“……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画了。”
    不让她画他的裸体,她还委屈上了?
    谢浔手里还拿着那叠邸报,因元衾水占据了大半位置,他只能将之堆在角落里。
    他道:“你最好真能做到。”
    元衾水轻哼一声,不理会他。
    一行人启程,元衾水撩开帷裳向外看,湿凉晨风掠进来,拂动她的长发。
    清晨雾霭未散,阒静街道空无一人。
    这是元衾水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远门”,依然随同谢浔一起。
    很快,她消了气。
    她不再看外面,又窝在边角处偷瞄谢浔,瞄了一会后,她借着马车颠簸,屁股悄悄往谢浔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直至半个时辰后,她贴到他身边去。
    然后将柔软的脸颊贴向他的肩膀。
    谢浔半点也不意外,他像是个成功引诱猎物上钩的猎手,若无其事的抬手,自然而然将她揽进怀里。
    元衾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在心里想,经她调教后,谢浔越来越上道了。
    但开心只维系了一小段时间。
    毕竟她知道开心的只有她自己。
    下午马车驶离城镇。
    景象一下变得开阔起来,远方山脉连绵,层叠山峦隐在朦胧云雾中,跟谢浔同行的元衾水,俨然比上次独行开朗得多。
    她向外眺望,发丝拂在谢浔手背,好奇地问谢浔:“殿下,你去过京城吗?”
    谢浔看着手背跃动的发丝,道:“少时去过。”
    他的母亲是京城中人,御史的女儿,书香门第的大小姐,谢昀秋曾为了哄她高兴,带她回过京城几回。
    元衾水问:“京城是不是很好?”
    谢浔道:“你想去?”
    元衾水:“没有很想。只是我哥哥总待在京城,我猜那里应当很好,否则怎么会吸引他十年呢。”
    至少京城对元青聿的吸引,一定比元衾水对元青聿的吸引大。
    所以他才选了京城。
    而没有选妹妹。
    谢浔听着她语调中的怅然,面色略有不悦,他望着她,沉吟片刻忽然问:“如若有一日元青聿从京城回来,要接你一起离开呢。”
    元衾水倏然回过头,天光逆向照在她的发丝,“去哪里呢?”
    谢浔道:“随便哪里。”
    元衾水仅听这个假设就激动起来,她道:“那……那我不能画画了。”
    谢浔问:“为什么不能?”
    元衾水:“他之前给我的银钱,被我给方胧了,可能还需要几个月才能挣回来。我画画的纸和彩墨都太贵啦,我这样浪费,我与兄长何时才能在别处买得起房。”
    谢浔目光冷下来:“你想走?”
    元衾水纠正道:“不是我想走,我要跟他一起,我只有兄长了。”
    谢浔脸色冷然,紧盯着她。
    元衾水被他看得有点胆怯,她脑中白光一闪,猛然凑近谢浔:“殿下,你难道想让我哥哥接我走,以此摆脱我的威胁吗?”
    她为难道:“你不能这样,我兄长有很多事要忙,你如果不满意,与我商议好了,你是世子殿下,不能搞迁怒的。”
    谢浔没有答话。
    他抬手握住元衾水的腰,让她靠近自己,两人呼吸交缠,元衾水心跳加快。
    谢浔垂眸看着她,俊美脸庞透着诱引:“接你你就走,你自己想走吗?”
    元衾水:“……不想。”
    她当然不想走。
    这里有方胧,有晴微,还有眼前之人。
    正如当初破罐子破摔威胁谢浔一般。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生命里失去他。
    毕竟仰望他,爱慕他已经成了习惯。
    就像是晋王府。
    在她小时候,她总渴望离开王府。
    渴望坐上一辆飞快的马车,有人接她离开这个冰冷寂静之地,然后再不回来。
    但后来她慢慢长大,虽然偶尔仍会眺望外面灿烂的光景,但她的双腿已经变成了根茎,日复一日扎进了王府的土壤。
    王府成了她的家。
    可是王府并非缺她不可,方胧也会有别的朋友,谢浔也并不喜欢她。
    但元青聿,只有她这一个妹妹。
    谢浔闻言脸色稍有好转,他道:“你既然不想,为何不拒绝他?”
    元衾水挠了挠脑袋,她小声道:“可是……可是也没人会留我。”
    她说完便主动趴到谢浔怀里,道:“殿下,你为何这样问我?”
    谢浔的手依然停留她的腰上。
    他转而回答了元衾水另一个问题:“京城不好,人情刻薄,踩低捧高。”
    元衾水:“……好吧。”
    日暮四合时,行驶一整日的马车才终于在一处河边停下来。
    此时晚霞璀璨,远处山色如黛。
    谢浔先行走下马车,他牵马去河边饮水,元衾水下来伸了个懒腰跟在后面,师青过来给元衾水送了水,“元姑娘辛苦了。”
    元衾水接过,问:“师青,我们还有多久才能抵达右云?”
    “明日申时应能抵达。”
    其实本来中午便能抵达,往日这样短的距离,中途只会修整两个时辰,但这次主子却下令修整三个时辰。
    足以睡上一觉了。
    元衾水喝了口水,看着这四周无一村舍,又担忧道:“我们晚上睡这里吗?”
    师青道:“嗯,元姑娘放心,晋地的盗匪贼寇曾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其余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一般不会遇到。”
    但元衾水从未在野外宿过。
    她未曾经历,新奇中又夹杂忐忑:“……会有野兽吗?”
    师青被逗笑:“没有,此处很安全。”
    元衾水这才放下心。
    谢浔身旁有别人,她没有过去。
    她朝前走进几步,原先是为了靠近他,但很快被这清澈见底的溪滩吸引。
    王府很大却也很狭隘。
    她像第一次去逢月楼,第一次去黎城那样,轻易就被没见过的事物吸引。
    绣鞋被沾湿,她索性蹲下身子,观察这冰凉水面下,往来翕动的小鱼。
    谢浔回头时,看见的就是对一群小鱼都要展露兴趣的元衾水,她蹲在浅滩上,沐浴余晖下,发丝金黄。
    夕光落在浅水河滩,水面粼粼闪动着金黄,嫩绿浅草蓬勃旺盛,少女拿着一截树枝逗弄着小鱼。
    那么无聊的事,她却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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