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8 章 · 荷莲
第18章·荷莲
她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还是没有说。他遮了她的眼睛就将她箍进怀中，像抱婴儿那样，紧紧不放手。
夜里，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宋雨妩半夜被惊醒，心惊胆颤看着窗外，她没想到夜里会下那么大的雨，想着才洗的被单还晾在外面，她撑起身体就要下床。
傅同杯也被惊动：“怎么了？”
“我去收被子……下雨了，被子都在外面。”
他听完摁住她：“我去吧。”
他睡在外侧，起身也方便。
宋雨妩说：“我晾在我妈妈那个院子里了，你知道怎么走吗？就是从厨房的小门出去，有片很小的菜田，对面就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傅同杯说了声：“知道。”也没看她，披衣服就下去了。
窗外暴雨如注，两扇窗户被吹得开阖摇摆。宋雨妩也莫名不安心，坐了会就套衣服下床，走到门口，傅同杯正湿淋淋回来。
她抱歉道：“没想到雨下那么急，忘给你拿把伞了。”
傅同杯说：“没事。”
“东西呢？”
“抱到厅堂去了。”
他往里走，看宋雨妩站在门边愣神，他说：“怎么了。”
宋雨妩微蹙着眉，有点茫然地望着院子，雨太大，地上被打湿得一片狼藉。她小声说：“我有点想去看看我妈妈的坟。”
“不是说明天去吗。”
“但是外面下那么大雨。”她看了眼天，“我害怕万一塌了怎么办，或者本来只是震得半塌了，但是半夜大雨一冲……”
她看着傅同杯，心里也知道大半夜，确实吓人也麻烦人，可是她不害怕，因为那是她妈妈。她说：“要不你先睡，我自己去看看？”
傅同杯解外套的手一顿，重新套上：“一起去。”
宋雨妩发愣，他说：“我拿伞。”
她回过神，连忙提醒：“墙上挂着的布袋里有伞……”
他却已经找了出来。
暴雨夜的山路并不好走，夜色黑沉，宋雨妩打着手电，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傅同杯撑伞在她身边，她原本不敢挽他，两个人之间总隔着层距离。
宋雨妩专心致志走自己的，看脚下，走了一公里，忽然听到他在雨里模糊的声音：“宋三。”
她抬眸：“嗯？”
转头就看见，他左边肩膀几乎全被雨水打湿，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滴着水，整个人像是浸在雨里那样。
宋雨妩立刻发窘：“对不起，我没发现……”
傅同杯说：“过来。”
她也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挨过去，他另只手握住她肩膀：“走。”
雨水激起层雾气，远处山峦笼罩在深色的云雾中，大雨一泼，整片山都被浇湿。幽幽窄窄的小路，路两旁树枝繁茂，雨水打在树梢上滴落，声音更响，天地更寂静。
终于远远地，能看见几座坟。
宋雨妩立住脚，顿住几秒。
后来又继续往前走!
。
那座坟位置离得稍远，周围草木葱茏，也最幽静。
她走到离墓碑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不再走了。雨下大，电闪雷鸣，她静静看着那座坟，小小的坟茔也静静看着她。
傅同杯说：“不过去看看吗。”
宋雨妩没有说话。
她拎着手电，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每次到梁听荷的跟前，都会很安静，其实从小到大都是。
在她的记忆里，梁听荷一直是个柔婉毓秀的女人，性格非常温和。她没有见过比她更像水一样的女人。
夏天那么潮湿闷热，动一动就出汗的天，她蹲在岸边，看梁听荷摘莲蓬。根本也没动，就是腿麻了而已，她还出细细的汗。
而梁听荷臂弯抱着莲蓬回来，却还是白净的一张脸。眼里含着湿软的水汽，很温柔。
她当时还怀着孕，没法弯腰，只好伸出手给她牵：“小雨蹲在这里做什么？”
宋雨妩仰着脸：“阿妈，我腿麻了。”
梁听荷听完，笑了笑：“谁让你一直蹲着的呀。”
她纤白一双素手，挑了支最大的莲蓬，给她剥莲子。白生生的莲子，梁听荷很细心把莲子芯去了，喂给她吃。
等吃了十几个，宋雨妩终于能站起来了，她就牵她回家。
以前小时候，只要她不高兴，到梁听荷跟前坐一会，哪怕只是帮她摘摘菜，她心里都会平静下来。
只是可惜，后来梁听荷不会再择菜了。
她现在矮矮的，比她都要矮了。
宋雨妩就在那站了好久，眼睛望着坟，也像是望着虚空中某个点。她没什么表情地道：“不了，回去吧，我看我妈的坟还是好好的就行了。”
她说完却也没走，潇潇孤寂夜雨一直敲在伞檐。不知再沉默多久，傅同杯终于攥住她胳膊：“走吧。”
回去的一路，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概是心里一件事终于放下，又或许是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宋雨妩到了家，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连傅同杯和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她脱掉鞋，上了床就抱着枕头睡去了，后来模糊的印象里，连睡衣都是傅同杯帮她换的。
那晚她继续做梦，还是梦见昏暗的房间，只是梦里，没有了那个男人。
风雨顺着缝隙灌入，她走出去，推门就看见莲塘，大片大片翠碧的荷叶，嫣粉的荷花，在雨水中摇曳。
荷塘有一条小径。茂密的荷花中，梁听荷站在那里，臂弯抱着清晨刚摘好的莲蓬。
雨下得很大，她说，阿妈，你快回来呀。
然而梁听荷只是冲她笑了笑。
她顶着荷叶，一阵风将雨吹进屋檐，宋雨妩闭了闭眼，再睁开。
荷塘里，除了接天莲叶，什么都没有了。
*
可能是做梦的缘故，第二天，宋雨妩又起晚了。醒过来的时候，枕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宋雨妩睁着惺忪的眼，躺在床上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又梦见梁听荷了，梦见她!
在清晨的河堤上走，脑袋顶上满满的荷叶，臂弯里是嫣粉的荷花。
那个影子影影绰绰，很快，又变成记忆里另一张脸，一晃眼，她看不真切了。
她心里微微叹了声气，其实她最近几年，已经都不怎么梦见她了。
也就是去年梦见了一次。
那时候，她实在是难受，香港的秋天满是凉意，她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也还是觉得，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真正容纳她。
她是太难受，才会在他出国的那阵子，偷偷回来。
她想梁听荷了。
宋雨妩发了会愣，转过头，傅同杯已经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以为他是清晨出去转了。
宋雨妩下床，换好衣服，将米淘洗好放进锅灶，生了火，再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她煮了锅粥，又炒了碟青菜。然而做好这一切，还是没看见他回来。
她抿唇，他手机也没带，只好出去找。
找了好一圈才发现，他竟然在后门外的莲塘。
那里有一段木头栈道，只用两根粗绳围着，不太安全。
只是他仿佛不在意，就坐在栈道的尽头，两条胳膊都搭在粗绳上，弓着身，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莲塘。
这时节其实荷花并没有开，只有一些莲叶，然而寿宁温度偏高，那些莲叶也挤挤攘攘，看着已经很热闹了。
风吹在他身上，他望着莲塘出神。
宋雨妩走过来说：“一会吃早饭了。”
他没看她，轻嗯了声。
宋雨妩总觉得这么走了也挺怪的，很没有礼貌。她纠结了会抿抿唇，尝试跟他搭话：“其实这个莲塘，是我父亲做给我母亲的。”
傅同杯偏过脸。
宋雨妩走近几步：“可能你听过我家里的事，知道我爸和黎青雅根本不合，他在大陆有别的女人，我妈特别不要脸什么的……”
“其实我爸对我妈特别好，这个荷花塘，就是有一年她身体不好，人也不开心，我爸怕她难受建给她玩的。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我爸是去外地上班，所以一周才回来一次……毕竟他对我妈那么好，我妈喜欢粉色的荷花，当时初夏，他就给池塘上都栽满了。”
她说得很乱，想说点别的，又觉得这是家事，说给他听总归不太好，就顿了顿。
只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妈人挺好的，虽然村子很穷，看着破破烂烂，但是我妈不破烂，她是很好的人。”
傅同杯一直看着莲塘，没有任何声音。
宋雨妩不知为何忽然心里一疼，莫名说：“你也挺好的，你之前还送过我花。”
然而他默了几秒。
傅同杯抬眼：“宋三，我没有送过你花。”
他看着她：“结婚后，从没有。”
宋雨妩一愣，使劲想想，好像确实想不起来了：“是吗……”
她有点迟疑，旋即很不好意思道：“我可能记错了。”
傅同杯起身：“我饿了。”
她很快便没再想，连忙跟上他：“那回去吃!
饭。”
傅同杯身上还有伤，其实不方便来回折腾。宋雨妩看梁听荷的坟没有坏，唯一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也就不着急回去。
她跟傅同杯说：“要不住两晚再走？我有点担心你的伤口……”
她原本以为他会拒绝。
尽管她只是好心建议。可在他眼里，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有动机的。
然而意外的是，傅同杯竟然答应了：“我跟阿荣说一声。”
他给阿荣打电话，宋雨妩就去煮中午的饭，继续收拾屋子。每次她回来，哪怕不常住，也会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吃过中饭，雨还没停，村子里有人来敲门：“小雨。”
宋雨妩打开门，眼睛亮了：“小赵哥！”
“昨天我还听小毛说你回来了。他说晚上在村口，远远看着一个人像你，我还不信，今天想着来看看，果然你在家。”
宋雨妩说：“本来说航班延误的，后来那边雪停了我就过来了。”
她连忙转头给傅同杯介绍：“这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姓赵。”
小赵老师说：“这是？”
宋雨妩一愣，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是，我……”
名义上，他是她丈夫，可是在他心里，可能是很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
傅同杯伸手：“我是她丈夫。”
“喔，您好您好。”小赵老师和他握手，又看宋雨妩，“你都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没听说呢。之前小毛还问你有没有找对象，说要给你介绍，我说介绍啥呀，人家小雨在香港上班好不好，哪用得着你介绍……嘿，果然，这都结婚了。”
小赵老师视线朝傅同杯身上瞥。
傅同杯身上的衣服都很低调，颜色也不出挑，然而或许是身材和气场太强大，他穿什么衣服，都显得价值不菲。
虽然小赵没有恶意，宋雨妩还是怕他被看恼，岔开话题：“学校怎么样，学生还好吗？”
“都好，学校看着不牢靠，竟然也没倒。之前孩子还提到你，说小雨姐姐为什么还不来看他们呀？我只好说你还在香港上班呢，不方便过来。”
宋雨妩笑笑。
小赵老师说：“你之前买的东西，小宝们都很喜欢吃，他们天天念叨你，我都被念叨烦了，正好你回来，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宋雨妩说：“好啊。”
“你爱人你去吗。”
宋雨妩一愣，看看傅同杯：“他还是不……”
傅同杯说：“在哪里。”
小赵说：“不远，坐个船就到了。”
宋雨妩有点纠结，小声提醒：“你的伤。”
他看着她。
她抿紧唇：“那你跟着我。”
这里山地多，江流通衢，虽然风景奇秀，却很难走。
小学没建起来前，小孩上学都不方便，要走很远的路去镇上，后来学校修起来才好很多。他们平时不回家，吃穿住都在学校宿舍。
小莲子村紧挨着就是一条大河，他们要坐船，是那种竹筏，村里的男人掌!
舵。
男人还认得宋雨妩：“小雨，晚上早点回来。现在雨下得大，估计要涨水，到时候不能行船了，会很危险！”
宋雨妩说：“谢谢阿伯，我知道了。”
下了船，还要走一段山路。
雨水将路面冲刷得松散，这里的山其实没有那么险峻，然而继续往前，还是给人一种总也走不出去的错觉。
宋雨妩昨晚上其实根本没睡多好，清晨起得又早。她身体底子不行，走了几步，就觉得膝盖发酸，不好前行。
路面很滑，泥土顺着雨水往下，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了。还是傅同杯扶了她一把。
她很尴尬：“谢谢。”
傅同杯看了她几秒：“走慢点。”
学校建在一个平台上，离山脚有几层楼的高度。他们一上去，豁然开朗，隐隐的读书声传进耳朵。
宋雨妩看学校竟然真的没有事，心里松了口气。
小赵老师解释：“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下大雪，可能机场封闭不好走，不确定今天能来，我就没和孩子说。现在这会都在上课。”
宋雨妩温声说：“让他们先上课，我四处转转。”
“诶。”他看了眼手表，“估计这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我陪你们转转？”
这时候正好楼上有人喊，说是让赵老师帮忙抬水。
宋雨妩说：“小赵哥你去忙吧。”
“那我先走，你有事喊我。”
“好。”
小赵老师跑回楼上，操场上，只剩下傅同杯和她两个人。
说是操场，其实只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最前面是升旗台，很简陋的台子，就是混凝土做的，上面一根杆子。
旁边树荫下有秋千，宋雨妩坐过去，荡了两下。
她说：“你应该很不习惯吧。”
“什么。”
“这里。”
宋雨妩看着他说：“这里就是挺穷的，以前还没有学校的时候，更难，是后来有了资助，村子建了学校，有了承包农业合作项目……再加上一些额外的补助，才一点点发展起来。”
傅同杯抿紧了唇没说话。
天还在下雨，潇潇的雨不停从眼前落下，斜斜密密织成一片。
宋雨妩看了看他，再看看自己。他身上的衣物没有换，还是来时的那一套西装，衣冠楚楚。
她的换了，换成了衣柜里旧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她心里有点难受。
其实，如果不是成为了宋三小姐，他们应该是连面也见不上的。
难怪傅明绮不喜欢她，他们之间，差得那么多。
从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隔着车窗，傅明绮说：“你们差距太大，他现在需要的助力，你给不了，你只会给他惹麻烦，你惹任何事都需要他帮忙，根本不合适。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继续拖累他。”
她那时愣怔怔的。
傅明绮一张精致的脸，在雨水中模糊。摇上车窗，她就在爬满雨水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
脸上只剩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铃声响了起来。
学生们走出教室，从走廊上就看到了宋雨妩，连忙欢声尖叫着从楼上跑下来。
“小雨姐姐，小雨姐姐。”女孩子们都围到她身前，还有一些男生。
有个虎头虎脑的努力挤过来：“小雨姐姐，你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相机好漂亮啊，还有文具盒。”
“是啊是啊，我好喜欢。”
小赵老师也出来：“那你们要对小雨姐姐说什么。”
“谢谢小雨姐姐！”
宋雨妩心里一软：“你们之前答应小雨姐姐什么，有没有认真念书？”
“有的有的，小雨姐姐，我有好好念书的。”
“还有我。”
“我也念书了，我以后也要去香港上学！”
有个小孩拉住她：“小雨姐姐，香港上学好玩吗。”
宋雨妩微愣，笑了笑：“好玩啊。”
“那里人好吗？”
“挺好的呀。”宋雨妩温声说，“要是不好，姐姐不就回来了吗。”
她音调很温和，好像天生自带安抚意味，几个小孩欢呼一声，又叽叽喳喳：“那我以后也要去香港！”
她还是笑：“好啊。”
挺好的。
他们并不知道她在香港被叫大陆妹，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过什么日子。更加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很早就不上学了。
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有个小女孩小声说：“小雨姐姐，那个是谁。”
她看着傅同杯的方向，躲到宋雨妩身后，但是又很好奇地打量。
宋雨妩没成想又被问这个问题，有些尴尬。
傅同杯已经很熟练了：“她爱人。”
小女孩立刻惊叫：“哦！”
紧接着小孩子们的话题就都变了。
“小雨姐姐，爱人就是老公吗？”
“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小雨姐姐，他真好看，他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不是。”她摇头，“他是香港人。”
立刻又爆发出更大的尖叫，他们就像叽喳的小麻雀，快要把雨棚顶给掀了。
在这群小孩眼里，香港就意味着有钱，繁华，热闹。
他们一直围着傅同杯讲东讲西，宋雨妩其实很担心，她怕他不耐烦，但是好像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到了下午时分，宋雨妩告辞，说是要走了，孩子们依依不舍。
他们送她到河边，宋雨妩还在叮嘱：“要好好上学，好好念书，听老师话，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
小女孩说：“小雨姐夫也来吗？”
小孩子都吃吃笑起来：“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呀！”
“羞羞。”
小女生哼一声：“怎么了嘛，就是姐夫就是姐夫。”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敷衍：“会来的。”
只是到岸边，整条河水位已经涨上来。河道上烟水茫茫，几乎!
看不清方向。
小赵老师打了通电话，挂断回来说：“没办法，这时候过船太危险了，只能晚上在这边休息了。”
宋雨妩不介意：“还有空房间吗？”
“有的，有空宿舍。这几年条件好了点，学生还在镇上上学的少了，有条件都去市里了，就空出来不少。”
宋雨妩望了望傅同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压低声音问他：“你，你怎么说？”
宿舍肯定很简陋的，他会嫌弃吧。
傅同杯说：“我跟你住一间。”
她一愣，他说：“先走，雨要下大了。”
学校里饭食不是很丰盛，晚上他们就简单吃了点。
傅同杯吃的少，她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轻声说：“没有不好吃。”
可看着就像是没什么食欲。
其实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少说话了，连吃晚饭都不怎么开口。
小孩子都以为他不高兴了。这里的孩子很敏感，看有人不高兴，他们都不敢再说话。
宋雨妩只好安慰：“叔叔是食不言寝不语，没有不高兴。”
小孩们很依赖她，也就信了。
晚上要睡觉前，宋雨妩烧了热水让他去洗漱。
她之前看孩子的时候，住过学校宿舍，有留毛巾，然而就那一条，还是半旧的。
她很尴尬拿给他：“只有我的了……你将就用一下吧。”
傅同杯也没嫌弃，接过来直接擦了脸，他把水都绞净了还给她：“去洗澡。”
宋雨妩拿了毛巾就走了。等洗漱出来，她把毛巾挂上衣架，见他竟然坐在门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看外面，以前都没发现。
宋雨妩说：“你在看什么？”
他顿了顿：“月亮吧。”
然而雨下得很模糊，尽管到了晚上转小，可还是看不见月亮的。
连山也看不太清。
她总觉得那个时候的傅同杯，有一种难以琢磨的情态，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
她有点踌躇地立在那，风裹挟着雨汽呼啦啦灌入：“你睡不着了吗？”
他也不回答。
她觉得他肯定是睡不着了。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9章·荷莲
她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还是没有说。他遮了她的眼睛就将她箍进怀中，像抱婴儿那样，紧紧不放手。
夜里，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宋雨妩半夜被惊醒，心惊胆颤看着窗外，她没想到夜里会下那么大的雨，想着才洗的被单还晾在外面，她撑起身体就要下床。
傅同杯也被惊动：“怎么了？”
“我去收被子……下雨了，被子都在外面。”
他听完摁住她：“我去吧。”
他睡在外侧，起身也方便。
宋雨妩说：“我晾在我妈妈那个院子里了，你知道怎么走吗？就是从厨房的小门出去，有片很小的菜田，对面就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傅同杯说了声：“知道。”也没看她，披衣服就下去了。
窗外暴雨如注，两扇窗户被吹得开阖摇摆。宋雨妩也莫名不安心，坐了会就套衣服下床，走到门口，傅同杯正湿淋淋回来。
她抱歉道：“没想到雨下那么急，忘给你拿把伞了。”
傅同杯说：“没事。”
“东西呢？”
“抱到厅堂去了。”
他往里走，看宋雨妩站在门边愣神，他说：“怎么了。”
宋雨妩微蹙着眉，有点茫然地望着院子，雨太大，地上被打湿得一片狼藉。她小声说：“我有点想去看看我妈妈的坟。”
“不是说明天去吗。”
“但是外面下那么大雨。”她看了眼天，“我害怕万一塌了怎么办，或者本来只是震得半塌了，但是半夜大雨一冲……”
她看着傅同杯，心里也知道大半夜，确实吓人也麻烦人，可是她不害怕，因为那是她妈妈。她说：“要不你先睡，我自己去看看？”
傅同杯解外套的手一顿，重新套上：“一起去。”
宋雨妩发愣，他说：“我拿伞。”
她回过神，连忙提醒：“墙上挂着的布袋里有伞……”
他却已经找了出来。
暴雨夜的山路并不好走，夜色黑沉，宋雨妩打着手电，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傅同杯撑伞在她身边，她原本不敢挽他，两个人之间总隔着层距离。
宋雨妩专心致志走自己的，看脚下，走了一公里，忽然听到他在雨里模糊的声音：“宋三。”
她抬眸：“嗯？”
转头就看见，他左边肩膀几乎全被雨水打湿，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滴着水，整个人像是浸在雨里那样。
宋雨妩立刻发窘：“对不起，我没发现……”
傅同杯说：“过来。”
她也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挨过去，他另只手握住她肩膀：“走。”
雨水激起层雾气，远处山峦笼罩在深色的云雾中，大雨一泼，整片山都被浇湿。幽幽窄窄的小路，路两旁树枝繁茂，雨水打在树梢上滴落，声音更响，天地更寂静。
终于远远地，能看见几座坟。
宋雨妩立住脚，顿住几秒。
后来又继续往前走!
。
那座坟位置离得稍远，周围草木葱茏，也最幽静。
她走到离墓碑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不再走了。雨下大，电闪雷鸣，她静静看着那座坟，小小的坟茔也静静看着她。
傅同杯说：“不过去看看吗。”
宋雨妩没有说话。
她拎着手电，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每次到梁听荷的跟前，都会很安静，其实从小到大都是。
在她的记忆里，梁听荷一直是个柔婉毓秀的女人，性格非常温和。她没有见过比她更像水一样的女人。
夏天那么潮湿闷热，动一动就出汗的天，她蹲在岸边，看梁听荷摘莲蓬。根本也没动，就是腿麻了而已，她还出细细的汗。
而梁听荷臂弯抱着莲蓬回来，却还是白净的一张脸。眼里含着湿软的水汽，很温柔。
她当时还怀着孕，没法弯腰，只好伸出手给她牵：“小雨蹲在这里做什么？”
宋雨妩仰着脸：“阿妈，我腿麻了。”
梁听荷听完，笑了笑：“谁让你一直蹲着的呀。”
她纤白一双素手，挑了支最大的莲蓬，给她剥莲子。白生生的莲子，梁听荷很细心把莲子芯去了，喂给她吃。
等吃了十几个，宋雨妩终于能站起来了，她就牵她回家。
以前小时候，只要她不高兴，到梁听荷跟前坐一会，哪怕只是帮她摘摘菜，她心里都会平静下来。
只是可惜，后来梁听荷不会再择菜了。
她现在矮矮的，比她都要矮了。
宋雨妩就在那站了好久，眼睛望着坟，也像是望着虚空中某个点。她没什么表情地道：“不了，回去吧，我看我妈的坟还是好好的就行了。”
她说完却也没走，潇潇孤寂夜雨一直敲在伞檐。不知再沉默多久，傅同杯终于攥住她胳膊：“走吧。”
回去的一路，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概是心里一件事终于放下，又或许是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宋雨妩到了家，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连傅同杯和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她脱掉鞋，上了床就抱着枕头睡去了，后来模糊的印象里，连睡衣都是傅同杯帮她换的。
那晚她继续做梦，还是梦见昏暗的房间，只是梦里，没有了那个男人。
风雨顺着缝隙灌入，她走出去，推门就看见莲塘，大片大片翠碧的荷叶，嫣粉的荷花，在雨水中摇曳。
荷塘有一条小径。茂密的荷花中，梁听荷站在那里，臂弯抱着清晨刚摘好的莲蓬。
雨下得很大，她说，阿妈，你快回来呀。
然而梁听荷只是冲她笑了笑。
她顶着荷叶，一阵风将雨吹进屋檐，宋雨妩闭了闭眼，再睁开。
荷塘里，除了接天莲叶，什么都没有了。
*
可能是做梦的缘故，第二天，宋雨妩又起晚了。醒过来的时候，枕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宋雨妩睁着惺忪的眼，躺在床上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又梦见梁听荷了，梦见她!
在清晨的河堤上走，脑袋顶上满满的荷叶，臂弯里是嫣粉的荷花。
那个影子影影绰绰，很快，又变成记忆里另一张脸，一晃眼，她看不真切了。
她心里微微叹了声气，其实她最近几年，已经都不怎么梦见她了。
也就是去年梦见了一次。
那时候，她实在是难受，香港的秋天满是凉意，她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也还是觉得，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真正容纳她。
她是太难受，才会在他出国的那阵子，偷偷回来。
她想梁听荷了。
宋雨妩发了会愣，转过头，傅同杯已经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以为他是清晨出去转了。
宋雨妩下床，换好衣服，将米淘洗好放进锅灶，生了火，再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她煮了锅粥，又炒了碟青菜。然而做好这一切，还是没看见他回来。
她抿唇，他手机也没带，只好出去找。
找了好一圈才发现，他竟然在后门外的莲塘。
那里有一段木头栈道，只用两根粗绳围着，不太安全。
只是他仿佛不在意，就坐在栈道的尽头，两条胳膊都搭在粗绳上，弓着身，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莲塘。
这时节其实荷花并没有开，只有一些莲叶，然而寿宁温度偏高，那些莲叶也挤挤攘攘，看着已经很热闹了。
风吹在他身上，他望着莲塘出神。
宋雨妩走过来说：“一会吃早饭了。”
他没看她，轻嗯了声。
宋雨妩总觉得这么走了也挺怪的，很没有礼貌。她纠结了会抿抿唇，尝试跟他搭话：“其实这个莲塘，是我父亲做给我母亲的。”
傅同杯偏过脸。
宋雨妩走近几步：“可能你听过我家里的事，知道我爸和黎青雅根本不合，他在大陆有别的女人，我妈特别不要脸什么的……”
“其实我爸对我妈特别好，这个荷花塘，就是有一年她身体不好，人也不开心，我爸怕她难受建给她玩的。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我爸是去外地上班，所以一周才回来一次……毕竟他对我妈那么好，我妈喜欢粉色的荷花，当时初夏，他就给池塘上都栽满了。”
她说得很乱，想说点别的，又觉得这是家事，说给他听总归不太好，就顿了顿。
只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妈人挺好的，虽然村子很穷，看着破破烂烂，但是我妈不破烂，她是很好的人。”
傅同杯一直看着莲塘，没有任何声音。
宋雨妩不知为何忽然心里一疼，莫名说：“你也挺好的，你之前还送过我花。”
然而他默了几秒。
傅同杯抬眼：“宋三，我没有送过你花。”
他看着她：“结婚后，从没有。”
宋雨妩一愣，使劲想想，好像确实想不起来了：“是吗……”
她有点迟疑，旋即很不好意思道：“我可能记错了。”
傅同杯起身：“我饿了。”
她很快便没再想，连忙跟上他：“那回去吃!
饭。”
傅同杯身上还有伤，其实不方便来回折腾。宋雨妩看梁听荷的坟没有坏，唯一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也就不着急回去。
她跟傅同杯说：“要不住两晚再走？我有点担心你的伤口……”
她原本以为他会拒绝。
尽管她只是好心建议。可在他眼里，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有动机的。
然而意外的是，傅同杯竟然答应了：“我跟阿荣说一声。”
他给阿荣打电话，宋雨妩就去煮中午的饭，继续收拾屋子。每次她回来，哪怕不常住，也会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吃过中饭，雨还没停，村子里有人来敲门：“小雨。”
宋雨妩打开门，眼睛亮了：“小赵哥！”
“昨天我还听小毛说你回来了。他说晚上在村口，远远看着一个人像你，我还不信，今天想着来看看，果然你在家。”
宋雨妩说：“本来说航班延误的，后来那边雪停了我就过来了。”
她连忙转头给傅同杯介绍：“这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姓赵。”
小赵老师说：“这是？”
宋雨妩一愣，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是，我……”
名义上，他是她丈夫，可是在他心里，可能是很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
傅同杯伸手：“我是她丈夫。”
“喔，您好您好。”小赵老师和他握手，又看宋雨妩，“你都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没听说呢。之前小毛还问你有没有找对象，说要给你介绍，我说介绍啥呀，人家小雨在香港上班好不好，哪用得着你介绍……嘿，果然，这都结婚了。”
小赵老师视线朝傅同杯身上瞥。
傅同杯身上的衣服都很低调，颜色也不出挑，然而或许是身材和气场太强大，他穿什么衣服，都显得价值不菲。
虽然小赵没有恶意，宋雨妩还是怕他被看恼，岔开话题：“学校怎么样，学生还好吗？”
“都好，学校看着不牢靠，竟然也没倒。之前孩子还提到你，说小雨姐姐为什么还不来看他们呀？我只好说你还在香港上班呢，不方便过来。”
宋雨妩笑笑。
小赵老师说：“你之前买的东西，小宝们都很喜欢吃，他们天天念叨你，我都被念叨烦了，正好你回来，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宋雨妩说：“好啊。”
“你爱人你去吗。”
宋雨妩一愣，看看傅同杯：“他还是不……”
傅同杯说：“在哪里。”
小赵说：“不远，坐个船就到了。”
宋雨妩有点纠结，小声提醒：“你的伤。”
他看着她。
她抿紧唇：“那你跟着我。”
这里山地多，江流通衢，虽然风景奇秀，却很难走。
小学没建起来前，小孩上学都不方便，要走很远的路去镇上，后来学校修起来才好很多。他们平时不回家，吃穿住都在学校宿舍。
小莲子村紧挨着就是一条大河，他们要坐船，是那种竹筏，村里的男人掌!
舵。
男人还认得宋雨妩：“小雨，晚上早点回来。现在雨下得大，估计要涨水，到时候不能行船了，会很危险！”
宋雨妩说：“谢谢阿伯，我知道了。”
下了船，还要走一段山路。
雨水将路面冲刷得松散，这里的山其实没有那么险峻，然而继续往前，还是给人一种总也走不出去的错觉。
宋雨妩昨晚上其实根本没睡多好，清晨起得又早。她身体底子不行，走了几步，就觉得膝盖发酸，不好前行。
路面很滑，泥土顺着雨水往下，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了。还是傅同杯扶了她一把。
她很尴尬：“谢谢。”
傅同杯看了她几秒：“走慢点。”
学校建在一个平台上，离山脚有几层楼的高度。他们一上去，豁然开朗，隐隐的读书声传进耳朵。
宋雨妩看学校竟然真的没有事，心里松了口气。
小赵老师解释：“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下大雪，可能机场封闭不好走，不确定今天能来，我就没和孩子说。现在这会都在上课。”
宋雨妩温声说：“让他们先上课，我四处转转。”
“诶。”他看了眼手表，“估计这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我陪你们转转？”
这时候正好楼上有人喊，说是让赵老师帮忙抬水。
宋雨妩说：“小赵哥你去忙吧。”
“那我先走，你有事喊我。”
“好。”
小赵老师跑回楼上，操场上，只剩下傅同杯和她两个人。
说是操场，其实只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最前面是升旗台，很简陋的台子，就是混凝土做的，上面一根杆子。
旁边树荫下有秋千，宋雨妩坐过去，荡了两下。
她说：“你应该很不习惯吧。”
“什么。”
“这里。”
宋雨妩看着他说：“这里就是挺穷的，以前还没有学校的时候，更难，是后来有了资助，村子建了学校，有了承包农业合作项目……再加上一些额外的补助，才一点点发展起来。”
傅同杯抿紧了唇没说话。
天还在下雨，潇潇的雨不停从眼前落下，斜斜密密织成一片。
宋雨妩看了看他，再看看自己。他身上的衣物没有换，还是来时的那一套西装，衣冠楚楚。
她的换了，换成了衣柜里旧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她心里有点难受。
其实，如果不是成为了宋三小姐，他们应该是连面也见不上的。
难怪傅明绮不喜欢她，他们之间，差得那么多。
从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隔着车窗，傅明绮说：“你们差距太大，他现在需要的助力，你给不了，你只会给他惹麻烦，你惹任何事都需要他帮忙，根本不合适。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继续拖累他。”
她那时愣怔怔的。
傅明绮一张精致的脸，在雨水中模糊。摇上车窗，她就在爬满雨水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
脸上只剩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铃声响了起来。
学生们走出教室，从走廊上就看到了宋雨妩，连忙欢声尖叫着从楼上跑下来。
“小雨姐姐，小雨姐姐。”女孩子们都围到她身前，还有一些男生。
有个虎头虎脑的努力挤过来：“小雨姐姐，你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相机好漂亮啊，还有文具盒。”
“是啊是啊，我好喜欢。”
小赵老师也出来：“那你们要对小雨姐姐说什么。”
“谢谢小雨姐姐！”
宋雨妩心里一软：“你们之前答应小雨姐姐什么，有没有认真念书？”
“有的有的，小雨姐姐，我有好好念书的。”
“还有我。”
“我也念书了，我以后也要去香港上学！”
有个小孩拉住她：“小雨姐姐，香港上学好玩吗。”
宋雨妩微愣，笑了笑：“好玩啊。”
“那里人好吗？”
“挺好的呀。”宋雨妩温声说，“要是不好，姐姐不就回来了吗。”
她音调很温和，好像天生自带安抚意味，几个小孩欢呼一声，又叽叽喳喳：“那我以后也要去香港！”
她还是笑：“好啊。”
挺好的。
他们并不知道她在香港被叫大陆妹，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过什么日子。更加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很早就不上学了。
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有个小女孩小声说：“小雨姐姐，那个是谁。”
她看着傅同杯的方向，躲到宋雨妩身后，但是又很好奇地打量。
宋雨妩没成想又被问这个问题，有些尴尬。
傅同杯已经很熟练了：“她爱人。”
小女孩立刻惊叫：“哦！”
紧接着小孩子们的话题就都变了。
“小雨姐姐，爱人就是老公吗？”
“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小雨姐姐，他真好看，他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不是。”她摇头，“他是香港人。”
立刻又爆发出更大的尖叫，他们就像叽喳的小麻雀，快要把雨棚顶给掀了。
在这群小孩眼里，香港就意味着有钱，繁华，热闹。
他们一直围着傅同杯讲东讲西，宋雨妩其实很担心，她怕他不耐烦，但是好像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到了下午时分，宋雨妩告辞，说是要走了，孩子们依依不舍。
他们送她到河边，宋雨妩还在叮嘱：“要好好上学，好好念书，听老师话，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
小女孩说：“小雨姐夫也来吗？”
小孩子都吃吃笑起来：“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呀！”
“羞羞。”
小女生哼一声：“怎么了嘛，就是姐夫就是姐夫。”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敷衍：“会来的。”
只是到岸边，整条河水位已经涨上来。河道上烟水茫茫，几乎!
看不清方向。
小赵老师打了通电话，挂断回来说：“没办法，这时候过船太危险了，只能晚上在这边休息了。”
宋雨妩不介意：“还有空房间吗？”
“有的，有空宿舍。这几年条件好了点，学生还在镇上上学的少了，有条件都去市里了，就空出来不少。”
宋雨妩望了望傅同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压低声音问他：“你，你怎么说？”
宿舍肯定很简陋的，他会嫌弃吧。
傅同杯说：“我跟你住一间。”
她一愣，他说：“先走，雨要下大了。”
学校里饭食不是很丰盛，晚上他们就简单吃了点。
傅同杯吃的少，她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轻声说：“没有不好吃。”
可看着就像是没什么食欲。
其实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少说话了，连吃晚饭都不怎么开口。
小孩子都以为他不高兴了。这里的孩子很敏感，看有人不高兴，他们都不敢再说话。
宋雨妩只好安慰：“叔叔是食不言寝不语，没有不高兴。”
小孩们很依赖她，也就信了。
晚上要睡觉前，宋雨妩烧了热水让他去洗漱。
她之前看孩子的时候，住过学校宿舍，有留毛巾，然而就那一条，还是半旧的。
她很尴尬拿给他：“只有我的了……你将就用一下吧。”
傅同杯也没嫌弃，接过来直接擦了脸，他把水都绞净了还给她：“去洗澡。”
宋雨妩拿了毛巾就走了。等洗漱出来，她把毛巾挂上衣架，见他竟然坐在门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看外面，以前都没发现。
宋雨妩说：“你在看什么？”
他顿了顿：“月亮吧。”
然而雨下得很模糊，尽管到了晚上转小，可还是看不见月亮的。
连山也看不太清。
她总觉得那个时候的傅同杯，有一种难以琢磨的情态，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
她有点踌躇地立在那，风裹挟着雨汽呼啦啦灌入：“你睡不着了吗？”
他也不回答。
她觉得他肯定是睡不着了。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9章·荷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