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 第 20 章

    房间里一片安静,唯有二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切。
    林之颜将终端放在枕边,听见李斯珩喉咙里溢出来的沙哑的声音。他呼吸仍是急促的,可却攥着她的胳膊,热切地要起身拥吻她。
    她俯身望着他,他便越要仰脸,唇边泄露了几分笑意。
    他们几乎要吻上时,他却突然望见她眼中的审视。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李斯珩眼前有些昏黑,几秒过后,不敢置信地转头望她。但先感受到的,确实天花板上灯光的闪烁,令他滚在情/欲的大脑愈发难以思考,眼睛里蒙着迷惑。
    “你干什么?”
    他话音很轻。
    林之颜望着他的脸,道:“是你。”
    李斯珩的眼皮颤动几下,从温存中惊醒,“什么?”
    “你故意选在这个时间来的,是吗?”林之颜起身,坐到床边,火速开始换衣服,“无论是勒芒的事,还是艾雯,泽菲的事,你都知道,还是你也参与其中?”
    她的话说得并不清楚,因为她也只是猜测。
    如果是,李斯珩会露出端倪。
    如果不是,那就顺势误会。
    现在她已经没多少退路了。
    真要命。
    李斯珩眼里的迷惑褪去,他起身,再次抓住她的胳膊,道:“林之颜,你想说什么?”
    “不要和我装无辜,你来找我的时候,怎么能就这么巧妙呢?”林之颜看向他,道:“你知道勒芒会来找你,你也知道泽菲会乐于看见这些,是吗?”
    李斯珩望着她,心中有了慌乱。
    几秒后,他贴上她的背部,将额头靠在她的肩上。
    “我知道了,你在担心学校的事,我会帮你的。”李斯珩话音很轻,眼睛窥着她的脸,试图转移重点,“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想来见你,所以就来了。”
    林之颜侧过脸,他们的视线与呼吸纠缠在一起。
    李斯珩的眼窝很红,衬得眼睛也像是熟透的草莓上点缀的宝石,他凝着她,几乎又要吻。林之颜偏开脸,让他的吻落空,话音平静道:“你不用帮我。”
    他怔了几秒。
    林之颜道:“如果我要被迫退学,我也不会就读任何学校,我会回十六区找份不需要学历的工作。”
    李斯珩的眼睛颤动起来,道:“你不能这样。”
    他不敢置信似的,“你疯了吗?难道你甘心回到十六区那样的地方?”
    林之颜看向他,“反正在学校里辛辛苦苦上课,争取老师好感,努力完成作业,但却比不上你用权势贿赂老师就能拿到的成绩高……这样的事,我已经受够了。我本来以为我们,算了,一切都没有必要。”
    她已经换完衣服。
    “你不能这样。”李斯珩再次重复,他顾不上穿衣服,三两步抓住林之颜的胳膊,道:“你不能再消失。”
    他全然没预料这样的结果似的,从背后抱她,用着近乎卑微的语气道:“对不起,因为你一直说要处理我们的关系,我没有想到你会……我也很后悔。”
    “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觉得,反正就算泽菲那样,我也可以替你选择更适合的学校。”李斯珩的唇有些颤动,他讨好地吻她的耳朵,“我和泽菲交涉,我不会让你退学的,至于那些课程都是泽菲安排好的。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但我从来没有要用这种方法胜过你的意思,不要生气,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陷入了极大的不安当中,语速极快且混乱,眼泪一颗颗从流出。
    “咚咚咚——”
    客厅外,敲门的声音响起。
    一声比一声急促。
    林之颜望向李斯珩,她叹了口气。
    随后,她闭上眼,道:“不要离开房间。”
    李斯珩的泪水已经沾湿了那张漂亮的,被她打过的,有些淡淡绯红的脸。但尽管如此,他还在追逐她的视线,道:“好。”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又道:“可是我可以帮——”
    “我脑子很乱。”林之颜没有转头,“留在这里,除非你想我现在就消失。”
    她关了灯,关上房门。
    霎时间,房间里一片昏黑。
    窗外雨声不停,时有雷光闪过。
    他听见她上锁的声音。
    李斯珩颓然坐在床上,大脑也同样一片混乱。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摇。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没想到,他们之间有修复的可能。
    他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李斯珩触到床上柔软的织物,他蜷缩着身体,汲/取她身上还残留的味道与温度。窗外雷声越大,他的心越堵塞在大脑与轰隆中,叫他丝毫没了思考的能力。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大。
    “开门!林之颜!”
    “你给我开门,家里明明有灯亮着!”
    “林之颜!”
    勒芒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吵闹至极。
    林之颜感觉自己有点快死了。
    好在她把钥匙权限换了,不然勒芒直接开门进来,她就完蛋了。但问题是,现在他都杀到家门口了,她能怎么让他别进来呢?
    林之颜抱着脑袋搓了搓头,最终,她一转身走向阳台。刚打开阳台门,湿润的风携带着雨水浇了她一脸,她深呼一口气,默念:这是三楼,这是三楼,不会有事的!
    她将手搭在阳台上,俯瞰黑漆漆的夜。
    ……不行。
    她还是害怕。
    最终,她抽回手。
    林之颜合上阳台门,深呼一口气,打开大门。
    在打开门的一瞬,她迅速飞扑向外,撞向勒芒。
    林之颜一把抱住他,用脚勾住门。
    “咔嚓——”
    门轻轻合上。
    门外,勒芒怔住,脸上的恼怒还没褪去,眼睛睁大。他怀里的鲜花被撞得掉落下花瓣,他人却被她抱了个满怀,惊愕地看她。
    但低头,却望见一脸平静却又满脸泪水的面容。
    林之颜闭着眼,紧紧拥着他,像是在平复心情,可身体却在颤抖。
    勒芒所有的话与思绪全部断了线,他的手悬在她的背后。
    他道:“你哭什么?”
    林之颜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
    好几秒,她抬起头,看向他。
    “我在想,数到十你还没放弃,我就开门。”她道:“一开始数到十,后面数到三十,五十……”
    勒芒抬起手,揩去她的泪水,绿眼睛里满是迷惑。
    他的话音带着恼怒,“有空数数没空给我开门?”
    林之颜:“……”
    哥们也是不爱听情话。
    林之颜顿了几秒,还没说话,勒芒却突然又道:“反正你有空数数,我也会有空一直敲。”
    她愕然,他板着脸,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勒芒道:“林之颜,你不能在电话里就把我甩开,所以我要来问个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他又握住林之颜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
    随后,勒芒将被两人怀抱挤得有些蔫儿的鲜花递给她,认真道:“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说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诚恳,但我想和你交往。”
    林之颜有些懵,接过了他的花。她低头看了几秒,没忍住望他,道:“即便我和你说过不要再联系了,你也要告白吗?”
    “没有错。”勒芒站得笔直,眼神专注,道:“这是两码事。”
    他又道:“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他的红发黏在脸上,衬衫单薄,花瓣的汁液与些许像血的红染在衣服上,使得他越发像是林中窜出的鹿似的。
    林之颜又听见楼下传来几声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她想,泽菲这会儿来捉奸了。
    她又想,也不知道泽菲看到这幕会怎么样。
    她还想了许多,包括退学,艾雯,李斯珩这些。
    直到最后,林之颜想,她该回复勒芒了。
    林之颜一把抓住勒芒的手腕,匆匆向楼下奔去。勒芒一脸茫然,不得已跟在她身后,俯身弯腰,发出一连串怒斥,“林之颜!你想干什么!”
    “松开手!”勒芒喊道:“你要想赶我走,想拒绝我,你就直说!”
    他继续喊:“你听没听到,你到底——”
    林之颜一路带着他冲到楼下。
    附近已经停了几辆崭新而昂贵的车。
    暗黑的夜幕中,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浇在两人的身旁。
    勒芒望见那些车,心中先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他感觉他的领口被人拽住。
    勒芒望过去,望见她站在雨幕中,黑发与脸都被雨水淋湿,眼睛倒映出路灯的光。
    他蹙了下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之颜垫脚,脸凑近他的脸。
    那几乎是一个要接吻的距离。
    勒芒的心脏猛地哽在胸口,眼睛直直凝她的唇。但他的吻还没有落下,便听到她道:“我让你和我不要再联系的原因是,我已经收到了警告。”
    勒芒瞳孔骤缩,“什么?”
    “我们注定没有可能,如果,再继续在一起,我也许会被退学。”林之颜没有点名这个人是谁,勒芒自己会想到的。她仰着脸,看着他,道:“但是,我愿意。”
    勒芒喉咙里溢出了声气流。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哪个消息更能炸得他无法思考。
    可很快的,林之颜吻了勒芒。
    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雨刷不断揩去车窗的雨水。
    泽菲便很轻易将不远处的场景看清楚。
    他的眉头缓慢挑高,一时间不知道要说林之颜是聪明还是愚蠢,做出这样近似挑衅的行为。
    “咔嚓——”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勒芒与林之颜从吻中惊醒。
    他们齐齐望过去。
    几个人先下了车,他们俯身,举起伞。
    泽菲缓缓从车里走出。
    他看向他们,道:“勒芒,回去吧。”
    勒芒转过头,望林之颜。
    他眼睛格外湿润,道:“为什么,还说愿意?”
    他说到后面,话音有些哽咽。
    林之颜看向勒芒,道:“可能因为我总不喜欢让人如意。”
    她又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在淋同一场雨。”
    勒芒深呼一口气。
    他一把按住林之颜的肩膀,道:“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泽菲,昂起下颌,眼睛里有着光,“怎么,你很得意?要带我走,可以,我跟你们回去,我也会把一切告诉母亲的。”
    “勒芒,你现在还不清楚,掌控权不在你手上么?”
    泽菲笑了下,又道:“你当然会回去见埃塞拉夫人。”
    几个人已经走到勒芒身旁,将他硬生生从林之颜身边拘走了。
    一瞬间,林之颜便又称为茕茕孑立的影子,立在雨中。
    泽菲接过下属的伞,走到她身前,道:“怎么不邀请我们去你家坐一坐呢?”
    林之颜望向他冰灰色的眼睛,“看来你很失望。”
    泽菲的眼睛便弯了弯,将伞悬在她头上。
    他道:“有一点。”——
    唉,这个泽菲怎么这么坏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