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 第 19 章

    天气阴得不像话,厚厚的云朵铺满天空,制造出一种令人胸闷的气压来。
    建筑群伫立在僻静而又风景优雅的湖边,绿树成荫,湖水宁静,然而在这灰蒙蒙的调子下,漂亮的建筑与脆嫩的颜色都黯淡下来。
    已经是下午时刻,天仍是灰蓝近墨的,雨要落不落,只悬着成为一种压力。
    艾雯心中一阵烦躁与慌乱。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姑姑却一直没说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起初,她以为是会将勒芒长久地禁足,但别墅的守卫却在今天撤掉了部分;而且这几天与勒芒姑姑打照面,只见他怏怏的,并不像和姑姑有争吵的样子,可见他还不知道这一切。
    那这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为了关他几天吗?
    艾雯越想,心中越有些不安。
    她感觉事情在失去控制。
    艾雯停在勒芒的房间前,许久,她才敲门,“勒芒?”
    “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不要烦我!”
    勒芒的话音隔着厚厚的门传来,带着烦躁和闷。
    他心情很差似的,房间里也是摔摔打打的声音。
    “勒芒,听我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不知为何,艾雯的喉咙里溢出这句话。
    说完后,她脑中瞬间有了些空白。
    不,她要和他说什么?
    说她和姑姑讲了他与林之颜的事?
    说她之后很难受,没办法入睡?
    不,卑劣的事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一切的不安都是暂时的,只要能将朋友从他身边抢过来,让自己赢勒芒哪怕一次,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艾雯的思绪越来越复杂,但很快,被勒芒闷而失真的怒斥打断,“都说了我心情不好,不要再敲门烦我!”
    几秒后。
    勒芒的声音清晰了些,话中的怒气也散了,只有些疲惫。
    他道:“我要睡觉了,等会儿的晚宴我不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勒芒永远是这样,坏脾气与难听话总先脱口。明明是安慰也能说得让人生厌,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事也总让人觉得在发怒。
    所以,所以……
    有些事结果不好都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就像现在……
    艾雯的脑中隐约浮现这样的念头,她收回敲门的手,有些释然,又觉得胸上的闷再深一些。她转过身,慢慢走在长廊中,墙两边装饰的花都稀稀疏疏且毫无生气,花瓶下是散落的花瓣,她一边走一边数掉落的花瓣。
    走过长廊,又走进新的长廊。
    但这次,墙两侧的花朵丰盛繁茂,毫不颓靡。
    没有花瓣可数,艾雯便抬头。
    随后,她惊觉自己竟走到了姑姑书房。
    也许,有时候脚步比内心更清楚要做什么。
    艾雯不再思考,敲开门,走进那大而华丽的书房。她望见姑姑那头漂亮的闪着光泽的红发,也望见空气中扬起的尘土,耳朵却像灌了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这样的交谈持续了多久?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泽菲会代我处理,也许会让她退学。”
    埃塞拉话音落下。
    ——退学?!
    林之颜?!
    艾雯如同木头似的呆站,失去视觉、听觉、嗅觉,犹如在水底下即将被淹没。但突然的,脑中响起尖锐的鸣叫声,水面被破开,空气、阳光、味道……尽数朝着她倾倒而下。
    “不!姑姑,这样不公平!这件事,明明是——”
    艾雯惊叫出声,话语在嘴里撞来撞去,撞成凌乱的一片。
    她走到埃塞拉面前,惊慌道:“对不起,姑姑,其实他们没有发生这些,勒芒没有要去,不对,他和林之颜都是我说错了话。他们不是,这件事,不——”
    埃塞拉蹙起眉头,道:“怎么如此失态?”
    “放心吧,是真是假很快就会见分晓。”她反握住艾雯的手臂,又道:“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艾雯仰着脸,泪水从眼中溢出,“姑姑,你听我解——”
    “艾雯。”埃塞拉喝止住她,绿眼睛里有着果决,“你该出去了。”
    艾雯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她不会听的。
    于是,她便挪着步伐,踉跄向外走去。
    艾雯呆站了会儿,便提起裙子向勒芒的房间奔去,红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她要告诉勒芒,不能让林之颜退学。
    她不敢想象,一旦林之颜知道这件事,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的脚步在地毯上激起飞扬的尘土,踏碎花瓣,到了勒芒的门前。
    艾雯用力捶打门,喊道:“勒芒!开门,开门!”
    一道熟悉的话音再次响起:
    “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不要烦我!”
    在那声音中,她清楚听见玻璃的脆响。
    艾雯瞪大眼,用力敲门,“勒芒!别出去!别去找她!会被抓到的!”
    可紧接着,勒芒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说了我心情不好,不要再敲门烦我!”
    一模一样的台词和语气。
    这是录音!
    那勒芒去哪里了?!
    艾雯浑身冰冷。
    她立刻拨打终端电话。
    但她刚拨通,便望见一人缓步走来。
    在晦暗的长廊中,他衣着得体,身影修长,俊美的容颜隐匿在暗色之中。他走近了,灰白的发色下,眼睛里含着澄澈又温和的笑,他对艾雯点点头。
    ——是泽菲。
    终端从艾雯手中滑落。
    她知道为什么要关勒芒这么久了,原来,等的是这一刻。
    泽菲话音温柔,“你和勒芒有事说?”
    艾雯说不出话。
    泽菲拾起她的终端,递给她,又用卡刷开勒芒的门禁。房间里一片混乱,窗帘随风飘荡,那特殊材料制的玻璃闪烁着报错代码,湿润的风与细密的雨丝刮了进来。
    不远处的桌上放着终端,它闪烁着光,显示着来自艾雯的未接电话提醒。
    泽菲走进房间里,拿起终端,垂头看了几眼,摆弄了下。很快,属于勒芒的声音响起,反复播放起几句让人走开的录音。
    他转身,看向艾雯,“看来他不在。”
    艾雯闭上眼。
    泽菲走到床边,望见墙边散落了不少花瓣,桌边是乱七八糟的叶子与碎枝,楼下草丛里被踏出脚印。远处,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钻进一辆车里。
    恋爱中的人啊,总将每次见面都当做惊心动魄的冒险。
    泽菲不禁微笑起来,笑这样盲目而愚蠢的人。
    “轰隆——”
    一声炸响于天际劈开缝隙。
    细密的雨水得以解放,纷纷化作急匆匆的暴雨倾盆落下。在树上栖息的鸟儿一阵乱飞,更多道雷悉数亮起,在车前窗闪过白光。
    勒芒的脸被这光照亮,他认真地在望向前方,红发湿润,眼下青黑,但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因固执与认真而生出的光彩。他没有启动智能驾驶,而是亲手握着方向盘,将每一条路都看进眼里。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束。
    但他知道,他和她甚至没有开始。
    勒芒将湿润地红发捋到脑后,湿漉的衬衫上有着些血迹,他又疼又冷又饿,但他才不累。他攥着方向盘,两边的道路模糊一片,可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就算要结束,也让他先告白再结束。
    虽然一切都很仓促,没有珠宝、礼物、晚餐,但是他弄到了鲜花。
    勒芒想着,望了一眼副驾驶上被用丝带系紧,除去了枝蔓,沾染了水珠的花朵。他昂起下颌,不由得想,比他从走廊里偷出来时还蔫儿了些,得赶紧到她家。
    他的车辆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几分钟后,几辆车也一同驶过相同的地方。
    雨水下个不停,天色越来越灰黯。
    一间温馨而雅致的房间里,灯光并没有打开,一切静谧至极。直到远处传来闷闷的“咔嚓”声,,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放开,放开!我以为你是来说清楚的。”
    “是,我的答案就是我不要。”
    “李斯珩!”
    ……
    “看看我,林之颜。”
    “不要说这些了。”
    “为什么不说?”
    ……
    “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
    “你明明知道没有结果。”
    “为什么不会有?”
    话音从房间外模模糊糊传来,随后越来越清晰,最终,房门彻底被两人撞开。灯光亮起,李斯珩抓住林之颜的手臂,俯身将她压下,眼泪和吻都落在她的脸上。
    在唇接触的一瞬,李斯珩便忍不住仰起头,全身灌注地要汲取她的□□,感受她身体的味道与温度。他的心脏用力撞击着胸膛,又企图将她的心脏也撞得失去节奏,灼热湿润的呼吸将身体的温度点燃。
    李斯珩全然陷入更深的焦渴之中,他的汗水浸湿发丝,眼睛凝望着她的脸。随后,他的手一路向下,顷刻间,他望见她眉头蹙了下,眼下也有了红。
    于是他去吻她的眼角,他知道,也许她会落下几颗泪珠。他将她的脸映在眼睛里,眼下慢慢也溢出更多的红,她一昂头,他便要去吻她的喉咙,用牙齿与舌头确定她的每次吞咽。
    这一切都过于熟练,又过于陌生。
    午夜梦回时,守着永远得不到讯息的账号时,他的记忆便总要引领他做过去的梦。
    李斯珩咬她的耳朵,抽出手,望着她,将指尖一根根舔干净。林之颜的目光被吸引,有些意外,他忍不住要笑,博取她的目光,灰黑的眼睛空荡得只有她。
    很快,他四肢紧紧拥住她清瘦的躯体,将她与自己的躯体钉在一起。他喉咙里溢出些喘息,又去吻她,窗外的雨声越大,他们彼此的呼吸与体温就越发温暖彼此。
    漫长的时间过去。
    雨水越来越猛烈。
    李斯珩抱着林之颜的腰部,从背后吻她。
    “嗡嗡嗡——”
    震动的终端打破一室的旖旎。
    林之颜摸过终端,李斯珩却抱得更紧,话音含糊,“不……不……要理。”
    他仍在顶端欢愉过后的余韵中,灰黑的眼睛里覆满渴望,直勾勾地要审视她的一切。他将脸颊埋在她脖颈间,舌头舔舐她的下颌。
    啧,怎么还没完了。
    脑子都不清醒了还想来。
    她压力已经排解得差不多了。
    林之颜稍加思索,便转过身,靠在床边。李斯珩看向她,她却伸出手,很轻地抚摸他的眉毛。如同羽毛一般搔刮,从眉毛到脸颊,最后摩挲他的唇。
    她的视线注视着他,他便觉得很满足,一切已足够。
    李斯珩仰着脸,没了平时的尖锐、寡淡、冷漠,只有朦胧的实现,和迎合她手指的脸。但很快,那手便敲了敲了他的下颌。
    “张嘴。”
    林之颜道。
    李斯珩有些懵懂,慢慢张开嘴。
    林之颜像是认真查看,歪着头,手指伸入他的唇齿中,触他的牙。一瞬间,他的下颌便颤动了几分,眼睛里漫出了水。
    “不准闭上。”
    她道。
    李斯珩凝视着她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屈从她。
    他没有办法,他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就是想要她看自己。
    李斯珩张开嘴,大脑仍有些缺氧,于是便只能跟随本心。
    林之颜抚摸他的唇齿,也玩弄他的舌头。
    另一只手,她摸起终端,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
    李斯珩便蹙眉,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林之颜还没说话,便先听到终端里传来艾雯那凌乱哽咽的话音。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知道——”她像是彻底失去理智,嗓音沙哑,“不要,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之颜愣住。
    她道:“冷静一点,怎么了?”
    林之颜说着,将其余几根手指塞进李斯珩唇齿中,不敢有大动作。她有点怕他突然发病打断她们的对话,也有些紧张艾雯的异常。
    “我……和姑姑说了,你和勒芒的事……”艾雯的话音中满是绝望与无措,“姑姑,不,泽菲,要你退学。”
    她的话音断断续续,像是呼吸不过来。
    她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之颜骤然从李斯珩唇齿中抽出手,大脑一片空白。
    草,什么情况?!
    等下?怎么就退学了?
    啊?学校没通知她啊?!
    林之颜起身,恨不得立刻追问清楚,但刚起来,李斯珩便拉住她的胳膊。她一瞬间有些崩溃,心中满是烦躁。
    啊啊啊好烦,粘人死了!
    林之颜咬牙,一转头,她跪在李斯珩身上,一面道:“慢慢说好吗?从头到尾,仔细和我说一遍。”
    李斯珩迷茫地望着她。
    林之颜伸手往下握住,他顷刻间瞳孔放大又缩小。
    她的力气有些大,他的面色苍白,咬着唇。
    林之颜收缩力气,脑子一刻不停地思考艾雯的话,生怕漏听任何一句。
    窗外雨声越来越聒噪,夜色越来越深。
    李斯珩的腰无力地挺起又落下,汗水浸湿额头,他仰着头,努力汲取空气。他的大脑再次陷入空白,痛与愉悦一同裹挟向他。
    林之颜一边听,一边迅速动作。
    终于,艾雯的话音结束于一句嘶哑的道歉。
    “对不起,我太嫉妒勒芒了……”艾雯的话音抽噎,“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接受不了你有其他更亲近的人……”
    林之颜好绝望。
    她的手臂好酸,她的身体好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现在是,勒芒要跑来找她?
    泽菲也要过来找她谈退学?
    啊?啊?啊?
    林之颜脑中一阵阵尖叫。
    但片刻后,她看向李斯珩,他已经到达边缘,鼻间沁出了汗水。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喘息慌乱,眼睛半眯着。
    先、先把这两人应付过去。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林之颜听着终端里的哭声,俯身,贴近李斯珩的耳朵道:“前几天,我有一句话被打断了。”
    “什么……”
    他们一同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想说的是,要想被看见,要先看见自己。”林之颜慢慢道:“你没有看见自己的时候,我就先看见了你。”
    李斯珩的瞳孔骤然缩小,他仰着头,眼皮痉挛着,微笑缓缓扬起。于是,所有光华聚拢在他的脸上、身体上,他的大脑空白,被压抑得欢愉倾泻而出,精神与身体的浪潮都一同袭来。
    终端里,艾雯压抑的哭声也终于倾泻而出。
    林之颜挂了电话,也没管李斯珩的反应。
    她在想,她好像听到车停在楼下的声音了?!
    一瞬间,她的冷汗从额头流下。
    救、救命!
    怎么办!——
    新增一千七,大家记得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