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0章

    皇子遇刺一事,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孟清月毫不关心,她最近得戚夫人允许,可出入厨房锻炼厨艺,是以很快请了孟清泠入府做客。
    “泠泠,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请你?”她来迎接时,神秘兮兮问。
    与往常不同,孟清泠感觉她身上食物的香味特别重:“定是有什么美味的佳肴请我吃。”
    “猜对了一半。”
    “哦?一半?”孟清泠扬眉,“难不成你要自己动手?”
    孟清月哈哈一笑:“真聪明,马上猜到了!”挽住她的手臂,“母亲准我下厨后,我已经练了好几日,等会给你做笋瓤肉,法制牛肉,炉焙鸡。”
    孟清泠惊喜:“是那本食谱上的菜式吧?”
    她送大堂姐的添妆里有本食谱,送之前曾翻阅过,大致记得。
    “是啊,这本食谱太好了,写得很详尽,我不用拜师都能学会,”孟清月跟她炫耀这些日的成果,“母亲,相公,还有大嫂,阿媛吃了都很喜欢,赞不绝口。”
    “所以也请我来尝尝你的手艺?”
    “是啊!”
    孟清泠笑了:“荣幸至极。”
    “不过我要去做菜就不能陪你了……”
    “那我也去厨房,指不定能给你搭把手。”
    孟清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哪有让你一个客人动手的道理?或者,我请阿媛来陪你……”
    孟清泠连忙谢绝:“不用,我就自己待着吧,你不用管我,我会将你家当成我家。”
    “这样最好,你要什么记得跟甜杏说,”孟清月又提起妹妹的事,“跟杨家已经定了吉日,在三月二十,泠泠,到时我们一起去送添妆吧。”
    三月二十?
    她原本计划是要等开春后便跟舅父,弟弟外出游玩的,现在看来得往后推迟一阵,大概要到四月了,也不知到时又会是什么情况。
    倘若谢琢的伤真有万良说得那么重,那恐怕到四月也好不了……
    “泠泠?”孟清月摇一摇她手臂,“你怎么了?”
    孟清泠回过神:“没什么,给二姐送添妆,我当然要跟你一快去的。”
    “我那日提前来接你!”
    走到屋内,孟清月将她按在椅子上:“好了,我现在去厨房,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吩咐甜杏,“好好招待泠泠!”
    甜杏清脆地应了声:“是,奴婢先给三姑娘端两碗八宝羹。”
    孟清泠:“……”
    好吧,不吃白不吃。
    孟清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完成了三样大菜。
    味道十分可口,尤其是那笋瓤肉,样子也好,是用春日的新笋,取最鲜嫩之处挖空,装入薄片虾肉,猪肉,灌入鲜汤,再用笋片封口,慢火煨制而成。
    孟清泠连吃三块:“大姐,你这手艺都赶上外面酒楼的厨子了。”
    孟清月得意洋洋:“是吧?大嫂也说我能开馆子,还说要不要试着开一家,结果相公反对,说我只能做给他们吃,”她哼一声,“他可小气了。”
    孟清泠莞尔。
    是挺小气的,不准大姐做给别的公子吃。
    不过那戚大少夫人也挺有意思,这般说多半是为逗戚纶,毕竟大姐是侯府的少夫人,哪能真去开饭馆呢,不说戚纶不准,戚夫人也不会同意。
    但大姐现在这样很好,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孟清泠笑道:“下回你学会新的菜式,记得再请我。”
    “那当然,”孟清月又给她夹了一块笋瓤肉,“没几块了,你既喜欢,都吃完吧。”
    孟清泠:“……”
    回去的时候,她真有点吃撑了。
    盛意难却啊,又是大堂姐花费那么多力气才做好的……
    她歪在马车上,动都不想动。
    半路还睡着了一会。
    隔着车窗忽然听见枫荷的声音:“姑娘,万公公来了。”
    孟清泠睁开眼,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万良才来过,又来,难不成是谢琢……
    她探出车窗问:“可是殿下有事?”
    主子没出事,主子是操心她。
    万良垂首道:“殿下无事,殿下的手也无事,是奴婢擅作主张,让您误以为殿下的伤势很重……奴婢已经被责罚了,现在殿下怕您担心,胡思乱想,叫奴婢来解释清楚。”
    孟清泠整个愣住。
    原来万良那日是夸大其词!
    活该被罚!
    害得她……
    不,什么叫谢琢“怕她担心,胡思乱想”?
    孟清泠下意识道:“谁担心了?我只是随口问了一问,殿下的伤有太医医治,我胡思乱想干什么?好了,你回去吧,不需要向我解释!”
    她说完便关上车窗。
    那漠不关心的态度叫万良傻眼,一时有些无措。
    枫荷却是很了解自家姑娘的想法,偷偷笑了下,跟万良道:“您已经解释清楚,想必姑娘也明白了,您可以回去向殿下交差了。”
    那丫鬟是孟清泠最信任的人,她如此说,那自己就是办妥的,万良点点头,告辞离去。
    在车里的孟清泠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情复杂。
    谢琢的伤并不重,手也并不会废掉,这是好事,她本该高兴的,结果听到那句“担心”,竟马上反驳,说自己并没有担心过他。
    她在怕什么呢?
    纵使上辈子过得辛劳,但前世那桩亲事并非谢琢所求,她不可能去怨谢琢,何况为了同一目标,彼此也都尽力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二年夫妻,他遇刺受伤,她若视若无睹,反倒十分奇怪。
    孟清泠心想,她是可以担心他的,这没什么。
    她不该逃避。
    想着,她脸上露出笑来。
    手没事,那就不会影响到他的将来了。
    如果没猜错,天子应当会很快立储,因为就算他想拖延,百官也不允许——皇子遇刺,国本未立,影响大周安稳,天子必须早做决定。
    万良回到长定殿后,没有将孟清泠的原话告诉谢琢。
    他现在回味过来了,这姑娘就是嘴巴硬,那既然不是真心话,他为何要给主子添堵?反正完成任务便行。
    谢琢还在操心那主谋的事:“你再找人去打听打听,大理寺跟刑部可查到什么。”
    那主谋应该是跟之前想利用孟清泠跟裴亦秋激怒他的人是同一个人。
    两次都涉及到孟清泠,他真怕哪一日此人会对孟清泠动手。
    “奴婢也觉得奇怪,这桩案子可是大理寺跟刑部一起调查的,竟到现在都没查清楚,”万良忍不住抱怨,“那是刺杀皇子的案子啊,他们总不至于敷衍吧?”
    “不可能敷衍,许是那刺客的身份不好确认。”
    万良点点头:“也是,那刺客确实狠,竟把自己脸都砸烂了。”
    主仆俩在这里说案子,太后也在垂拱殿跟天子说案子。
    连着几日做噩梦,梦到长孙被杀,血流如注,太后实在忍不住,跟崇宁帝道:“那罗大人跟张大人怕不是个昏官吧?怎地这些天都还没有抓到主谋?我看得他们是想t被撤职了!”
    崇宁帝未免心虚,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您就是心急,哪有这么容易的?那刺客死了,死无对证,自是难查。”
    “难查不是借口,他们是大理寺跟刑部的堂官,整日做得就是查案的事情……”
    崇宁帝转移话题:“既提到案子,我倒有件事想问您。”
    “何事?”
    “孟三姑娘是谁?为何阿凤听到她的声音会去赴约?她是您给阿凤选得皇子妃吗?”
    太后:“……”
    “怎么?难道是我猜错?”
    “不是,”太后马上笑道,“是我选得,这姑娘八字跟阿凤尤为相配,就是家世普通了些,在京城也无才名,故而我一直没跟你提,但阿凤挺喜欢。”
    又是八字。
    崇宁帝捏了捏眉心:“什么都不配,就八字配?”
    “八字配还不好吗?你看阿凤这次死里逃生,多半也是这姑娘‘旺’他。”
    崇宁帝:“……”
    此话似曾相识。
    对了,他随父亲起兵,到最后攻破京城立下大功,母亲也说是她选得妻子“旺”他。
    那之后他若立长子为太子,也有那姑娘的功劳不成?
    崇宁帝气得笑了:“那您准备怎么办?就因为八字好,所以要朕指婚?”
    太后道:“这不还在考虑吗?我还没决定呢,如果有比那姑娘八字还好的,也许我会另择他人。”实则是不可能了,京城条件不错的姑娘她都算了个遍,没一个的八字能超过孟清泠。
    她现在这么说是为长孙拖时间,虽然不知道拖的意义何在。
    长孙在这件事上真够奇怪的,等此事过后,她也得去催一催这孩子。
    崇宁帝听得大皱眉头。
    早前长子并无可能成为储君,母后再如何瞎胡闹,测八字,他也并不想过于干涉,但如今已有决定,那太子妃的人选便不可太随意。
    那什么孟姑娘,只有八字相配,别的都不行,那怎么成?
    崇宁帝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做太子妃,得像袁长瑜这样的姑娘才行吧?
    不过若此时提,只怕会惹得母亲不快,又借案子说事,也是令人头疼,崇宁帝道:“考虑下也好,正好案子还没查清楚,您还有时间,若是抓到主谋了,太平了,那阿凤的亲事就得早些办,您都拖了多久了?”
    太后一时倒不好再如何:“总之,你得多督促那两个‘昏官’!”
    “当然,朕也想早日查清。”
    不过他心里清楚,此案没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了。
    但是,要让众人忘却这件事,却是十分容易的,只等长子伤好,再宣布立储,到时谁还会记着刺客,早就抛到脑后去关心别的……
    当然这段时间,尚不可能。
    远在宁州的裴老爷子都写信回来询问长孙。
    裴亦秋写了回信,里面有他对案子,还有对天子可能会做出的决定的猜测。
    裴夫人在旁侧都看见了,等他派人将信送出去后问道:“圣上真的很快就要立大皇子为储君?”
    “嗯,”裴亦秋声音有些低沉,“很快。”
    “也不意外,毕竟他是嫡长子,嫡子庶子同等出色,哪个会立庶子呢?何况,圣上到现在都未续弦,”裴夫人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那被人忽视的大皇子竟有这样的造化?不过,那案子又是怎么回事?你竟觉得大理寺与刑部有隐情?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当然不敢,他们敢是因为有人撑腰。”
    “谁?刺杀皇子的案子,谁敢……”裴夫人话说到一半,惊住了,捂住唇。
    裴亦秋道:“您就不要追问了,此事很快会过去的。”
    裴夫人十分不解,但她依从儿子没有继续再问:“我现在只好奇,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会花落谁家。”
    大概会落在孟清泠头上。
    裴亦秋心头一刺。
    想到自己此前的种种言行,竟觉得有些可笑起来。
    什么帮她解决麻烦,什么当她半师,到头来,她竟是有可能做太子妃的,而他所谓的阻止谢琢成为太子,也已经不可能实现,那刺客是直接帮了谢琢大忙……
    有种前所未有的挫折感溢满他全身。
    曾经,他是真以为只要自己想要,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而现在,他明白,原来是年少轻狂。
    等母亲离开后,他起身坐车去了祁府。
    虽然是年少轻狂,但他也想去做这一件事:因他发现,他真不愿意看到孟清泠嫁给别人。
    什么指点,什么半师,什么惜才,什么帮忙,撕掉那些借口,他必须承认,他从很早时就已经在意孟清泠了,只是他自己不知,而他现在,分明已经喜欢上她。
    所以那日才会失落,好像丢失了娶她的理由。
    但真心想娶她,何须找别的理由?
    裴亦秋敲响了祁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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