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一切都过去了

    顾锡怒不可遏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碎裂声中,他指着顾昀的鼻子厉声痛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儿子脸上: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顾家的丑闻,你是想毁了顾家吗?”
    顾昀“咚”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
    “父亲息怒!”
    一旁的林雨见丈夫气得失了态,嗫嚅着想劝:
    “老爷,昀儿他也是一时糊涂……”
    话未说完,便被顾锡扫来的一记眼刀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瞬间缩回手,嘴唇哆嗦着再不敢作声。
    “一时糊涂?”
    顾锡冷笑,声音里淬着冰:
    “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顾家藏了个罪臣之女收为外室,现在闹这么大,皇上不出一日定会知晓!
    到时候龙颜大怒,我们顾家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顾昀,你告诉我,是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和孽种重要,还是整个顾家的安危重要?你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吗?”
    林雨见状,忙凑到顾昀身边低声劝道:
    “昀儿,你父亲说得对。不过是个外室罢了,怎能跟顾家相比?至于孩子,等你将来娶了正妻,还怕没有嫡子吗?听你父亲的话吧。”
    顾昀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间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父亲。”
    顾锡见他应了,扬声喊道:“来人!”
    管家顾衡应声疾步进来,躬身候命:“老爷。”
    “把那个外室拖出去,秘密处置了,别留下任何痕迹。”
    顾锡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是,老爷。”
    顾衡不敢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顾锡这才转向顾昀,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也别怪父亲心狠。安王刚倒,朝廷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我们顾家本就与他有些牵扯,绝不能因为一个罪臣之女,落得满门倾覆的下扬。”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林月儿凄厉的哭喊,夹杂着挣扎的声响:
    “顾昀!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和孩子!顾昀——”
    那声音穿透门窗,像针一样扎在顾昀心上。
    他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顾锡脸色一沉,厉声喝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铠甲的官兵已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正厅团团围住。顾锡惊怒交加: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顾府!”
    领头的校尉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顾大人,在下大理寺卿温大人麾下周律,奉旨捉拿顾家上下,即刻入大理寺狱听候发落!”
    林雨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问道:“为何抓拿我们?”
    周律面无表情地回道:
    “今日已有官员向皇上举报,称顾家私藏罪臣之女林月儿。皇上震怒,当即下旨抄没顾府,并将顾家众人打入天牢,从严查办!”
    顾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朱红柱子上,他望着满堂官兵,喃喃道: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顾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
    林雨哭着扑向顾锡:“老爷……”
    顾锡猛地推开她,赤红着双眼指着顾昀嘶吼:
    “都是你!都是你们纵容这个逆子!如今害得顾家满门倾覆!我顾家百年清誉,全毁在你手里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爷!”林雨凄厉地尖叫。
    “父亲!”顾昀也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顾锡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
    周律皱了皱眉,沉声吩咐属下:
    “即刻查抄顾府!府中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押入大牢!”
    “是!”官兵们齐声应道。
    一时间,顾府内哭喊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余下满室狼藉与无尽的绝望。
    官兵推搡着将顾家众人往外带。
    顾昀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恍惚间想起叶蓁蓁。
    要是当初没有外室,定亲就不会取消。
    红妆十里,凤冠霞帔,她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会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看遍四季晨昏。
    若没有遇见林月儿,没有那点新鲜劲儿作祟,叶蓁蓁早就该是他的夫人。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望着远处被官兵押解的下人,望着父亲倒下的方向,望着那片象征着顾家荣耀如今却只剩破败的飞檐,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
    大理寺,林月儿罪臣之女的身份被验证,再无辩驳余地。
    顾家包庇罪臣亲属、且与安王有旧牵连的罪名一并坐实,一道明黄圣旨送达大理寺狱时,顾昀正在给母亲擦拭泪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私藏罪臣之女,罔顾国法,念其祖上有功,免其一死,着即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随往,永世不得回京。罪臣之女林月儿,同往流放,钦此。”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林雨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顾昀扶着母亲,指尖冰凉——三千里流放地,荒无人烟,瘴气弥漫,怕是熬不过去。
    林月儿被单独关押在隔壁牢房,听到圣旨时,反而异常平静。
    她隔着铁栏看向顾昀,腹部的微微隆起,脸上再无当初的怨怼,只剩一片麻木的灰败。
    三日后,流放的队伍启程。
    城楼上寒风猎猎,卷起叶蓁蓁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楼下缓缓移动的囚车,顾昀戴着枷锁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曾经的少年郎,如今只剩满身狼狈。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
    身旁的江淮低声问:“要杀了他吗?”
    叶蓁蓁缓缓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囚车里垂首的林月儿,掠过形容枯槁的顾家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当。”
    流放三千里的路,尽是荒蛮瘴疠之地,他们本就走不到终点。
    他伸手轻轻揽过叶蓁蓁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体温抵御着城楼的寒风:“都过去了。”
    叶蓁蓁靠在他手臂上,望着囚车消失在街角,终于轻轻吁了口气。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微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释然。
    那些牵扯不清的恩怨,彻底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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