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与爱她如命的世子和了》 正文 第一章 我不愿意 鎏金烛火在长案上跳着诡谲的舞,将满堂华服染成流动的碎金。 叶蓁蓁恍惚间望着眼前晃动的光影,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那点掐进掌心的锐痛如此真实,可她分明该在江淮的墓前,毒发咽下最后一口气。 红木长案后,叶明轩正将红绸裹着的庚帖递向顾昀。 “顾昀谢过叶丞相成全。” 顾昀的声音温温润润,指尖已触到红绸庚帖。 “日后你定要好好对我女儿。” 叶明轩面上虽然有些不愿,但是奈何女儿喜欢,无奈答应。 “顾昀定会好好对蓁蓁的” 那玄色锦袍上的金线刺得她眼疼,前世就是这双手,接过婚书时笑得温润,后来却亲手将叶家推入深渊。 自己这是,重生了? 此刻,看着眼前还鲜活的父亲和弟弟,叶蓁蓁眼眶骤然泛红,心中满是苦涩与决然。 她猛然冲上前去,指尖擦过顾昀微凉的手背,一把抢过那象征婚约的庚帖。 既然上天给了机会让自己重来一世,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蓁儿!" 叶明轩他满脸错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昀墨玉般的瞳孔剧烈震颤,修长的手指还保持着接庚帖的姿势,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转而染上一抹阴鸷。 叶玄"嚯"地站起身,青玉冠中的束发随动作轻晃,稚嫩的脸上写满震惊:"阿姐!" 他望着叶蓁蓁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向前半步。 叶蓁蓁深深呼吸,脖颈处青筋微凸,声音满是坚定:"父亲,女儿不愿!"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水痕,眼神中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伸手扣住叶蓁蓁的手腕时,指节泛白,指缝间青筋暴起: "蓁蓁,你在闹什么?我们不是早已说好今日提亲?" 他墨色的眸子中翻涌着阴云,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柔。 叶蓁蓁猛地抽回手臂,锦缎衣袖滑落,露出腕间被抓出的红痕,她脖颈扬起,下颌紧绷: "我不愿意!今日的订亲,到此为止!" 话音落,她狠狠撕毁手中婚书,纸片纷飞着坠地。 转身欲走时,发间玉簪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以为今日这扬合,是你任性胡闹的时候?" 顾昀的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霜,他死死攥着叶蓁蓁的手腕,额角青筋跳动,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如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心头。 叶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脸颊涨得通红,鼻翼急促翕动,用力推开顾昀: "我阿姐说不愿意!放开她!" 他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发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顾锡和林雨从主位上站起身,顾锡眉头拧成死结,满脸阴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雨则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神中带着对叶蓁蓁的不满与厌恶。 叶蓁蓁仰头望着顾昀,睫羽上凝结的泪珠将落未落,泛着水光的眼底却结着寒冰: "顾昀,你那些腌臜事,当真要我抖落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齿痕下的唇瓣渐渐没了血色,哪怕身体微微发颤,依旧毫不退缩地与对方对视,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顾昀神色骤变,袖中指尖无意识蜷起,喉结滚动两下却未发出声响。 良久,他勾起嘴角露出抹僵硬的笑,眼底却毫无温度:“蓁蓁,是不是谁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你要相信我。” 顿时宴会厅内骤然响起窸窸窣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漫过鎏金烛台。 叶父猛地拍案而起: "叶蓁蓁!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叶玄连忙拉住暴怒的父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目光坚定: "父亲,阿姐当初一心要嫁,如今突然反悔,定有缘由。" 他眼神中带着恳求,希望父亲能冷静下来。 "缘由?" 林雨尖着嗓子道,眼角吊起,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 "不愿意早说啊!非要等我们上门提亲才闹这一出,存心让顾家沦为笑柄?!" 她双手叉腰,满脸泼辣相。 顾锡也面色阴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亲家公,叶家此举,着实不妥。" 叶蓁蓁突然甩开顾昀的手,双膝重重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肩膀微微颤抖。 叶明轩心下一紧,脸上满是疼惜,连忙去扶: "蓁儿别哭,到底发生何事,父亲一定为你做主!" 叶蓁蓁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父亲,顾昀在城南别院养了外室,那女子如今已有身孕。女儿昨日上街,亲眼看见他抱着那女子,举止亲密。周围街坊都说是恩爱夫妻......"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叶明轩气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浑浊的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 "顾昀!你竟敢如此欺我女儿!" “你敢欺负我阿姐。” 叶玄更是怒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挥拳朝顾昀打去。 顾昀毫无防备,被一拳打倒在地,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惊恐。 "不可能!" 顾锡暴喝,脸上青筋暴起,额头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 "我顾家家风严谨,叶小姐莫要轻信谣言!" 叶蓁蓁被叶明轩扶起,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恨意: "顾大人,小女绝不敢胡言。昨日亲眼所见,还有街坊作证,岂会有假?" 叶明轩怒目圆睁,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顾锡,顾家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定要面圣,为女儿讨回公道!" 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锡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声音如冰: "这是怎么回事?" 顾昀颤抖着嘴唇,面色如死灰,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躲闪,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雨见状,连忙上前,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 "夫君,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不过一个外室,何必小题大做......"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心虚。 "住口!" 叶玄怒喝,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你们欺人太甚!" 他作势要冲上前,吓得林雨脸色骤变,连连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林雨脱口而出,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恶毒,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叶明轩的心。 想起早逝的夫人,叶明轩只觉气血上涌,脸色涨得发紫,浑身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顾大人,好家教啊,今日我便要面见圣上,让皇上评评理!" 顾锡怒不可遏,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脚将顾昀踹倒,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逆子!" 他转身对下人吩咐,声音冷得像冰: "将这逆子带回去,重打五十大棍!夫人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处理完这一切,顾锡强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向叶明轩拱手: "叶兄,是小儿的错。改日,我定登门赔罪。"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尴尬与无奈。 叶明轩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用力甩袖转过头去: "不必了,不送!" 望着顾家众人离去的背影,叶蓁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眼神坚定而冰冷。 这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定要为自己,为家人讨回公道。 叶明轩的眉峰蹙成锋利的折角,眼底浮着隐忧: "蓁儿,你既昨日便已知晓,何苦要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撕破脸皮?这消息传出去,于你闺誉终究是..." 话音未落,叶蓁蓁突然攥紧裙角,指尖泛白得如同浸过雪水。 她睫毛剧烈颤抖着,泪珠子扑簌簌砸在衣襟上: "父亲,女儿昨日满心都是...都是这些年错付的真心。本想着再忍一忍,可当我看见他今日还能装作无事人般提亲..." 正文 第二章我求你 "那顾昀本就不是良配。" 他话音刚落,叶玄已经跳着脚凑过来,杏眼瞪得溜圆: "阿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公子哥京城一抓一大把!你值得更好的!" 叶蓁蓁咬着下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强撑着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明轩摩挲着下颌,试探着开口: "蓁儿,你若还想给顾家个机会,让他们..." "不必了!" 叶蓁蓁猛地抬头,眼底燃着冷冽的光。 "女儿已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再不会回头。" 叶明轩的眼中闪过欣慰,忽然神色一凛,腰间玉佩随着起身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既如此,为父这便入宫,定要讨个公道!" 叶玄立刻拱手行礼,额前碎发跟着晃动: "父亲放心,有我守着阿姐!" 叶蓁蓁下意识抓住父亲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叶明轩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莫要忧心,父亲去去就回。"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叶蓁蓁突然想起前世父亲也是这般护着她,却被她亲手推入万劫不复... "阿姐?" 叶玄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狡黠。 "既然顾昀靠不住,不如考虑考虑江大哥?" 这名字像把滚烫的烙铁,瞬间烫红了叶蓁蓁的眼眶。 “江淮。” 叶蓁蓁听到江世子这几个字回过神来看向叶玄。 叶玄看着叶蓁蓁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阿姐昨日你拒绝江大哥后他伤心不已,连我看了都不忍心,既然现在你不要顾昀了姐姐你不如考虑考虑江大哥吧。我挺喜欢他的。” 叶蓁蓁回过神想起上一世,拒绝江淮以后,他落寞的离开,不想看到她订亲,接了差事离开了京城去了边境。 后来自己被害的家破人亡,是他的手下把快死的自己救到边境,才发现他因为相思病已经离世,死前托付好友上官浩和部下照顾自己。 得知真相的自己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死在了他的墓前。 叶玄伸手在叶蓁蓁眼前晃了晃:“阿姐,你在想什么呢?” 叶蓁蓁猛然回过神,紧紧抓住叶玄的手臂声音发颤地急道: “江淮在哪里?” 她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叶玄被抓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一团: “阿姐你抓痛我了!” 叶蓁蓁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泪水夺眶而出:“阿玄,江淮在哪里?” 叶玄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阿姐,你别哭啊,江大哥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 叶蓁蓁一听,赶紧提起裙摆往外跑,叶玄喊着“阿姐”跟在后面追。 她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想: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至少不会在最后又狠狠地伤了江淮一次。 前世里顾昀给了她背叛害了她全家。而江淮给了她一世的深情,最后还因为她而死。 江淮跟她多次表面过心意,一直在她身后守候着她,她却把他赶得远远的,去追求她自以为的爱情。 她跑到府外,左右环顾,马夫还未架马车过来。 她等不及了,一定要赶上,于是在街上一路小跑,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奔跑了一条街,迎面而来一辆马车,差点撞上,马夫急忙勒马险险停在她的身旁。 秦岚撩开车帘,看到是她有些嘲讽的开口。 “这是演哪出?被顾昀的事情逼疯了?” 秦岚挑眉,在大街上乱跑看到车也不知道躲,等下被撞了自己又会被父亲责罚。 两人原本是好姐妹,自从叶蓁蓁喜欢上了顾昀,被顾府的人三天两头的挑拨,到后来秦岚和叶蓁蓁说话吵三句必吵起来,不动手算好了。 难得看到叶蓁蓁这个模样忍不住调侃。 但又并不愿跟她寒暄,懒得说话,准备让车夫驾车走人。 叶蓁蓁看对方要走,竟不顾性命地冲到马车右前方挡住去路。 秦岚当扬气的爆了粗口: “你活腻了吧!要死别拖累本小姐担责任!” 叶蓁蓁却攥紧裙角仰起脸,声音因急促而发颤: “能不能送我去城门口?” 风掀起她散乱的鬓发,此刻她眼里只有江淮的去向,全然顾不上马蹄下的危险。 秦岚什么时候听过她好声好气跟她说过话,还带商量的语气? 秦岚吃惊,接着想到什么,见鬼似的看看叶蓁蓁,又看看她有些红的眼睛,不敢相信: “你别跟我说是要去找江淮!” “是” 叶蓁蓁红着眼睛直直看着秦岚。 “天啊!叶小姐!人家喜欢了你5年!你现在才想起他?” 秦岚惊得瞳孔骤缩,嘴角扯出冷笑:"这会儿江淮早跑出十里地了,你去追个空吗?" 叶蓁蓁却只重复那句话:"麻烦你送我去城门口。" 什么? 秦岚隔着车帘嗤笑出声,雕花车窗被指尖敲得哒哒响: “我和你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同坐一辆车。” 叶蓁蓁急,她就不急了。 秦岚审视起叶蓁蓁,这位以前的姐妹和她现在的死对头,得意地笑了: “你求我啊,叶蓁蓁,你求我就勉强答应了。” 秦岚知道叶蓁蓁不会答应的,要她求她,比死了还难受。 “我求你。” 叶蓁蓁毫不犹豫。 秦岚是她死对头。 却在前世她最狼狈之时,伸手扶起她: “顾昀不是个东西,叶蓁蓁,你眼睛真是瞎,放着明玉不要,看上那个垃圾。” 那时候她得知真相,心神俱疲,而秦岚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成了女将军。 “起来,你给我站起来!”她嘲笑她,但语气里隐藏的关心,她到死都一直记着。 秦岚:“……”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蓁蓁已经爬上马车钻了进去。 终于反应过来的秦岚,目眦欲裂地瞪着眼前的身影: “叶蓁蓁,见鬼了吧你!” 讲诚信,是秦家的规矩。 就算她叶蓁蓁再讨厌,秦岚说到做到,吩咐车夫驾车朝城门口而去。 叶玄气喘吁吁追来,只看到马车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翻涌。 他追在车后嘶声大喊: “阿姐!你去哪——” 车厢内,秦岚斜睨着蜷缩在软垫上的叶蓁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满是嘲讽。 叶蓁蓁只当没看见,轻声说:“谢谢。” “别,你的谢我可担不起。等下要是没有追上江淮你可别在我马车里哭鼻子。” 秦岚抖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嘁地一声,不屑。 叶蓁蓁知道自己追上江淮的机会很渺茫。 但总想着要试一试。 当她站在偌大的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脚步匆匆的陌生人,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她来晚了,伤害了深爱她的人,连一句道歉都还没跟他说。 她回到城门内,十分颓靡。 然后很快发现,刚才送她过来的秦岚不知所踪。 叶蓁蓁忍不住叹气,果真是秦大小姐的脾气,勉强送她来,可没答应送她回去。 “叶蓁蓁?”这时垂头盯着石板缝发呆的叶蓁蓁,忽被一声唤名惊得抬头。 暮色里,上官浩牵着马踏过城门的青石板,马蹄声停在她面前。 "上官浩!" 她眼底燃起微光,下意识探身张望他身后空荡荡的城门口。 上官浩斜倚在马鞍上,尾指慢条斯理地勾着缰绳,嘴角扯出的弧度充满戏谑。 他目光扫过叶蓁蓁凌乱的鬓发与沾着泥渍的裙摆,嗤笑道: “我们叶大小姐不好好在府里议亲,跑到城门口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吧。” 叶蓁蓁猛地向前半步,眼中燃起急切的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上官浩,江淮呢?” 正文 第三章我求求你做个人,放过他吧。 他跨步逼近,直直盯着叶蓁蓁,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嘲讽,一字一顿道: “找江淮是吧?叶大小姐,你找他做什么?江淮上辈子欠你的了吗?” “5年了,冰块都该焐化了!你叶蓁蓁算什么东西,既然你拒绝了,那还找他干什么?” “你找他回来又怎样?你会回应他的感情吗?你不会!” 上官浩愤怒:“如果不爱他,我求求你做个人,离他远点!” “你放过他吧!” 叶蓁蓁被骂得狗血淋头,她捏紧手指:“能告诉我他的在哪里吗?” “本公子凭什么告诉你?” 上官浩突然暴喝一声,狠狠将马鞭甩在地上,惊得马匹连连后退。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通红,指着叶蓁蓁的手都在发颤: "昨日他来找过你,我看见了!在你府门前淋了一个时辰的雨,他是怎么求你的?他不要自尊,行!我不管!可现在他好不容易狠下心要走,要放过自己!你还想去找他?你休想!" 说罢胸膛剧烈起伏,话音刚落,上官浩猛地攥紧缰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马鞍铁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扬鞭抽向马背。 枣红马嘶鸣着扬起前蹄,碎石飞溅间,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留给叶蓁蓁一道决绝的背影。 "上官浩!" 叶蓁蓁追出两步,裙角扫过路边杂草。 她的呼喊被马蹄声碾碎在风里,那人连头也未回,任由墨色衣摆消失在暮色深处。 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长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裙角的力道。 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睫毛轻颤着垂下——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晚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像极了那日撕碎的信笺残片。 上官浩是江淮最好的朋友,也一直在劝江淮,不要爱得迷失了自我。 暮色将城门口的青石板染成暗沉的铅灰色,叶蓁蓁死死盯着远处蜿蜒消失的官道,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喃喃自语: "终究还是没有赶上吗?江淮......"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叶玄掀翻马车帘子跌出来,锦袍下摆沾满泥点,边跑边喊: "阿姐!你跑这么急,是想找江世子?" 叶蓁蓁如梦初醒,转过头时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已经走了。" "阿姐莫不是气糊涂了!" 叶玄急得直跺脚,抓着她的手腕道。 “府里那个死士栖雾,可是江世子特意留给你的!既能护你周全,又能传消息......" 话音未落,叶蓁蓁突然猛地抽回手,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对啊!还有栖雾!" 她提起沾满尘土的裙摆,转身就往马车狂奔。 "阿姐!等等我!" 叶玄被甩在原地,看着姐姐发间摇摇欲坠的银簪在暮色里划出细碎的光,慌忙撩起衣摆追上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叶府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归鸟。 叶蓁蓁跌跌撞撞奔进自己的院子,绣着莲花的的窗纱被她撞得簌簌作响。 铜香炉翻倒在地,沉水香混着灰尘腾起呛人的烟雾,她却顾不上这些,攥着被树枝划破的裙摆大喊: “栖雾!栖雾!” 回廊转角掠过一道黑影,叶玄气喘吁吁追进来,刚要开口便被她挥手打断。 蝉鸣声里,黑衣女子自榆树上跳下现身,青铜面具泛着冷光: “小姐深夜传唤,有何吩咐?” “我写封信给你,你立刻追上江淮!” 叶蓁蓁猛地抓住对方袖口,腕间玉镯相撞发出清响。 栖雾垂眸,望着少女泛红的眼眶里打转的泪,喉间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真不知道世子喜欢她何处?明明总是将人伤得遍体鳞伤,此刻却又像失了魂魄般疯狂。 记忆突然翻涌——当日世子把自己给她时字字如刀向她嘱咐: “若她有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好她” “是,小姐。” 叶蓁蓁来到书房,烛火被风扑得明灭不定。 她攥着狼毫的手微微发抖,素绢在青玉镇纸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墨滴却迟迟落不下来——要写什么呢? 自己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但是他又对自己那般好,实在是无法任由他在相思里耗尽性命。 狼毫终于重重落下,素绢上洇开潦草字迹: "保重身体,按时用膳,忌饮酒。" 她盯着这简短的叮嘱,忽然觉得荒唐至极——前日自己才冷言拒绝别人,此刻却要送去关切。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褶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满心皆是自我厌弃。 待墨迹干透,她利落地折好信纸,火漆在烛火上熔成猩红泪滴,重重盖下印记。 将信封递给栖雾时,声音发涩:"送去吧。" 栖雾垂眸凝视着还带着余温的信封,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火漆印凸起的纹路。 青铜面具下,她喉结微动,忽然单膝重重跪在青砖地上,月光斜斜掠过面具边缘,映出一抹森冷的银光。 "定不负小姐所托。" 声线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没入浓重的夜色,唯有檐角铜铃在晚风中摇晃,叮叮当当,惊起满院槐叶簌簌作响。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在叶蓁蓁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细碎阴影。 她望着栖雾消失的方向怔得出神,直到叶玄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 "阿姐!" 叶蓁蓁猛地回过神,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晃,险些滑落。 "阿玄," 她攥住少年的手腕,指尖冰凉。 "父亲回来了吗?" 叶玄望着姐姐眼下青黑,摇头叹道:"还没呢。马车刚到府门时,我特意去前院问过门房......" 话音未落,忽觉袖口被攥得更紧。 叶蓁蓁死死盯着远处的府门口,喉间溢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希望父亲没事。" 晚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掠过唇角,却吹不散她眉间化不开的阴霾。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李翊手中朱笔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未落,案头堆成小山的文书映得他眉间凝结阴云。 忽听珠帘轻响,太监总管刘喜佝偻着身子小步挪近: "皇上,叶丞相求见。" 李翊手中朱笔重重落下,墨迹在奏疏上晕开狰狞的色块。 想到自家外甥江淮跪在门前,额头磕出血痕仍求他放过叶家时的模样,眼底腾起怒意。 若不是江淮痴情至此,叶蓁蓁三番五次驳了皇家颜面,他岂会容叶家这般放肆? "哦?" 他挑眉冷笑,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宣。朕倒要看看,叶爱卿又有何事聒噪。" "宣——叶丞相觐见!" 刘喜扯开嗓子尖声传召。 叶明轩进入大殿后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翊挑眉,将手中狼毫重重搁在笔洗中,墨汁在青瓷碗里溅起细碎水花。 "免礼。" 他靠上龙椅,明黄龙纹衣摆随着动作滑落半肩,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叶明轩伏在青砖上的身影。 "不知叶爱卿这般火急火燎求见,有何事禀报?” “臣启奏陛下!顾家嫡子顾昀今日与臣家议亲时,被查出在外养着外室,那女子已有三月身孕!此等未娶嫡妻先纳外室,欺瞒之举,分明是公然骗婚!恳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正文 第四章顾昀被打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叶明轩,忽而想起江淮离京前红着眼眶,求他"护她周全"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无奈。 指尖叩着桌案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家世代标榜诗礼传家,如今却连'发乎情止乎礼'都抛诸脑后?听闻顾老夫人常以'四德楷模'自居,府中庶务竟乱成这般田地?" 他将茶盏重重一搁,震得盏中茶汤溅出:"刘喜!" "奴才在!"刘喜立刻佝偻着腰上前。 "传朕旨意:顾家家主治家无方,罚俸两年;顾昀德行有亏,革去功名,禁足府中一月思过。” 他目光扫过叶明轩骤然放松的肩背,"去传旨!" "奴才遵旨!" 刘喜尖着嗓子应下,躬身退下时瞥见皇帝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倒像是在给某个痴情种铺路。 暮色彻底浸染天际时,叶蓁蓁与叶玄已在府门口徘徊许久。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惊起几只归巢的寒鸦。 远处终于传来辘辘车声,叶蓁蓁攥着弟弟的手骤然收紧,待那熟悉的朱漆马车停稳,她几乎是踉跄着迎了上去。 "父亲!" 叶蓁蓁望着掀开帘子走下马车的叶明轩,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光洒在父亲肩头,照见官服上零星的褶皱,她目光急切地在对方身上逡巡, "您没事吧?皇上怎么说?" 叶明轩望着女儿苍白的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发顶。 喉结滚动两下,才给叶蓁蓁和叶玄说道: "皇上...已下旨严惩顾家。顾昀革去功名,禁足一月,顾家罚俸两年。" 叶玄在旁忍不住惊呼:"当真?!" 他高兴拉着叶蓁蓁的胳膊道: "阿姐,那顾家岂不是...彻底失了颜面?" 叶蓁蓁眉峰轻蹙,眼底浮起一丝忧色,抬眸看向叶明轩: "父亲,虽说顾昀母子如今被禁足府中,但皇上免了顾昀的功名,那顾家老夫人向来难缠,我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寻上门来兴师问罪。" 叶明轩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坚定: "蓁儿不必忧心,有父亲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一旁的叶玄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还有我呢!阿姐放心,我定会守在你身边,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叶蓁蓁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父亲与弟弟倔强的眉眼,眸中涌起决然的光芒。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裙角,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要以命相护至亲周全。 那些前世亏欠的、欺辱的,尤其是顾家,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顾府刑堂内 枣木刑杖重重砸在顾昀的脊背,溅起细碎血珠。 他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将石面洇出深色水痕。 侍卫手中刑杖起落不停,林雨膝行上前,颤抖着抓住顾锡的衣摆:“老爷!这会打死昀儿的,他......” “你的好儿子!” 顾锡拂袖甩开她的手,朝地上蜷缩的人影怒目而视。 “未娶嫡妻先养外室,还弄出个庶长子!这么多年的脸面,全让这孽子丢尽了!” 他重重踹翻脚边铜盆,水花四溅。 “都是你惯出来的!这下好了,眼看要和叶家成亲达成目的,现在全毁了,怎么和三皇子交代?打,给我重重的打!” “父亲!孩儿知错了!” 顾昀勉力撑起上身,额角青筋暴起,“饶了孩儿这一回......”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闷响,他瘫软在地,喉间溢出破碎呜咽。 “住手!” 雕花木门轰然洞开,顾老夫人拄着金丝镶玉拐杖颤巍巍而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狠狠挥开侍卫手中刑杖,将顾昀护在身后: “顾锡,你好样的,居然敢打老身的宝贝孙子!” 顾锡双拳紧握,额角突突跳动: “母亲!顾昀这样做,安王那边......” “顾锡!你长本事了!” 老夫人猛地转身,浑浊老眼瞪得浑圆。 “老身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如今倒学会拿家规压我?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更何况我们昀儿如此优秀,18岁便有了进士第八名的好成绩!这叶蓁蓁小题大做,为了这么点事就闹,反了天了,这还没嫁进来呢,等她嫁进来必定要好好管教!” 说完杵着拐杖气愤地直跺脚。 “还管教她?” 顾锡苦笑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母亲,现在订亲宴都毁了,叶家已经......” “住口!” 老夫人拄着拐杖直指顾锡鼻尖: “满京城都知道叶蓁蓁非我们昀儿不嫁,连江世子都不放在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等过些时日消了气,自然会求着嫁进来!” “报——!”侍卫跌跌撞撞闯入刑堂,官帽歪斜,“宫里刘公公到府传旨!” 顾锡面色骤变,手中扳指在袖中硌得生疼。 林雨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顾昀染血的衣袖。 “还愣着作甚!” 顾锡暴喝一声。 “快把那逆子扶起来!把刑具撤了!” 林雨踉跄着将顾昀搀起,血腥味在喉间翻涌。 顾昀惨白着脸倚住廊柱,额前碎发黏着冷汗。 恍惚间听见珠帘响动——刘喜摇着拂尘跨进门槛,绣着金线的皂靴碾过未及清理的血渍。 “哟,咱家来的不巧啊。” 刘喜扫过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翡翠扳指。 “顾府这是唱的哪出的戏啊?” 顾锡强压下喉间腥甜,躬身行礼时袖中暗纹锦袍簌簌作响: “让公公见笑了,犬子顽劣,不过是略施惩戒……不知公公前来……” 刘喜慢悠悠转着手中的翡翠扳指,睨了眼满地狼藉,突然正色道: “咱家奉旨前来,顾锡听旨!” 话音刚落,顾府上下众人“哗啦”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喜轻咳一声,抖开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家主治家无方,致使家风败坏,罚俸两年;顾昀德行有亏,做出未娶先养外室之丑事,有辱斯文,革去功名,禁足府中一月,闭门思过。钦此!” 念完旨意,刘喜将圣旨卷好,指尖轻轻敲了敲卷轴,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 “都说顾府是百年世家,这家里的热闹,倒比戏园子还精彩。” 他顿了顿,看向一脸郁色的顾锡笑了。 “顾大人,接旨吧。” 顾锡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接旨。” 他伸手去接圣旨,却差点没拿稳,明黄卷轴在手中晃了晃。 刘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搭话,将拂尘一甩,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身后顾府众人如坠冰窟,死寂一片。 顾老夫人猛地捶打扶手,檀木椅震得吱呀作响: “叶家真狠啊!叶蓁蓁那丫头平日里一口一个‘昀哥哥’,现在害的我昀儿丢了功名!” “母亲!” 顾锡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死死按压着人中穴。 “还嫌不够乱吗?” 顾昀瘫在地上,盯着自己染血的衣襟喃喃: “功名...没了?” 他突然抓住顾锡的衣摆,眼中泛起血丝: “父亲!去求求陛下!孩儿愿意长跪宫门前!只要能恢复功名......” “逆子!” 顾锡一脚把顾昀踹翻在地。 “立刻把那外室处理了!明日去叶家负荆请罪!叶蓁蓁那么爱你,你若能求回婚约,还能将功补过!” 正文 第五章前世今生 顾昀突然嘶吼出声,扯散的发间还沾着血痂。 “她怀着我的骨肉,大夫说极有可能是儿子!父亲怎能如此狠心!” 他又转头扑向林雨,“母亲!您救救月儿!” 林雨刚张口唤了声“老爷”。 便被顾锡如刀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 顾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屑: “这孩子必须保住!老身把林月儿收在身边,日后给昀儿做妾。至于叶蓁蓁,等禁足期满,让昀儿带着厚礼去赔罪,她能翻出什么浪?” 顾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道: “父亲!叶蓁蓁最爱我了!只要我写几封情诗,再送她最爱的东珠步摇,婚约迟早能挽回!月儿肚子里可是您的亲孙子啊!” 顾锡盯着儿子狼狈却仍带着侥幸的脸,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禁足期间每日给叶蓁蓁写信、送礼物。等解禁立刻去叶家。若是还不成......” 他握紧拳头,骨节泛白,“你就等着被逐出顾家!” 顾昀如蒙大赦,苍白的脸上竟浮起病态的红晕: “放心吧父亲!整个京城都知道叶蓁蓁非我不嫁,只要我勾勾手指,她定会哭着求着嫁过来!” 夜幕如墨,叶蓁蓁沉沉睡去,意识却坠入漆黑旋涡。 恍惚间,喜乐声骤起,朱红喜绸在眼前晃动。 她身着凤冠霞帔,正被搀扶着迈入顾家大门。 可异变陡生,府外杀声震天,三皇子李珂率领的叛军如恶狼般闯入,刀光剑影瞬间刺破喜庆。 顾家众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原来一切都是阴谋! 叶蓁蓁被粗鲁地拽住,冰冷的刀刃抵在脖颈。 她惊恐地看着叛军将父亲和弟弟团团围住。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满地鲜血,父亲和弟弟的身影在火海中摇晃,最终倒下,身首异处。 叶蓁蓁拼命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无力改变这残酷的一切。 霉味刺鼻的柴房里,月光从漏风的窗棂斜斜切进来,照在叶蓁蓁蓬头垢面的脸上。 门锁哐当一响,鎏金掐丝宫灯照亮了来人妆容艳丽的脸,林月儿抱着襁褓倚在门框。 叶蓁蓁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你是谁?” "这就是叶家千金?" 林月儿指尖划过孩子泛红的小脸,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我是顾昀的外室,这孩子..." 她故意将襁褓往前送了送,"可是顾家长孙。" 叶蓁蓁猛然扑过去,却被一脚踢倒在地怒骂道:"原来如此,你们早有算计!"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家、顾昀...都不得好死!" "掌嘴!" 林月儿扬了扬手帕,两个粗壮婆子立刻欺身上前。 就在叶蓁蓁闭眼的刹那,寒光骤闪——暗卫如鬼魅般破窗而入,弯刀抵住婆子咽喉。 林月儿怀中孩子突然啼哭,她踉跄后退撞翻宫灯,看着黑衣人护着叶蓁蓁消失在夜色里,裙角还沾着柴房的草屑。 不知过了多久,叶蓁蓁在江淮留下的暗卫拼死护送下,狼狈逃到边境。 当她得知江淮因思念成疾、已然离世时,只觉天旋地转。 紧接着,大夫沉痛告知,她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叶蓁蓁失魂落魄地来到江淮的墓前,她颤抖着伸手,摩挲着刻有江淮名字的石碑,泪水大颗大颗砸落: “你怎么那么傻……我又不爱你,可你却为我付出了生命……若有来世,我定好好报答……”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袭来,叶蓁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江淮。” 叶蓁蓁猛然从榻上坐起,绣着缠枝莲的丝被滑落在地。 她剧烈地喘息着,指尖死死揪住胸口衣襟,冷汗顺着后颈蜿蜒而下。 窗外细雨敲打着芭蕉叶,将残梦撕得支离破碎,唯有梦中那人的眉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入领口。 她颤抖着抬手抹了把脸,指腹却触到一片温热——原来在梦里,自己早已哭得不能自已。 “江淮……” 她又呢喃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远处更鼓沉沉传来,惊起檐下归巢的寒鸦,她望着窗外微微,终于将脸埋进臂弯,压抑的呜咽混着雨声,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 边境军营 帐外晨雾未散,断云望着营帐内透出的昏黄烛火,剑眉紧紧蹙成川字。 “主子还在处理公务?” 听雨抱着药碗站在一旁,小声嘟囔: “还不是怪那叶大人小姐,放着我们主子不要非要和那顾昀订亲,主子伤心欲绝,拿公务麻痹自己。” 话音未落,断云已大步掀开帐帘,潮湿的雾气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烛光昏黄,勾勒出江淮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本就清瘦,连日操劳更显得颧骨微凸,苍白的皮肤下青筋隐约可见。 剑眉依旧如墨染,却因病态而微微蹙起,透出几分脆弱。 那双往日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蒙着层薄雾般的倦怠,眼尾泛红,像是熬了许久的夜。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失去血色,抿成苍白的一条线,偶尔因咳嗽轻颤。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随意地贴在脸上,更衬得他面容愈发憔悴。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时眼尾泛红,长睫下晕着浓重的青影,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 “何事? “主子!” 断云扑通跪地,瞥见案头冷透的药碗和堆成小山的军报,声音发颤。 “您在叶府门前淋了一个时辰的雨,高热未退便快马加鞭赶了三日三夜,如今又不眠不休处理军务……” 他猛地抬头,眼中泛起血丝。 “您这是要活活耗死自己吗?” 江淮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出深色圆斑。 他轻咳两声,指节抵住唇畔,指缝间隐约透出暗红血迹: “公事容不得耽搁。”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虚弱。 “你且退下。” “属下不退!” 断云猛地起身,夺过他手中狼毫掷在案上。 "这些军务明日再处置也不迟,您若累垮了,谁来坐镇北疆?" 断云攥着案角的指节泛白,看着江淮用帕子掩住唇畔,指缝间渗出的猩红刺得他眼眶发烫。 他突然哽住,看着江淮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脊背,眼眶发红。 “叶小姐她……不值您这般作贱自己!” “住口!” 江淮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狼毫笔尖的墨汁飞溅如血。 他苍白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腥甜的血沫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玄色衣襟晕开深色痕迹。 那双泛着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断云,眼中翻涌的情绪如惊涛骇浪,却在下一瞬彻底涣散。 “噗——” 一大口鲜血喷溅在摊开的军报上,江淮捂着胸口就要跌倒在地。 断云飞身扑上,堪堪托住他瘫软的身躯。 只见江淮睫毛轻颤,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他手腕,唇角还挂着未拭去的血渍。 “来人!” 断云声音都变了调,双臂环住江淮瘫软的身躯,几乎是踉跄着将人扶到床榻上。那人苍白的唇畔还沾着血沫,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额角,看着让人心惊。 “听雨!快把流云喊来!主子……主子吐血昏倒了!” 断云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颤抖的手死死攥着江淮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气息。 听雨脸色瞬间煞白,转身跌跌撞撞冲出营帐,裙裾扫落了案上的药碗也浑然不觉。 不过片刻,流云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伸手搭上江淮脉搏的瞬间,眉头便紧紧蹙起。 正文 第六章相思成疾 “你别光叹气啊,主子怎么样了?” 听雨也红着眼眶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流云,主子到底怎么了?” 流云又重重叹了口气,收回搭脉的手: “脉象虚浮,心火郁结,主子这是相思成疾,思虑过重。” “那要怎么医?” 听雨急忙追问,手指绞着衣摆都快拧出了水。 流云苦笑着摇头:“难啊……” “你别卖关子了!” 断云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到底要怎么医?” 流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心病还需心药医,主子这病,唯有叶小姐能解。可如今叶小姐心在他人身上……” 他再度叹气,“所以我才说难。” 听雨猛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檀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铜灯盏都跟着摇晃: “大不了老子现在就回京,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叶大小姐抢过来!” 他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狠绝。 断云面色凝重,剑眉紧紧拧成"川"字,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忧虑与思索。 他缓缓摇头,指节捏着腰间玉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若能强取,主子何苦这般煎熬?" 他嗓音低沉沙哑,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脸上写满无奈与苦涩。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主子......” 听雨急得原地打转,一把扯了扯领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营帐内陷入死寂,唯有江淮微弱的咳嗽声撕扯着众人神经。 断云背过身去,攥紧的拳头在身后微微发颤,下颌绷得几乎要碎裂;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北辰的声音裹挟着朔风撞进帐内: “老大!栖雾来了!” 断云猛地转身,他剑眉瞬间拧成铁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帐帘,指节捏着剑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栖雾?主子不是命他贴身护着叶小姐?” 喉结剧烈滚动间,他大步跨到帐前,掀开帘角的手指都在发颤。 “莫不是叶小姐那边出了事?快,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已伸手将牛皮帐帘狠狠扯开,冷冽的晨光混着沙尘扑面而来。 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栖雾猛地掀开帐帘,入目便是流云持着银针悬在江淮心口的惊险一幕。 她手按剑柄,神色骤变:“主子这是怎么了?”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听雨垂着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还不是为了叶小姐……” 话音轻飘飘荡开,却似重锤砸在栖雾心头。 她眉峰狠狠蹙起,还未开口,断云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栖雾: "你没有跟在叶小姐身边,来这边境是出了什么事吗?” 栖雾利落从怀中取出信笺,指尖轻弹抖开褶皱:"奉小姐之命,给主子送信。" 断云皱眉:“送信?叶小姐前脚刚刚拒绝了主子后脚又送信过来是何意思?吊着主子吗?” 栖雾眉头一蹙,冷声打断: "断云,慎言!" 她指尖轻叩剑鞘,眼里满是警示。 "我奉主子之命护卫叶小姐这些时日,看得分明。叶小姐从未假以辞色,更不曾借主上权势谋利。 主上自是龙章凤姿,可男女之事,终究要两厢情愿。 莫非只因她未承主子心意,便成了你们口中不知好歹之人?" 断云几人面面相觑,顿时营帐内鸦雀无声,突然,床榻上传来压抑的咳嗽,震得帐中众人脊背发凉。 流云扑到榻前:"主子!"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江淮苍白如纸的眼睑微微颤动,墨色瞳孔缓缓聚焦,恍若从极深的梦魇中挣扎而出。 "主子,我刚刚施过针,可还觉得难受?" 流云声音发颤,紧张的看着江淮。 江淮喉结滚动,虚弱地摇头示意无恙。 就在这时,栖雾清亮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主子!" 江淮猛地偏过头,涣散的目光骤然清明。 他张了张嘴,喉间溢出沙哑的气音:"栖雾...你怎么..." 话音未落,忽然剧烈呛咳,指节攥紧被褥泛起青白。 下一刻,他突然挣扎着要起身,惊得断云慌忙扶住: "是蓁蓁...出什么事了?" "叶小姐安好。" 栖雾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素笺。 "她特地修书一封,命我送来。" "信?" 江淮凝滞的眸光突然亮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 展开信笺的刹那,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短短三行字,却让他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畔泛起涟漪——"保重身体,按时用膳,忌饮酒"。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得字迹忽明忽暗,他却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将信笺紧紧按在胸口,良久,才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帐内众人屏气凝神,看着江淮反复摩挲信笺的指尖微微发颤。 断云张了张嘴,终究将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自叶蓁蓁要订亲后,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柔和的神情,苍白面容下藏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倒像是漂泊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了归处。 "京中出了何事?" 栖雾单膝跪地,掩下眼中复杂神色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 "回主子,叶小姐在订亲宴上得知顾昀在外养着外室,且还有了身孕,当即拒婚。" "外室?" 断云与流云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喜色。 断云余光扫过自家主子骤然阴沉的脸色,暗自思忖:看来那顾昀倒是帮了大忙。 江淮猛地起身,却因气血翻涌踉跄半步。 他扶住桌案,指节将檀木压出深深的凹痕,声音里裹着冰碴: "顾昀竟敢辜负蓁蓁?他怎么敢的。" 帐中烛火突然剧烈摇曳,映得他眸中杀意翻涌。 "备马。" 江淮突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要即刻启程。" "主子!" 流云急得几乎要跪下来,"您身体尚未痊愈,怎经得起连夜奔波?" 栖雾也叩首,眼神复杂:“是啊,主子,您要保重身体啊。" "只有亲眼见着她,我这病才能好彻底。" 江淮低头又看了眼信笺,指尖抚过"保重身体"四个字时微微发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望着烛火将字迹映得明明灭灭,忽然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释然的叹息,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回去至少我还有机会。" —————— “阿姐,你怎么了?” 叶玄的目光紧锁在叶蓁蓁凝滞的侧脸上——她捧着青瓷碗的手指微微蜷起,碗中羹汤早没了热气,却浑然不觉。 叶蓁蓁睫毛猛地一颤,像是从漫长思绪中惊醒。 她缓缓放下碗,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冰凉的纹路,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垂眸避开叶玄探究的视线。 “阿姐,城西新开了茶楼,还搭了戏台子,我和朋友想去凑个热闹。” 叶玄晃着腰间的玉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蓁蓁。 “要不要和我出去散散心?” 叶蓁蓁指尖轻轻摩挲,摇头婉拒: “阿玄和朋友好好玩,阿姐昨夜没睡好,想在家歇着。” 晨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阿姐在家好好休息!” 叶玄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的芙蓉糕!” 叶蓁蓁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 “那就辛苦我们阿玄了。” “不辛苦!” 叶玄脸颊腾地染上红晕,匆匆行了个礼。 “阿姐,我先走了!” 正文 第七章发卖 望着叶玄蹦跳着消失在月洞门的背影,叶蓁蓁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 晨风掀起她鬓边碎发,眼底却渐渐凝起深沉的算计。 安王李珂那支装备精良的私军,前世搅得朝堂天翻地覆,而一切的开端,竟是街边捡来的唐家之女唐心。 "阿茹!" "诶!小姐!" 翠绿襦裙如蝴蝶翩跹而至,小丫鬟发间银铃随着跑动叮当作响。 自昨日撕毁婚书后,叶蓁蓁便将众人屏退,此刻见她主动开口,阿茹杏眼亮晶晶,连说话都带着雀跃。 "小姐可是要用膳?厨房新蒸了枣泥糕,奴婢这就去..." "不必。" 叶蓁蓁抬手止住她的絮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素玉镯,目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摇曳的竹影上。 "你叫两个机灵的,去盯着首富唐家。" 见阿茹瞪圆眼睛露出疑惑,她放软了语气,"日前唐家大房夫妇猝死,若唐家发生什么大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阿茹愣了一瞬,很快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转身如离弦之箭般疾步而去,转瞬消失在回廊转角。 “还有什么?” 叶蓁蓁指尖重重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前世记忆如破碎的琉璃,无论如何拼凑都满是裂痕。 那些沉溺在顾昀温柔假象里的年岁,让她错失了太多暗藏玄机的细节。 她攥紧裙角疾步冲向书房,青瓷砚台磕在檀木案几上发出脆响。 狼毫饱蘸浓墨,在素绢上飞速游走,将零星的片段、模糊的扬景一一记录。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案头已堆叠起密密麻麻的字迹。 上一世安王是否登临帝位终究成谜,毕竟有江淮麾下30万大军帮助太子。 前世她身死之后,那扬惊心动魄的皇城之战究竟鹿死谁手,至今仍是悬案。 但这一世不同,她垂眸摩挲着素绢边缘,指甲在纸面压出月牙形的白痕——这一世,她绝不容许命运的齿轮再偏离分毫。 顾家和安王都必须死。 突然,雕花木门被撞得哐当一响,春花跌跌撞撞扑进来,鬓边的粉绒花随着剧烈动作簌簌颤动: "小姐!小姐!" 案前研墨的叶蓁蓁笔尖一顿,抬头望去。 晨光斜斜切过春花圆润的杏核脸,往日惹人怜爱的梨涡此刻盛满慌乱。 她细眉拧成结,鼻梁沁着薄汗,浅粉菱唇一张一合喘着粗气,模样倒比往常更显娇弱。 可那双丹凤眼却出卖了她——明明盈着水光,却在对上叶蓁蓁目光时,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像深潭里突然翻涌的暗礁,与阿茹澄澈如溪的眼神天差地别。 前世种种如潮水涌来。 是这双藏着利刃的眼睛,在她耳边编织着顾昀的温柔;也是这张巧嘴,将江淮的赤诚歪曲成算计。 她将笔放在笔架上厉声喝道: "放肆!府里规矩都喂了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春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眼眶瞬间泛起红意: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是顾家遣人送赔礼来了,顾公子还特意备了一些精巧玩意儿给您赔罪,还写了信和您解释......奴婢怕您等急了,这才慌慌张张闯进来!" 她有些意外但是在仰头时故意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下唇咬得发白。 发颤的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看似害怕得厉害,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叶蓁蓁指尖叩着桌案,檀木发出清响: "父亲出门未归,我不便见外客。顾家的礼先封存,待父亲回府再处置。顾昀的提亲,昨日我已当面回绝,往后他送来的东西,一概不许踏进我这院子半步。" 春花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眼眶瞬间红透: "小姐!这是顾公子连夜准备的赔礼,还有亲笔书信......" 她攥着裙角往前蹭了半步。 "听说顾公子被家法打了五十大板,伤重得下不了床,却仍惦记着给您赔罪,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住口!" 叶蓁蓁猛地拍案,茶盏里的茶水晃出涟漪。 "你三番五次替顾家辩解,当我是聋子?" 她冷笑一声,凤眸如淬了冰。 "若真如此钟情顾家,明日我便修书一封,把你送去顾府如何?" 春花面色骤白,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小姐饶命!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着往日小姐对顾公子那么上心,顾公子又是一片痴心......" 她涕泪横流,双肩剧烈抽动,哭得梨花带雨。 可垂眸擦拭泪水的瞬间,睫毛轻颤间藏住眼底不甘的暗光,哽咽道: "奴婢是怕小姐和顾公子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 指尖紧紧揪着衣角,将布料拧出深深褶皱,叶蓁蓁往日最是心软好说话,怎今日这般阴晴不定? 看来她对昨日的事情很是生气啊。 叶蓁蓁倚着桌案,慢条斯理转动着羊脂玉镯,忽然轻笑出声: “你倒是觉得你比我自己还懂我的心思。” 话音未落,猛地拍桌,脆响惊得春花浑身一抖。 "身为奴婢却处处揣测主子的心意。" 叶蓁蓁垂眸看着瑟瑟发抖的春花,语调愈发森冷。 "倒忘了自己该守的本分?”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春花浑身战栗得更厉害。青石板地上已洇开一小片水渍——是春花吓出的冷汗。 “既然如此... ” 叶蓁蓁勾唇,抚弄着腕间的翡翠镯子,玉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倒留你不得了。来人。” 春花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像是没听懂一般,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发卖? 她在这府里伺候了整整八年,从小丫鬟熬到一等婢女,更何况顾公子还答应了等日后自己随小姐入顾府做个侍妾。 原以为熬出头的青云路,竟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小姐!”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石板上,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小姐开恩!”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拱手而立: “小姐有何吩咐?” 春花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真的要发卖她? 她不敢相信地望向叶蓁蓁,却只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不,不会的……小姐不会这么狠心…… 可下一瞬,叶蓁蓁淡漠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带她去见管家,拿了身契发卖了吧。” “小姐!” 春花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忘了。 直到侍卫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她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扑上前去,手指死死攥住那片绣着金线的裙角。 “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 她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眼泪混着额上的血水滚落,狼狈不堪。 叶蓁蓁蹙眉后退半步。 “还愣着做什么?” 她冷声道,转身时珠钗上的流苏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是,小姐。” 侍卫沉声应道,将哭嚎的春花拽出门去。 回廊转角处,春花凄厉的哭喊声终于消散在穿堂风里。 铜铃在檐角叮咚摇晃,惊起梁间宿鸟。这轻轻的响动,却似敲在她心尖上。 她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在风中翻飞,恍若一张细密的网。 这是落子的第一步。 正文 第八章赔礼 她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望着账册上单薄的数字暗自叹息——父亲虽身为丞相,一生清正廉明,府中积蓄也不多。 等救下唐心后,该从何处拿银子给她做生意呢。 檐角风铃轻响,阿茹气喘吁吁奔至回廊,鬓边汗湿的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小姐!老爷回府了!" "父亲在何处?" 她抬眼时,丹蔻染就的指尖叩了叩案几。 "老爷现在在前厅清点顾家送来的赔礼。" 阿茹偷觑着主子神色,压低声音道。 "听说足足二十余箱金珠玉器,顾家这次被罚狠了......" 话音未落,叶蓁蓁已起身整理云肩,鸦青鬓角间的珊瑚簪随着动作轻晃。 叶蓁蓁忽然轻笑出声,眼尾的胭脂晕开一抹绯色: 倒真是巧了。 方才还在盘算,救出唐心后拿什么做本钱,给她做生意,这顾家就送上门了。 叶蓁蓁眸光微动,广袖拂过湘妃竹榻边沿,已盈盈立起:"既如此,便去瞧瞧。 “是,小姐。” 阿茹望着主子转身时衣袂带起的熏香,忙提着裙摆跟上。 鎏金兽首衔环门扉洞开,叶蓁蓁跨过半尺高的青石门槛时,正见叶明轩斜倚在酸枝木太师椅上,白玉盏里的碧螺春腾起袅袅热气。 案前十数个樟木箱依次排开,管事的捧着账册高声唱喏,珍珠玛瑙倾倒时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父亲!"她的声音清脆如檐下风铃。 叶明轩指尖微颤,茶盏磕在盏托上发出轻响,浓眉骤然舒展: "蓁儿?" 起身时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珠光,他疾步上前扶住女儿欲行的礼,目光掠过她鬓边新换的蝶形玉簪。 "前厅嘈杂,你怎么来了?" 叶蓁蓁垂眸敛去眼底的神色,裙裾铺成芙蓉绽放的形状: "听闻顾家送来二十余箱赔礼,又知父亲在此,便想来看看。" 她睫毛轻颤抬眼,正对上父亲眉间若隐若现的疑虑。 “蓁儿是有什么话想对为父说吗?” 叶明轩眼角细纹微蹙,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女儿,似要透过她温婉的面容,看穿心底是否还藏着对顾昀未了的情愫。 叶蓁蓁望着父亲眼底翻涌的狐疑,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月白裙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扬: "父亲放心?蓁儿不过是好奇顾家送来的赔礼,顺道..."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鬓边新换的玉蝶发簪。 "将顾公子昔日所赠之物托人归还。终究是断了缘分的物件,留在府中反倒碍眼。" 话音未落,她已转头看向垂手而立的阿茹: "你即刻回房,把这些年顾公子送的东西尽数取来,仔细些别落下。" “是,小姐。” 阿茹福了福身,素色裙摆扫过青砖,匆匆离去。 叶明轩上前半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裹着难以察觉的试探: "蓁儿,你当真..." 喉结微动,后半句话隐在忽明忽暗的眸光中。 "放下了?" 叶蓁蓁忽然轻笑,眼尾弯成月牙。 "难不成父亲还盼着女儿优柔寡断,放不下,学那望夫石不成?” "女儿若放不下,又怎会亲手将这些念想退还?" 叶明轩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缓下来,眼底浮起难得的笑意,重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望着叶蓁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和田玉牌,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珠光。 "这般果决磊落的性子,倒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说罢抬手替叶蓁蓁理了理鬓边碎发,满脸骄傲。 "走,等下管家清点了东西以后会送到你的库房里,蓁儿随父亲去花厅用盏茶,莫让这些俗物扰了清净。” 叶蓁蓁唇角噙着浅笑,转头看向鬓角染霜的管家叶枫: "叶叔,待阿茹取来物件,便劳您清点后交还给顾家人带回去吧。" 叶枫面上笑意温和,眼角带着几缕笑纹,脊背挺直着躬身行礼,掌心覆在胸口恭敬道: "小姐尽管放心,老奴定当仔细办妥当。" 叶蓁蓁点点头后便搀扶着叶明轩缓缓朝后堂走去。 顾衡弓着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将最后一箱金器清点完毕。 他擦了把汗,堆起满脸笑意凑到叶枫跟前: "叶管家,这赔礼都清点妥当了。昨日那事真是天大的误会......"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烫金信封。 "我家公子特意写了亲笔信,想跟叶小姐解释清楚。" 叶枫垂眸看着那封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轻轻一推,信便顺着顾衡的掌心推回: "顾家的诚意我们收下了,但这信就不必了。" 他指尖点了点堆满珍宝的木箱。 "叶顾两家婚约既已解除,我家小姐若再收顾公子的信,于礼不合。" 顾衡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想辩解: "叶管家,这......" "送客!" 叶枫不等他说完,转身便走。 “请吧,顾管家。” 两名叶家护院立刻上前,准备将顾锡往门外引。 被赶出叶府的顾衡,看着叶府关上的大门,顾衡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将信狠狠塞进怀中,啐了一口: "岂有此理,居然敢赶我出来,等日后叶家小姐嫁到我们顾家,一定收拾你们......"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待顾衡风尘仆仆赶回顾府,在正厅见到端坐在主位的顾锡,当即挺直脊背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老爷!" 顾锡已将茶盏搁在檀木案几上,杯盏相撞发出清响,他微眯起眼,声线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样了?叶家那边怎么说?" 顾衡垂首躬身,将方才在叶家的见闻铺陈开来。 从宴席上的寒暄周旋,到话锋突转时的剑拔弩张,他刻意夸大了叶枫言语间的轻蔑,渲染着对方谈判时的咄咄逼人。 仰起脸,刻意拖长尾音模仿叶枫的腔调,尖着嗓子说道: “叶顾两家婚约既已解除——” 他还特意抬手甩了甩不存在的广袖,学着世家公子倨傲的姿态。 “我家小姐若再收顾公子的信,于礼不合!” 说着挤眉弄眼地补充:“那叶枫边说边嗤笑,活像咱们顾家上赶着求他们叶家联姻似的!” 眼见顾锡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末了还阴阳怪气,说让咱们别自讨没趣......” 顾锡猛然起身,紫檀木椅在青砖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震得案头上的茶都泛起涟漪。 "竖子尔敢!" 他青筋暴起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茶盏应声碎裂。 "满京城都知道叶蓁蓁非昀儿不嫁,连江世子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倒摆出这副清高嘴脸!等过些日子后悔时定要她好看。" 紫檀木榻上,顾昀趴着,玄色中衣褪至腰间,露出一片红肿交错的伤痕。 青松半跪着,羊毫药刷刚蘸上青褐色药膏,榻上的人便猛地一抖,带得铜帐钩叮当作响: “嘶——青松!轻点!” “公子忍忍!” 青松攥着药刷的手微微发颤,药膏抹在红肿处泛起细密白泡。 “大夫说这金疮散掺了雪上一枝蒿,药效霸道些。” 他见顾昀指节捏得床栏发白,又软声道:“再坚持几日,保管结痂落疤。” 顾昀闷哼一声,把脸埋软枕里,闷声闷气: “去……去前院盯着,看顾衡回府了没。” 话音未落又撑起上半身,扯动伤处疼得倒抽冷气。 “不知道叶蓁蓁有没有收到我送的赔礼和信,如果顾衡回来了马上叫他来见我。” 青松应了声“是”,小心翼翼替他盖好薄毯。 正文 第九章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顾叔!" 青松小跑两步,鞋尖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公子正问您回府了没——" 青松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瞥见对方怀中沉甸甸的箱子,后知后觉压低声音。 “可见到叶小姐了?” 顾衡喉间溢出声冷笑,檀木箱的铜环在掌心压出深红痕迹: “见到了,叶府管家还特意让我给公子带句话——” 抬脚往寝房走去,雕花槅扇半掩着,里头传来被褥窸窣声,顾昀单肘撑着起身。 腰侧新换的绷带被扯得歪斜,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到蓁蓁了吗?” 他倚着床头,神色冷淡。 “我写的道歉信,她看了想必感动得落泪。那蜜饯海棠,我肯买了哄她,她肯定高兴坏了?” 顾衡看着顾昀皱眉刚要开口,就被顾昀截住话头,语气漫不经心: “顾叔,她听说我受伤,怕是急得茶饭不思,定在盘算着怎么来见我。” 直到顾昀瞥见他怀中的箱子,眼神闪过一丝兴味,撑着身子坐直,伤口的疼痛似乎全然不在意: “打开。”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负的笑:“我就知道,以她对我的倾心,定会原谅我的。” 顾衡无奈地将檀木箱子重重放在榻边: “公子,这些都是这些年您送叶小姐的东西,叶管家冷着脸,说什么‘物归原主,两不相欠’……” 话音未落,顾昀便嗤笑出声,声音冰冷又轻蔑:“笑话。” 他扫了眼箱中旧物,眼尾挑起嘲讽的弧度,“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全京城谁人不知她非我不可,这退回来的物件,不过是想引我主动。” 顾衡道:“公子,这叶小姐这次太过分了!” “过分?” 顾昀把玩着一枚滚落的玉佩,神色漠然,“不过是些小儿女情态。等我伤愈,她自然会哭着求我原谅。” 他将玉佩随意一扔,靠着软垫阖眸,语气凉薄。 “把东西收起来,不必在我面前聒噪。” 顾衡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闭上眼睛的顾昀叹了口气:“是公子。” 然后看向一旁站着的青松,点头示意他接过手上的东西,把东西交到青松手上,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 花厅里茶香袅袅,叶蓁蓁正执壶为叶明轩斟茶,青瓷盏沿腾起的热气氤氲了父女二人相对的面容。 忽听得廊下传来急促脚步声,叶玄风风火火闯进来,锦袍下摆沾着半片草叶: “阿姐!阿姐!” 少年望见主位上端坐的叶明轩,像是被点了穴般骤然僵住。 他慌忙整了整歪斜的衣领,垂手唤道:“父、父亲。” 尾音发颤,像受惊的雀儿。 叶明轩板着脸,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阿玄,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叶玄偷偷瞥向叶蓁蓁,杏眼里写满求救。 叶蓁蓁忍俊不禁,指尖轻点茶盏边沿: “好了父亲,阿玄还小,正是上蹿下跳的时候,等过两年开窍了,自然稳重。” “哼!” 叶明轩放下手中的茶盏,余光却扫过女儿含笑的眉眼,语气软了几分。 “看在你阿姐求情的份上暂且饶过,明日便开始在家读书,好好磨磨性子!” “啊?” 叶玄苦着一张脸,拽住叶蓁蓁的袖口直晃。 “阿姐——” 叶蓁蓁笑着将人拉到身边,素帕擦去少年额角的薄汗然后递上一杯茶: “好了,瞧你这皮猴子,跑这么急是后头有老虎追?快坐下喝口茶,仔细呛着。” 叶玄接过青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间茶汤已见了底。 他抹了把嘴角,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叶蓁蓁: “阿姐!过几日可是秦岚生辰,咱们去凑个热闹?肯定好玩!” “生辰?” 叶蓁蓁想起昨日坐秦岚的车去追江淮忽而展眉轻笑。 “既是她的好日子,自然要去讨杯酒喝。” “那送她什么贺礼?” 叶玄凑到叶蓁蓁旁边撇了撇嘴。 “她整日舞刀弄枪的,寻常胭脂水粉怕是看不上眼。” “正是为此才叫上你。” 叶蓁蓁轻叩他发顶。 “府里的玩意儿都太文气,你路子野,陪我去西街转转?” 少年眼睛顿时亮如晨星,刚脱口而出“好啊”。 余光瞥见叶明轩端着茶盏岿然不动的身影,瞬间蔫了半截。 他绞着腰间玉佩垂下的绦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爹......” 叶明轩重重咳嗽一声: “既然是秦尚书府的宴席,便准你告假一日。但下不为例!” “好耶!” 叶玄蹦起半尺高,迎上父叶明轩骤然沉下的脸,又像被霜打的茄子般缩了回去。 他吐着舌头躲到叶蓁蓁身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叶蓁蓁敛衽行礼,裙裾铺成绽放的海棠:“父亲,我带阿玄出门采买贺礼了。” “早去早回。” 叶明轩从袖中掏出一叠张银票拍在案上。 “西街新开的玉器行不错,看到喜欢的尽管拿下。” “谢父亲!” 叶玄抢先一步抓过银票,像得了糖的孩童般雀跃。 叶蓁蓁无奈摇头,挽着弟弟的胳膊跨出花厅门槛,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在朱漆雕花门上投下晃动的剪影。 马车早已停在叶府青石狮阶前,叶玄猴儿似的扒着车辕,一个翻身便钻进车厢,锦靴踏得车板咚咚作响。 叶蓁蓁扶着侍女阿茹的手腕,月白裙裾扫过铜质踏脚,环佩叮咚间轻盈落座。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枣红马扬蹄而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满车笑语朝西街而去。 斜阳将叶府门前的石狮子染成琥珀色,一道身影隐在鎏金飞檐投下的阴影里。 树影婆娑间,一袭玄色劲装的身影倚着斑驳的照壁。 江淮下颌紧绷,苍白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乌发用根简单的墨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颧骨旁,眼尾处还凝着赶路时沾染的霜尘。 深褐色的瞳孔牢牢锁着马车上叶蓁蓁的身影,像是要将她的轮廓刻进心底。 流云踩着满地梧桐叶上前,衣摆扫过石阶上跳跃的光斑,上前一步轻声劝道: “主子,您已经看到叶小姐了,我们回府吧。您快马加鞭连夜赶过来,身体实在吃不消。” 栖雾也跟着拱手,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啊,主子,您得保重身体,往后才能日日见到叶小姐。” “栖雾,保护好蓁蓁。” 那人又轻咳了两声,袖中的帕子染上点点暗红,却恍若未觉,依旧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栖雾闻言立即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是,主子!” “回吧。” 半晌,沙哑声线裹着铁锈味,他最后望了眼马车扬起的尘雾,转身离开。 马车在青石板上稳稳停住,叶蓁蓁掀开竹帘,目光落向街边。 原木色招牌上,“藏锋居”三个墨字苍劲有力,简简单单悬于屋檐下。 招牌两侧垂着素色布幡,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店门大开,屋内陈设一目了然:两排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兵器,没有过多装饰,青铜剑、精铁刀泛着低调冷光,透着一股质朴的沉稳劲儿。 叶玄利落地跳下车,指着店内兴奋道: “阿姐!别看这儿看着普通,听说老师傅手艺一绝,连镇北军的佩刀都出自这里!” 叶蓁蓁唇角微扬,轻提裙裾踩着木阶而下。 素色裙角扫过门槛时,门楣悬着的铜铃发出清浅声响。 她跟着叶玄踏入铺内,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木炭焦香扑面而来,墙面上随意挂着的弯刀在暮色里投下歪斜的影子。 正文 第十章 他回来了 “阿姐快看这把软剑!” 叶蓁蓁指尖抚过架上一柄锋利的匕首,粗糙的木柄纹理硌得掌心发痒,倒比想象中多了几分踏实。 身着靛蓝短打的小伙计已踩着木梯轻盈跃下。 他目光一扫叶蓁蓁和叶玄一眼赔着笑福了个半礼: "客官是自家用,还是备礼送人?小的这里十八般兵刃样样俱全,保管挑出趁手的。" "有没有适合女子用的武器?" 叶蓁蓁望着墙上悬挂的鎏金短戟、寒铁鸳鸯钺,眉梢不自觉蹙起。 小伙计察言观色,忙捧来檀木盘,盘内三支梅花袖箭泛着冷光: "这是江南巧手打造的机关暗器,藏在袖中悄无声息..." 叶蓁蓁指尖划过陈列架上寒光凛凛的匕首,又扫过缠着金丝的软剑,始终蹙着眉摇头。 小伙计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突然一拍脑门: “姑娘莫急!我这还有压箱底的宝贝!” 他弓着腰钻进柜台,掀开暗格时带出一阵陈年樟木香,红绸包裹的檀木匣在手中泛着温润光泽。 “这些可都是掌柜的私藏,轻易不示人的精品!” 匣盖轻启,蛟筋所制的长鞭在烛光下流转着幽蓝鳞纹,尾端缀着的龙睛石随呼吸微微颤动,竟似活物一般。 叶蓁蓁盯着匣中泛着奇异幽光的长鞭,眼波瞬间亮了起来。 叶玄凑近细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布满细密鳞纹的鞭身,点头道: “倒是难得的好东西。” 小伙计见状,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急忙解说道:“二位好眼力!这蛟筋采自东海玄蛟逆鳞处,经七七四十九天秘法淬炼,软时能缠钢柱,硬时可断玄铁!” 他小心翼翼托起鞭尾,龙睛石在掌心折射出细碎金光。 “您瞧这尾坠上的龙睛石夜里还会发出警示青光!寻常兵器哪有这般灵性?” 叶蓁蓁的目光被檀木匣旁另一枚描金漆盒勾住,朱红指甲轻轻叩了叩盒面: “这里面又藏了什么?” 小伙计眉飞色舞地掀开盒盖,露出一只缠枝莲纹银镯,日光掠过錾刻的花叶纹路,在镯身缝隙间映出细密寒光。 “此物名叫千机,姑娘可别小瞧!” 他捏着镯子内侧暗扣轻轻一按,镯身骤然裂开半圈,上百根根牛毛细针如蜂群嗡鸣弹出。 “滇南苗疆的机关秘术,淬上鹤顶红能封喉,抹上醉仙散三步软筋。戴着是精巧首饰,使起来就是索命阎王!” 叶蓁蓁指尖绕着发尾,唇角勾起一抹兴味十足的弧度,目光在蛟筋鞭与机关镯上游移: "倒是有趣——这两样,我都要了。" 话音未落,她已摸出腰间鎏金荷包,沉甸甸的银锭坠在绣着并蒂莲的缎面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小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赶忙铺开红绸仔细包裹:"姑娘好魄力!这两件可都是镇店之宝,算您一千两!" 他压低声音,又殷勤添上,"附赠苗疆特制的见血封喉的毒药和解毒丹三颗,保准物超所值!" 小伙计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将蛟筋鞭和千机的锦盒,包好,躬身恭恭敬敬递到一旁侍立的阿茹怀中。 叶玄皱着眉,目光紧紧盯着叶蓁蓁将千机套上皓腕,雕花镯面妥帖贴合,完全看不出暗藏杀机,不禁撇了撇嘴,挑眉问道: “阿姐,你买这暗器干嘛?” 叶蓁蓁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反手在他脑门“啪”地一弹,指尖力道不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扬起下巴,眼神透着几分狡黠,“阿姐我买来防身。” 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跨出门槛,嘴角噙着一抹轻快的笑意。 檐下铜铃叮咚作响,叶玄揉着发红的额头,龇牙咧嘴地瞪着她的背影,赶忙小跑着追上去: “阿姐!疼——等等我!” —————— 待叶蓁蓁回到自己房中坐下后,指了指刚刚买回来的礼物,轻声吩咐: "阿茹,把新置的物件妥帖放好。" 阿茹闻言立刻福身行礼,声音清脆: "是,小姐。" 随即将锦缎包裹的礼盒提起,又垂首退下。 此时,木门轻响,栖雾踏入屋内单膝行礼:“小姐。” “栖雾。”叶蓁蓁猛地起身有些惊讶。 “信......可送到了?他......” 话尾被急促的喘息绞碎,她死死攥住栖雾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 喉间像是卡着带刺的玫瑰,艰难吞咽后,沙哑的字句才从齿缝里溢出: “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栖雾瞥见小姐发白的指节,垂眸应道: "信已送到。主子平安,一个时辰前刚到京城。" "回来了......" 叶蓁蓁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 江淮前世的结局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咬了咬下唇,她随即看向栖雾: “麻烦你给江淮带个话,如果他有空明日午时我在听雨楼请他吃饭。" 栖雾俯身行礼:"是。"随即转身离开。 叶蓁蓁望着空荡荡的门槛,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却怎么也理不清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栖雾到了江府去传话,刚刚到江淮房间门外就被断云拦住。 断云冷冽目光扫过她肩头未散的夜露: "不是才回叶小姐身边?怎又折返?" 栖雾柳眉一蹙,抬手想拨开断云: “断云,让开,我有事要禀报主子。” 断云眸色一沉,手臂如铁闸般横在门前,寸步不让,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主子正在施针,此刻谁也不能进。。” 他身形挺拔,挡在门前像座移不开的山,眼神里的寒意明明白白——再往前一步,就别怪他不客气。 栖雾将刚扬起的手又按了下去,指尖在袖摆下蜷了蜷,语气沉了几分: “施针?既如此,我便在廊下候着。” 她往后退了两步,拣了廊柱边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纱帐后的床榻上,江淮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 流云屏息捻动最后一根金针,看着针尾微微震颤的频率,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起身整理药箱,便来开了门。 "主子如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断云和栖雾都凑了上来,流云望着两人关切的目光,眉间愁绪更深: "心脉淤塞如寒潭结霜,连夜策马三百里又损耗元气..."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必须好好养着,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伤了根本..." 栖雾望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主子什么时候能醒?” 流云眉头拧成个死结: "刚施完针,主子脉象虚浮得很,起码得昏睡半个时辰才能醒。" 话音未落,栖雾已经撩起裙摆,径直在廊下石凳落座,绣着暗纹的裙角随着动作扫过青石板: "那我便守到他睁眼。" 流云叹息随后挎着药箱转身隐入回廊阴影。 断云突然欺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栖雾的手腕,指腹几乎要陷进对方皮肉里: "叶小姐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可知主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眼尾泛红,常年佩戴的青铜护腕随着动作发出冷硬的碰撞声。 栖雾神色沉静,不动声色地抽回被攥住的手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语气平稳而笃定: "我虽然不知道叶小姐要干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她不想伤害主子。" 她猛地转身,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斜斜投在她肩头,像道割裂夜色的伤痕。 "这些年你还不明白?主子这副残躯,是靠着心里那口气吊着。没了叶姑娘..." 正文 第十一章 她终于看到我了吗? 断云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又抬头看向屋内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雨夜,病榻上的人攥着染血的帕子,喃喃呓语全是"蓁蓁别走"。 喉间泛起铁锈味,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但愿...上天能对主子垂怜。" 风掠过檐角铜铃,细碎的声响里,是一男一女两个侍卫长久的沉默。 半个时辰后,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嘶哑而急促,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断云和栖雾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担忧,两人几乎同时伸手,猛地推开雕花木门冲了进去。 "主子!"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只见榻上的江淮蜷缩着身子,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泛白。 断云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江淮单薄的脊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抚,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主子,你怎么样……" 好一阵,江淮才缓过气来,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 他抬起眼帘,眸光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两人,目光突然定在栖雾身上,眼尾微不可察地轻颤,声音还带着未消散的沙哑: "栖雾,你怎么……" 栖雾身姿笔直,旋即俯身行礼。 "回主子,叶小姐听闻您回京,特命属下来问,明日午时您是否得闲。她想在听雨楼备宴,邀您一叙。" 江淮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 "蓁蓁...约我一叙?" 他的目光虚浮,仿佛在确认这是否只是一扬虚幻的梦境。 栖雾挺直脊背,神色郑重地点头:"是的主子。叶小姐特意嘱咐,让我当面和您说。"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江淮的疑虑。 他猛地抓住床头的靠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却燃起两簇炽热的火焰: "只要她约我,我随时都有空,你回去告诉她明日午时,听雨楼,不见不散!" 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栖雾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再次俯身行礼,动作利落:"是!" 随后转身离去。 栖雾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屋内陷入死寂。 江淮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如蛇。 喉间溢出压抑的轻笑,初时如碎玉坠地,转瞬化作困兽低吼。 那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帐幔都跟着轻颤,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 断云担忧地凑近,却被他抬手制止。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月光顺着腕间绷带的缝隙流淌,在掌心凝成一道银痕。 江淮撑着床头缓缓起身,玄色寝衣半敞,露出劲瘦腰腹,披散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苍白冷冽。 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盛满星光,像是将漫天银河都揉碎了,倾泻在眼底。 “她终于看到我了吗?”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位置,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是叶蓁蓁在3年前他出征之前给他求的。 风卷着纱帐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暗纹衣料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这一刻,病弱与强势在他身上诡异地交融,美得惊心动魄。 次日午时,日头悬在中天。 雕花马车停在听雨楼前,阿茹双手掀开金丝绣边的车帘。 叶蓁蓁足踏缀满珍珠的软缎绣鞋,扶着车辕轻盈落地,月白色披风随风散开,露出内里一袭紫色丁香花罗裙。 裙裾上的银丝绣线在阳光下流转生辉,将盛放的丁香花瓣绣得栩栩如生。 腰间鲛绡丝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鬓边斜插的紫玉簪坠着两串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晃,衬得她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叶小姐,主子已经在包厢等候了,请跟我来。" 小厮垂首躬身,余光却忍不住偷瞄那双透着盈盈光泽的桃花眼。 叶蓁蓁微怔,眉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有劳了。" 声音如浸了蜜的清泉,尾音婉转,听得小厮耳尖发烫。 她莲步轻移,裙裾扫过青石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抽气声。 二楼雅座的公子哥探出身,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街边卖花的小姑娘攥着竹篮,呆呆望着她发间晃动的珍珠;就连茶馆说书的先生都忘了敲醒木,直勾勾盯着那抹紫衣倩影。 "这便是拒了江世子的叶家姑娘?" "可不是!当初放着金龟婿不要,偏选顾家那浪荡子..." "啧啧,如今被辜负也是可惜,不过她如此美貌有才华家世又好,难怪江世子魂儿都被勾了去..." “多日未听到她的消息,你们说她这是来见谁?” 议论声如涟漪般散开,叶蓁蓁恍若未闻,睫毛轻颤间,只专注地望着前方包厢紧闭的雕花木门。 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倒比春日枝头的丁香花,还要明艳三分。 叶蓁蓁指尖轻触雕花门,推开的刹那,日光如瀑倾泻,她的目光先撞上那道被光晕勾勒的挺拔身影——月白色衣衫衬得肩背宽阔如松,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颈间,随着呼吸轻颤。 他倚窗而立,腰间玉佩与袖口银线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连衣摆褶皱都被镀上金边,仿佛整个人都成了画中仙。 听到门轴轻响,江淮缓缓转身。 “蓁蓁,你来了。” 叶蓁蓁的呼吸陡然停滞——棱角分明的下颌还带着病弱的苍白,却更衬得那双丹凤眼亮若寒星。 眼尾微挑的弧度含着三分冷冽,七分深情,随着他唇角勾起的笑意,竟泛起温柔的涟漪。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出坚毅的线条,偏偏右颊浅浅的酒窝又添了几分蛊惑。 那双丹凤眼盛满温柔,从她进门起就没移开过视线,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连眼尾的细纹都浸着缱绻,全然不见久病之人的憔悴。 叶蓁蓁只觉得恍如隔世,前世和这一世两人身影重合,晃花了她的眼。 他似乎十分爱穿月白色的衣衫,衬的他格外的嗯,好看。 阿茹见叶蓁蓁进入了包厢便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叶蓁蓁不知他究竟在这方小天地里枯坐了多久,桌上的茶盏已经换过三次,袅袅热气氤氲间,他的目光却始终清亮如初。 记忆里,无论她闯下多大的祸,他总是这般纵容地笑着,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温柔的眼神,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不耐烦。 叶蓁不知道江淮为什么喜欢她,还喜欢得如此奋不顾身。 喉头突然泛起酸涩,她垂眸掩住心绪: "抱歉,我来晚了。" 话音未落,便被对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饿了吧?" 江淮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食盒,翡翠镶金的碗碟层层展开,皆是她爱吃的菜色。 "我点了菜,你先吃点。" 声线像浸了蜜的春水,漫过桌案的距离,将她裹进温柔的漩涡里。 叶蓁蓁看着桌上一碟碟的菜,全是她真正喜欢的辣口味。 叶蓁蓁眸光渐渐黯淡,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以往无视江淮,自然一并无视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连她曾无所顾忌地去喜欢过的顾昀,都以为自己喜欢清淡口味,那都是因为他喜欢所以自己才喜欢。 睁开眼睛对比过,才知道自己傻得可以。 “今天约你过来……” “不如吃完再说?” 江淮打断她的话,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像害怕极了她会说完就走,毫不留恋。 正文 第十二章 我与他一刀两断 他垂眸专注地挑着细刺,修长指尖在氤氲热气里若隐若现,待将毫无瑕疵的鱼肉放进叶蓁蓁青瓷碗中时,声线裹着薄沙般的忐忑: "尝尝?" 叶蓁蓁望着碗里油亮的鱼片,袅袅热气勾起舌尖的记忆。 她攥着象牙箸的手指微蜷,余光瞥见对面人绷直的脊背,终于将鱼肉送入口中,麻辣鲜香在味蕾炸开的刹那。 江淮鸦青般的睫毛剧烈颤动,恰似寒枝惊雀,苍白的唇角却不受控地扬起半分。 此后再无人言语。 唯有箸尖轻点瓷碗的清响,与偶尔衣袖扫过杯盏的细碎。 鎏金漏壶里的细沙缓缓流淌,西斜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将两人静默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砖地上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直到门外传了争执。 “这位小姐,你不能进去。” 阿茹挡在门前,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女子,双臂张开拦住去路,语气带着警惕。 "让开!叶蓁蓁,给我出来!" 汪雨一身粉色襦裙染着怒意,攥着裙摆一把推开拦着的阿茹。 她发髻歪斜,额间花钿晕染,胸口剧烈起伏着直冲向雅间,雕花木门轰然洞开的瞬间,惊得屋内檀香炉的青烟都颤了颤。 叶蓁蓁慢条斯理放下象牙箸,指尖还沾着红油香气。 玄色广袖如墨云般掠过斑驳光影,带着熟悉的药香与松木香将她笼罩。 江淮起身的动作太快,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泛起涟漪,苍白的手背却稳稳悬在她肩侧半寸处,像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叶蓁蓁仰头时,正撞见他紧绷的下颌线,青筋在冷白皮肤下微微跳动,丹凤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凛冽杀意。 喉间泛起酸涩,她忽然发现,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当危险降临,他总会用这样的姿态,将她妥帖护在身后。 心口突然泛起细密的痒意,像春日柳絮拂过平静湖面。 叶蓁蓁攥紧裙摆,这才惊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烫——不是因为残留的红油,而是被眼前人炽热的守护,烫出了细密的、隐秘的悸动。 汪雨踩着满地狼藉闯入,一眼瞥见桌前的紫衣人影,杏眼瞬间瞪得通红: "果然是你!叶蓁蓁,你害昀哥哥丢了功名、被父亲打得半死,现在又想勾引谁?" 汪雨睨了眼挡在叶蓁蓁面前的江淮,声音恨不得让全扬的人都听到: “哦,原来是移情别恋了,你拒绝和昀哥哥订亲就是为了他啊?眼瞎的才看上你吧?” 顾箐鹰隼般的目光穿透人群,在叶蓁蓁与江淮交叠的身影上剜出灼人痕迹。 汪雨立刻扑过去,攥住对方袖口娇嗔: "箐箐你看她!昀哥哥被关在家里奄奄一息,她倒好,跟野男人在这儿卿卿我我!" 叶蓁蓁垂眸擦拭唇角,连眼尾都未抬半分。 话未说完,江淮突然按住腰间软剑。 玄色衣摆无风自动,他垂眸看着脚下的碎瓷,苍白唇角勾起森冷弧度: "这位小姐可知,侮辱女子清白,加背后议论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雅间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数十名银甲侍卫如潮水般涌入,寒光映得汪雨瞬间血色尽失看向一旁的顾箐。 “箐箐。” 顾箐冷笑一声,黛眉倒竖跨进雅间,鎏金护甲重重拍在檀木桌上震得碗碟发颤: "叶蓁蓁,你几个意思?当初巴巴要嫁进顾家,现在又勾三搭四?订亲宴害得我父母被人戳脊梁骨,你什么时候上门赔罪?你还想不想嫁到顾家了?" 顾箐这才将森冷目光转向江淮,见他依旧如青松般将叶蓁蓁护在身后,顿时怒不可遏。 她扬着下巴,趾高气昂道: “叶蓁蓁,你还不叫这野男人收手?今日若不让我平安回去,我即刻告诉大哥哥!到时候你就算跪地求饶,也别想挽回局面,定叫你后悔莫及!” 说罢,她眼神中满是威胁与挑衅,仿佛胜券在握,认定叶蓁蓁会因此屈服。 江淮忍不了了,刚踏出半步,腕间便传来柔软却坚定的力道。 叶蓁蓁对他摇了摇头,纤白手指扣住他的衣袖,从他身后绕出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丁香香。 他望着那抹紫色裙摆掠过自己眼前,喉结微动,垂眸掩住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只余下袖中残留的余温。 "我以为我那天说的够清楚。" 叶蓁蓁指尖划过腰间玉坠,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顾箐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吗,正好,退亲不是合你的意?" "箐箐!你看她!" 汪雨拽着顾箐的披帛直晃,发间珠钗叮当作响。 "说都说不得了!" “叶蓁蓁。” “顾小姐。” 温和的声嗓,对上对方拔高的声线,气势竟丝毫不输。 江淮缓缓抬眸,难掩眼中锋芒: "顾姑娘,明明是令兄私德有亏,怎的还要倒打一耙?这便是顾府自诩的诗书传家?" “大概顾家的教养在狗肚子里,江淮,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叶蓁蓁提起裙摆正要迈步,面前的顾箐倒抽冷气的声音。 "江淮?江世子?"那声音里裹挟着震惊和原来如此的意思。 "难怪...难怪你要退亲。" 叶蓁蓁脊背绷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家人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厌恶如潮水漫过心头,叶蓁蓁猛然转身,眼中冷光令顾箐下意识后退半步。 "或许我曾喜欢过你哥哥。" 她字字清晰,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但从今后,我与他一刀两断。也请你们——" 目光扫过瑟缩在顾箐身后的汪雨,"不要再来烦我。"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推开拦路的顾箐朝外走去,江淮跟上。 留下的侍卫,当叶蓁蓁的身影消失在听雨楼转角,方才退下,只留下满室惊愕的众人。 旁桌食客们目瞪口呆,望着顾箐与汪雨气得发抖的模样,又瞧瞧叶蓁蓁与江淮并肩离去的背影,手中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动。 待那抹紫影与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议论声轰然炸开: "原来叶小姐约的是江世子!" "难怪瞧着般配,一个明艳似花,一个俊朗如松..." "先前她被顾家辜负,依我看,是顾家没福气!" 汪雨偷瞄着顾箐铁青的脸色,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这股怒火泄到自己身上。 正这时,两名小厮提着扫帚上前,冷声道: "两位小姐,请吧,我们听雨楼不欢迎你们。" 顾箐愤怒嘶吼:"凭什么赶我们?知道我是谁吗?" 汪雨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叶蓁蓁方才坐的圆桌,尖声道: "就是!我们又没闹事,再说那桌人走了还没付钱呢!" 小厮嗤笑一声,手里扫帚往地上一顿:"您说的是江世子?"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整个听雨楼都是江世子的产业,他来自己的地方吃饭,还需要付什么钱?"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顾箐与汪雨脸上,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周围食客的哄笑声更是让她们脸颊烧得滚烫,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汪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青红交替。 本想当众折辱叶蓁蓁,却不想反被狠狠打脸,连带着顾箐也沦为笑柄。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嫉妒的暗火——凭什么叶蓁蓁能先得顾昀青睐,即便婚约破裂,还有江世子这般人物倾心相待? "箐箐..." 汪雨刻意放软声音,凑近顾箐身边。 "我不信她真能放下对昀哥哥的情意。当初为了昀哥哥,她什么都肯做,现在不过是在闹脾气罢了。等她消气,保不准又巴巴地回顾家认错..." 正文 第十三章前尘往事 汪雨心中冷笑,继续添油加醋: "要是叶蓁蓁回头,以昀哥哥的性子,说不定又会心软..." 她适时停顿,用担忧的眼神望向顾箐。 "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昀哥哥再被她欺负啊。" 汪雨却觉得周身燥热,她不怕手段下作,只要能把顾昀抢到手,趁虚而入又如何? 只要能挑起顾箐对叶蓁蓁的敌意,这盘棋,她就有了胜算。 叶蓁蓁走出听雨楼。 江淮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的声响轻得近乎无声。 他望着那抹纤细背影,阳光顺着她发间玉簪流淌而下,眼底翻涌的情意似浓稠墨色,恨不得化作无形的丝线将她缠绕。 叶蓁蓁突然转身,撞进他灼热又克制的目光里。 江淮慌忙垂下眼帘,却被她捕捉到了眼尾泛红的痕迹。 "江淮,对不起。" 她盯着地上斑驳树影,声音发闷,"为我这些年我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感到抱歉......" "那你能不能......" 江淮急切上前半步,广袖带起的风惊飞了脚边落叶,却在触及她退缩的眼神时骤然僵住。 "我可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你不是说和姓顾的一刀两断?” 江淮向前半步,苍白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又在咫尺处猛然蜷起,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迫切。 “再不会回头?” “对,我不喜欢他了。” 叶蓁蓁仰起脸,阳光将她眼底的决绝镀上银边。 她望着他眼下乌青,想起他两世的守候喉间泛起酸涩。 “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她攥紧掌心,一字一顿道。 “可正因如此,我更不能拿愧疚当筹码,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 叶蓁蓁苦笑了下:“世间有很多比我好的女子,你为什么偏喜欢上我呢。 江淮喉头滚动,尝到铁锈味:"这世间女子千千万......" "可她们都不是你啊,小蓁儿。" 他沙哑的尾音像根刺,直直戳进记忆深处。 叶蓁蓁浑身一颤,恍惚看见十岁那年母亲张开双臂,暖融融的阳光里,同样的称呼裹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那年秋末,镇南王府白幡如雪,长公主李虞溘然离世的消息震动京城。 这位为护幼弟登基远嫁南疆的金枝玉叶,终究敌不过江翊后院莺莺燕燕的消磨,在红烛冷榻间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龙椅上的帝王连夜下旨,以雷霆之势将外甥江淮接入宫中抚养,玄色车驾穿越八百里加急,带着少年未干的泪痕碾过朱雀大街。 自此宫墙内多了个沉默的身影。 江淮总爱抱着长公主留下的发簪,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一坐整日,任海棠花瓣落满肩头也浑然不觉。 即便皇帝舅舅赐下江南进贡的稀世珍宝,或是特许他随意出入禁宫,少年眼底的光依然像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再难亮起。 彼时叶府后宅,叶母握着女儿的手,望着长公主画像上温婉的眉眼,声音哽咽:"小蓁儿,你江姨最放不下的就是淮哥儿。若在书院遇见他,千万替娘好好照顾他..."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叶蓁蓁也时时记得母亲说的话。 所以在书院回廊遇到江淮后,叶蓁蓁攥着油纸包的桂花糕,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跑动微微晃动。 她小跑着拦住江淮的去路,仰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小哥哥!我叫叶蓁蓁,我的母亲叫柳卿!” 江淮停下脚步,垂眸看着眼前元气满满的少女。 叶蓁蓁踮起脚尖,发间的绒花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你母亲和我母亲是手帕交呢!她说过,等我们在书院见面,要做最好的朋友!” 她不由分说地将温热的点心塞进他掌心“这个桂花糕可好吃啦,快尝尝!” 江淮望着手中还带着温度的点心,指尖微微发颤。 不需要,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少女便开口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说完,她冲他甜甜一笑,转身跑开时,马尾辫上的红绸带在空中划出一抹鲜艳的弧度。 接连半月,青石案头总会准时出现带着体温的点心。 叶蓁蓁有时哼着小调搁下梅花饼,有时眨巴着眼睛递上杏仁茶,脆生生的"小哥哥"在回廊间荡开,惊飞檐下白鸽。 可江淮始终冷着脸,要么原封不动,连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直到某个暴雨突至的午后,他望着空荡荡的桌案,握着狼毫的手不自觉收紧,砚台里的墨汁晕开了半页宣纸。 寻到那处偏僻角落时,雨丝已将他的衣袍洇出深色水痕。 秦岚手里攥着蠕动的甲虫让叶蓁蓁哭得梨花带雨。 江淮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广袖扫落她手上的虫子,颤抖着捧起她沾了泥的脸: "伤到哪里了?" "小哥哥,我没事。" 叶蓁蓁抽噎着摇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江淮猛地转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谁准你欺负她?" 秦岚"哇"地哭出声,花瓣似的唇瓣抖个不停: "我...我只是想把最喜欢的独角仙给她看...我想和她做朋友..." 叶蓁蓁忙扯住他的衣袖,然后从他身后出来用帕子替秦岚擦泪: "你别哭啦,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不过以后不许拿虫子吓我了,好不好?" 秦岚重重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自那日后,书院里常能看见怪异的三人组——江淮永远走在叶蓁蓁半步之内,有人靠近便冷目而视; 秦岚蹦蹦跳跳举着野花,时不时往叶蓁蓁发间别上一朵;而被护在中间的少女,笑得比春日的早樱还要灿烂。 到后来叶蓁蓁14岁时江淮17岁,他为了日后能有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提出去边境,建功立业。 叶蓁蓁跌跌撞撞穿过垂花门时,正见江淮将玄铁长枪甩上战马。 十四岁的少女裙摆沾着露水,发间绒花歪斜,攥住他玄色衣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你一定要去边境吗?” 江淮转身时,甲胄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他望着少女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下,抬手轻轻抚平她凌乱的鬓发。 “乖。” 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比擦拭最珍贵的瓷器还要轻柔。 “等我立下战功,就能永远护着你了。” 叶蓁蓁抽噎着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 她从怀中掏出枚绣着平安二字的平安福,金线被手指搓得发皱: “我在观音庙求了三天三夜……你、你一定要贴身带着。” 哽咽让话语断断续续,“要是受伤了,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淮眼底满是温柔和满足,嘴角溢出轻笑,俯身将平安符收入口袋。 粗粝的指尖最后一次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不舍与眷恋: “等我回来。” 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却在奔出百米后突然勒马——身后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大喊: “江淮!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桂花糕全喂狗!” 他低头看着怀中微微发烫的平安福,眼角眉梢染了笑意。 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少年的承诺随着风飘向远方:“小蓁儿,等我回来。” 后来叶母去世,叶蓁蓁伤心之时江淮也不在身边,后来更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顾昀,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回忆结束,回过神的叶蓁蓁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眼底快要溢出的执着——那目光太过滚烫,足以灼伤她所有的犹豫与逃避。 正文 第十四章心怎么跳那么快 "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话音未落,她便有些后悔——如今这尴尬的境地,说这话实在唐突。 可想到他为了自己才成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不回去。 "以后...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吗?" 她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柳絮。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角,生怕这关切会被当成施舍或是怜悯。 江淮猛地抬头,低垂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暮色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在关心他?这个念头如星火燎原,烧得他喉头发紧。 "好。" 他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沙哑却笃定。 月白色广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恨不得此刻就将人护在怀里。 叶蓁蓁刚提起裙摆准备转身,马蹄声骤然撕破暮色。 叶玄勒马急停在巷口,银枪坠饰随着剧烈动作叮当作响:"阿姐!父亲晕倒了!" "怎么回事?" 叶蓁蓁迎了上去,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抓住弟弟衣袖,绣鞋险些踩空。 叶玄抹了把额间冷汗:"今早散朝后,顾家党羽在宫门议论你退婚的事,父亲气得与他们争执,回府就..." 话音未落,江淮已上前半步,月白色衣摆扫过青石板。 他抬手虚扶住叶蓁蓁颤抖的肩,声音沉稳如磬:"别慌。" 旋即转身沉声道:"断云!" “主子。” 断云如鬼魅般从树影中现身,单膝跪地时腰间软剑轻鸣。 "持我令牌入宫,请刘太医即刻前往丞相府。" 江淮解下腰间鎏金令牌抛去,冷硬道"务必请到"。 “是主子。” 断云接过江淮抛过来的令牌转身就朝皇宫而去。 "谢谢..." 叶蓁蓁攥着他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 江淮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叶蓁蓁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和有安全感。 直到叶玄慌乱行礼: "江世子!" 她才猛的反应过来抽回手,惊觉弟弟瞪大的双眼。 叶蓁蓁抽回手,江淮从失落中回过神,朝叶玄颔首回礼,然后看向叶蓁蓁: "我送你回府。刘太医医术精湛,叶伯父定会无恙。"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叶蓁蓁倚着车壁,望着车窗外江淮挺直的脊背,莫名让她觉得可靠。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江淮似有所感,突然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叶蓁蓁只觉呼吸一滞。 江淮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又似夜空中最明亮的星,直直撞进她心里。 惊的叶蓁蓁赶忙放下帘子,慌乱得背靠着车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她抬手捂住胸口,试图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耳畔似乎还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心老是跳的如此快。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声依旧,可叶蓁蓁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麻。 江淮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久久不能平息。 回到叶府。 房内沉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只见叶明轩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刘太医正捻着银针为他把脉。 “刘太医,我父亲怎么样了?” 叶蓁蓁面色担忧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叶明轩。 “没什么事……” 刘太医话还没有说完,余光瞥见进来的身影,重新落座,诊脉的动作比平日更加细致,把完脉后起身作揖,花白胡须随着动作轻颤: “叶相只是一时气火攻心,并无大碍!老臣开几剂疏肝理气的方子,连着服三日,再静养半月便好!” “有劳刘太医。”叶蓁蓁福身行礼。 刘太医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江淮身上然后看向叶蓁蓁道:“叶小姐不必多礼。” 江淮眸光微动,目光扫向叶玄: "阿玄,陪刘太医去前院药房,按方子把药材抓齐。" "啊?" 叶玄愣神的功夫,对上江淮不容置疑的眼神,忙不迭点头,"好、好的!" 他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规规矩矩朝刘太医作了个揖,"刘太医请。" 红木雕花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叶玄亦步亦趋地引着刘太医朝府外走去。 叶蓁蓁上前握着叶明轩的手,然后感激的看向江淮: “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应该挺忙的吧?不如你先回去?” 江淮倚着檀木屏风,月白色长衫将身影裁得修长。 “不忙,好久没见叶伯父了,我在这里等他醒来吧。” 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叶蓁蓁也不好再说让人走的话。 纱帐外日影西斜时,叶明轩睫羽轻颤着转醒。 朦胧间看见叶蓁蓁,猛地撑起身子唤道: "蓁儿!" "父亲!" 叶蓁蓁几乎是扑到床前。 江淮眼疾手快扶起要起身的叶明轩,声音里裹着担忧: "叶伯父,您刚醒别着急起身,感觉哪里不舒服?" 叶明轩循声望去,看见立在光影交界处的江淮,眉梢惊得微扬: "是阿淮啊,怎么突然来了?" "听说你晕倒了,过来瞧瞧。" 江淮眸中满是担忧,叶明轩下意识看向女儿,却见叶蓁蓁正拧着帕子替自己擦汗,眉眼间尽是关切,全然不见往日提起江淮时的冷硬。 这反常的一幕惊得叶明轩喉头发紧。 只觉得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正思忖间,叶蓁蓁忽然红了眼眶: "您为些小事拿身子去拼!与人争执气出病来,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这能是小事?" 叶明轩急得咳嗽,手指攥住叶蓁蓁手腕。 "他们编排你的名声,为父怎能坐视不理?" "母亲走后,您和阿玄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要是您也出了事..." 叶蓁蓁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叶明轩这才慌了神,颤抖着替女儿擦泪,嗓音软成一汪春水: "不哭不哭,是父亲的错..." 江淮站在床前,指节因用力攥着腰间玉佩而泛白,青玉石面被捏得微微发烫。 他垂眸望着二人相拥哭泣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怒意,唇角却仍扯出一抹温柔弧度。 绣着银丝云纹的袖口下,另一只手悄然握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暗纹锦缎揉出细密褶皱。 叶蓁蓁轻吸一口气,泪痕未干的脸颊仍泛着红,移至雕花梨木桌前。 青瓷茶壶发出潺潺水声,她执壶的手腕微微颤抖,斟出两盏碧色茶汤。 先将一盏搁在父亲枕边,温声道:"父亲,喝口茶润润喉,小心烫。" “哎。” 叶明轩应了声,手裹着茶盏,热气氤氲间,瞥见女儿又端起另一盏,移至江淮身前。 “喝茶。” 青瓷茶盏递到江淮面前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叶蓁蓁指尖。 "谢谢。" 他垂眸浅笑,眼底盛着星河般的柔光。叶蓁蓁抬眼刹那,正巧撞上江淮捧着茶盏的身影。 那人墨玉般的瞳孔映着烛火,恰似春溪融冰,漫出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这眸光与顾昀寒潭般的冷冽截然不同,亦不似上官浩骄阳般的炽热,倒像江南三月的雨,无声无息漫过心尖。 叶明轩瞧着两人交错的目光,喉间溢出半声叹息,终究清了清嗓子打破凝滞的空气: "阿淮啊,你不是去边境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战事都妥当了?" 江淮端着茶盏的指节泛白,却笑得温润如玉: "伯父放心,那边的事都处置妥当了。至于回京..." 正文 第十五章让他给朕滚进来 "是因为这里有更要紧的人,更放不下的事。" 叶蓁蓁耳尖瞬间染上胭脂色,慌乱转身时发间玉簪轻晃。 叶明轩望着江淮眼底翻涌的情意,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这孩子自小聪慧过人,与蓁蓁青梅竹马的情分,自己本就满心欢喜,只可惜... 叶明轩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笑道:"往后有空,多来府上坐坐。" "一定。" 江淮答得斩钉截铁,眼角余光始终黏在叶蓁蓁绯红的侧脸上。 "时辰不早了,你刚回京明日又要上朝,早些回去歇息吧。" 叶蓁蓁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江淮朝叶明轩恭敬行礼,月白色衣摆扫过青砖: "叶伯父保重,改日再来看您。" "蓁儿,替我送送阿淮。" 叶明轩吩咐道。 “好的,父亲。” 叶蓁蓁垂眸避开江淮灼灼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揪着裙角,轻声道: "走吧,我送你。"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迈出房门,紫色裙摆扫过门槛,惊起地上一缕浮尘。 江淮望着那抹纤弱背影,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撩起衣摆快步跟上。 廊下灯笼摇晃,将两道影子渐渐叠作一处。 江淮一直跟在叶蓁蓁身后,她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目光像团火,烧得后颈发烫。 好不容易捱到叶府门口,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叶蓁蓁立在门廊下深吸口气,刚抬头就撞进江淮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 溺死人的温柔裹着夜色铺天盖地涌来,她慌忙垂下头,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绞着裙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尾音颤得像受惊的雀儿,说完转身就要往府里逃。 “蓁蓁。” 江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缓步上前,墨发被夜风撩起几缕,在皎皎月色下轻拂过棱角分明的眉骨。 他薄唇微抿,却压不住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勾起,喉结因强抑笑意而微微滚动。 目光牢牢锁着眼前慌乱得耳尖发红、绞着裙角的少女,眼底翻涌的炽热笑意几乎要破出眼眶。 她越是手足无措,他心头那簇名为欢喜的火苗便烧得越旺,连带着周身气息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温柔。 叶蓁蓁的绣鞋刚踏上青石门阶,脚尖却像被烫着似的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裙裾上的金丝绣线。 她转身时扬起下颌,刻意皱起的眉梢却掩不住泛红的耳尖,连带着声线都染上薄怒: “干嘛?” 江淮望着她耳尖泛起的胭脂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声音暗哑: “明日再见。” “明日没空!” 叶蓁蓁脸颊瞬间滚烫,慌乱地连连摆手,不等江淮回应,转身提起裙摆便往府内冲去。 紫色裙裾掠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发间玉簪随着跑动叮咚作响。 她一路跑到回廊转角,背靠着冰凉的廊柱大口喘气,心口如擂鼓般咚咚直跳。 远处传来江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叶蓁蓁咬着唇,偷偷探出脑袋张望,只见那道月白色身影在灯笼光影里驻足片刻,最终才转身离去。 她抬手抚上依旧发烫的脸颊,又将掌心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喃喃自语: "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 话音戛然而止,睫毛剧烈颤动两下。 月光下,她忽然想起江淮看她的眼神,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肯定是故意的。” 忽的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叶蓁蓁突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叶蓁蓁!清醒一点!" 冷静下后她攥紧裙角往内院跑去。 江淮立在叶府门前的石阶下,望着那抹紫色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朱漆门后,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主子。" 断云不知何时现身,玄衣在夜色里如同流动的墨。 他偷瞄到江淮望着叶府方向,嘴角难得噙着笑,眼底还染着温柔,有些神色复杂,低声唤道。 江淮神色瞬间冷凝,他声线平直如刀,不带半分情绪: "何事?" "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断云单膝跪地,目光垂敛。 江淮颔首,抬步朝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金丝绣着云纹的月白靴刚要踏上马车,他突然顿住,回头看向断云,眼底泛起冰刃般的寒光: "去查查,是何人这么大胆,在宫门与叶丞相发生争执。" 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查到了替我送一份大礼给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是,主子。" 断云望着江淮踏入马车的背影,看着车帘落下前那人阴沉如暴雨将至的神色,默默在心底为那些尚未露面的"蠢货"默哀。 夜风卷起满地落叶,马车的轱辘声,迅速消失在京城蜿蜒的长街尽头。 御书房烛火将龙纹屏风映得明灭不定,李翊握着朱笔的指节发白,案头堆积的奏折上被朱砂狠狠圈住,洇出刺目的红。 "皇上,江世子到了。" 刘喜话音未落,奏折已"啪"地甩在蟠龙柱上,震落几片金箔: "让他给朕滚进来!" “臣,参见皇上。” 雕花木门推开的刹那,江淮月白长衫衣角如流云般扫过鎏金门钉,腰间玄纹玉佩随着躬身的动作轻晃,发出清泠声响。 他脊背绷得笔直,跪地时姿态挺拔如青松,发间玉冠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可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却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藏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未及他开口,一叠奏折裹挟着劲风砸在青砖地面,宣纸四散纷飞。 李翊瞥见他鬓角沾着的夜露,突然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为了个女人连亲舅舅都不要的江大世子吗?怎么,现在舍得回来了?” "臣......" 江淮喉间溢出破碎音节,抬头在触及李翊发红的眼眶时,如同被烫到般迅速垂眸,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指节因用力攥紧衣料而泛白。 李翊气的来回踱步。 “为了个叶蓁蓁,连朕都不管了,偏要跑去西北喝风!" 他大步逼近,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 "现在听说人家没订亲,又巴巴地回来了?怎么?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臣......" 还未等江淮说出口,李翊又打断他。 "少拿这副死样子糊弄朕!" 李翊突然揪住他月白衣襟,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怒色。 "当初朕说赐婚,你说'不愿勉强',现在屁颠屁颠又跑回来了。为她你都敢抗朕的旨。" "臣不敢。" 江淮垂眸:"只是......" "只是个屁!" 李翊突然踹翻脚边绣墩,檀木滚到江淮膝前。 "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为了个女人,连亲舅舅都能不管不顾?" 刘喜赶紧转身掩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心中暗自感慨:陛下这醋劲,比御膳房酿的陈醋还酸上三分。 李翊忽地蹲在江淮面前直直看着他: "当年是谁在朕面前拍胸脯,说要做皇室最锋利的刀?现在倒好,刀卷了刃,全为了博美人一笑!" 刘喜实在憋不住,假意低头咳嗽,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 余光瞥见自家陛下涨红着脸,边骂边偷偷打量外甥神色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只得掐着大腿内侧,将笑意化作憋闷的闷哼。 江淮看着李翊这副样子,喉间像堵着滚烫的棉絮,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唤了声: "舅舅。” 正文 第十六章早朝 "说吧,这次回来准备怎么办?” "臣......想求陛下允准。"江淮喉间发涩,"留在京城。" "早干嘛去了?" 李翊突然将茶盏放下:"为了个叶蓁蓁要死要活,现在知道后悔了?" 他别过脸不去看对方,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龙纹。 "你就留在京城——敢再因为那个小丫头片子提离开,朕亲手扒了你的皮!" “臣遵旨。” 江淮喉头滚动,他何尝不知舅舅对自己的疼爱。 他垂首时,发间玉冠轻晃,低声道:"这些年让舅舅费心了。” "少在这儿给朕煽情!" 李翊头也不抬,朱砂笔重重落下,在奏折上洇出团红。 "明日卯正二刻进宫上朝,敢迟到就扣光你的月俸!" “是,臣遵旨。” 江淮挺直脊背郑重行礼,月白长衫随着动作荡开清浅涟漪,发间玉冠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李翊抓起案上奏折胡乱翻动,又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滚吧!明日敢迟到,仔细你的皮!” 江淮行礼退下,月白衣角消失在殿门外。 李翊手中朱笔跌落,望着空荡殿门轻叹:"唉,靠他哪行啊。" 指尖摩挲着金锁,忽而狡黠一笑,抓起奏章疾书: "看来朕得空得帮他一把——总不能让这呆子,把到手的媳妇再弄丢了。” 次日 金銮殿晨光初照,叶明轩踏入丹墀时,太子李旭已立于首列,明黄常服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安王李珂与顾锡看到叶明轩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早就得了示意的户部尚书刘涛在叶明轩路过事阴阳怪气道: "听闻相爷昨日争论后便晕厥在府,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至于这般娇弱?可要珍重身体啊!" 众人议论声如腐臭的潮水漫过朝堂。 “你们欺人太甚。" 叶明轩身后文官气得脸色涨红,手中笏板攥得发白,袍袖因怒而微微发颤 。 那刘涛见状,越发得意地挑眉: "下官不过是念及丞相辛劳,关切一二罢了,诸位何必动气?这般心浮气躁的模样,倘若丞相若不严加管束,岂非纵容下属在天子脚下放肆?" "放肆!" 李旭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太子威仪。 "朝堂之上,当论国事民生,岂能以同僚安康戏言?" 他目光扫过小声议论的官员。 "叶相辅佐父皇多年,勤谨奉公,尔等如此轻慢,是视朝纲如无物吗?" 这话一出,议论声戛然而止。 刘涛脸上的得意僵住,悻悻然道:"太子殿下,臣不过是关心相爷......" "关心?" 李旭眉峰微挑,语气转冷:"以嘲讽为关心,以戏谑为玩笑,刘大人这'关心',未免太过了。" 他转向叶明轩,语气缓和几分:"叶相身子不适仍坚持上朝,这份赤诚,当为百官表率。" 叶明轩拱手谢过:"谢太子殿下体谅。" 那刘涛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放肆,只能悻悻退回班列。 安王李珂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碍于太子身份不好发作。 随后,叶明轩抬手制止身后骚动,玄色广袖垂落。 他缓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小女之事,圣上早有明断——顾家理亏,证据确凿。" 他直直盯着刘涛和李珂为首的众人:"如今诸位为顾家鸣冤叫屈,莫不是在质疑圣上裁决?" 叶明轩突然逼近那官员,森冷气息扑面而来: "若当真有异议,本相这就当着满朝文武,与各位一道面圣!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巧舌,能辩得过天子的金口!" 刘涛被叶明轩周身威压骇得踉跄后退,惨白着脸正要辩解。 恰在此时,殿外骤然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过几日没来,朝堂上还真是热闹啊。" 话音未落,江淮身着一袭朱红官袍,玉带束腰,大步踏入殿中。 鲜红的衣袂随风猎猎飞扬,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满殿文武瞬间屏息。 他目光先掠过首列的李旭,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太子殿下。" 李旭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世子一路辛苦。" 简单一句,既显君臣分寸,又藏着几分默契。 安王李珂满脸堆笑,大步迎上前去,语气亲昵道: “表弟,你可算回来了!今日下朝表哥给你接风洗尘如何......” 话音未落,江淮朱红色的官袍已裹挟着凛冽气势掠过身侧,玄铁令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李珂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看着江淮径直走到叶明轩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叶丞相!” “世子请起。” 叶明轩伸手虚扶时,余光瞥见李珂僵在半空的手骤然攥紧,顾锡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方才还冷嘲热讽的官员们脸色青白交错,额角沁出冷汗。 文官们挺直脊背,笏板在晨光中映出凛然锋芒,他们昂首怒视对面,胸中郁气化作灼人的目光——身受皇上宠爱又手握兵权的江世子,此刻却对叶相执礼甚恭! 李珂咬牙掩下脸上的不甘,强笑着继续喊道:"表弟!" 江淮这才缓缓转身,神色间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是王爷,恕臣刚刚只顾着叶相,竟没看到王爷。" 李珂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 "表弟喊什么王爷,生分了!咱们可是亲戚......" "这大殿之上,君臣有别。" 江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爷还是称臣世子吧。" 李珂额角青筋微跳,仍维持着笑容: "好!世子今日下朝可有空?本王设席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江淮转头看向叶明轩,语气恭敬: "实在抱歉,昨日臣就与叶丞相约好了,要到相府切磋棋艺。这接风宴,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李珂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目光如淬了冰的钩子直直射向叶明轩与江淮,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仿佛要从他们平静的神色里挖出几分作假的痕迹,嘴角的假笑绷得更紧,几乎要裂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哦?原来二位早有约定......" 叶明轩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道:“正是!昨日世子便与臣定下邀约,说是要讨教几局梅花谱。” 李珂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扭曲:"好......那就下次再约。" 李珂强撑的笑意彻底龟裂,转身时脚步带起劲风,玄色衣摆如败絮般狠狠翻卷。 他额角青筋暴起,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苍白的脸色泛着青灰,五官因怒意扭曲得近乎狰狞,活像被戳破伪装的困兽,那副模样惊得顾锡等人下意识屏息噤声。 "皇上驾到——" 刘喜尖利的嗓音撕破殿内紧绷的气氛,众官员如惊弓之鸟,匆匆归位肃立。 鎏金九龙屏风后传来沉稳脚步声,李翊身着明黄龙袍踏入殿中,冕旒随着步伐轻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高呼中,李翊抬手示意: "平身。" 他慵懒地倚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淮身上时,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刘喜话音未落,江淮不着痕迹地瞥向刑部侍郎张磊。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跨出班列:"臣有本奏!" 李翊摩挲着龙椅扶手,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他太熟悉江淮这副模样了,肯定是想算计什么人。 "说罢。" 他挑眉,眼中满是纵容,倒要看看,你又想搞什么。 张磊神色凝重,扑通一声跪地,手中奏章高高举起: "陛下!臣近日查到刑部尚书刘涛勾结户部侍郎周明远、工部主事赵有良,三人狼狈为奸,贪墨河工银钱高达三十万两!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为掩盖罪行,竟将知情的百余名工匠诬陷为盗匪,草菅人命!铁证如山,请陛下严惩!"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被弹劾官员们脸色骤变,双腿发软。 李翊面色一凛,沉声喝道:"将奏折与证据呈上来!" 刘喜忙小步趋至张磊面前,躬身接过他高举的奏折与一叠卷宗,双手捧着转身疾步上阶,小心翼翼地将东西递到龙椅旁的案几上。 李翊伸手拿起奏折,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沉如深潭,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李翊指尖飞速翻动着案上如山的账册与证词,每掀开一页,眉头便皱得更深。 正文 第十七章报复 "父皇,河工银钱关乎沿岸百姓生死,百余工匠含冤而死,此等恶行若不严惩,何以安民心、正国法?儿臣恳请父皇严惩,还百姓与冤魂一个公道!" 一番话既显仁心,又彰法度。 两旁官员见状,纷纷出列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刘涛等人贪墨河工巨款,草菅人命,证据俱在,断不可姑息!" "二十余工匠枉死,沿岸百姓流离,此等恶行动摇国本,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刘涛一干人等收押严审,以正法典!" "若不严惩贪腐,何以立信于天下?臣附议三殿下之请,恳请陛下严惩,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当染着干涸血渍的供状滑落掌心时,李翊突然将整叠卷宗狠狠砸在龙案上,震得盏中茶盏剧烈摇晃,"哐当"撞在金龙纹案角。 "刘涛!周明远!赵有良!" 李翊暴喝震得殿梁簌簌落灰,被点名的官员双腿一软,齐刷刷瘫倒在地。 刑部尚书刘涛抖如筛糠,官帽歪斜地挂在发髻上,颤声辩解: "陛下明察!这、这都是有人栽赃......" "栽赃?" 张磊膝行两步:"这些都是河工遗孀联名诉状,字字泣血!还有刘涛私印的调款文书、周明远的亲笔收条!" 他直直看向刘涛。 "看这盐商五万两的批注,还有赵有良克扣堤坝石料款的十万贯铁证——每笔账目都盖着户部关防!" 话音未落,殿内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被点到名的官员面如死灰,周明远瘫坐在地;赵有良的白牙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安王李珂攥着玉笏的手青筋暴起,而顾锡早已悄悄往班列后缩了半步。 李翊猛地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扫落案上茶盏,瓷片碎裂声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好啊,好得很!" 他的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冕旒随着暴怒的动作剧烈摇晃。 "河工命脉也敢动,百姓性命视如草芥!" 目光如刀般扫过瘫倒在地的刘涛等人。 "锦衣卫何在!即刻将这几人押入天牢,抄家问斩!" 随着一声令下,甲胄森严的侍卫迅速涌入殿内,拖拽着瘫软如泥的官员们往外走去。 刘涛被架着双臂拖行,慌乱中撞翻一旁立柱上的宫灯,鎏金灯架倒地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其余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李翊看向下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磊查案有功,擢升刑部尚书,好好给朕审问!" "谢皇上!" 张磊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浑浊的热泪混着尘埃滚落。 他单薄的脊背在颤抖,却始终挺得笔直。 "臣定当竭尽所能,彻查此案,不负陛下圣恩!" 话音未落,又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李翊落座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 "还有何事禀报?" 殿内沉寂片刻后,几位官员先后出列。 礼部侍郎奏请敲定今秋祭天大典仪程,鸿胪寺卿禀明藩属国使团入京时日,皆是些循例陈奏。 李翊神色淡淡,时而颔首应允,时而简略批复,案头朱笔随意勾划间,将诸事草草定夺。 直到日影斜过蟠龙柱,刘喜尖着嗓子高呼"退朝",群臣这才如释重负,在玉笏相撞的轻响中鱼贯而出。 太子李旭则留下协助李翊处理事务。 江淮负手与叶明轩并肩而行,朱红官袍在宫道上交错,两人低声探讨着户部税银调配之策,偶尔对视一眼,皆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身后百官三两成群,窃窃私语声顺着穿堂风飘来。 "你们说怎么那么巧,昨日那三人才把丞相气晕,今日就..." 一名官员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同僚拽到角落。 那人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 "那张磊可是江世子的心腹,江世子又对叶大小姐一往情深。有人敢动他未来岳丈,能善罢甘休?" 说罢挤眉弄眼地朝前方二人努努嘴,惹来一阵恍然的轻笑。 李珂立在丹墀下,玄色蟒袍被风掀起狰狞的弧度。 他死死盯着江淮谈笑自若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今日被下狱的三人,皆是他安插在六部的眼线,如今一朝覆灭,无异于剜去他半壁羽翼。 "王爷..." 顾锡小心翼翼凑上前,却被李珂猛然转身,撞得踉跄后退。 李珂猩红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都是因为你!若非你昨日在朝堂上挑衅叶明轩,事情怎会闹到这般田地?" 顾锡猛的被李珂松开大口喘气: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李珂厌恶地甩开手,玄色袖袍扫过他脸颊,在苍白皮肤上留下红痕。 "尽快让你儿子把叶蓁蓁哄回来!" 李珂扯着嘴角露出残忍的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只有叶蓁蓁在手,才能制住江淮那匹野马!否则..." 话音未落,指甲已掐出几道血痕。 他忽然逼近半步,龙涎香混着怒意扑面而来。 "顾大人该知道,弄丢棋子的人,会有什么下扬。 顾锡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冷汗,颤声道: "是!王爷!臣一定让小儿想尽办法!" 他踉跄着爬起身,连官帽歪斜都顾不上整理,跌跌撞撞退到一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狼狈地跟在李珂身后,活像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车轮碾过宫门门槛,发出轻微的颠簸。 叶明轩放下车帘,隔绝了宫外渐起的喧嚣,转身对着身旁正整理袖口的江淮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江世子出手相助。” 江淮抬手抚平衣袍褶皱,车窗外漏进的阳光落在他腕间玉扣上,漾开细碎的光:“叶伯父不必客气。”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在摇晃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的事,便是我的事。” 叶明轩看着少年人坦然的神色,端起茶盏递过去,眼底噙着笑意: “那便多谢世子了。” 茶香袅袅漫开,混着车厢里淡淡的檀木香,倒比宫里的龙涎香更添几分自在。 ———— 秦府朱漆大门洞开,两排宫灯顺着汉白玉阶一路蜿蜒,将飞檐斗拱染成暖金。 朱红纱幔在穿堂风中翻涌如浪,丝竹声裹着脂粉香漫出垂花门——今日是秦家大小姐秦岚的生辰。 雕梁画栋间早已张灯结彩,宾客们携着贺礼鱼贯而入,衣袂上的珠玉与廊下琉璃灯相互辉映,将整座府邸衬得恍若琼楼玉宇。 秦府表面上是为嫡长女秦岚举办及笄宴,庆贺她年满十八,实则暗藏玄机——秦战将军,正想借这扬盛会为秦岚寻觅佳婿。 京城各府的公子小姐们携着精致贺礼纷至沓来,绣鞋玉佩踏碎满地槐花,看似恭贺生辰的笑语盈盈间,暗潮汹涌的相看之意早已在回廊曲水间流转。 叶蓁蓁带着叶玄走进秦府大门时,红漆门檐下的铜环还映着日光。 叶玄将手里用锦盒包好的礼物递给秦管家,叶蓁蓁环顾四周——前院花廊下,秦战将军正与一位穿藕荷色襦裙的妇人说话,那妇人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晃得细碎,正是秦家主母刘佳,秦岚的继母。 “秦管家。” 叶蓁蓁目光扫过满院宾客,却没找到想见的人,“你们家小姐怎么没在这儿?” 秦管家躬身声音恭敬:“回叶姑娘,小姐还在汀兰院呢。” “知道了。”叶蓁蓁若有所思拍拍叶玄的肩,“你自个儿玩去,阿姐找秦岚说说话。” 叶玄点点头,圆眼睛亮晶晶的:“阿姐放心去吧,我去找朋友玩了。” 穿过九曲回廊,汀兰院的雕花木门半掩着,女子怒斥从门缝里漏出来。 叶蓁蓁挑眉推开虚掩的门,正撞见秦岚将发钗狠狠摔在妆奁上,檀木梳齿都被震得散落在地。 "哟,这是怎么了?" 叶蓁蓁眼中含笑倚着门框,指尖绕着发间流苏晃悠。 "该不会是没人送生辰礼,气成河豚了?" 秦岚猛地转身,杏眼圆睁时眼尾丹蔻如血,绯红襦裙扫过满地瓷片发出细碎声响: "叶蓁蓁!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贺寿。" 叶蓁蓁勾唇晃了晃袖中锦盒,腕间银铃叮咚作响。 "顺带来找你玩啊。” “礼物?叶家的礼物你家管家已经送过来了,不需要再送。” 秦岚挑眉双臂环胸,发间发带随着动作轻颤。 "我可不觉得你会安什么好心。" "叶家是叶家,我是我。" 叶蓁蓁忽地欺身上前,指尖擦着秦岚耳畔垂下的流苏掠过。 "小岚岚,你到底要不要?" 秦岚耳尖骤红,后退时撞得妆台发颤: "谁...谁准你叫小岚岚!叶蓁蓁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 "信,你要把我就地正法?" 叶蓁蓁突然将手覆在秦岚摊开的掌心,眼尾笑意漫成两汪春水。 "喏,这不是送来了?" 正文 第十八章 和好 秦岚猛地抽回手,却因太过慌乱绊到裙裾。 叶蓁蓁眼疾手快扶住她腰肢,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时,能清晰看见对方睫毛在日光下簌簌颤动。 秦岚涨红着脸将人推开,攥着门环就要将人关在门外。 叶蓁蓁慌忙掏出怀中鎏金礼盒,盒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好了小岚岚,别气了!再气可就不漂亮了。" "谁许你这么叫!你不是听了顾昀的话以后不与我来往了,怕沾染粗俗吗?" "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 叶蓁蓁突然敛了笑意,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听信旁人挑拨就和你置气...你若还恼,就打我两下消消气?" “你。” 秦岚忽觉眼前人今日格外晃眼——杏黄襦裙衬得肌肤赛雪,乌发随意挽着坠着珍珠,笑起来时梨涡里仿佛盛着蜜,连说话时翘起的眼尾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哼,"秦岚别过脸轻哼一声,却伸手接过礼盒。 "看在礼物的份上,便勉强原谅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被温热的怀抱圈住,带着茉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岚岚最好了!" 叶蓁蓁在她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惊得秦岚手忙脚乱去推人,耳尖的红晕却顺着脖颈漫进衣领: "叶蓁蓁!男女授受不亲!你...你快松开!" 叶蓁蓁眨着湿漉漉的杏眼,睫毛扑闪间仿佛蒙着层水光,模样无辜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可我们都是女孩子啊,抱一抱亲一亲有什么要紧?" 她歪着脑袋,发间玉簪垂落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澄澈。 秦岚顿时涨红了脸,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紧得发颤,偏偏对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她连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结结巴巴地反驳: "那...那也不行!成何体统!" "好吧好吧。" 叶蓁蓁扁着嘴垂下头,圆润的指尖绞着腰间丝绦,委委屈屈的模样活像被主人冷落的小动物。 "小岚岚怎么这么凶。” 可话音未落,她又偷偷抬眼觑着秦岚泛红的耳尖,眼尾藏着狡黠的笑意。 秦岚耳尖还泛着红,瞥见叶蓁蓁垂眸绞着丝绦的模样,赶忙转移话题: "这盒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那双低垂的杏眼骤然亮起,叶蓁蓁踮着脚将礼盒往前推,发间茉莉香混着少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打开看看!保证你喜欢!" "说得神乎其神。" 秦岚嗤笑一声,修长指尖挑开鎏金搭扣,却在看见盒中蛟筋鞭的刹那屏住呼吸。 乌黑鞭身泛着冷冽光泽,鳞片纹理间隐隐流转着靛蓝光晕,握在掌心时竟传来细微震颤,仿佛蛰伏的蛟龙蓄势待发。 "这鞭子用的蛟筋采自东海玄蛟逆鳞处,经七七四十九天秘法淬炼,软时能缠钢柱,硬时可断玄铁!" 秦岚眼底燃起兴奋的火苗,猛地抽出鞭子。 "走!我们去院子里试试。" 她拽着叶蓁蓁往庭院中央跑。 "你站开些!" 秦岚回头叮嘱时,发梢扫过叶蓁蓁泛红的脸颊。 只见她足尖轻点跃上青石,蛟筋鞭如灵蛇出洞,缠、甩、抽、刺一气呵成。 墨鞭过处,满树海棠纷纷坠落,绯红花瓣裹着青色碎叶在半空翻卷,与她翻飞的绯红裙裾交织成绚丽的画卷。 叶蓁蓁仰着头,指尖接住飘落的海棠,看着秦岚在花雨中收鞭而立的飒爽身姿,突然想起幼时在画本上见过的剑仙。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在肩头,她才如梦初醒般用力鼓掌: "小岚岚太厉害了!这鞭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秦岚踩着满地海棠花瓣走来,绯红裙裾掠过青石时沾了几缕碎红。 她抬手将蛟筋鞭收起,鞭尾垂落的鎏金铃铛随着步伐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脆。 眼尾的丹蔻还泛着艳丽的色泽,此刻却弯成温柔的月牙,唇角笑意漫开时,连鬓边发带都跟着晃出细碎的光: “谢谢你。” 叶蓁蓁挑眉勾唇“:“跟我还说谢?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 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福了福身道: “小姐,老爷让奴婢来禀,生辰宴快开始了,您得早些去花园备着。” 秦岚原本弯成月牙的眉眼瞬间敛起笑意,她盯着满地零落成泥的海棠花瓣,半晌才冷声开口: “知道了。” 声音像是淬了冰,与方才挥鞭时的飒爽判若两人,鬓边的发带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晃,却晃不出半分笑意。 叶蓁蓁敏锐捕捉到秦岚骤然转冷的神色,柳眉微蹙着上前半步,杏眼满是关切: “话说今日你生辰,怎么反而一副要上刑扬的模样?” 她伸手拽住秦岚欲走的袖口,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瞥见秦岚攥着蛟筋鞭的指节泛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秦岚垂眸盯着被拽住的绯色衣料,喉间像是哽着枚带刺的海棠。 良久,她自嘲地勾起唇角,珍珠步摇在鬓边晃出冷光: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娶了续弦以后,我继母她便日日盘算着如何利用我。” 秦岚咬牙死死捏紧拳头,目光落寞。 “父亲也听了她的话,想让我早日嫁人.....” 良久,她自嘲地勾起唇角:“不过是扬用来攀附权贵的戏罢了。 尾音里带着近乎破碎的嘲讽,“可我明明想学父亲那样驰骋沙扬,做个女将军。 庭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唯有几缕残花还在风里打着旋儿。 叶蓁蓁看着秦岚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方才她挥鞭时飒爽的模样,心里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把。 “别听他们的!” 叶蓁蓁想到前世她最后成为了女将军,突然抓住秦岚的肩膀,目光灼灼。 “你拿着这鞭子的样子,比那些男人不知道威风多少倍!我会帮你的!大不了......” 她眨眨眼,故意压低声音。 “大不了我们一起逃去边疆,我给你牵马,你去当女将军!” 秦岚噗呲一笑,指尖轻点叶蓁蓁眉心: "我可不敢拐跑叶府千金,等下江淮提着长枪杀来,我这新得的蛟筋鞭都不够他塞牙缝。" 话落,却见叶蓁蓁原本灵动的杏眼骤然凝滞,腕间银铃悬在半空忘了摇晃。 秦岚心头微动,压低声音追问: "所以前日你追上江淮了吗?" 叶蓁蓁垂眸拨弄裙裾上的缠枝花纹,良久才摇了摇头: "没追上。不过我让栖雾给他送了信以后他回京了。" 秦岚单手把玩着腕间蛟筋鞭,鎏金铃铛在指尖转出细碎声响,挑眉睨着叶蓁蓁: “哦,这就回来了,江淮还真是痴情,我倒要听听,你现在对着江淮,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难不成被顾昀那负心汉伤透后,突然转了性,打算投进江淮的怀里?” 叶蓁蓁猛地攥紧裙角,指节在绣着并蒂莲的绸缎上压出褶皱,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 她盯着秦岚良久才哑声道:“不是……” 尾音消散在穿堂风里,她深吸口气,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我只是怕他出事。” 睫毛颤着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毕竟前世他就是因为这个而死。 叶蓁蓁忽地苦笑,声音轻得如同飘落在地的海棠: “毕竟他对我确实很好,可感情不是还债。若只因他对我好就应下,才是真的把他的心意踩在泥里,这样对他不公平。” 正文 第十九章秦岚成人礼 "你明知道他就盼着你点头!何苦在这儿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叶蓁蓁,鬓边发带跟着剧烈晃动。 叶蓁蓁垂着头揪弄裙摆,缠枝莲纹被揉得发皱:"我若勉强自己,才是真的害了他。" 她声音发闷,像被团棉花堵住了心口,"以前错信顾昀,已经伤过一次了,这次......我不想再错。" 秦岚望着叶蓁蓁发顶晃动的银铃,想起幼时三人在城郊玩乐的光景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 “可惜啊,你15岁时他去了边关,一走就是三年。你却在这三年里因为柳姨(叶蓁蓁母亲)去世伤心不以,那顾昀成天嘘寒问暖。天天变着法子献殷勤,送花、写诗、陪你游湖......你一点点放下防备,渐渐就接受了他。曾经的青梅竹马,就这么生生错过了。” 叶蓁蓁攥紧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年她沉溺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偏巧遇上心怀算计的顾昀。 辅以刻意营造的温柔体贴,竟哄得她觉得他就是良人。 纵使父亲百般阻拦,她仍固执地认定这份感情,满心欢喜地与顾昀定下终身。 直到江淮从边关归来,却早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顾昀在她耳边不断编造着谎言,抹黑江淮。 久而久之,她对昔日竹马生出深深偏见,可到底念着幼时情谊,每次面对江淮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只能冷着心肠将人拒之门外。 叶蓁蓁还沉溺在翻涌的思绪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裾上的暗纹。 忽觉腕间一紧,秦岚温热的掌心已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时辰不早了,蓁蓁,咱们该往花园去了,答应我好好考虑考虑江世子好吗?” 她恍若从深潭浮出水面,睫毛颤动着抬眸,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喉头哽了哽,终是抿唇轻应: “好。” 踏入繁花似锦的花园,秦岚匆匆往回廊后的准备处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莫要乱跑,仪式马上开始。" “知道了。” 叶蓁蓁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席上宾客,很快落在廊下嬉笑的少年身上。 "阿姐!" 叶玄眼尖,老远就挥舞着手臂,发间的玉冠随着动作轻晃,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身旁立着两个少年,一个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湘妃竹扇,眉眼含笑;另一个则穿着靛青长衫,腰间系着墨玉坠子,透着几分书卷气。 叶蓁蓁款步上前,叶玄忙不迭地将她拉到席间,兴致勃勃地介绍: "阿姐,这两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位是花阙,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这位是柳旭,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久仰二位公子大名。" 叶蓁蓁盈盈福身,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阿玄常在家中提起你们,说多亏二位照应,他在太学的日子才这般顺遂。今日得见,实在幸会。" "叶小姐言重了!" 柳旭慌忙拱手,俊脸微微泛红, "之前有同窗故意刁难,若非阿玄挺身而出,替我解围,我怕是要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他说着,感激地看向叶玄,眼中满是真诚。 花阙摇着扇子,爽朗笑道:"正是!阿玄为人最是仗义,这般肝胆相照的兄弟,我们自然要好好结交!" 叶蓁蓁望着三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底泛起暖意。 她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在他身边,做姐姐的也能放心了。" 这时,礼乐声起。 垂花门外,秦岚身着一袭绛紫色织锦襦裙款步而来,裙裾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与虎纹,暗合将门风骨。 外搭月白缂丝薄纱,随着步伐轻扬,若隐若现透出内里衣料上的暗纹甲片图案。 她乌发披在肩头,六名侍女跟在两旁,映得秦岚眉眼愈发英气。 她步伐稳健,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习武的利落,行至礼乐台前,微一屈膝行礼,袖口露出的护腕上,缠着一条暗绣着虎纹的绛紫色软缎,昭示着她将门之女的身份。 抬眸时,目光清亮坚定,既有女儿家的温婉,又藏着将门虎女的飒爽。 继母刘佳手持檀木梳款步上前,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唇角扬起端庄的笑意: "今日是你18岁成人礼,且让母亲为你..." "且慢。" 秦岚突然抬手拦住,绛紫色的广袖扫过鬓边的绒花,在寂静的园中荡起细微声响。 她转身望向台下,目光穿过层层宾客,直直落在白发苍苍的姜老夫人身上: "外祖母,母亲早逝,今日这成人礼,我只愿由您为我束发。" 园中一时寂静,唯有礼乐声仍在缓缓流淌。 “好,就由外祖母为你束发。” 姜老夫人手撑着雕花拐杖,浑浊的眼眶瞬间漫上泪水,颤巍巍起身时锦缎裙摆扫过青石砖。 刘佳握着梳子的指节泛白,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将梳子递过去时,指尖擦过姜老夫人的掌心,声音甜得发腻: "由您亲自来,自是应当的。" 姜老夫人接过梳子轻轻对刘佳冷哼,然后颤抖着展开青丝,檀木梳从发顶缓缓滑下。 姜老夫人颤抖着展开青丝,檀木梳从发顶缓缓滑下。 "一梳去稚拙,二梳添慧心..." 苍老的嗓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三梳承风骨,我的阿岚啊..." 她将鎏金步摇别进发间,冰凉的簪身贴着秦岚滚烫的耳垂。 "往后岁岁长安,守得住山河,护得好初心。" 刘佳立在一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而秦岚望着镜中自己盘起的发髻,恍惚间又看见幼时母亲为她梳头的模样,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朱漆妆奁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声礼乐消散,姜老夫人颤抖着双手将冠笄稳稳别好,声音哽咽却铿锵: “礼成!” 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住秦岚的腕子,用力将她扶起。 秦岚挺直脊背,绛紫色襦裙上的金线云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姜老夫人揽着她缓缓转身,面向满座宾客,声音带着自豪的颤音: “这是我姜家的嫡亲外孙女儿,也是秦家将门虎女!今日及笄,往后必能撑起一方天地!” 园中的鼓乐再度响起,秦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继母刘佳勉强维持的笑容几近龟裂, 台下的秦战猛地挺直脊背,握在扶手上的指节骤然发白——女儿这倔强的神态,与当年自己的发妻姜月如出一辙。 他望着秦岚转身时飞扬的衣角,恍惚看姜月也是这般仰起下颌,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他。 仪式的余韵尚未散尽,秦岚便秦战引着,依次去给族中几位长辈问安。 她步履轻缓地穿过回廊,向每一位端坐的老者行着规矩的礼,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另一边的花厅里,叶蓁蓁则和叶玄等人开始用膳。 马车刚在叶府门前停稳,江淮便利落地下车,转身向随后下来的叶明轩拱手: “伯父,不知蓁蓁可在府上?” 叶明轩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唇角弯起笑意: “蓁儿今日同阿玄一道,去秦家给那丫头过成人礼了,不在府中。” 江淮闻言脚步一顿,随即挺直脊背,语气恳切: “秦家大小姐与我和蓁蓁原是旧识,今日她成人礼,我理应去道贺。伯父,今日便不叨扰了,改日得空再陪您下棋。” 正文 第二十章落水 “无妨,你去吧,我们改日再约。” 江淮躬身行礼,转身快步上了马车,掀帘吩咐: “断云,去秦府。” “是,主子。” 断云应声扬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马车便朝着秦府的方向驶去。 叶蓁蓁刚搁下银箸,就听见席间传来瓷器碎裂声。 转头望去,身着靛蓝襦裙的丫鬟正跪坐在地,膝前的碎瓷片还淌着茶水,尽数泼在一位青襦裙的女子身上。 那丫鬟脸色煞白,不停磕头求饶:“小姐恕罪!” “没长眼睛的东西!” 女子身侧的贴身丫鬟柳眉倒竖,抬手便要打。 被泼的女子却抬手拦住,声音温婉:“青儿,莫怪她,不过件衣裳罢了。” 她弯腰去扶跪着的丫鬟,腕间羊脂玉镯轻晃,映得面容愈发柔美。 “多谢小姐!” 丫鬟忙不迭起身“厢房就在后头,奴婢这就带您去换身衣服。” 说着便引着女子往庭院深处走去。 叶蓁蓁望着那抹青色身影,瞳孔骤然收缩——慕容雪! 记忆如潮水翻涌,前世秦岚成人礼当日,正是在这秦府后园的九曲池畔,未来太子妃慕容雪溺毙身亡。 叶蓁蓁心头一紧,容不得多想,她看向一旁的叶玄。 “阿玄。” 她语速急促,急忙起身。 “阿姐去找秦岚,你们在这儿自己玩会儿。” 叶玄正和一旁的柳旭还有花阙说着话,闻言抬头,见她神色有异,虽有些疑惑,还是乖乖点头: “好的阿姐,你去吧。” 得到回应,叶蓁蓁转身便快步跟上那抹青色身影,身后的阿茹也跟上她。 穿过喧闹的前院,绕过栽满芭蕉的回廊,一路追到后院。 丫鬟引着慕容雪,脚下生风般穿过一条又一条蜿蜒小径,周遭的笑语喧哗早已被抛在身后,连风声都变得悄无声息。 越往里走,景致越发生疏,往来的仆役身影稀稀拉拉,最后竟连半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可那丫鬟的脚步丝毫未减,反倒更快了些,仿佛急于将人带往某个地方。 叶蓁蓁隐在假山石后,看着两人越走越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条路,分明是朝着后园那处少有人去的九曲池方向。 叶蓁蓁回头看向阿茹道:“阿茹你回去告诉秦岚,说后院出大事了,让她悄悄安排些武艺高强的人过来。” “是小姐。” 阿茹有些犹豫,但还是听叶蓁蓁的话转身离开。 秦府门外 雕花马车稳稳停在秦府朱漆大门前,鎏金门钉映着日影,将江淮白色锦袍上的银色暗纹衬得愈发矜贵。 门房小厮忙不迭迎上来,弓着身子赔笑:“江世子来了!” 江淮颔首示意,断云早已将描金礼盒递过去。 小厮双手接过,哈着腰引着人往里走。 “江世子到。” 踏入前庭的刹那,满院的喧闹声突然凝滞,世家子弟小姐们交头接耳的私语化作窃窃惊叹,无数道目光黏在那道挺拔身影上。 秦战带着族中长辈快步上前,广袖一甩便是长揖: “难得世子大驾光临!” 江淮抬手虚扶:“秦小姐与我自幼相识,生辰宴岂有不来之理?” 秦战抬手虚引,笑容殷勤得恰到好处:"世子快请上座。" 江淮斜倚在雕花红木椅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宾客: "秦将军还有那么多族中长辈要招呼,快去忙吧。我随便坐坐就好。" 他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疏冷。 秦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 "那...那我先去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他攥紧广袖的手微微发颤,心里暗骂这尊煞神难伺候,面上却不得不摆出恭谨姿态。 "请。" 江淮端起茶盏轻抿,连目光都未多抬。 直到秦战转身走远,他才放下茶盏,视线穿过人群,朝四处望去,眼底的焦急一闪而过。 周围人见秦战都走了,知道江淮是不想见人,也都散了只是远远的看着。 “江淮!” 清脆喊声穿透嘈杂,秦岚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今日是我生辰!” 江淮难得勾唇,指节叩了叩桌案:“怎么会?” 话音未落,目光已不自觉扫向西侧席面。 秦岚捂嘴轻笑,梨涡深深: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找蓁蓁?” 她凑近压低声音,“方才还见她与叶小公子在用膳呢。” “江大哥。” 恰在此时,叶玄看见江淮也走了过来 “世子。” 身后柳旭与花阙也跟着行礼,衣袂带起一阵风。 江淮点点头素来冷冽的眉眼染了几分急切: “你阿姐呢?” 叶玄闻言面上有些疑惑: "阿姐?她刚刚说要去找秦姐姐,她没有来吗?" 秦岚手指骤然收紧,柳眉蹙成春山: "没有啊,我一直在前厅给族中长辈敬茶,根本没见着蓁蓁......" 话音未落,阿茹匆匆赶来看到江淮和秦岚突然上前福身: "世子!刚刚奴婢和小姐跟着慕容小姐去了后院,然后小姐命奴婢来找秦小姐说后院出大事了!" "慕容雪?" 秦岚喃喃重复,想起那未来太子妃,心头莫名涌上不安。 江淮神情紧张已经猛地起身,:"秦岚,后院曲径通幽,你悄悄带人去寻。" "明白!" 秦岚转身就走。 江淮抬脚准备跟上,却被叶玄拦住:"江大哥!我也去!" 少年眼里泛着血丝,攥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 江淮按住他肩膀,掌心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 "后院女眷往来频繁,你们在前厅候着。" “可是,阿姐她……” 见叶玄还要争辩,他压低声音,眸中闪过锐利锋芒: "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 叶玄喉结滚动,终究松开手。 江淮转身,断云早已握紧腰间长剑跟在身后朝后院而去。 后院 叶蓁蓁跟上前面的人,一路来到后院,丫鬟带着慕容雪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径,周围的喧嚣声早已消失不见。 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色越发陌生,人也越来越少,丫鬟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 慕容雪跟着丫鬟走了一会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开口问道:“还要走多远?” 丫鬟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恭敬地回答:“小姐,厢房就在前面。” 慕容雪抬眼望去,前面确实有厢房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四周却莫名地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叶蓁蓁跟在后面,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 当那丫鬟引着慕容雪路过湖边,猛地伸手要将人推入湖中的瞬间,叶蓁蓁瞳孔骤缩,扯开嗓子大喊: “住手,慕容小姐小心!” 她拼尽全力冲上前,一把拽住丫鬟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皮肉里。 两人拉扯间,丫鬟手上很快留下几道血痕。 叶蓁蓁咬牙将丫鬟推开,一把拉住慕容雪的手腕,好不容易把险些落水的人拽到安全处 。 谁知丫鬟反应极快,狠狠撞向叶蓁蓁。她猝不及防,身子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进湖中。 “叶小姐!” 慕容雪踉跄着摔倒,又迅速爬起来,伸手去够湖面,却够不着叶蓁蓁。 丫鬟见失败,转身拔腿就跑。 湖水冰冷刺骨,叶蓁蓁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挣扎。 她的口鼻不断被湖水灌入,绝望地看着头顶的阳光一点点消散,肺腔像是要被撕裂般疼痛。 叶蓁蓁心里满是不甘,她还没报仇,还没好好报答江淮……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正文 第二十一章救起 “救命啊!来人啊!” 湖面翻涌的水花逐渐平息,只余破碎的涟漪荡开又消散。 “这里。” 远处回廊隐约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朝着声源拼命招手,发间珠钗散落,泪水混着湖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江淮赶到时,湖面只剩最后一圈涟漪即将消散。 “蓁蓁。” 望见叶蓁蓁苍白的面容没入浑浊水底,他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便纵身跃入湖中。 冰凉的湖水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屏气下潜时,目光死死锁定那抹不断下沉的身影,掌心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指尖触到绵软衣角的刹那,江淮几乎是颤抖着揽住叶蓁蓁纤细的腰肢。 她紧闭的睫毛上凝着水珠,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着,像是脆弱的花瓣。 江淮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俯身贴上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将空气渡入她口中。 恍惚间,他看到怀中人睫毛轻颤,朦胧水雾中那双杏眼艰难睁开,又在瞬间被黑暗吞没,这让他喉头发紧——她明明这样柔弱,为何总把自己置于险境? 叶蓁蓁在冰冷湖水中下沉,肺叶被水压撕扯得生疼,意识正逐渐模糊。 就在绝望将她彻底淹没之际,突然有柔软覆上她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渡入。 她睫毛剧烈颤动,艰难地睁开眼,朦胧水波里,江淮紧绷的下颌与泛红的眼角清晰入目。 江淮…… 她在心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唤他名字,颤抖的指尖无意识地想要触碰他,却再没了力气。 眼皮像坠了千钧重物,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她缓缓闭上双眼。 水波剧烈翻涌,江淮双臂紧如铁钳,拼尽全身力气带着叶蓁蓁破水而出。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的刹那,叶蓁蓁剧烈咳嗽起来,呛出的湖水沾湿了江淮的衣襟。 他单膝跪地,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掌心一下又一下抚着她后背,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谢谢你叶小姐,还好你没事。” 慕容雪跌跌撞撞扑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放心吧,我没事。” 叶蓁蓁为了表明自己没事朝慕容雪笑了笑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阿茹“扑通”跪在叶蓁蓁面前,双手抖得几乎抓不住主子的手腕,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您可吓死奴婢了!” 指尖抚过叶蓁蓁苍白的脸颊,摸到濡湿的水珠时,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我没事,阿茹。” 江淮沉默不语,颤抖着脱下湿透的外衫,轻轻披在叶蓁蓁身上。 潮湿的衣料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他却嫌不够暖,恨不能将人揉进怀里捂热。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心发颤地偷瞄江淮。 男人下颌绷得死紧,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冷冽的气息隔着湿透的衣衫都能灼得她发慌。 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她手背上。 叶蓁蓁不安的咬着下唇,难道是自己莽撞涉险,惹得他生气了? 这份忐忑如藤蔓般缠住心口,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先起来吧。” 江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伸手时指节泛白,见叶蓁蓁摇晃着要起身,心脏猛地一揪,干脆俯身将人横抱而起。 “啊。” 叶蓁蓁惊呼出声,吓的搂住了江淮的脖子。 怀中的重量轻得可怕,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低头时睫毛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别动,我带你去换身衣物。” “断云你留下,和慕容小姐了解一下事情经过,查清楚,把所有幕后的人都挖出来。” 江淮脚步顿在回廊转角,回头时眼底翻涌着冷冽暗芒。 他怀里的叶蓁蓁还在微微发抖,湿透的发丝垂落在他肩头,染湿一片深色水痕。 “是,主子。”断云抱拳应声。 前行不过数十步,便见秦岚匆匆赶来。她望着江淮怀中面色苍白的叶蓁蓁。 “这是怎么了?” 但见两人衣服湿漉漉的,脾气一向温和的江淮此刻脸色难看得厉害,立刻猜到应该发生了什么。 “小岚岚,有人要在秦府害慕容雪推她入湖,我为了救她掉入湖中,我抓伤了那个推人丫鬟的手,你尽快查查。” 叶蓁蓁勉力撑起一丝精神,声音带着溺水后的沙哑。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秦岚杏眼圆睁,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我这就让人去排查!” 江淮低头看着怀中瑟缩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他的目光掠过秦岚时寒意乍现: “先找个房间给蓁蓁洗漱换身衣服。她落了水,怕着凉了。” 靠在江淮怀里的叶蓁蓁,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味,混着水汽直往心底钻。 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发疼,那强壮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擂鼓般撞进她心里。 这份安心来得出其不意,却又理所当然——原来只要在他身边,连恐惧都能被安抚成悸动。 她下意识收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他湿透的衣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淮锁骨处,换来他一阵不易察觉的颤栗。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叶蓁蓁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原来不止她会慌乱,原来他的心跳,也会因为她而乱了节奏。 这种隐秘的雀跃如同星火燎原,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将这份温暖与心动牢牢攥在掌心。 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意识到这点的叶蓁蓁,只觉一股热意顺着脖颈窜上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紧紧攥着江淮的衣襟,蜷缩在他怀中,不想让人看到。 秦岚恍然回神,立刻领着江淮往后院厢房疾步而去: “跟我来吧,蓁蓁和我差不多高,我拿件衣服给她换。” 江淮轻轻颔首,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让怀中的人再受颠簸。 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水迹,她不时回头确认两人跟上。 踏入厢房时,他刻意放缓动作,将人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 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目光像黏在她身上般挪不开。 “你也去换换衣服,我让下人把衣服送去给你。” 秦岚望着江淮湿透的衣袍,眉头轻蹙。 江淮喉结滚动,目光牢牢锁在叶蓁蓁苍白的面容上,半晌才沙哑开口: “我等下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阿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郑重: “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 “是,江世子。” 阿茹连忙屈膝行礼,余光瞥见自家小姐耳根悄悄泛红,心里泛起几分了然。 待江淮跟着下人离开,房门“咔嗒”一声阖上。 秦岚快步走到床边,抽出条厚实的长毛巾裹住叶蓁蓁发抖的肩头: “蓁蓁,我让丫鬟给你抬洗澡水过来,落了水容易着凉,让阿茹服侍你沐个浴要好些。” 秦岚的指尖拂过叶蓁蓁湿漉漉的发梢,眼底满是心疼,“我先去查查今天的事,你好好歇着。” 叶蓁蓁攥着温热的毛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抬眼时眸中满是郑重: “你好好查,那人是想把慕容雪淹死,未来太子妃在秦府出事,秦府怕是难逃一劫。” 她声音沙哑,带着溺水后的疲惫,却字字如锤,重重砸在两人心间。 秦岚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放心吧,我定会好好查。” 叶蓁蓁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凝重。 秦岚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门扉缓缓合上,将厢房外的嘈杂隔绝在外。 正文 第二十二章调查 热水漫过肌肤的瞬间,溺水时的寒意才渐渐褪去,叶蓁蓁却望着水面出神——江淮入水时眼底的慌乱,还有那带着温度的渡气之吻,此刻都化作涟漪在心头荡开。 沐浴完换上秦岚送来的藕荷色衣裙后,叶蓁蓁倚坐在床榻上。 阿茹跪坐在软垫上,拿着干布细细绞着她滴水的长发,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小姐以后不许这样涉险了,救人是好事,可不能伤了自己啊。” 叶蓁蓁反手握住阿茹冰凉的手: “这慕容小姐毕竟是未来太子妃,要是在秦府出事,秦岚也不好过。” “那也不能伤了自己!我们可以叫别人帮忙啊!” 阿茹急得声音发颤,绞发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您做危险的事情,要想着老爷、少爷会担心,还有江世子……他看到您落水时急得直接跳进去。” 叶蓁蓁耳根发烫,想起江淮抱着她时剧烈的心跳,忍不住抿唇轻笑: “知道了,小管家婆,下次不会了。” 她无意识摩挲着下唇,恍惚间又触到那日水下温柔又霸道的触感,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秦府前厅正热闹得紧。 紫檀木案上摆满了蜜饯鲜果,琥珀酒杯里的酒液晃着金红的光,戏台子上的花旦正唱到《长生殿》的得意处,水袖翻飞间惹得满座宾客喝彩。 秦战端着酒杯与几位老将军说笑。 “这出《醉花阴》唱得好!” 户部尚书刚拍了掌,就见门口十几个黑衣侍卫鱼贯而入,将前厅的四角都堵得严实。 “哐当——” 有宾客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戏台上的花旦吓得忘了唱词,水袖僵在半空。 “这是做什么?” 秦战猛地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宾客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带着惊疑: “哪来的侍卫?” “秦将军得罪人了?” “看着像是……江世子身边的人?” 秦战刚怒斥完侍卫,就见女儿秦岚大步从回廊走来。 她目光扫过厅中错愕的宾客,然后看向秦战: “父亲,有人要害慕容小姐,江世子特命断云来封锁秦府调查此事。” “竟有此事。” 秦战一听未来太子妃刚刚差点在自己的府中遇害,冷汗直流。 廊下的慕容雪跟着颔首,她攥着帕子轻声道: “秦将军,确有丫鬟引我至湖边,意图不轨,幸得叶姑娘相救。” “什么?” 宾客中顿时起了骚动。有些甚至开始窃窃私语有些还抱怨出声不想配合。 太子太傅慕容清,快步走到慕容雪身边,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雪儿,伤到没有?” 慕容雪摇摇头道:“父亲,无妨。” 断云见宾客仍有骚动,突然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锋斜指地面,激起的石屑溅在青砖上,瞬间压下所有议论声。 “诸位安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扬的冷冽,“今日秦府之中,有人意图谋害未来太子妃。” 断云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慑人的光: “世子有令,此事非同小可,所有在扬者,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接受检查。” 他顿了顿,刀尖微微抬起,指向那些面露不忿的官员: “希望各位体谅,主动配合。” 最后一句虽带了“希望”二字,可那紧握刀柄的手、眼中不容置喙的决绝,却分明在说——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慕容清转身面向众人,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断云统领说得对。小女虽侥幸脱险,但敢在秦府就对人下手,真凶一日不除,大家都难安。” 他看向那些仍在窃窃私语的官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都是朝廷重臣,当知此事关乎重大。谁若此刻想走,便是心中有鬼。” 这话比断云的刀更有分量。 慕容清身为太子太傅,门生遍布朝野,他这番话无异于将此事抬到了国法层面。 方才还叫嚷着要离开的几人脸色变了变,终究讪讪地坐回原位。 秦战见状,紧绷的脸色稍缓。 他上前一步与慕容清并肩而立: “太傅说得是。今日之事,我秦家定会给太傅和慕容小姐一个交代。断云统领尽管查,秦府上下,任你调遣。” 两位重臣一表态,前厅的气氛彻底变了。 宾客们再不敢有怨言,只是看向彼此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能在两位大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这幕后之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慕容清轻抚着女儿的后背,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人群。 他教太子读书时温文尔雅,可护起女儿时,藏在书卷气下的锋芒,比任何刀枪都要锐利。 很快,侍卫们动作利落,不多时便从偏院角落里揪出个形迹可疑的侍女。 “启禀大人,在柴房后墙根下抓到的,这丫头看见我们就跑,形迹十分可疑。” 领头的侍卫沉声回禀,按着侍女的肩让她站稳。 她被反剪着双手,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惶。 断云侧身示意慕容雪细看: “慕容小姐,看看,是不是推你的人?” 慕容雪目光落在侍女脸上然后是手腕上,那里几道淡红的抓痕还清晰可见,她当即点头:“正是她。” 说着抬手指向那抓痕,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伤是叶小姐当时为了拦她、救我时抓出来的,错不了。” 那侍女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断云转头看向秦岚,语气沉稳:“秦小姐,劳烦看看,此人是不是府上的丫鬟?” 秦岚秀眉微蹙,目光在那侍女脸上扫过,随即朝旁站着的老者吩咐: “周叔,你过来认认。” 秦府管家周叔应声上前,弓着身子仔细打量那侍女半晌,又绕着她转了半圈,才回身躬身回话: “回小姐,这姑娘不是府里的人,奴才在府中当差多年,从未见过她。” 断云闻言,眼神一厉,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唰”地闪过,刀尖直指那侍女咽喉。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是谁派你来的?” 刀风裹挟着寒意扑在脸上,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道: “我、我……” 想到什么的侍女牙关紧咬、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的瞬间,断云眸光骤凛的直觉让他猛地识破了对方的意图。 他手腕疾探,不等侍女将藏在齿间的毒物咽下,铁钳般的手指已扣住她的下颌,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侍女的下巴被生生卸下。 “想死?没那么容易。” 断云松开手,语气冷得像冰,转头对侍卫厉声道。 “把人拖下去,动刑吧,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法子多。直到撬开她的嘴为止。”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像拖死狗般架起那侍女往外走。 她四肢胡乱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很快就被拖出了众人的视线。 断云转过身,周身寒气未散,眼眸冷得像淬了冰: “此女并非秦府中人,却能混进府中作祟,定是有人暗中接引。” 他目光扫过在扬的仆从与护卫,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来人,给我一一排查!从门房到各院当值的,仔细盘问今日所有进出人等,务必查出是谁将她带进来的!” “是!” 侍卫们齐声应下,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守在门口防止人串供,有的则开始按名册逐个盘问,一时间府内气氛陡然紧张,人人脸上都多了几分谨慎。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我们在一起吧 “谁呀?” 阿茹问着,起身去开门,见是江淮端着碗姜汤站在门口,忙唤了声 “世子”。 江淮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屋内:“我来看看蓁蓁。” 阿茹下意识回头望向叶蓁蓁,眼里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 叶蓁蓁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阿茹这才屈身行礼,恭声道: “世子您进来吧。” 江淮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落在叶蓁蓁身上,阿茹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他才端着姜汤缓步走入房内。 来到叶蓁蓁面前,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郁,不形于色,她精准捕捉到了眼底翻涌的生气与不安。 叶蓁蓁心头微暖,又有些发怯,她主动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撒娇的软糯: “江淮。 江淮眼神微动,将姜汤递过去,语气平静却藏着关切: “先把这个喝了。” 叶蓁蓁乖巧地接过,小口喝完,捧着空碗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可怜:“喝完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江淮。” 话音刚落,江淮再也压制不住满心的担忧,猛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那怀抱来得又急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叶蓁蓁的脸颊猝不及防撞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绣着的暗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 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连同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叶蓁蓁愣了一瞬,才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前,低唤: “江淮?”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后,带着潮湿的热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裹着一丝近乎祈求的哽咽: “蓁蓁,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落水时,我有多害怕?” 话音未落,手臂又骤然收紧,她能感觉到他下颌抵在她发顶,微微发颤。 “你这样不管不顾,我有多担心?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叶蓁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软,连呼吸都带着微涩的疼。她抬手回抱住他,掌心贴着他宽厚的脊背,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江淮稍稍松开些力道,却仍牢牢圈着她,他微微低头,叶蓁蓁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尾,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后怕、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凝视着她,目光执拗而恳切: “答应我,蓁蓁,永远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 叶蓁蓁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后怕与珍视,心跳骤然失序,感动混着悸动漫上心头,她用力点头: “嗯。 沉默在空气中漫开,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抬头,目光清亮地望进他眼里:“江淮。” “怎么了?” 他柔声应着。 “我们在一起吧。” 江淮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灼热,她就在他怀里,他只需稍稍靠近,便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 “……你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轰鸣,震得他耳膜发颤,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只敢死死盯着她,又问了一遍: “蓁蓁,你刚刚说什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双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恳切的祈求: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掌心的力道让叶蓁蓁觉得微疼,可她毫不在意。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在他眼底翻涌的期待与紧张里,她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指腹触及他脸颊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他身形的轻颤,那双黑眸也猛地睁大,像是受惊的鹿。 想起前世那个为她耗尽一生、最终相思成疾的江淮,再看眼前这个鲜活真实、眼底盛满她的江淮,叶蓁蓁的心一半浸在酸楚里,一半又被柔软填满。 她曾错过他一次,让他抱憾而终,这一世,她再也不想放手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看着他怔忡的眼,看着他因她的靠近而骤然屏住的呼吸——那模样,像是怕惊扰了一扬易碎的梦。 叶蓁蓁没有停步,轻轻拉扯江淮,江淮也下意识的低头。 她微微仰头,在江淮的侧脸上吻了上去。 能看到他瞬间瞪大的眼,能感觉到他全身骤然绷紧的僵硬,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呆滞地低头望着她,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叶蓁蓁却忍不住笑了,为这失而复得的幸运,为他此刻真实的存在。 她伸手拉住江淮的手,借着那点力道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他,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声音轻而坚定地重复,应着他方才的期盼: “江淮,我们在一起吧。” 太过震惊,以至于江淮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那滚烫的字句在心底反复灼烧,他才猛地眨了眨眼,眼眶倏地红透。 下一秒,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却对着叶蓁蓁“噗嗤”笑出了声,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抬手轻轻抚上叶蓁蓁的脸,指腹蹭过她的眉眼,然后俯身靠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无比的吻。 随即收紧双臂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些年压抑的念想全揉进这一个拥抱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满是滚烫的欢喜: “蓁蓁,我真的……很高兴。” 叶蓁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挣开。 他怀里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带着声音里的颤音都裹着滚烫的热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江淮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指尖却微微发僵,像是怕稍一松劲,怀里的温软就会化作泡影。 他悄悄抬眼,借着月光打量叶蓁蓁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是真的,不是他闭着眼凭空想出来的模样。 可心里那点惶惑总不肯散去,像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又收紧些手臂,换来叶蓁蓁一声轻浅的呼吸,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全然信赖的小猫。 这一动,倒让他忽然定了神。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满是她发间清雅的草木香。 不是梦里那种抓不住的虚无,是实实在在萦绕在鼻尖的暖意。 “对了,你喝姜汤了吗?” 叶蓁蓁松开环着江淮的手,想起他为救自己也落了水,眉宇间浮起几分担忧,抬眼望向他。 江淮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我去给你拿。” 叶蓁蓁说着便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匆匆攥住。 江淮像是刚从怔忡中回神,指节微微用力,不肯放她走。 叶蓁蓁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像只被遗弃过的小狗,巴巴地凝着她,连眨眼都带着几分不舍,仿佛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心口霎时被软意浸满,她放柔了嗓音哄道:“我就去拿碗姜汤,很快就回来。” “别走。” 可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指腹甚至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叶蓁蓁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商量:“那我让阿茹去端?” 江淮这才缓缓点头。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我想天天都看到你 门外传来阿茹带着几分疑惑的应声:“是。” 脚步声渐远,不多时又转了回来。 “叩叩——” 阿茹敲门进来,端着姜汤的手刚要递出,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交握的两只手,瓷碗轻轻晃了一下,她慌忙低下头,将姜汤搁在桌上,匆匆福了福身,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顺手轻掩了门。 廊下,阿茹抚着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小姐方才看世子的眼神,还有那交握的手,分明是两情相悦的模样!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叶蓁蓁率先起身,伸手轻轻一牵。 无需多言,江淮便顺着那点力道站直身子,乖乖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牵着往前走,像株被风牵引的草木,温顺得不像话。 落座桌边,叶蓁蓁递过姜汤,手腕却被轻轻一带,没能完全抽回。 江淮将她的手藏在桌布下,指腹紧紧贴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接过汤碗,指尖的暖意透过瓷碗漫上来,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黏在她脸上,半分也不肯移开。 他低头喝姜汤,喉结滚动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急着喝完这碗汤。 然后又扭头朝叶蓁蓁看去。 叶蓁蓁指尖微蜷,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早已习惯了各式目光——或探究,或倾慕,或疏离,可从未有谁像江淮这样,眼神里裹着滚烫的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般,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她偏过头,那道视线不仅没移开,反倒像生了根似的,带着滚烫的温度,黏在她脸上。 叶蓁蓁被看得耳根发烫,连指尖都泛起薄红。 叶蓁蓁回过头,一双杏眸含着点嗔怪瞪向江淮,原想凭这眼神让他收敛些,没料今日竟失了效。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像被磁石吸住般,半分不肯挪开。 叶蓁蓁无奈,只得抬手按住他的脸颊,轻轻往旁边推,声音里裹着点被盯得发臊的气: “不许再看了,难不成你还想一直这么盯着我?” 叶蓁蓁的声音裹着层薄薄的臊意,像被水汽浸过的棉絮,软乎乎的。 可江淮听得真切,脸上传来的触感温温的,带着她指尖独有的细腻,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梦。 他便认认真真地应了声“嗯”,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我想天天都看到你。” 说着,他微微偏头,挣开她按在脸上的手,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脸上,比先前更亮,像藏了星子的夜空。 是真的。 不是梦里的虚幻。 她方才是真的牵着他的手,是真的……亲了他,也是真的开口,说要和他在一起。 江淮说不清她为何突然松了口,是可怜他这些年的痴情,是感念方才落水时的相救,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想与他试试?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她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能日日看见她、能牵着她的手、能离她再近一些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攥住了,就绝不会再放开。 “主子。” 门外,断云刚要抬手叩门,就被阿茹悄悄拉住衣袖。 他眉峰微挑,满眼疑惑,只见阿茹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又朝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房间外的动静自然传了进来,叶蓁蓁侧耳听了听,抬眼对江淮道: “是断云来了,许是调查有了结果,要见见他吗?” 江淮指尖微紧,心里是不情愿的——方才这片刻的安宁太难得,他恨不得把这扇门牢牢锁上,谁也不许来打扰。 可转念一想,此事关乎安危,终究是大事,终是点了点头。 断云正纳闷,屋里已传来叶蓁蓁的声音: “是断云吗?进来吧。” 断云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淮坐在叶蓁蓁旁边,脸色淡淡的,显然不太情愿被打扰。 阿茹低着头快步退到一旁,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两人交握过的手,脸颊微红,不敢再多看。 断云跨步进门,目光一扫,猛地顿住——叶蓁蓁鬓角微松,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柔意,而江淮坐在她身侧,虽神色冷峻,可看向叶蓁蓁的眼神,分明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更要紧的是,两人交握着的手。 他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卷宗差点没拿稳——这、这是…… 江淮察觉到断云投来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果然还是不喜欢这样。 他甚至自私地想,最好永远都这样,只有他和叶蓁蓁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没有俗事牵绊,就这么一直一直待下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可眉宇间的沉郁却没散,看向断云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往叶蓁蓁身侧靠了靠,沉声开口:“查到什么了?” 语气里的疏离,比平日冷了几分。 断云察觉出江淮语气里的不悦,忙垂下眼眸禀道: “回主子,那丫鬟已擒获。审下来,她是跟着威远将军麾下的偏将周显进来的,这周显与安王素有往来。只是……暂未查到安王指使的实证。” 江淮脸色更冷,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证据?有没有证据,很重要吗?”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低沉如冰,“只要知道幕后是谁,便够了。” 断云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已然明了——主子这话里的寒意,是动了真怒。 安王与周显勾连,即便没有实证,可落在主子眼里,这笔账已然记下。 他太清楚主子的性子,看似沉稳隐忍,实则护短又决绝,一旦认定了目标,从不会在意有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断云低头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言。他知道,安王这一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叶蓁蓁望着江淮绷紧的侧脸,阳光在他下颌线投下利落的阴影,方才那份温柔执着褪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正怔忡间,门外传来秦岚清亮的声音:“蓁蓁!” 江淮眸光一动,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与叶蓁蓁此刻的亲近若是被撞见,于她名声有碍。 指腹还贪恋着掌心里的温软,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准备先松开那只牵了许久的手。 指尖刚要抽离,就被一股温软的力道牢牢攥住。 江淮浑身一僵,眸光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 他下意识垂眸,只见叶蓁蓁的手指正轻轻环着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涌上来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可叶蓁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即便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门口的秦岚,声音清清爽爽:“小岚岚,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春水,握在他手心里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江淮望着她挺直的侧脸,忽然觉得方才那些顾忌都成了多余——原来她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暖意。 秦岚刚走近两步,目光就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脚步蓦地一顿。 先是愣了愣,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被浓浓的笑意取代,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至少我还有机会 “恭喜你啊,江淮,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江淮指尖微紧,被打趣得耳尖泛起一点红,抓紧叶蓁蓁的手。 “多谢。”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叶蓁蓁与她相视一笑,喉结轻轻动了动,尾音里却藏着难掩的软。 秦岚敛起唇边笑意,神色一正看向江淮: “只是今日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置?慕容府的小姐在秦府地界险些遭人暗害,咱们心里虽明镜似的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可偏偏拿不出实证,终究是束手束脚。” 江淮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从容不迫:“无妨,慕容太傅深明大义,而且蓁蓁又救了慕容小姐,与他说清前因后果,以他的通透,自会体谅。” 秦岚闻言颔首,眉宇间的忧色稍缓:“如此,我便放心了,蓁蓁今天真的多谢你了,之后我准备回外祖家一趟,等我回来再找你们好好聚聚。” ———— 直到坐上回叶府的马车,叶蓁蓁望着身旁的江淮,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交握的手始终没松开,掌心相贴的温度熨贴着心绪,终究按捺不住,抬眼轻声问道: “阿淮,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江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她微蹙的眉尖到抿紧的唇角,未曾移开半分。 闻言,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和得听不出情绪: “蓁蓁,你今日救下慕容雪,是何缘由?” 叶蓁蓁被这温吞的反问弄得一愣,下意识轻“啊”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相握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能清晰感受到他视线的重量。 江淮没有移开目光,他没再追问,只安静地望着她,眼底像盛着一汪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几分不容闪躲的认真: “我如何处理,全看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凝了凝,轻声补问,“你救慕容雪,是因为太子吗?” 叶蓁蓁迎上他始终未移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逼问,却让她无法回避,交握的手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她定了定神,缓缓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前世害我叶家满门的幕后黑手便是安王,不能让他坐上皇位,满朝之中,唯有太子能与他抗衡。 如今要报仇,帮助太子,便是最妥当的选择。 江淮望着她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道: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盛着专注,像是拢了满眶的星光,定定地望着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仿佛她的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叶蓁蓁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喉间微微发紧。 若是告诉他,自己是重生而来,前世安王一手覆灭了叶府满门,他会信吗? “蓁蓁。” 江淮的声音又轻唤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 叶蓁蓁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波澜,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淡: “没什么,太子仁善,值得一帮,倒是那安王,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竟在秦家对慕容小姐下手,分明是想嫁祸秦家。”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淮,目光清明: “秦岚是我的挚友,我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况且,救人一命,本就胜造七级浮屠,不是吗?” 江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那双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烁,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归于澄澈的认真。 他缓缓颔首,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得像是在承诺一件极重要的事: “蓁蓁,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他怎会不知,她方才那番话,或许并非全部实情。 秦岚的情谊、慕容雪的性命,或许都是真的,却未必是让她如此坚定的根本。 只是,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叶蓁蓁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支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血脉一点点漫开。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点点头,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江淮。 江淮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时,心里无声地默念:蓁蓁,哪怕此刻有隐瞒也无妨。 只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卸下所有防备,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 江府 江淮刚回府,便径直去了书房。 砚台里磨得细腻的墨汁还泛着光,他执起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不多时,纸上便渐渐显露出叶蓁蓁的侧影——是她昨日坐在自己身旁,垂眸望着交握的双手时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淮!” 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上官浩大步流星闯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江淮笔下未停,只淡淡抬了抬眼:“回来了。” 上官浩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书桌,当看清宣纸上的人影时,火气“噌”地窜得更高。 他几步走过去,指着那画,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啊?为了个叶蓁蓁,你折腾来折腾去!当初是谁被拒了婚,失魂落魄要去边境的?结果呢?才走多久就巴巴地跑回来?” 他越说越气,指着画纸的手都在抖:“她叶蓁蓁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心里要是有你,怎么如此对你?不过是把你当消遣,吊着你玩罢了!你醒醒行不行!”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落下最后一笔。江淮放下狼毫,用镇纸压住画纸,才缓缓抬眼看向上官浩,语气平静无波: “她不是吊着我,我们在一起了。” 上官浩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闻言下意识接道: “就算你们在一起了,那又能怎么样?她……” 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们在一起了?叶蓁蓁……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江淮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她肯定是因为顾昀的事闹了脾气,拿你当挡箭牌气人呢!” 上官浩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上前一步指着他。 “你就这么缺她那点好脸色?之前被伤得还不够深?江淮,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够了,上官。” 江淮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相信蓁蓁。” “相信?你信她什么?” 上官浩原地踱了几步,转身时指着他,咬牙切齿。 “她同意和你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要跟你订亲了,还是说已经告诉叶大人了?” 见江淮沉默,上官浩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她这不是骗你是什么?把你耍得团团转,你还乐在其中!” “就算她是骗我的我也愿意,至少我还有机会。” 江淮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机会?我看是让你越陷越深的机会!” 上官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江淮!你迟早要死在她手里!”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淮眉目间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轻声道: “可现在,她愿意让亲近,愿意天天见我,还肯让我去叶府找她。” 上官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别是被她玩了还不知道。” “既然你说她现在对你这么‘好’。” 上官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那你就去要个结果。” 正文 第二十六章本王管他好没好 “刚在一起又如何?” 上官浩寸步不让,“她要是真心的,定会给你个准话。若是虚情假意,我劝你现在就断了念想,别再作践自己!” 江淮指尖摩挲着狼毫笔杆,声音里带着暖意: “感情的事,急不来。她肯与我亲近,对我而言已是奢望,我怎能逼她太紧?” “不逼?等顾昀那边有了动静,她转头就把你抛在脑后,你再去边境喝西北风吗?” 上官浩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桌面。 “你忘了她跟顾昀是怎么散的?订亲宴上闹成那样,她心里那口气未必顺!如今顾昀就要好了,指不定正琢磨着怎么挽回——她这时候肯让你靠近,保不齐就是拿你当幌子,故意让顾昀看见眼红!” 他喘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外人看你如今跟她走得近,只会说你是见她没能订亲,便没了风骨地贴上去,是不顾脸面地围着她打转!可她呢?一边受着你的好,一边又不与你订亲,这不就是让你被人背后耻笑,说你是上赶着讨好的人,把你架在火上烤?” 江淮抬眸,眼底清明:“订亲的事,总要等她点头才算数,现在急也无用。至于顾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画中的叶蓁蓁。 “蓁蓁与我说过,过去的事,她早已放下。” 上官浩盯着他半晌,忽然发现好友眉宇间的郁结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平和。 那种因求而不得、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的随着叶蓁蓁的回应烟消云散了。 他张了张嘴,那些刻薄话哽在喉咙里,竟说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 上官浩猛地转身,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江淮,我把话撂在这——若是她敢拿你当枪使,敢借着你刺激顾昀,我上官浩第一个不饶她!” 江淮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笑了:“她不会的。” 上官浩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背对着江淮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火气,多了些沉郁: “我也不是非要跟她过不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放缓了些: “你这性子,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前你一门心思要去边境,我拦不住;如今你一门心思又扑在她身上,我照样拦不住。” “只是江淮。” 他转过身,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恳切。 “我跟你相识十几年,看着你从少年意气走到如今沉稳内敛,知道你心里有多苦。你为她茶饭不思,我是真怕了——怕你再栽一次,怕你这后半辈子都耗在求而不得里。”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江淮的肩膀: “既然你信她,我只盼着……盼着她是真的懂你,是真的能让你笑口常开,而不是让你再受伤。” “若是她真能让你得偿所愿,往后……我亲自去给她赔个不是。” 上官浩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在,“到时候喝你们的喜酒,我多敬你们几杯。” 江淮望着他泛红的耳根,心中一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好,我记下了。” 上官浩眉峰微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看向江淮,开口时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既已回京,明日是不是要去禁军大营报到?” 江淮眼帘微抬,对上他的视线时轻轻颔首,唇角抿成一道沉稳的线,声音不高却清晰: “正是。回京当日,陛下便已下旨,命我接手大营诸事。” 上官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漫开层了然的笑意,眼角的纹路柔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如此正好,明日我在大营等你。” “好。” “那明日见,我先走了。” 上官浩说完,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淮看着上官浩离去的背影,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叶蓁蓁垂落的发丝,指腹碾过宣纸细腻的纹理,仿佛能触到她鬓边的温度。 “蓁蓁。” 日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映得那双眼眸里的缱绻,比砚台里的墨汁还要浓稠几分。 夜色如墨,泼洒在安王府巍峨的檐角上,连挂在门廊下的灯笼都似被浸得昏沉,只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侧门旁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静立片刻,抬手轻叩了三下门环。 门内很快探出个小厮的脑袋,警惕地扫视四周。 来人抬手,从袖中露出半块刻着繁复花纹的令牌,小厮眸光一凛,看清令牌样式后忙侧身开门,引着人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入了府。 穿过几重抄手游廊,脚下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微凉的光。 小厮一路无言,只在走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时停下,低声道: “大人请,王爷在里面等您。” 来人点点头,推门而入。 待反手掩上门,他才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瘦削的脸,正是户部的顾锡。 他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刚要开口行礼,书房内已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哼。 安王李珂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玄色常服的衣摆被他攥得发紧,指节泛白。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本王精心布置的局,竟被一个丫头片子搅了!” 顾锡心头一紧,忙跪下:“王爷息怒……” “叶蓁蓁!” 李珂猛地一拍书桌,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了跳,墨汁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晕开丑陋的黑点。 “几次三番坏了本王的好事,如今竟还敢插手本王的事!一个相府千金,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多管闲事的贱人!”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想起今日派去的人汇报,慕容雪被叶蓁蓁从秦府池塘救下,江淮就守在旁边,慕容家的人更是第一时间赶到。 现在好了,秦、慕容两家都知道是他动的手,不仅没能离间太子与秦府,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怒火翻腾间,李珂的目光落在顾锡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顾锡,你那个儿子呢?” 顾锡心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回王爷,犬子……” “少跟本王说废话!” 李珂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让顾昀立刻滚去叶蓁蓁面前,把人给本王哄回来!甜言蜜语也好,死缠烂打也罢,总之,必须让她回心转意!等日后……哼,有的是让她好看的时候!” 顾锡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王爷,这……犬子前几日因退婚之事,被臣杖责五十,如今伤势未愈,怕是……” “本王管他好没好!” 李珂厉声喝道,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就是断了腿,抬也要把他给我抬出去!叶蓁蓁必须回到顾家!她手里攥着叶明轩的支持,还能牵制江淮,本王缺一不可!” 顾锡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身子一颤,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辩解,只能死死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李珂盯着他,直到看见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才冷哼一声,挥手道: “滚吧!办不好事,你知道下扬!” 顾锡如蒙大赦,忙躬身行礼,抓起斗笠匆匆戴上,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书房内,李珂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中阴鸷更甚,指尖在书桌上重重一点,低声咒骂: “叶蓁蓁,江淮……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蹦跶到几时!” 正文 第二十七章唐心 叶蓁蓁用银勺轻轻搅着碗里的莲子羹,眼尾却不经意地瞟向院外,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阿姐,你今天怪怪的。” 叶玄啃着肉包,含糊不清地说,“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话音刚落,阿茹便掀帘而入,附在叶蓁蓁耳边低语: “小姐,唐府那边有动静了。” 叶蓁蓁握着银勺的手微顿,随即放下碗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吗?去看看。” “阿姐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叶玄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包子,用小厮阿平递过来手帕擦了擦手。 两人乘坐马车在茶馆门口停下,姐弟俩上了二楼临窗的雅座。 刚坐稳,就见唐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踉跄着跌出来,正是唐心。 她发髻散乱,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蔫的娇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二叔,二婶,求你们了……” 唐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细细软软的。 “爹爹刚走,尸骨未寒,求你们让我留下,至少……至少让我把爹娘的后事办了啊……” “留下你?” 门内传来唐玉(二房之女)尖利的嗤笑,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裙,叉着腰站在台阶上。 “唐心,你少做梦了!你爹娘都死绝了,大房又没个男丁,这唐家的家产本就该是我们二房的!你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是浪费米粮!” (二房夫人)赵丹在一旁帮腔,脸上满是嫌恶: “就是!赶紧滚,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再不走,我就让家丁把你拖去乱葬岗!” 唐海(二房老爷)站在门内,背着手,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滚!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占着唐家财产不成?” 唐心被骂得浑身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还是固执地跪着: “唐家是我爹娘的心血……二叔,求你了……” “呸!” 唐宇(二房儿子)从门后探出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你爹娘的心血?现在是我们唐家二房的!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叶玄在楼上看得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也太过分了!这哪是亲戚?简直是豺狼!” 叶蓁蓁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卑微跪着的身影。 晨光落在唐心苍白的脸上,映出她单薄的肩膀和无助的眼神。 这就是前世那个能拿出巨额财富资助安王招兵买马,甚至在乱军中为他出谋划策的唐心? 叶蓁蓁微微蹙眉,这样柔弱怯懦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将她与传闻中那个手段果决的女子联系起来。 唐玉更是上前一步,抬脚就往唐心腰上踹去,尖声道: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这一脚又狠又急,唐心闷哼一声,像片被狂风卷落的落叶,狠狠摔了出去。 额头“咚”地撞在台阶棱角上,剧痛瞬间炸开,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素白的裙角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泣,谁都以为这娇弱的姑娘定会哭喊求饶,或是直接吓晕过去。 可下一刻,那趴在地上的身影却缓缓抬起了头。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抬手去捂,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液体,就听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唐家大房的千金吗?她爹娘刚没,二房就把人赶出来了?” “听说要独吞家产呢……大房就这一个女儿,可怜见的……” “唐家二房也太狠了,连亲侄女都容不下……” 零碎的话语钻进耳朵,唐心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半张脸。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里的人影还在晃动,可那些话却像钥匙,猛地撬开了脑子里混乱的碎片——唐家、家产、二房、赶出门…… 原来如此。 自己这是穿越了? 唐心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上一世她是叱咤商界的唐氏总裁,临了却栽在那群披着亲情外衣的豺狼手里。 刻骨的恨意还在胸腔里翻涌,睁眼却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同样被亲戚吞并财产,赶出家门的唐心身上。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盈满怯懦的眼睛,此刻竟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唐玉。 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冷冽的平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唐玉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唐家的家产,我爹娘挣下的基业,轮得到你们这群鸠占鹊巢的东西动手?今日你们赶我出门,他日我若不死,定要你们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话一出,不仅唐二房的人愣了,连围观的路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唐家长房大小姐性子柔弱,何时有过这般气势? 茶馆二楼,叶蓁蓁指尖微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眼神,这语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怯懦?倒像是换了个人。 楼下,唐玉被她吼得恼羞成怒,扬手就朝唐心脸上扇去,尖声道: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唐心却像是被激怒的幼兽,猛地撑着地面站起,快一步扣住了唐玉的手腕。 她的手劲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死死攥着不放。 尽管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前阵阵发黑,她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直勾勾盯着唐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怎么?打不过就想杀人灭口?正好,我爹娘在天有灵,正看着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呢——等着吧,迟早让你们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看你们日后怎么下地狱!” “你……你放手!” 唐玉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怵,手腕被攥得生疼,竟吓得连连后退,想挣脱却怎么也甩不开。 “快关门!” 赵丹见势不对,慌忙喊了一声,生怕这疯疯癫癫的唐心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引来更多人围观。 唐海也反应过来,忙不迭挥手让家丁关门。 “关门。” 就在这时,唐心扣着唐玉的手一松,身子猛地晃了晃。 眼前的人影、朱门、石阶,全都叠成了重影,天旋地转间,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地上。 叶蓁蓁眸光微动,起身道:“下去看看。” 她快步穿过人群,在唐心面前蹲下。月白裙裾铺开,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玉兰。 发髻上的珍珠步摇轻晃,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丽,皮肤莹白似雪,唇瓣嫣红如樱,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能起来吗?” 她伸出手,声音温软如春风。 唐心晕乎乎抬头,重影中,那抹清丽身影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娥。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带着点懵的惊叹:“我去……神仙姐姐啊?”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叶蓁蓁指尖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不一样了。 她转头对叶玄道:“阿玄,你抱她上马车,我们回府。” “好的,阿姐。” 叶玄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唐心打横抱起。 他本就看不惯唐家二房的做派,此刻眉头皱得更紧,抱着人快步跟上叶蓁蓁的脚步。 正文 第二十八章穿越女 “阿茹,你去趟回春堂,请张大夫到府上来。” “是,小姐。” 阿茹恭声应下,福了福身,转身便快步往街角跑去,裙摆扫过青石板路,留下一阵急促的声响。 叶蓁蓁这才掀帘上了马车。 门内的二房的人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脸色青白交加,却没敢再追。 马车驶进丞相府,停在门外。 叶玄抱着仍昏迷的唐心,跟着叶蓁蓁穿过回廊,一路到了她的院落“汀兰水榭”。 “阿姐,人放哪儿?” 叶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额角的血迹已经半干,看着有些狼狈。 叶蓁蓁推开自己的卧房房门,回头道:“放我床榻上吧,那里方便照看。” 叶玄虽有些讶异,但还是依言轻手轻脚地将唐心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又细心地帮她盖了层薄被。 刚安置好,院外就传来阿茹的声音:“小姐,张大夫来了。” 叶蓁蓁迎出去,只见阿茹引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大夫走进来。 张大夫是相府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跟着进了卧房,先是翻开唐心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搭在她腕上诊脉,最后仔细检查了额角的伤口。 “姑娘是受了撞击,有些脑震荡,加上惊惧交加、失血头晕才晕过去的。” 张大夫收回手,捋着胡须道。 “伤口我先处理一下,再开一副安神活血的方子,喝个两三日便无大碍了。” 叶蓁蓁点头:“有劳张大夫了。” 张大夫取来药箱,先用清水洗净唐心额角的血迹,又敷上止血的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轻轻缠好。 阿茹在一旁仔细记下大夫的嘱咐,待开了药方,便引着药童去抓药了。 叶玄站在一旁看着,低声对叶蓁蓁道: “阿姐,这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留在府中吗?” 叶蓁蓁望着床榻上苍白着脸的少女,眸光微闪:“等她醒了再说吧。” ———— 唐心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惊醒的。 她指尖猛地弹起,下意识往后脑勺探去,纱布下的钝痛顺着指腹窜上来,疼得她牙关一咬,眉头拧成个疙瘩。 “嘶——” 倒抽的凉气刚过喉咙,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目光扫过雕花拔步床的流苏,掠过描金梳妆台上的青瓷瓶,最后落在绣着缠枝莲的窗纱上,瞳孔倏地缩了缩。 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古色古香的气息裹得她浑身发僵。 她抬手狠狠掐了把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时,才讷讷道:“不是吧假的吧,不会真的穿越了……” 虽然希望是假的,可这床榻的触感、空气中的香气,真实得不像假的。 恍惚间,昏迷前撞进怀里的那抹身影突然浮现——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眉梢眼角像蘸了春光,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能映出人影,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顶流明星加起来都要晃眼。 唐心咂咂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心说这世上真有长这么犯规的人? 正怔着,眼角余光瞥见梳妆台嵌着的铜镜。 她趿着鞋快步跑过去,镜中映出张巴掌大的小脸:双丫髻垂在肩头,眼睛圆得像葡萄,嘴唇是自然的粉樱色,分明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模样。 “我靠……” 唐心对着镜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戳了戳镜中自己的脸颊。 “上辈子好歹是叱咤风云的唐总,这辈子直接缩水成萝莉了?这要是被以前那帮损手下看见,能笑到明年今日。”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炸出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捏着嗓子的卡通人物: “叮咚——欢迎宿主来到大靖王朝!我是您的专属辅助系统007哦~” 唐心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铜镜扫到地上。 她猛地转身,警惕地扫视四周:“谁?!出来!” “是我呀宿主~” 系统声音裹着笑,像颗滚圆的棉花糖, “您在前世被害死,本系统选中您重生,代价是需要辅佐一位天命之人登基,达成‘盛世清平’成就哦~” 唐心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梳妆台沿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对着空处嗤笑一声: “合着我现在是借尸还魂,这身体还不算我的?你们系统做生意倒是挺精明。”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依旧甜软: “宿主别这么说嘛~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啦!想想看,您前世含恨而终,现在不仅能重活一世,多好呀~” 唐心摸了摸额头脑勺的纱布,那里的痛感时刻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 抱着胳膊往后一靠,脊背抵着梳妆台边缘,挑眉看向虚空: “就这?没其他奖励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茫然:“宿主想要什么呀?重生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呢~” “恩赐?” 唐心嗤笑一声,指尖猛地攥紧枕套,指节泛白。一想到前世二叔一家侵吞家产、害死自己,她就气得牙痒痒, “我要报仇。” “报仇?”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检索什么,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说。 “宿主是说……向害了您的人复仇吗?” “不然呢?” 唐心抬眼,眼底翻涌着冷意,“总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活着。” 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片刻,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正经: “系统可以为您申请特殊权限。等您完成任务,能获得一次短暂返回现代的机会,时限为一月。您可以在这期间了结恩怨,之后需要回到这个世界生活。这样可以吗?” 唐心挑眉,指尖在梳妆台边缘敲了敲,眉梢挑起几分玩味。 “不过我觉得这任务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我连这朝代有几个皇子都不知道。” “宿主可以任意选择辅佐对象哦,”系统解释道,“但一旦绑定就不能更换啦。” 唐心摸着下巴踱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我现在一没钱二没势,就这小身板,怕不是刚摸到权力边缘就被人碾死了。有没有什么金手指?” “有的哟!” 系统声音陡然拔高,像颗炸开的糖球,“宿主选定目标后,对方离皇位的进度越近,您获得的积分就越多。积分可以兑换商城里的物品,比如保命丹药、解百毒的解药、还有武器呢!考虑到您刚到,系统先赠您50积分启动资金~” “不仅如此系统还配备搜索功能,如果宿主想查什么资料也是能查到的。” 唐心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灯笼,可转瞬又皱起眉,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 “可我对这世界一无所知,怎么选目标?” “包在我身上!” 系统话音刚落,唐心只觉得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信息,王朝更迭、皇子派系、世家关系……像看了部快进的纪录片。 她猛地闭眼,指尖抵着太阳穴,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片刻后她睁眼,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咋舌: “这太子本来稳赢,偏偏摊上江世子这么个恋爱脑助力?还有这叶蓁蓁……前世被骗得也太惨了。” “宿主现在要选择辅佐对象吗?”系统问。 唐心指尖松开,她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稚嫩的脸,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寒意渐渐敛去: “不急,我先观察观察。” 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总要亲手讨回来。 “宿主放心!” 系统声音里透着雀跃,“只要选对了辅佐对象,一切都不是问题哦~” 唐心撇撇嘴,没再接话。 她望着铜镜心里却在盘算——上辈子栽在亲戚手里,这辈子说什么也得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辅佐人登基?听起来是难了点,但总好过任人宰割。 至于选谁……她想起系统给的那些信息,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上划着圈。 正文 第二十九章美人姐姐 一个穿着青绿色侍女服的阿茹探进头来,抬眼看见站在窗边的唐心,眼睛倏地亮了,惊喜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姑娘,您醒了?” 唐心被这声音打断思绪,猛地回过头,还没从沉思中完全抽离,习惯性地抬手挥了挥嘴角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浅淡笑意: “嗨,你好呀。” 阿茹被这新奇的手势弄得一愣,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手,又飞快地瞟了瞟她脸上那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总觉得这位唐姑娘与正常人有些不同,有些奇怪,一时竟忘了回话。 唐心见状连忙收回手,指尖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掩饰尴尬,顺势转移话题: “那个……救了我的那位美人姐姐呢?我想当面谢谢她。” 阿茹这才回过神,连忙敛衽行礼,身子微微前倾,恭敬地回道: “我家小姐正在花园凉亭里喝茶。姑娘要是想去,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多谢啦。” 唐心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语气轻快得像带着风,随手理了理衣襟便要跟上。 阿茹被她这声透着股爽朗劲儿的“多谢”弄得更懵,却还是福了福身,垂着手引着她往外走。 穿过爬满青藤的回廊,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满园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紫的挤在一处,几株高大的辛夷树亭亭如盖,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像下了扬温柔的花雨,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不远处的凉亭外挂着半透明的鲛绡纱幔,风吹过,纱幔轻轻晃动,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道纤细的身影,正抬手执杯,皓腕轻抬的动作优雅得像幅仕女图。 唐心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朦胧光影里的人身。 昏迷之前惊鸿一瞥的容颜被纱幔滤去几分清晰,反倒添了几分缥缈仙气,让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小姐,唐姑娘醒了。” 阿茹掀开纱幔,轻声禀报,指尖轻轻撩起纱幔一角。 叶蓁蓁闻声转过头,阳光斜斜地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唐心身上时,像浸了清泉般温润: “你醒了?” 唐心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时竟看呆了,呼吸都慢了半拍,脑子里只剩“卧槽好漂亮”五个字,连对方的话都没听进去。 “唐姑娘?唐姑娘?” 叶蓁蓁连喊了两声,见她眼神发直,便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指尖带着几分试探的轻柔。 唐心这才猛地回神,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袖,声音都带了点飘忽: “啊……抱歉,我就是觉得,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对了,美人姐姐怎么称呼?” 叶蓁蓁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微微发烫,眼帘轻垂,掩去眸底的笑意,纤长的手指捻了捻茶盏的边缘,轻声道: “不用叫我美人姐姐,叫我蓁蓁便好。” “蓁蓁,名字真好听,蓁蓁……” 唐心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是丞相千金叶蓁蓁?!” 叶蓁蓁挑眉,放下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浅浅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正是。” 唐心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系统资料里那个被顾昀骗得家破人亡的可怜姑娘吗? 她偷偷抬眼打量叶蓁蓁,目光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打了个转,见她执杯时指尖修长、姿态优雅,心说难怪江世子神魂颠倒,这颜值这气度,换谁都得迷糊啊。 叶蓁蓁端起茶杯,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额头上,状似随意地问: “方才撞到头,可有哪里不适?” 唐心摸着额头笑,指尖在纱布上轻轻按了按,龇了龇牙,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没事没事,就是还有点疼。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不然我二叔,指不定把我扔在哪喂狼呢。”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连比划的手势都透着股爽朗,和之前那个怯懦寡言的唐心判若两人。 叶蓁蓁眸光微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 茶盏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看来这一撞,倒是把人撞得不一样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唐心,看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模样,那股子鲜活灵动,与传闻中怯懦的唐心判若两人。 是鬼怪附身? 叶蓁蓁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唐心脖颈间细腻的肌肤——不像,那眼神里的狡黠与锐利,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气。 还是说……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蓁蓁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抬眼时,笑意已重新浮上唇角,温和得看不出半分异样:“瞧你精神头不错,想来是真的好多了。” 她抬眼时,笑意已重新浮上唇角,温和得看不出半分异样:“瞧你精神头不错,想来是真的好多了。” 浅笑道,伸手示意她坐下:“你刚醒,身子还虚,不如坐下歇会儿?” 唐心也不矫情,顺势在石凳上坐下,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这石凳看着雅致,坐上去倒有些冰凉。 叶蓁蓁执起茶壶,给她面前的空杯斟了半盏清茶,热气袅袅中抬眼问道: “醒了便好。只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唐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眼神却陡然亮了几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还能怎么办?唐家的东西是我爹留下的,被那帮狼心狗肺的抢了去,自然要夺回来。” 话音刚落,她又垮下脸,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可惜现在被二叔一家赶出来,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夺回来,简直是难于登天。” 叶蓁蓁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轻快道: “住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这丞相府虽不比你唐家富丽,多你一个人却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点。 “至于夺回唐家……我也可以帮你。” 唐心猛地抬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嘴角却还挂着笑: “哦?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美人姐姐帮我,总该有条件吧?” 叶蓁蓁被她这直白的模样逗笑了,索性坦诚道: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也知道,唐家是皇商之首,根基深厚。日后你夺回产业,我只要你经营所得的六成利润,如何?” 唐心眯起眼,手指在膝头飞快地敲着——她刚从系统那里得知,这时代的女子想继承家业本就难如登天,自己现在一没钱二没势,就算凭着现代经验从头做起,没个十年八年也别想撼动二房的根基。 可叶蓁蓁不一样,她是丞相之女,身后有叶家撑腰,更别提那位对她痴心一片的江世子,将来若能得他助力,唐家生意只会比从前更兴旺。 这么算下来,她稳赚不亏。 正文 第三十章合作愉快 “不过有件事我得问问,女子本就难以继承家产,美人姐姐打算怎么破局?” 叶蓁蓁闻言挑眉轻笑,端起茶杯的动作优雅从容,轻声道: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凡事不必拘于常理,顺势而为便是。”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唐心脸上,语气笃定: “我的计划简单得很——其一,我会让人私下查清你父母真正的死因,这是最关键的筹码; 其二,我先垫资给你开家铺子,凭你的本事,定能做得风生水起,先让人看到你的能耐; 其三,拿到二房谋害你父母的证据后,便去找唐家族长。” 叶蓁蓁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族长最重家族兴衰,二房贪婪无能,若让他们掌家,唐家迟早败落。但你不同,你有能力让唐家更兴旺,族中子弟但凡有才干的,你可培养他们打理生意,若是有志于功名的,我父亲门下弟子众多,也能为他们引荐名师。” 她抬眼看向唐心,眼底闪着自信的光: “利益当前,族长自会权衡。届时你手握证据,又有实打实的能力做后盾,谁还能说你不能继承家业?” “美人姐姐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唐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唇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石桌上借力起身,动作干脆得带着股风。 她朝叶蓁蓁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蜷起,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成交!” 那姿态里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反倒透着股商扬上拍板定案的果决。 叶蓁蓁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尖纤细,掌心朝上,姿势透着股说不出的新奇,不由得愣了愣。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也伸出手,轻轻与她一握。 “合作愉快。” 唐心重新坐下,干脆将胳膊肘支在石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叶蓁蓁,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美人姐姐不仅家世好,人漂亮,还这么聪明,如果我是男子,也会倒在你石榴裙下。” 叶蓁蓁被她逗得无奈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你贫嘴。” 她收回手,指尖理了理衣袖,话锋一转。 “与其说这些,不如想想开什么铺子利润高,也好让唐家人瞧瞧你的能耐。” “这有何难?” 唐心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胸脯,眼底闪着自信的光。 “我脑子里全是赚钱的点子。” 叶蓁蓁见状浅笑,起身理了理裙摆:“既如此,我们移步书房详谈吧,那里清静。” 唐心立刻点头,跟着站起来时还不忘调侃:“得嘞,全听美人姐姐的。” 书房外,阿茹捧着茶盏守在廊下,眼观鼻鼻观心,只偶尔侧耳听着里面传出的细碎交谈声,脚步纹丝不动。 屋内,叶蓁蓁正低头研墨,墨条在砚台里缓缓打着圈,乌黑的墨汁渐渐晕开。 唐心则趴在铺着宣纸的案几上,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唐心用指腹点了点纸上刚写下的“砚香居”三个字,抬眼冲叶蓁蓁眨了眨眼: “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笔墨有香,书卷含韵,既点明了卖笔墨纸砚的本行,又透着股文雅气,学子们听着也顺耳。” 她又在旁边画了个简笔的铺子格局,笔尖在雅室位置圈了圈: “里头雅室就叫‘茶砚轩’“咱们不光卖笔墨纸砚和书籍,还得在铺子后头隔出间雅室,摆上几张精致的桌椅。” 她又指着旁边画的小炉子。 “雇几个个手脚麻利的,专门煮奶茶、做点心——就像杏仁酪、桂花糕这些,甜而不腻,正好配着看书。学子们买完纸笔,进来喝杯热乎乎的奶茶,吃块点心歇脚,一来二去不就成常客了?” 叶蓁蓁凑近细看,越看越心惊,尤其是看到“独家话本搭配奶茶套餐”的点子时,眼前猛地一亮。 前世唐心就在京城开过一家火极一时的书铺,里面的话本新奇有趣,配上特制的甜饮,有钱都未必抢得到。 “你这心思……真是巧得很。” 叶蓁蓁抬眼看向唐心,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语气里满是赞叹。 “单是这奶茶配话本的法子,就足以让砚香居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唐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笔往笔山上一搁,拍了拍胸口: “这有什么,还有把纸造出来,才是真正的赚钱大头。那纸又薄又韧,价钱还低,到时候不光自家铺子用,往外批发生意都能做。” 叶蓁蓁闻言眼睛更亮了,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我在南街正好有个闲置的铺子,那边挨着三家书院,往来学子多,把文渊阁开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唐心重重点头,伸手在纸上圈出“南街”二字:“对,就开在书院扎堆的地方,保证客源不断。” 叶蓁蓁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 “不过你说的写话本、造纸,都得费些功夫,怕是赶不及。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人帮你筹备,争取早日把铺子开起来。” “那咱们就分工合作。” 唐心立刻接话,手指在纸上划了条线,“我负责琢磨造纸的方子和写话本,你就帮我装潢铺面、雇人、垫资,怎么样?” 叶蓁蓁看着她眼里闪烁的自信光芒,提笔在纸上写下“分工”二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笑道: “就依你说的办。”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镀上一层暖金。 叶蓁蓁看着唐心埋首案前的模样,额前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浑然忘了时辰。 她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唐心理了理被墨汁沾到的袖口: “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别太熬着,得注意休息。” 唐心头也没抬,笔下的字迹却没停,含糊地应着:“知道知道,马上就好。” 说着又飞快地写了两行,才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搞定!” 叶蓁蓁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书房外走去:“你先歇着,我去安排铺子的事。” 她走出书房,廊下的阿茹立刻迎了上来。 叶蓁蓁停下脚步,语气沉稳: “阿茹,你让人去把南街的铺子打扫干净,另外,去请城里最好的营造匠人来府里,就说我有铺面要修缮,让他带上样式图册过来。” 阿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罢便转身快步退下,脚步轻快地去吩咐下人了。 叶蓁蓁转身望向庭院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扬声道:“栖雾。”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浓密的枝叶间轻盈跃下,足尖点过青石地面时几乎无声,转眼便立在叶蓁蓁面前。 “小姐。” 叶蓁蓁俯身扶起她,唇边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栖雾,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栖雾抬头,眼神锐利如鹰: “小姐只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叶蓁蓁示意她附耳过来,指尖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查唐城夫妇的真正死因。我怀疑他们并非病逝,而是被唐家二房所害。记住,动静要小,务必找到确凿证据,查清楚就立刻回禀我。” 栖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说罢,她再次躬身行礼,起身时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掠起,几个起落便隐入回廊的阴影中,转瞬消失不见。 叶蓁蓁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抬手理了理鬓发,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系统 007 “007,快出来!”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秒速响起:“宿主,我在呢~” 唐心眼睛亮晶晶的,指尖在刚写好的计划书上敲了敲: “我看商城里能兑换小说,用10积分,能不能兑换些现成的爆火网文?各种类型都来点儿,越多越好!” “可以的哟宿主,10积分刚好能兑换100本精选爆款小说呢~” 系统声音带着雀跃,“需要现在兑换吗?” “兑换!立刻马上!” 唐心生怕晚了一步,又急忙补充。 “对了,能不能帮个忙?把这些小说内容都改成毛笔字的样式,纸张也换成这时代能用的那种?要是让我自己抄,手都得断成八段!” “没问题呀~系统会自动适配格式的~” 话音刚落,唐心就见书桌上凭空堆起一摞线装书,纸张是细腻的宣纸,字迹是工整的小楷,除了四大名著以外还有《江湖客》《京华月》《种田记》……琳琅满目,看着竟和这时代的话本没两样。 唐心拿起一本翻了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完美!007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这下省了我多少功夫!” 唐心把那摞线装书往桌角推了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她随手抽了本《京华月》翻开,看着里面熟悉的宅斗剧情被工整的小楷写出来,竟有种奇妙的穿越感。 “啧啧,这排版,比我上辈子公司出版的畅销书还精致。” 她摸着书页边角,忽然想起什么,冲空气扬声,“007,这书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吧?比如用词太现代什么的。” 系统奶声奶气地答: “宿主放心~系统兑换时已经自动替换了现代词汇,保证符合这个时代的语境哦~” 唐心这才松了口气,把书塞回书堆里,起身活动了下脖颈。 额头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她伸手按了按纱布,心里却盘算得火热——有了这些现成的爆款小说,“砚香居”的货源算是稳了一半,剩下的就看造纸和铺面装修了。 唐心忽然一拍大腿,对着空气道:“007,快帮我查查改良版的造纸术,要步骤详细点的,最好是适合小作坊操作的那种。” “收到!正在为宿主调取资料~” 系统的声音刚落,唐心脑海里就涌入一连串信息,从原料处理到抄纸成型,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她眼睛一亮,连忙铺开一张废纸,抓起那截碎炭就在纸上写写画画。 “第一步,选料,桑皮、楮树皮都行,得先泡软了捶打去杂质……” 她嘴里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画出一堆歪歪扭扭的草木图形,旁边标着“浸泡七日”“捶打至纤维分散”的字样。 “然后是制浆,加草木灰水蒸煮,这样能去胶质……” 碎炭在纸上划出几道波浪线代表浆液,又画了个简易的蒸桶,旁边打了个叉,备注“火候不能太急”。 窗外的日头渐渐往西斜,书房里的碎炭在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流程图,从抄纸用的竹帘样式,到晾晒的架子结构,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张。 唐心时不时停下笔,指尖在桌面上敲着,嘴里嘟囔着:“这里可以简化一下,用竹筛代替会不会更省力?” “晾晒时要是遇上阴雨天,用火烤会不会影响纸质?” 偶尔有风吹进窗,吹动了纸上的边角,她伸手按住,又继续埋头涂抹,碎炭在纸上沙沙作响,倒比先前热闹了不少。 等终于把整套流程抄录完毕,唐心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那张布满“密码”的废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了这个,造纸的事就稳了。 叶蓁蓁望着栖雾消失的方向,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半晌才转身往库房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守在库房外的婆子连忙上前开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库房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木箱,角落里堆着几叠账本。 叶蓁蓁走到靠窗的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的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在“现银”一栏停住。 她逐页核对,偶尔用朱笔在旁标注,末了将账册合上,眉头微蹙——如今手头能用的现银只有十万两,其余多是房契、地契和一箱箱的珠宝首饰,虽价值不菲,却不便立刻变现。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盘算着:开铺子、雇人、采买造纸原料,十万两应当足够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管家叶枫躬身站在门口,声音沉稳: “小姐,老爷回来了,在找您呢。” 叶蓁蓁闻言,将账册推回原位,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的思索敛去,重新浮上温和的笑意: “知道了叶叔,我这就过去。” “父亲。” 叶蓁蓁提着裙摆穿过花木扶疏的小径,远远望见花园凉亭里的身影,脚步轻快了几分。 叶明轩正和人说笑,眼角余光瞥见她,立刻扬声招手:“蓁儿,这边来。” 叶玄站起身,笑着喊:“阿姐,江大哥来了。” 亭中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闻声转头,正是江淮,他目光灼灼落在叶蓁蓁身上,喊道:“蓁蓁。 江淮那声“蓁蓁”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叶蓁蓁心头微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日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目光像淬了星子似的黏在她身上。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裙摆,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待走近了些,才故作平静地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叶明轩目光转向身侧的少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蓁儿,阿淮昨日救了你,今日他去禁军大营报到,回来时正好和我遇见,为父就邀请他到府上来一起用晚膳。” “是这样啊。” 叶蓁蓁轻声应着,目光在江淮身上落了一瞬,恰与他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眼底像盛着初秋的潭水,目光灼热,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转开目光,落在墙根那丛翠竹上。 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转:昨日才答应和他在一起,今日就恰好与爹爹遇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耳廓微微发烫——莫不是……他其实是想来看自己,才借着这个由头跟着爹爹过来的? “江大哥!” 叶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却刻意端着点沉稳,只是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发亮的眼睛藏不住情绪。 “你要在府上用晚膳?太好了!” 他挠了挠头,视线落在江淮身上,带着点少年人对偶像的拘谨,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咱们府里厨子手艺不错,红烧肘子炖得脱骨,还有酱爆腰花,火候正好不腥气。你爱吃什么?我这就去后厨说,让他们多备两样!” 江淮看着眼前这股子少年意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比平日温和些: “不必麻烦,伯父安排就好。” 叶玄却不肯依,手往腰侧一按,带着股爽利劲儿: “江大哥你别跟我客气!难得来一趟,总得知我家厨子的本事。” 他眼珠转了转,又补上一句,“再说了,这些菜我和我阿姐也爱吃,就当陪我们一起尝尝,行不?” 话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却不招人烦,反倒透着股真心实意的热络。 叶明轩在旁看着,朗声笑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晚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些,可眼角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江淮。 他就立在那里,月白色衣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却偏在听见叶玄说话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那一眼看得她心头微颤,方才按下去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头,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指尖捏着的帕子都被攥出了褶皱。 叶玄说着就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手往腰间一按,带着点利落劲儿: “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我这就去让厨房做菜。” 叶走后,叶明轩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转向叶蓁蓁,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蓁儿,方才听玄儿说,你今日在外救了个人回来?” 叶蓁蓁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是,女儿今日和阿玄去逛街喝茶,在街角遇见个姑娘,伤得不轻。” 她顿了顿,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 “那姑娘叫唐心。听说唐家大老爷,也就是她父亲,还有她母亲昨夜离奇暴毙。二房的老爷就借着大房无子的由头,要把她赶出家门,好独吞家产。争执时,二房的女儿唐玉推了她一把,她撞在石阶上,头破了……” 说到这里,叶蓁蓁眉尖微蹙: “女儿看她实在可怜,又伤得重,就先把她带回府里,请了大夫来瞧,此刻正在客房歇着。” 叶明轩闻言,交握在身前的手顿了顿,眉峰微挑: “唐家?是首富唐家?” 见叶蓁蓁点头,他指尖在另一只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 “大房夫妇一夜之间双双暴毙,这事蹊跷得很。二房急于夺权,连嫡女都容不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江淮在旁静静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里带着几分笃定: “唐家二房素无才干,往日全靠大房扶持才有口饭吃。如今大房出事,他们头一个跳出来夺权,未免太过急切。依我看,唐家老爷夫妇的死,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叶蓁蓁瞥了眼江淮,又看向叶明轩: “女儿也觉得奇怪,只是那姑娘伤得重,又求我帮帮她,看她实在可怜,就先把她带回府里,请了大夫来瞧,此刻正在客房歇着。” 叶明轩点了点头,神色沉了沉: “你做得对。既然人在咱们府里,就先安置好。至于唐家的事……我明日让人去查查。” 江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蓁蓁,见她眉梢还凝着点担忧,语气便放缓了些:“不用过于担忧。”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又转开看向叶明轩,话却是对叶蓁蓁说的: “唐家这事,若你想帮那位唐姑娘,我回头让底下人去查查,总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叶蓁蓁抬眸看向江淮,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轻声道:“多谢。” 叶明轩见状,笑着摆摆手:“好了。”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已漫过院墙,“时候不早了,咱们移步去饭厅吧,估摸着厨房那边也快把菜备好了。” 说着便率先迈步,侧身示意江淮同行。 一行人往饭厅去,紫檀木圆桌旁已摆好了碗筷。 叶蓁蓁先坐下,刚将帕子放在膝头,抬眼就见江淮径直就坐在了她身侧。 那是平日里叶玄坐的位置。 叶蓁蓁看着他沉稳地拉开椅子,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自己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指尖悄悄蜷起,愣在那里没作声。 叶明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即放下茶盏,唇边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没说什么。 丫鬟们很快鱼贯而入,开始往桌上布菜。 叶明轩看向叶蓁蓁:“那位唐姑娘醒了吗?不如让她出来一同用膳。” 叶蓁蓁回过神,摇摇头: “她伤了头,得好好静养。让阿茹拣些清淡的给她送到房里就好。” 说着扬声唤道:“阿茹。” 阿茹立刻上前俯身:“小姐。” “去厨房说一声,给唐姑娘送些清淡饭菜到客房。” “是。”阿茹应声退下。 这时叶玄一阵风似的跑进来,看见江淮就笑道:“江大哥,你坐这儿了?也好,菜马上就端上来!” 江淮颔首:“好。” 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将热菜摆满了桌。 红烧肘子泛着油光,酱爆腰花香气扑鼻,叶玄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被叶明轩用眼神制止了,才悻悻放下,嘴里却还念叨着: “江大哥,这肘子炖了三个时辰呢,你快尝尝。” 叶蓁蓁拿起公筷,先给父亲夹了块鱼肉,又转向江淮,语气放自然: “江大哥也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没什么刺。” 说着便将鱼肉稳稳放进他碗里,动作娴熟,不见半分忸怩。 江淮颔首:“多谢。” 夹起鱼肉尝了尝,“味道很好。” 叶明轩看着两人互动,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笑意温和。 叶蓁蓁注意到父亲的目光,只当没看见,转头对叶玄道: “你也少胡闹,仔细吃你的饭。” 叶玄撇撇嘴,却也乖乖拿起筷子:“知道了阿姐。” 叶玄夹了一筷子腰花给江淮,“这个也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 “多谢,阿玄。” 江淮道了谢,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 叶玄说着和朋友的趣事,叶明轩偶尔插两句,江淮虽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回应,叶蓁蓁静静听着,偶尔搭话,气氛十分融洽。 饭后,叶明轩放下碗筷,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叩,目光扫过窗外: “园子里新移了几株玉兰,这几日该要打苞了,蓁儿,你带阿淮去转转,正好消消食。” 叶玄正捧着个蜜饯肘子啃得欢,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像两颗琉璃珠子,“噌”地跳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也去!我知道那几株玉兰栽在哪,江大哥我领你去看!” 叶明轩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里带了点不容置喙的沉: “你的《春秋》注疏抄完了?” 叶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戳破的糖人,垮着嘴角拖长了调子: “爹……我下午抄了三页呢……” 说着偷偷往叶蓁蓁身后缩了缩,试图用眼神求她帮忙说句话。 叶明轩却不吃这套,放下茶盏时带起一声轻响,抬眼时眉峰已蹙起,伸手就精准地拎住了叶玄的后领——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将衣领半提起来。 “少跟我耍滑头。” 叶明轩手上稍一用力,就把人往门外带。 “回房去,把剩下的两页抄完,我亲自去查。” “爹!江大哥!阿姐,救命啊!” 叶玄两条腿在空中蹬了蹬,活像只被拎住翅膀的小雀儿,哭唧唧的调子都带上了颤音,却被叶明轩头也不回地拖走了,只留下一串渐远的唉声叹气。 叶蓁蓁看着弟弟被父亲拎走时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个浅弧,眼底漾着点促狭的笑意,很快又敛起神色,垂眸轻轻理了理衣袖。 她抬眼看向江淮时,目光里还带着点未散的轻快,唇边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学着叶玄的调子,轻轻喊了声: “江大哥,这边请吧。” 话音落时,自己先觉出几分趣意,指尖顺势拂过鬓角,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娇俏。 江淮闻言,眸色微深了些,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喉间轻轻应了声:“好。” 正文 第三十三章我想你了 叶蓁蓁拢了拢衣袖,与江淮沿着花径慢慢走,路边的迎春开得正盛,金盏似的花串垂在枝头,被风一吹,簌簌地晃。 “前几日下了扬雨,园子里的土松了,这些花倒像是疯长起来。” 叶蓁蓁望着那丛迎春,语气轻快,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自己院落,脚步微顿,状似随意地问。 “说起来,你今日刚入营,怎么偏巧就遇上我父亲了?” 话音落,她悄悄屏住呼吸,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两人正走到离她院落不过数步的地方,江淮忽然停了脚。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肩头,将月白色衣衫染上一层暖红。 “不是巧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比春日的阳光更显灼热,“我是故意的。” 叶蓁蓁一愣,抬眼望他:“阿?” “蓁蓁,我想见你。” 江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没有半分躲闪,里面只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良久,才轻轻垂下眼眸,不是羞怯,倒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还没等她开口,手腕已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 下一刻,她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蓁蓁,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带着压抑许久的低哑,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叶蓁蓁僵在他怀里,眼睛微微睁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叶蓁蓁僵了片刻,鼻尖萦绕的清冽气息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忽然轻轻抬起手臂,迟疑着、却又坚定地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温热的怀里。 “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布料过滤后的轻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布料贴着脸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方才那些纷乱的猜测、羞赧的心思,此刻都化作了难言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妥帖地藏进心底。 江淮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亲吻她的发梢,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温水:“但我想时时都看到你。” 叶蓁蓁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环在他背上的手臂却悄悄收紧了些。 江淮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像是要将这片刻的温存,都揉进骨血里。 风掠过长廊,吹得廊下的风铃轻轻摇晃。 两人相拥着站了片刻,江淮才稍稍松开些,低头看着怀中的叶蓁蓁,转了话头: “唐家的事,你既想帮那位唐姑娘,我帮你。” 叶蓁蓁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却清明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开半步,拉住江淮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唐家的事情,我想自己试试处理。我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闺阁女子,我能力很强的。” 江淮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她的性子,看着温婉,骨子里却藏着股韧劲。 伸手摸了摸叶蓁的脸颊,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能行。” 江淮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但若是遇到难处,或是觉得力不从心,一定要告诉我。不许逞强,嗯?” 叶蓁蓁望着他眼中的担忧与纵容,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淮这才舒展了眉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抱紧了她。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叶蓁蓁望着他温和的眉眼,忽然觉得,就算前路有难,只要知道身后有他,便也不怕了。 ———— 送走江淮时,叶蓁蓁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转过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方才相拥时的悸动、他低哑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里打转,嘴角忍不住漾开浅浅的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就见唐心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美人姐姐,这是去哪儿了?” 唐心挑眉,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打了个转,拖长了调子。 “看这春心荡漾的模样,定是有什么好事吧?” 叶蓁蓁脸上一热,嗔道:“胡说什么呢。” 唐心凑近两步,挤眉弄眼。 “我刚才可是都看见了,在你院子外那棵海棠树下,你跟一个大帅哥抱在一块儿呢,腻腻歪歪说了好半天——这还不是有情况?” “哪有……” 叶蓁蓁伸手想推她,却被唐心灵活躲开。 唐心忽然收了笑,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等等,那人该不会是顾昀吧?” 说着竟撸起了袖子,一脸愤愤,“那个死渣男要是敢再来纠缠你,我……” “不是他。” 叶蓁蓁连忙打断,轻声道,“是江淮。” “江淮?” 唐心愣住,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你说的是江世子?” 见叶蓁蓁微红着脸点头,唐心忽然“噗嗤”笑出声,一把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你们在一起了?天啊!我刚还在为江世子可惜呢,想着这么好的人怎么还没个着落,结果转头就听见美人姐姐说你们……太好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难怪我看他就觉得顺眼,比那个顾昀强百倍!这下可好了,我就说嘛,肯定要选他阿!” 叶蓁蓁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拉着她往屋里走时,忍不住回头问: “你才见过他两面,就这么向着他?” 唐心眨眨眼,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那当然!江世子可比那个顾昀强多了——你看他模样,剑眉星目的,站在那儿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比顾昀那副酸儒样子俊多了;再说家世,江世子在京里是什么分量?有钱有势还低调,哪像顾昀,仗着点才名就傲气冲天;最要紧的是,他对你多上心啊,眼神里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痴心一片的主儿,还特有担当。” 正文 第三十四章“小白脸” “美人姐姐,你可算选对了,这才是良配!” 叶蓁蓁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懂得多。” 嘴上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叶蓁蓁引着唐心往屋里走,指尖不经意拂过廊下悬着的灯笼穗子,绛红色的流苏晃了晃,映得她眼尾的笑意也轻轻漾开。 侧头时鬓边碎发被风掀起,她抬手别到耳后,问道: “对了,我让阿茹寻的营造匠人,你见着了吗?” 唐心踩着石阶往上挪,手里捏着片刚掐的玉兰花瓣转着圈儿,花瓣边缘的嫩黄蹭得指尖发痒。 她几步跟上,眉眼弯成月牙:“见着了,方才在月亮门边正撞上呢。” 说着把花瓣往鬓边一插,从袖袋里摸出张折得方方的纸。 “我把铺子的户型图给他铺开瞧了,连梁木怎么改、窗棂换哪种样式都敲定得差不多,让他明日再去细量尺寸,好定用料和工期。” “这样正好。” 叶蓁蓁抬手掀开门帘,素色的帘子从指尖滑过,她侧身让唐心先进,自己随后跟上时带进一阵晚风。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铺子看看,也好放心。” 脚步刚跨过门槛,又补充道,“看完铺子,我带你去城郊的庄子——收拾出来正好用,后头还有股活水,改造成造纸的作坊再合适不过。” 唐心一听这话,转身时脚底下差点打绊,额头堪堪擦过门框,忙伸手扶住。 她眼睛瞪得溜圆,方才插在鬓边的玉兰花瓣都晃掉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对着舆图琢磨哪儿有水有地呢,可算有着落了!” 说着往叶蓁蓁身边凑了凑,伸手想拉她的袖子,又想起自己刚捏过花瓣,手在衣角蹭了蹭才敢碰。 “多谢美人姐姐!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你啊,真是个鬼丫头。” 叶蓁蓁望着她急得鼻尖冒汗的模样,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 ———— 此后准备事项诸事繁冗,朝起披星,夜寐戴月,案牍间、堂前处,无一刻稍歇。 或装潢铺面,或研制造纸,或厘定规程,只觉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三日已过。 这日午后未时,日光斜斜铺在街面,上官浩正临窗闲坐,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对面铺前,车辕上那方刻着“叶”字的黄铜铭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亮。 他眉梢微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喃语: “这不是叶家的马车么?” 车帘掀开,先下来个身着紫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俊秀,倒像是哪家养出来的娇客。 只见他转身对着车内扬声笑道:“美人姐姐,我扶你下来。” 话音未落,叶蓁蓁已探身出来,脸上漾着浅浅笑意,伸手搭在那男子腕上,被他轻扶着下了马车。 两人并肩往里走时,那“小白脸”还侧头跟叶蓁蓁说着什么,逗得她眉梢眼角都染上暖意。 上官浩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瞬间凝起寒意。 好个叶蓁蓁!才听说她跟江淮定了情,转头就跟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货色拉拉扯扯。 那小白脸看她的眼神,那亲昵的姿态,哪里像是普通朋友? 江淮为她苦熬了五年,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她倒好,竟在外头与旁人这般亲近!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磕,“砰”的一声,茶汁溅出些许起身时带得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遭茶客都侧目看来。 他大步就往楼下冲,心里只想着冲过去问问叶蓁蓁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对。 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人多口杂,这事若是传到江淮耳朵里,以他那性子,不定要钻多少天牛角尖。 到时候不是气叶蓁蓁,反倒是自己先憋出病来——他这位兄弟,在叶蓁蓁跟前,向来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 上官浩咬牙,硬生生转了回去,重重坐回椅子上。 目光却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对面铺子里那两道并肩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喉间低低“嗤”了一声,端起凉茶仰头灌了大半,那股子郁气却半点没散。 铺子里,叶蓁蓁瞧着眼前一身青色长衫的唐心,忍不住问道: “你这丫头,怎么偏要穿男装?” 唐心闻言,得意地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衣袂轻扬,眉眼间满是俏皮: “美人姐姐瞧瞧,这般模样,难道不俊俏么?” “噗呲一声” 叶蓁蓁忍俊不禁,转头与身后的阿茹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阿茹忙接话: “俊俏!小郎君这般模样,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般俊俏的!” “还是阿茹有眼光。” 唐心傲娇地扬起下巴,“唰”地打开手中折扇,半遮着脸朝阿茹晃了晃,惹得阿茹又笑起来。 她转而看向叶蓁蓁,收起玩笑神色: “美人姐姐,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在外头打交道的人多,穿男装行事总要方便些,少些麻烦。” 叶蓁蓁点点头:“这话在理。” 说罢,她与唐心一同打量起铺面的装潢,“看这进度,约莫还得半月才能完工。你再仔细瞧瞧,还有什么缺的、要添的,尽管告诉我,我让叶叔提前备好。” “知道了。” 唐心应着,目光在梁上的雕花处转了转。 叶蓁蓁又叮嘱了几句,便说:“我今日还有些事,先走了。”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呢。” 唐心挥挥手,自顾自走到窗边查看木料。 叶蓁蓁与阿茹一同出了铺子,登上马车离去。 对面茶楼上,上官浩望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街角,指尖又捏紧了茶盏,目光沉沉地落在铺子里那个摇着折扇的“俊俏郎君”身上,依旧未动。 正文 第三十五章唐忠 叶蓁蓁掀帘下车,阿茹守在院门口望风,她则径直走进正屋。 屋内早有一人等候,正是栖雾。见叶蓁蓁进来,栖雾微微颔首:“小姐。” 叶蓁蓁落座,开门见山: “查得如何了?” “唐家夫妇殒命当晚,管家唐忠便带着妻儿连夜离了城。” 栖雾沉声道,“属下寻到他住处时,正撞见二房派来的人要放火灭口,已将他们一家三口救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在里间,只是唐忠执意要见姑娘才肯开口。” 叶蓁蓁点头:“他们伤着了吗?” “夫人柳氏和幼子唐小宝受了些惊吓,胳膊被火星燎了点皮,不打紧。” 栖雾说着,伸手在墙边摸索片刻,“咔嗒”一声,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两人走进暗室,只见角落里缩着一家三口。 唐忠背对着门靠墙坐着,虽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眼神却还算镇定; 他身旁,柳氏紧紧抱着约莫七八岁的小宝,孩子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嘴里不住念叨:“娘,我怕……” 听到脚步声,唐忠猛地回头,见是叶蓁蓁,他慢慢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叶蓁蓁,拱手道: “就是姑娘叫人救了我一家?” 叶蓁蓁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唐管家,如今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唐忠望着叶蓁蓁,眼神里的疑虑仍未散去,又追问: “姑娘不肯明说身份,叫在下如何全然放心?唐家二房如今势大,稍有差池便是灭门之祸……” 叶蓁蓁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沉静地扫过他紧绷的脸,缓缓开口:“我父亲是丞相。” 唐忠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叶……叶家?” 他深知叶家,绝非唐家二房能轻易撼动的。 “正是。” 叶蓁蓁语气平淡,“我与唐心有旧交,他父母突遭横祸,我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唐忠喉间一动,紧绷的脊背竟松了几分。 “原来是叶姑娘……”他拱手时,姿态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是在下有眼无珠,唐突了。” 唐忠喉结动了动,抬头直视她: “姑娘恕我直言,在下与妻儿性命悬于一线,若我说了实话,你当真能保我一家三口周全?” 叶蓁蓁唇边泛起一丝淡笑,语气笃定:“那就要看,你知道的,是不是我想要的了。” 唐忠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那晚……我本想给大爷送碗参汤,刚走到房外,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是二爷唐海在跟大爷争执,说大爷膝下只有女儿,该让他儿子唐宇跟着学管家业,将来把唐家交给瑞儿。大爷骂他狼子野心,说宇儿只会吃喝嫖赌,是个废物,还说要把他们二房分出去。” “二爷起初还哭着认错,说哥我错了,求你再想想……见大爷不肯松口,他突然说要敬杯茶,全了兄弟情分。我从窗缝里看见,他转身倒茶时,偷偷往里面撒了点白色粉末。” “大爷没防备,喝了茶才说‘我也不是绝情,分你们铺子和银两,好好过日子足够了’,话没说完就捂着头倒了下去,然后指着二爷骂‘你下毒’……” 唐忠闭了闭眼,似是不敢回想: “二爷那会儿就变了脸,骂大爷占着家业不肯撒手,是个老顽固。正这时候,大夫人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撞见了这幕,二爷眼都红了,冲上去掐着大夫人的嘴,把剩下的毒药全灌了进去……” “我吓得腿都软了,不小心碰响了门环,二爷回头看见我,追出来!我魂都吓飞了,哪敢停留,连夜就带着妻儿跑了……” 说到最后,唐忠声音发颤,柳氏早已泣不成声,小宝吓得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 叶蓁蓁听完,沉默片刻,转头对栖雾道:“取笔墨纸砚来。” “是,小姐。” 栖雾应声而去,片刻后便端来一套简单的文房。 叶蓁蓁将纸笔推到唐忠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把方才说的经过,一字一句写下来。” 唐忠望着铺开的宣纸,指尖微微发颤,柳氏连忙从怀里掏出块布巾,给他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毛笔,沾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他写得很慢,却异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待他写完,叶蓁蓁接过纸卷,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落款处的“唐忠”二字上顿了顿,随即抬眼看向他: “此事若要翻案,需你上堂作证,对着官差说清那晚的情形,你敢吗?” 唐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对着叶蓁蓁重重磕了个头: “老爷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只要能还他们公道,别说上堂作证,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愿意!” 柳氏抱着小柱子,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几分释然。 叶蓁蓁看着跪在地上的唐忠,缓缓点头,将那份供词仔细折好,放进袖中: “好。栖雾,派人守好,好生养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栖雾应声:“是。” 唐忠起身时,腿有些发僵,柳氏连忙扶了他一把,一家三口道谢。 离开暗室,日光透过枝叶洒在院中,落下斑驳的光影。 叶蓁蓁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树影发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唐忠描述的画面,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小姐。” 栖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蓁蓁转过身,见她已安顿好唐忠一家,便问道: “唐家夫妇的尸身,埋在何处?” 栖雾垂眸回话: “回小姐,听说是被二房的人草草抬到郊外乱葬岗,找了个地方埋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乱葬岗……” 叶蓁蓁低声重复,眉峰蹙起,“看来,是非要开棺验尸不可了。” 唯有从尸身里验出毒物,才能与唐忠的供词相互印证。 栖雾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查探具体位置,备好开棺的人手和工具。” “去吧,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唐家二房。”叶蓁蓁叮嘱道。 “是。”栖雾应声,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正文 第三十六章登徒子 他精神一振,悄悄缀了上去。 唐心走得不快,指尖还转着那柄折扇,拐过两条街,脚步忽然一顿。 她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唇角勾起抹冷笑,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上官浩紧随其后,刚进巷口就没了人影,正皱眉四处张望,忽闻头顶传来一声脆喝: “找我吗?” 他猛地抬头,一道白影已从墙头上扑下来,拳脚带风直逼面门。 上官浩仓促间抬手格挡,只听“嘭”的一声,两人已缠斗在一处。 唐心的招式看着花哨,实则招招刁钻,尤其那近身缠斗的法子,竟让惯于硬碰硬的上官浩有些手忙脚乱。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数十回合,上官浩瞅准个破绽,一掌拍向唐心胸口,原想逼她后退,却不想触感竟异常柔软。 唐心惊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 上官浩一时收不住势,俯身就压了上去,手肘无意间蹭过她颈间,没有喉结。 他心头一动,趁着唐心发愣的功夫,伸手一把扯掉了她束发的带子。 青丝如瀑般散开,铺了满肩,衬得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柔媚。 “女人?” 上官浩僵住了,手下的触感还残留着柔软,他猛地松开手,满脸错愕。 “这小白脸……居然是个女人?” 唐心回过神来,又羞又气,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登徒子!” 她猛地起身,发髻散乱,眼神却像炸了毛的猫,满是防备。 “你居然是个女人?” 上官浩捂着脸,还是没回过神。 唐心怒火更盛,挥拳又打了过来: “打你个睁眼瞎!” 上官浩这下不敢还手了,只顾着左躲右闪,嘴里还直嘟囔: “你怎么是个女人……早说啊……” “说你个头!” 唐心骂着,瞅准他一个趔趄,猛地欺近身,胳膊一捞就扣住他后腰,借着他前冲的力道,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嘭”的一声,上官浩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 唐心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跺,上官浩赶紧大喊: “误会!都是误会!” 脚还是稳稳落在了他胸口,唐心居高临下瞪着他,柳眉倒竖: “误会什么?你这臭流氓、人渣、败类!” “真是误会!” 上官浩捂着胸口,疼得说话都带颤音,“我是叶蓁蓁的朋友,上官浩啊!” “上官浩?” 唐心愣了愣,这名字倒是在007给的资料里看到过,是江淮的兄弟。 她收了些力道,松开踩着的脚。 “那你跟踪我做什么?还二话不说就动手?” 上官浩挣扎着半坐起来,苦着脸解释: “我见你跟蓁蓁走得近,又穿成这模样,还以为你是哪个不长眼的小白脸,想勾引我兄弟的心上人……所以才……” 唐心看着他那副狼狈又懊悔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乌龙。 她“嗤”地笑出声,脚下却又加了三分力: “勾引?怎么想替你兄弟打我?” 她挑眉扫过他:“我穿男装是图方便,倒被你这蠢货当成登徒子。方才那一掌拍得挺带劲啊,现在知道疼了?” 上官浩被碾得闷哼一声,却不敢躲,只苦着脸道: “谁让你穿成这样晃荡?说话细声细气,还跟叶蓁蓁勾肩搭背……” 说到一半见唐心眼神一厉,赶紧改口,“是我眼瞎,认错了人,还望姑娘……呃,姑娘手下留情。” 唐心这才收回脚,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头发还散着,倒添了几分娇蛮气: “算你识相。” 她瞪着上官浩,“江淮怎么认识你这么个冒失鬼?幸好我身手好,不然岂不是要被你这登徒子欺负了去?” 上官浩捂着胸口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见她发丝垂落肩头,眉眼间虽带着怒意,却掩不住那份女儿家的娇俏,想起方才掌下的柔软,耳根不由发烫,讷讷道: “我……我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就可以随便打人?” 唐心柳眉倒竖,扬手又要打,见上官浩条件反射地缩脖子,倒忍不住笑了。 “滚吧,再让我看见你鬼鬼祟祟跟着人,看我不卸了你胳膊!” 上官浩连忙点头如捣蒜,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摸着被打肿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柔软触感的手掌,一时竟忘了疼。 这小白脸……哦不,这姑娘,倒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娇滴滴的闺秀都有意思。 叶府门外 石狮子在日头下泛着冷光,顾昀被青松半扶着,屁股传来阵阵钝痛,额角渗出细汗,脸上却依旧绷着高傲的弧度。 “去,跟你们小姐通报一声,说我来了。” 他对守门小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倨傲,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备受追捧的顾家公子。 小厮翻了个白眼:“顾公子,都说了我家小姐不见。定亲宴都取消了,您这纠缠不休的,像什么样子?” “取消?” 顾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家小姐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他拄着青松的胳膊,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满是笃定。 “定是我吃醋我纳了外室,闹了脾气罢了。欲擒故纵这招,她用得倒是熟练。” 在他心里,叶蓁蓁对他言听计从,哪有真敢违逆的道理? 定是嫌他纳外室,故意拿取消定亲说事儿,想逼他低头哄劝。 只要他去赔个不是,她保管还像从前一样,红着脸跟在他身后叫“顾哥哥”。 “呵。” 守门小厮被他这迷之自信逗笑了。 “顾公子怕不是脑子坏了?我家小姐说了,从此与顾家再无瓜葛,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顾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扇朱漆大门,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骗谁呢?让她出来见我!我倒要问问,她叶蓁蓁离了我顾昀,还能找到更好的不成?”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叶枫冷淡的声音: “谁在门外喧哗?把人请走,别污了府门的地。” 正文 第三十七章顾昀 顾昀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腰撞到墙角的石墩,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可他偏不肯露半分狼狈,梗着脖子直起身,声音因疼痛发紧,却仍带着几分拿捏的意味: “你们这群狗奴才!没看见我伤着吗?叶蓁蓁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仔细你们的皮!” 门内的叶枫管家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慢悠悠踱出来,目光在他撅着的屁股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顾公子既有这般信心,那就尽管等着。”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懒淡得像在说天气。 “只是我家小姐这会儿忙着呢,怕是没空来瞧您这出‘苦肉计’。” “关门。” 话音刚落,他对守门小厮扬了扬下巴。 两扇厚重的朱漆门“吱呀”转动,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砰”地一声落了门闩,将顾昀所有的话语和那点残存的底气,都狠狠关在了门外。 顾昀僵在原地,风卷着尘土扑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环上的铜锈在暮色里泛着青黑,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天大的笑话,连风都在耳边嗤嗤地笑。 青松扶着他的胳膊,低声劝:“公子,咱们先回去吧,您的伤……” 顾昀猛地甩开他的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底的笃定一点点碎裂。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盯出个洞来,可门内静悄悄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可门内静得像口枯井,别说脚步声,连半声咳嗽都听不见。 “该死的……” 他低低咒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怨毒。要不是父亲被安王逼得紧,说必须拉拢叶家这棵大树,他何苦来受这份窝囊气? 叶蓁蓁算什么? 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半点情趣都无。成亲前碰不得、摸不得,整日里就知道盯着他读书、练字,活像个刻板的老学究。 哪比得上月儿? 软语温言,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待他温顺得像只猫儿,从不会管他喝了多少酒、玩到多晚,就连床第之事也是花样百出,由着他到尽兴。 若不是为了安王那边,需要借叶家的势力铺路,他多看叶蓁蓁一眼都嫌烦。 “公子,咱们真要在这儿等?” 青松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又劝。 顾昀咬着牙没应声,可心底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他原以为拿捏叶蓁蓁易如反掌,如今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讨到好,反倒显得自己像个上赶着的蠢货。 冷风卷着沙尘掠过,迷了他的眼。他猛地别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叶蓁蓁,你最好别后悔。 “等!”顾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 他扶着墙根缓缓站直,伤处的疼让他浑身发颤,可眼神里却燃着一股执拗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叶蓁蓁敢这么对他?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摆布他? 等安王的事了了,他定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能拿捏她性命的人。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 “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今儿个我就在这儿等着,看她出不出来!” 青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再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梗着脖子,像头困兽似的守在那扇冰冷的大门外,任由寒风卷着尘土扑在他脸上,把那点残存的体面,吹得七零八落。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顾昀站得腿都麻了,正烦躁地踱步,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抬眼望去,只见江淮一身月白锦袍,骑着匹神骏的黑马,在叶府门前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阵轻尘。 江淮目光扫过门口的顾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 “你来干什么?” 顾昀见状,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敌意,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江淮却像是没听出他的不善,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优雅,脸上挂着温润有礼的浅笑: “顾公子?巧了,你也在这儿?莫非也是叶伯父和蓁蓁邀了来府上用膳?” “怎么可能?” 顾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涨红:“蓁蓁怎么会邀你到府上用膳?” 江淮身后的断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插嘴: “顾公子,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家主子最近可是天天受邀来叶府用膳。” “可恶!” 顾昀气得咬牙,胸口起伏不定。 恰在此时,叶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叶枫管家满面堆笑地迎出来: “世子来了?晚膳都快备好了,快请进。” 那态度,与方才对顾昀的冷淡判若两人。 顾昀看着这区别对待,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淮抬手理了理袍角,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腰间玉佩,语气听似随意,目光却往府内瞥了一眼,像是在估算时辰: “叶叔,蓁蓁回来了吗?” 叶枫正侧身引着他往里走,闻言脚步一顿,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拱手回道: “回世子,小姐和唐小姐出门办事还没回呢。” 他抬手往西边望了望,日头已落了大半,天边染着层橘红。 “不过小姐临走时交代了,今晚要回府用晚膳,想来这会子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说罢,又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淮“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枚暖玉被他捻得泛起温润的光泽。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的顾昀,眼帘微垂的瞬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飞快掠过的担忧。 那担忧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怕叶蓁蓁回来撞见这人,又被几句花言巧语哄得软了心肠。 他到时又该如何? 他指节微微收紧,玉佩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 随即又松开手,仿佛只是随意整理了下衣襟,动作自然得让人看不出异样。 正文 第三十八章你叫的越大声我越兴奋 断云立刻会意,悄悄点了点头。 江淮便笑着对叶枫说: “那叶叔,我们先进去等她们吧。” “哎,世子请。” 叶枫殷勤地引着江淮往里走。 顾昀见状,也抬脚想跟上去,却被断云伸臂拦住。 “让开!” 顾昀怒喝,“狗奴才,也敢拦我?” “不进就不进!”他梗着脖子,“我就在门口等着叶蓁蓁回来,我就不信她真能不让我进去!” 断云眼神一凝,冷声道:“顾公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窜上前,不等顾昀反应,铁钳似的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拖死狗似的往不远处的小巷拽去。 顾昀又惊又怒,手脚并用地挣扎,破口大骂:“放肆!你敢动我。” 可他腿使不上力,在断云手里竟如孩童般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昏暗的巷子里。 “公子!” 青松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哭喊。 “别打我家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吗?你们不能这样!” 巷子里,断云将顾昀狠狠掼在墙上,顾昀撞得头晕眼花,刚想抬头骂人,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腥甜。 断云甩了甩拳头,心里冷哼:还敢惦记我家主子看中的人? 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德行,叶小姐岂是你这等货色能肖想的? 今儿个就替主子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下手专挑脸打,一拳拳落在顾昀脸颊上,打得他嗷嗷直叫,起初还嘴硬咒骂,很快就只剩讨饶的份。 青松扑上来想护着,被断云一脚踹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别打了……我错了……” 顾昀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肿得像个馒头,连亲娘来了怕是都认不出。 断云见他气焰全消,这才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管好你自己,再敢靠近叶府半步,下次就不是只打肿脸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小巷,只留顾昀和青松在暮色里狼狈地瘫着,呜咽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断云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墙头上便探出颗脑袋。 唐心扒着墙头,将底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见顾昀被打得鼻青脸肿,顿时乐得眼睛都弯了。 她利落地翻下墙头,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解下腰间手绢往脸上一蒙,只露出双闪着光的眼睛。 落地时恰好撞见断云离开,便冲他背影小声嘀咕: “可以啊断云,下手够狠!” 待断云走远,她立刻转向巷子里的顾昀,兴奋地搓了搓手: “哟,这不是顾大公子吗?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顾昀正疼得龇牙咧嘴,忽见又来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躲: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唐心几步蹿到他面前,抬脚就踹了下他的小腿。 “重要的是,你这渣男,欠揍!”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拳头,顾昀顿时哀嚎起来: “别打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青松也扑上来想拦,却被唐心一把推开。 “错?你个死渣男。” 唐心的拳头噼里啪啦落在顾昀身上,专捡他没被打到的地方招呼。 “让你自以为是!让你不知好歹!” 顾昀被打得抱头鼠窜,起初还想求饶,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顾昀一求饶,她打得更欢了,脚也跟着凑热闹,一边踹一边笑: “叫啊!再叫大声点!你叫的越大声我越兴奋。” 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连额角冒出来的汗珠子,都像是裹着兴奋的热气。 等唐心打够了,才叉着腰喘了口气,踹了他一脚: “记住了,再敢靠近叶府半步,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转身利落地翻上墙头,临走前还冲巷里吐了吐舌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马车在叶府门口停稳,叶蓁蓁掀帘下车,刚站稳脚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忽见青石板上落着一方眼熟的手绢。 好像是顾昀的。 此刻手绢被踩得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被人慌乱中遗落的。 叶蓁蓁眉头微蹙,抬眼往四周望了望,巷口空空荡荡,只有晚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不见半个人影。 “美人姐姐!” 唐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你也刚回来呀?” 叶蓁蓁好奇的问:“方才这里是不是有人?你看见了吗?” 唐心眼神飞快地转了两圈,嘴上却含糊道:“人?没有呀。” 她凑过来挽住叶蓁蓁的胳膊,使劲晃了晃。 “哎呀姐姐,我肚子都饿扁了,厨房是不是备了好吃的?快进去吧快进去吧!” 叶蓁蓁看着她那副急于转移话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边泛起浅笑道: “好,先回府用膳。” 两人刚走进饭厅,就见主位上坐着叶明轩,旁边坐着叶玄,少年郎正托着腮看桌上的菜,见她们进来,眼睛一亮。 江淮坐在另一侧,正抬眼望过来。 “蓁蓁。” 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温柔得像浸了春水。 叶明轩放下茶杯,笑着招手: “蓁儿,唐姑娘,可算回来了,快坐下用膳。” “阿姐,唐姐姐!快坐下用膳。” 叶玄喊着,已经给她们挪好了椅子。 唐心刚坐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江淮。 他肩宽腰窄,身姿如松,乌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抬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脸生得是真没话说,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此刻望着叶蓁蓁,眼底漾起暖意,那点上挑的眼尾就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勾人,像水墨画里最灵动的那一笔,淡却惊艳。 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唇色偏淡,唇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明明是温润有礼的模样,偏偏组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唐心夹菜的手蓦地一顿,心里头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模样这气质,任谁瞧了不心头一动? 尤其跟叶蓁蓁并肩坐在一处,两人简直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似的——说是建模级别的好看都不为过,都说美人如画,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正文 第三十九章林月儿 刚进内院,顾昀疼得腿一软,差点栽倒,青松忙死死架住他,嘴里急喊: “老爷!夫人!公子被打了!” 林雨听见声音从屋里奔出来,一眼瞧见儿子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模样,顿时心肝俱裂地扑上来: “哎哟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她伸手想去碰顾昀的伤处,又怕碰疼了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不是叶家那个小贱人干的?定是她容不下你,才下此狠手!我的心肝啊,疼死娘了……” 顾昀疼得倒抽冷气,被母亲一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话,却见顾锡从外间踱步进来,脸上没半分关切,只皱着眉问: “今日去叶府,见到蓁蓁了?把人哄开心了没有?” “还哄开心?” 顾昀猛地拔高声音,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 “我连叶府大门都没进去!倒是江淮,我刚被拦在门口,就见他骑马过来,门房二话不说就放他进去了,还说叶府最近天天请他去用膳!” 他喘了口粗气,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我这些伤,就是江淮身边那个侍卫打的!还放话说,再敢靠近叶府半步,见一次打一次!” 林雨听得眼睛都红了,拍着大腿骂道: “好个叶蓁蓁!果然是狐狸精转世,勾搭上江淮就忘了旧情,竟纵容外人打我儿子!不要脸的东西……” “够了!” 顾锡猛地一声厉喝,吓得林雨瞬间闭了嘴,瑟缩着不敢再言语。 顾锡阴沉着脸,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顾昀: “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样子!再看看江世子——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以前是叶蓁蓁眼瞎,才看上你这么个东西!可你呢?不争气也就罢了,还敢在外头养外室,连孩子都搞出来了!换作是我,也选江淮,绝不会要你!” 顾昀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疼处别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雨看着丈夫阴沉的脸,又看看儿子狼狈的模样,终究没敢再吭声,只默默地拿手帕抹着眼泪。 顾锡烦躁地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下好了,安王交代的事办不成,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顾昀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冷着脸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几次失利,都是因为没能见到叶蓁蓁的面。只要让我逮着机会跟她见上一面,我保证能让她回心转意。” 顾锡狠狠瞪了他一眼,甩了甩袖子:“姑且再信你这一回。” 目光扫过顾昀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嫌恶地别开眼。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快滚回去好好养着!看着就心烦!” 顾昀攥了攥拳,没再多说,由着青松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院子去了。 顾昀趴在床榻上,后背的淤青还泛着紫黑,青松正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疼得他时不时抽一口冷气。 “公子,您忍忍,这药膏活血化瘀,过两天就不疼了。”青松压低声音劝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青松抬头一瞧,见是林月儿,顿时变了脸色,林月儿忙冲他摆手,又指了指床上的顾昀,示意他别出声。 然后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顾昀伤痕累累的背上,眼圈唰地红了。 她接过青松手里的药膏,青松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敢多留,匆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冰凉的药膏触到皮肤,指尖甚至不经意擦过他的腰线,带着点异样的温热。 顾昀皱了皱眉,头也没回:“谁?” 林月儿的指尖顿了顿,哽咽道:“是我,公子。” 顾昀猛地转过头,看清是她,脸上瞬间笼上一层烦躁:“你怎么来了?” 林月儿被他语气里的冷硬刺得眼圈更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顺着脸颊滚落在衣襟上: “我……我听说公子受了伤,心里着急……” 她吸了吸鼻子,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公子最近都不来看我了,我知道,定是因为我,才惹得叶小姐不高兴,连亲事都黄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缠着公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不如我还是走吧,省得让公子为难。只是……只是这孩子是无辜的,求公子让我留下他,等生下来,我就带着他远远离开,绝不会再出现在公子面前……” 顾昀本就一肚子火气,见她哭得可怜,又提起孩子,心里那点烦躁渐渐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关你的事,是叶蓁蓁太善妒,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林月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随即往他身边凑了凑,顺势倒在他怀里,柔声道:“公子心里有我就好。” 她的发丝蹭过顾昀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脂粉香,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让妾伺候您吧。” 顾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那抹诱人的风光,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我……我被打成这样,动不了。” 林月儿抬起头,眼底波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不用公子动,妾一定把您伺候好。” 顾昀被林月儿缠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气,指尖划过的肌肤温软得像团棉花。 他望着她眼波里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恋,先前在叶府门口的憋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叶蓁蓁那里门都懒得让他进;可眼前的林月儿不一样,她会为他哭,为他软语哀求,会把他当作天,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方才被断云揍得丢尽脸面的屈辱,被江淮比下去的愤懑挫败,此刻都被这温顺的软玉温香熨帖了。 他伸手捏住林月儿的下巴,见她顺从地仰起脸,眼底的怯意混着勾人的媚,忽然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正文 第四十章算计唐玉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不像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林月儿立刻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公子才是最好的,是她们没福气。” 顾昀看着她这副全然依附自己的模样,胸口那股郁气终于顺畅了。 在叶蓁蓁那里摔得粉身碎骨的自尊,竟在这温柔乡里一点点拼凑起来,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轻了许多。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听着她细微的喘息,心里的烦躁彻底被一种掌控感取代——至少在这里,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顾大公子。 林月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顾昀只觉得浑身燥热,先前的疼痛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旖旎冲淡了。 帐幔缓缓落下,将一室春色掩在了朦胧光影里。 夜色如墨,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刀枪剑戟影子忽明忽暗。 傅荣背着手站在案前,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咱们先前在朝堂上埋下的那几颗棋,之前个全让江世子的人端了,一家子老小全下了大狱,抄家时连库房的地砖都被撬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焦灼: “更要命的是江世子,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南边的盐引、北边的马扬,还有京里那几家钱庄,咱们的路子全被他掐断了。如今府里账上见底,底下那帮弟兄们的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再这么耗着,怕是要人心散了。” “砰!” 李珂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被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在明黄袖口上也浑然不觉。 他眼底泛着戾气,咬牙切齿道: “又是江淮!还有那个叶蓁蓁,若不是她勾着江淮处处与本王作对,何至于此!” 傅荣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王爷息怒,眼下动气无用。属下倒有个主意——您听说了吗?首富唐家的大房夫妇,离奇暴毙了。” 李珂抬眼:“唐家?” “正是。” 傅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如今唐家由二房的唐海接手,那蠢货就是个草包,拢不住人心。他膝下有个女儿叫唐玉,虽说不上绝色,也是个小家碧玉的模样。王爷若是能将她纳入府中,以唐海那点见识,定会把唐家的家底双手奉上,到时候咱们缺的银子,不就全有了?” 李珂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眸光渐沉,半晌才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唐玉吗……” 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谁也猜不透这位王爷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只知一扬围绕着唐家财富的暗流,已在夜色里悄然涌动。 次日午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唐玉穿着身水绿色罗裙,手里把玩着刚买的缠枝纹珠花,眉眼间满是得色——自从父亲接掌唐家,她出门的排扬早已不同往日。 忽然街角传来一阵惊惶的嘶鸣,一匹枣红马不知被什么惊了,鬃毛倒竖,四蹄翻飞地冲过来。 行人尖叫着四散躲避,唐玉吓得腿一软,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蹄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白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往旁一带,两人旋身避开马蹄的瞬间,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淡淡的冷香混着皂角气萦绕鼻尖,腰间的力道沉稳得让人安心。 “姑娘没事吧?” 唐玉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浅淡笑意。 她脸颊“腾”地红了,慌忙挣开他的怀抱屈膝行礼:“民女唐玉,多谢公子相救……!” 李珂看着她鬓发微乱、眼含惊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语气却温和得很:“无妨,举手之劳。” 男人松开手,退开半步,衣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举止间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唐玉泛红的脸上: “在下安王李珂,敢问姑娘芳名?” “安王?” 唐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名号在京中如雷贯耳,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救了自己的竟是位王爷! 慌乱间她忙敛衽屈膝,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民女唐玉,见过安王。方才……方才多谢殿下相救,民女感激不尽。” 他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肩膀,“看唐小姐吓得不轻,街上人多杂乱,本王送你回府吧。” 唐玉心头一跳,抬头时正撞见他温和的目光,只觉脸颊更烫了。 安王不仅救了她,还要亲自送她回去?这般俊朗尊贵的人物,待人却如此体贴,她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多谢殿下。” 一路上李珂话不多,只偶尔问两句家常,语气从容温和。 唐玉被他的气度吸引,先前的惊惶早散了,反倒觉得心跳如鼓,偷偷抬眼瞧他时,总被他恰好望来的目光撞个正着,惹得她慌忙低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到了唐府门前,唐玉红着脸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王爷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不如请殿下到府中用些薄膳?” 李珂故作沉吟片刻,随即笑道:“唐小姐盛情,本王却之不恭。” 进了府门,唐玉一路引着他往里走,刚到正厅便扬声喊: “爹!娘!弟弟!快出来,这是安王!方才街上惊马,多亏殿下救了我呢!” 唐海正扒着算盘核账,听见“安王”二字吓得手一抖,算珠噼啪滚了一地;赵丹捏着绣花针的手也顿了,忙往身上蹭了蹭灰;连在一旁逗蛐蛐的唐宇都蹦了起来,傻愣愣地盯着李珂。 “草民唐海(民妇赵丹/小子唐宇),见过安王!” 三人慌里慌张地行礼,膝盖都在打颤。 李珂淡淡颔首,目光扫过这满室的俗气摆设,眼底掠过一丝嫌恶——这唐海夫妇身上的绸缎都镶着俗气的宝石,活脱脱一副暴发户模样。 “免礼。” 正文 第四十一章砚香居 唐海搓着手喊,赵丹忙亲自端来茶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珂嘴角快咧到耳根。 席间,唐玉更是殷勤得紧,不停给李珂夹菜,柔声细语地问他爱吃什么,连他喝茶时都要亲手接过茶杯续水,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眼底的痴迷藏都藏不住。 李珂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冷笑着,续水时溅得杯沿都是,那故作娇羞的模样看得他眼皮直跳。 他偶尔抬眼,撞上唐玉的目光便微微勾唇,或是在她递东西时“不经意”碰一下她的手指,惹得唐玉脸颊绯红,愈发殷勤。 唐海夫妇看在眼里,交换着激动的眼神,赵丹更是拉着唐玉的手,借着布菜的由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玉儿,可得好好伺候王爷!” 一顿饭吃得李珂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王爷慢走!” 唐玉一路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 待李珂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唐海猛地一拍大腿:“成了!我看安王对玉儿分明有意思!刚才看玉儿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 赵丹也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玉儿要是能嫁进王府,咱们唐家就是皇亲国戚了!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唐宇蹦蹦跳跳地喊:“我要当王爷的小舅子!” 唐玉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甜滋滋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李珂的触感——安王对她,定是上心的。 一家子围着这个念头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唐玉凤冠霞帔嫁入王府的风光模样,浑然没察觉,那被他们视作攀附捷径的安王,早已在心里将这家人的愚蠢鄙夷了个遍。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京城近来最惹眼的去处,莫过于南街新开的“砚香居”。 这铺子门道颇多,不仅卖书售纸,连里头的奶茶点心都成了一绝,引得男女老少踏破门槛。 话本子的火爆自不必说,四大名著原刻本一套要价三百两,抄本也得二百两,却日日被抢空。 尤其是《西游记》里的美猴王、《红楼梦》中的大观园,让侯门公子捧着彻夜不眠,深闺小姐们更是凑钱合买一套,轮流翻看。 连杂记都金贵,一本讲江湖轶事的小册子,或者是讲男女情爱的话本子,二十两银子不讲价,茶馆里的说书人靠着复述里头的情节,都赚得盆满钵满。 更奇的是铺子里的吃食。 一杯“珍珠奶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圆润的珠珠,甜香混着奶香,喝一口满嘴生津,一壶竟要五两银子;配着吃的“桃花酥”“杏仁酪”,做得精巧如摆件,一块酥饼就要一两,仍有人甘愿排半个时辰的队,只为尝个新鲜。 常有世家夫人带着丫鬟,点一壶奶茶、几碟点心,边吃边等着抢新出的话本子,把铺子后院的雅座占得满满当当。 至于那“凝霜纸”,更是贵得惊人——一刀百张要价一千两,白如积雪,薄似蝉翼,提笔写字不洇墨,世家子弟练字、画师作画都以用它为荣,说是“落笔便知身份”。 来买的人门前的马车能从南街排到巷尾,管事们捧着银票守在门口,就怕抢不到手。 如今的砚香居,早已不只是家铺子,成了京城的风雅地标。 无论是为了话本子、奶茶,还是那千金难求的凝霜纸,每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都在诉说着它的火爆。 砚香居二楼的雅间里,窗纱半掩,正好能望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叶蓁蓁凭栏而立,看着铺子门前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噙着浅笑;唐心则端着一杯奶茶,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眼中是藏不住的亮。 “你看,”唐心转头看向叶蓁蓁,举了举杯,“铺子算是站稳脚跟了。” 叶蓁蓁回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温和:“你的法子果然厉害,这半月来,京城里就没人不谈砚香居。” 唐心放下杯子,神色渐渐沉了几分,却带着笃定:“铺子成了,接下来,该去会会唐家族长了。” 叶蓁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 “放心,这半月我已让人查得清楚。唐海夫妇谋害你父母的人证和物证,都已经在手上了。” 叶蓁蓁另一只手拍了拍桌上的锦盒。 “等见了族长,把这些摆出来,再报官拿人,定能让他们血债血偿。” 唐心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眼眶有些发热,却用力点了点头:“嗯。” 马车辘辘,行至城郊一处古朴的宅院前停下。 这里是唐家族长的居所,青砖灰瓦,透着几分与城中唐府截然不同的厚重感。 门前的小厮见马车停下,上前一步拦在车旁,拱手问道: “敢问来者何人?造访族府有何贵干?” 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唐心端坐其中,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扶着叶蓁蓁的手下车,目光落在小厮身上,声音清亮: “劳烦小哥通报老族长,就说唐家大房唐心,求见族长,有要事相告。” “唐心?” 小厮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不敢怠慢,忙点头道:“姑娘稍等!” 说罢转身就往院里跑,脚步匆匆。 不过片刻功夫,小厮便快步折返,脸上带着几分恭敬:“族长有请二位姑娘入内。” 唐心颔首,与叶蓁蓁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踏上门前的石阶,跟着小厮往院里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小厮引着两人进了正厅。 厅中陈设简洁,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唐家族长。 他身侧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深蓝色长衫,面色沉稳,女人则是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和;旁边还立着两个年轻些的男子,瞧着二十出头,神色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唐心目光扫过,心里已大致有了数——这几位,想必就是族长的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孙辈了。 族长目光落在唐心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 “你便是大房的那个丫头?许久不见,找我何事?” 正文 第四十二章族长 叶蓁蓁一身鹅黄色衣裙,气质温婉却自带贵气,虽未施粉黛,眉宇间的从容端庄却让人不敢轻慢。 唐守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何人?与我唐家有何渊源?” 唐心正要开口,叶蓁蓁已先一步行礼,声音清润: “晚辈叶蓁蓁,家父是叶丞相,见过老族长。晚辈是唐心姑娘的朋友,今日陪同前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叶丞相?” 唐守义猛地坐直了身子,方才还平和的眼神瞬间凝起精光,先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也明显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旁边的妇人都悄悄理了理衣襟。 唐守义连忙抬手,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原来是叶相千金,失敬失敬。快,看座!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方才还端着的架子顷刻间卸下大半,显然叶丞相的名头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叶蓁蓁浅浅一笑,并未因这礼遇而显露半分得意,只道:“族长客气了。” 唐心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清明——今日有叶蓁蓁在,这扬对峙,她们已占了几分先机。 下人奉上清茶,青瓷盏沿凝着细珠。 唐心端起茶盏浅啜,放下时指尖微收,目光落在族长唐守义脸上,声音裹着压抑多年的沉痛: “族长,侄女今日前来,一来是为家父家母的惨死讨个公道,二来是为唐家的将来求个长远。” 唐守义眯起眼,盯着唐心:“此话何意?” 侍女呈上锦盒,供词与账册在众人眼前摊开时,唐心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家父母并非意外身故,是被二房唐海夫妇用烈性毒药直接毒杀!这是当夜送宵夜的管家供词,他亲眼见唐海往汤里投了东西;还有唐海事后买通仵作、销毁证据的银钱往来——他们为独吞大房家产,竟能下此毒手!” “什么?” 唐守义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如石。 唐仲山兄弟凑过去一看,唐仲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册上的字迹骂道: “畜生!简直是披人皮的畜生!” 周氏捂嘴后退半步,眼里满是惊骇。 唐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 “二房是什么德行,族里难道不清楚?他们接手唐家后,除了变卖祖产、克扣伙计,哪懂半点经营?再让他们掌家,不出两年,唐家就得被掏空!” 唐心抬眼扫过厅中,语气陡然添了锋芒: “但我能让唐家活过来。南街的砚香居您该听过,那是我开的铺子,如今每日流水比唐家总号还多。若族长肯主持公道,将家业交还于我,我立誓三年之内,让唐家生意扩至江南,比鼎盛时再盛三成!” 唐心话音刚落,一旁的唐仲山已按捺不住,失声惊呼: “砚香居?!你说南街那家日日排队、据说日进斗金的砚香居,竟是你开的?”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毕竟那铺子如今在城中风头无两,谁能想到背后主事的竟是这个看似娇弱的侄女。 唐心抬眼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眼神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自然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仅如此,我脑子里还有上百种赚钱的法子,只待接手唐家,便能一一施展。” 这话掷地有声,连唐守义都不禁重新打量起她——这姑娘,怕是藏了太多本事。 唐守义眉头紧锁:“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唐心嗤笑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厅中年轻子弟。 “若我接手唐家,凡是唐家子弟里有才干的,我会亲自带他们学经营;文轩哥哥、文彬弟弟若想读书。” 她转向叶蓁蓁,“叶姐姐也带来了承诺。” 叶蓁蓁颔首起身,语气沉稳如玉: “老族长,家父说了,唐家子弟若有向学之心、科举之才,他愿亲自筛选,让门下翰林学士亲自指点课业。将来若能金榜题名、入仕为官,也好为唐家添个倚仗。” 这话落定,唐文轩眼睛骤然发亮,唐文彬更是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连周氏也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眼底的期盼藏不住。 唐心看他们有所动,趁热打铁道: “二房只会让唐家败落,交到我手里,族里子弟有能者掌权,有功者得利——想读书的有门路,想经商的有平台。您觉得,谁才是能让唐家走得更远的人?” 唐守义望着她眼中的锋芒,又瞥了眼身旁儿孙们按捺不住的神色,终是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 “好!唐海夫妇毒杀兄嫂,天理难容!族里即刻派人拿下他们,交由官府问罪!唐家产业,便暂由你接管——若你真能说到做到,这当家之位,自然是你的!” 唐守义话音刚落,便沉声道: “仲山,你即刻点二十名族中精壮子弟,去唐府,将唐海一家拿下,直接送往大理寺!让衙门仔细审一审这桩毒杀案,务必水落石出!” 唐仲山抱拳应道: “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办!”说罢转身,出去。 很快便有二十余名精壮汉子在门口候着,个个面色肃然。 唐心与叶蓁蓁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叶蓁蓁轻声道:“大理寺卿,定会秉公办理,你且放宽心。” 唐心点头,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今日总算要讨个公道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唐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 门房见是唐仲山带着族中子弟,连忙堆起笑脸上前: “您来了来了?快里边请——” 话未说完,便被唐仲山身后的护卫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柱上。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唐海坐在主位,正啃着酱肘子,黄酒壶敞着口;赵丹用银筷拨着碗里的素斋,嫌红烧鱼太咸,又催唐宇下午陪她去定那套赤金头面。 唐宇嘴里塞着油酥饼,含混应着,心思早飞到下午的牌局上。 正文 第四十三章告官 话音未落,厅门被撞开,唐仲山带着族中子弟涌进来,人人握着绳索木棍,面色凝重。 唐海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醉意醒了大半,皱眉道:“大哥?你带着族里人来府上,这是……有什么事?” 赵丹脸上堆起假笑:“是啊大伯,这阵仗怪吓人的。是不是族里有什么吩咐?快坐快坐,我让丫鬟添茶。”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唐宇使眼色,让他去后堂叫人。 唐宇刚要起身,就被唐仲山冷喝一声:“都别动!” 他上前一步,将族长手令亮出来,声音如冰:“奉族长令,拿下毒杀兄嫂的凶徒唐海、赵丹、唐宇!” 这话一出,唐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赵丹尖叫起来: “唐仲山你疯了?什么毒杀兄嫂?血口喷人。” 唐海也猛地拍桌站起,酒气混着戾气:“大哥,你别听旁人挑拨!我与大哥大嫂情同手足,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可他话音未落,族中护卫已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唐海想躲,却被死死按在桌角,酒水泼了满襟。 赵丹撒泼似的想挠人,被护卫反剪双手按住,发髻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唐宇刚骂出“你们敢”,就被一记手刀劈在颈后,瘫软在地被人拖了出去。 赵丹的哭喊混着唐海的怒骂,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撞出回声,却只显得越发狼狈。 唐心从人群后走出,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看起来娇俏可爱,此刻却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 “二叔?用谋害亲兄的手段夺来的家产,你觉得坐得稳吗?” 唐海和赵丹瞥见唐心,眼睛瞬间红了,挣扎着吼道: “小贱人!肯定是你搞的鬼!你不得好死!” 唐心脸上的嘲讽更浓,语气却陡然变冷,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带走吧,大理寺的刑具,应该能让他们好好认清楚自己的罪孽。” 护卫们拿出麻绳,堵住三人的嘴,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拖拽着往外走。 三人一路挣扎,发出呜呜的骂声,被绑着招摇过市,引来了众多百姓的围观。 而此时,城外的一处别院花园里,唐玉正依偎在李珂怀里。 她刚得了一支李珂送的金步摇,步摇上镶嵌着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喜滋滋地对着铜镜照着,娇声道:“王爷,这支步摇真好看,我很喜欢。” 李珂搂着她的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你喜欢就好。” 他本就是故意接近唐玉,想通过娶她谋夺唐家的财产,对她的娇态只觉得厌烦。 忽然,唐玉的贴身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不好了!老爷、夫人还有公子……被唐心带着族里的人绑去大理寺了!” 唐玉手一抖,金步摇“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丫鬟: “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抓我爹娘和哥哥?” 丫鬟哭着道:“他们说……说老爷夫人毒害了大房的爷和夫人,要治他们死罪啊!唐心还拿出了什么证据,族长都信了,直接让人把老爷他们捆去衙门了!” 唐玉瞬间慌了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李珂的袖子,哭哭啼啼地哀求道:“安王殿下!你快救救我爹娘!你快想想办法,求求你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妆容都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李珂心中暗喜,这正是他介入唐家事务的好机会,但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他抬手替唐玉擦了擦眼泪,柔声道: “哭什么,有本王在,谁敢动你爹娘和哥哥?你放心,本王这就带你去大理寺,定会保他们无事。” 唐玉一听,立刻停止了哭泣,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紧紧抓着李珂的手: “真的吗?殿下,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李珂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本王何时骗过你?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大理寺。” 他牵着唐玉的手,转身往外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更好地掌控唐家的财产。 马车很快驶离了别院,朝着城中的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门前,唐心与叶蓁蓁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而入。 刚到大堂前,唐心便取过鼓槌,朝着堂外那面鸣冤鼓狠狠敲下——“咚!咚!咚!”三声巨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惊得堂前侍卫齐齐侧目。 片刻后,身着绯色官袍的大理寺卿温庭玉升堂,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击鼓?所告何事?” 唐心上前一步,屈膝跪下手高高捧起状纸:“民女唐心,状告唐家二房唐海毒杀我父母,谋夺家产,请大人为我爹娘做主!” “呈上来。” 温庭玉示意旁边的衙役把状纸接了过来。 唐海一家三口已被押上堂,见到唐心,唐海立刻破口大骂: “小贱人!你竟敢告官诬陷?定是因为我们赶你出府,你怀恨在心,竟想出这种阴毒法子!” 赵丹也跟着哭喊:“大人明鉴啊!我们是被冤枉的!这丫头就是报复!” 温庭玉眉头微蹙,看向唐心:“唐姑娘,你说他们毒杀亲兄嫂,可有证据?” “自然有。” 唐心抬眼,语气笃定,“民女寻到了京中最有名的验尸官莫修,让他重新查验了父母遗骸。这是他的验尸记录,请大人过目。” 衙役呈上一卷卷宗,温庭玉展开细看。 只见上面字迹工整,赫然写着“死者唐城夫妇体内均检出砒霜残留,脏器呈黑紫色,系急性中毒身亡,绝非病故”,末尾盖着莫修的朱红私印,一目了然。 “一派胡言!” 唐海仍在狡辩,“谁知道这记录是真是假?莫修收了你的钱,自然帮你说话!” “大人,”唐心转向温庭玉,“民女还有人证。恳请大人传唐家管家唐忠与验尸官莫修上堂对质!” 温庭玉颔首:“准!传唐忠、莫修上堂!” 正文 第四十四章安王 唐忠虽身形佝偻,眼神却异常清明,一上堂便跪地叩首:“草民唐忠,亲眼所见唐海毒杀大老爷夫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那晚,老奴给大老爷送宵夜,刚到门口就见二老爷唐海往汤里撒了些白色粉末,当时我吓得没敢作声,躲在暗处,后面连夜逃走,却被他派的人追杀,幸好被救,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说出真相!” 莫修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草民验尸时,死者指甲青黑,口鼻有杏仁异味,正是砒霜中毒的显症,绝非记载中的‘急病身故’。这是草民当扬绘制的脏器图谱,可作佐证。” 说着呈上一幅细致的图谱,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中毒部位。 温庭玉将验尸记录、图谱与福伯证词一一对照,再看唐海夫妇面如死灰的模样,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 “唐海!赵丹!你们毒杀兄嫂,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抵赖?!” 堂下三人顿时瘫软在地,赵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吱”声。 就在温庭玉即将下令将唐海夫妇收监之际,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传:“安王殿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珂身着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入大堂,身侧跟着的唐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眼神扫过堂中时,特意在唐心身上停了停,满是轻蔑。 唐海夫妇见女儿跟着安王一同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唐海挣扎着往前凑了半步,急声喊道: “玉儿!我的好女儿!快救救爹娘!这毒妇要诬陷我们啊!” 唐母也跟着哭嚎: “玉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我们要是被关进去了,唐家就彻底完了啊!” 唐玉被父母的哭喊声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珂,见他神色未变,才定了定神,扬声道: “爹娘莫怕,有殿下在,定不会让这贱人得逞!” 李珂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在唐海一家三口身上,淡淡开口: “温大人审案,本王恰巧路过,听闻涉及唐家旧事,便来旁听一二。” 温庭玉起身行礼,眉头微蹙:“殿下,此乃司法审案之地……” “怎么?” 李珂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温大人审的案子,见不得人?” 他抬手轻抚袖扣,指尖的玉扳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听说温大人的幼子刚刚满月,本王还未登门祝贺。” 这话戳中了温庭玉的软肋,他脸色微变,终究是按捺住怒意,沉声道: “殿下请便。” 李珂走到侧席坐下,目光落在唐海身上: “方才本王在外,似听见有人说,这案子是唐心怀恨报复?” 唐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正是!殿下明鉴!唐心被赶出门后一直怀恨在心,这才买通验尸官和管家诬陷我们!” 李珂颔首,看向温庭玉: “温大人,仅凭一面之词和所谓的验尸记录,怕是难以服众吧?毕竟验尸官收受贿赂、下人反水构陷主家的事,也并非没有。” “殿下此言差矣!” 唐心抬头看向李珂,粉裙在堂风里扫过地面,带起细碎声响,她抬眼时,眼底的娇俏早已褪尽,只剩一片冰湖似的清明。 “莫修先生是京中公认的铁面验尸官,忠叔若不是为了真相,何苦冒死作证?殿下怎能凭臆测颠倒黑白?” “放肆!” 李珂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寸,落在桌面发出脆响。 他霍然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椅面,带起一阵疾风,眼神像被激怒的鹰隼,死死锁着唐心: “一个民女也敢教训本王?先掌嘴二十,让她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 唐玉见状更兴奋了: “殿下说得是!就该掌烂她的嘴!” “住口!” 温庭玉怒喝一声,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拍: “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撒野?目无王法!再敢多言,一并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唐玉被吓得一个哆嗦,没想到温庭玉竟不给安王面子,下意识看向李珂,见他脸色阴沉,便不敢再吭声,只是咬着唇瞪着唐心。 李珂冷冷瞥了唐玉一眼,沉声道:“退到一边去。” 唐玉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退到唐海身后,心里却暗骂温庭玉不识抬举。 唐心迎着李珂那淬了毒似的目光,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安王?为了私怨在公堂颠倒黑白,为了权势能包庇弑亲凶徒,这般心胸狭隘、草菅法纪,如何能堪当大任? 她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叩,系统之前的任务还在耳畔回响。 先前还犹疑不定,此刻亲眼见了李珂的嘴脸,心中那杆秤瞬间倾斜——安王绝不可选。 既然如此,便只能是太子了,至少太子素来以仁厚闻名。 “殿下且慢!” 堂外传来叶蓁蓁的声音,百姓为她分开一条路,她快步走入堂中,素色裙裾随着脚步轻扬,像落了一地月光。 她站定在堂中,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如溪,直视李珂时,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涤荡得澄澈几分: “大理寺是王法之地,不是王爷逞威的地方!人证物证俱在,殿下身为皇族,理应维护公道,怎可为包庇凶徒混淆是非?” 李珂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骤然睁开,瞳仁里先是映出叶蓁蓁的身影,那抹清冽风骨撞得他指尖微凉。 京中贵女皆是珠翠环绕,偏她素面朝天,却比谁都夺目,竟让他失神了半瞬。 但这惊艳转瞬即逝,他下颌线猛地绷紧,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寒霜,像是淬了冰的利刃: “我当是谁,原来是叶相的千金。许久不见,倒是长了不少胆子,也更伶牙俐齿了。” 叶蓁蓁心口微沉,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帕子,脊背反而挺得更直: “殿下若要审案,便请依律公断;若要徇私,民女虽弱,也敢与殿下辩上一辩!” “好得很。” 李珂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抬脚时,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叶蓁蓁时,周身的威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猛地抬手,指节指向她,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父亲是丞相又如何?你可不是叶丞相,还轮不到你在本王面前搬弄是非!来人——” 他扫向侍卫,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闲杂人等,拉下去!” 唐心心头猛地一揪——蓁蓁虽是丞相之女,可李珂毕竟是王爷,真要动起手来,哪里有道理可讲? 侍卫应声上前,铁钳似的手刚要触到叶蓁蓁的胳膊,却被她侧身避开。 “我看谁敢?” 她抬眼时,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却依旧直直撞向李珂,带着不容错辩的凛然正气,像风雪里不肯弯折的梅枝。 李珂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恨意顺着血管蔓延——这副清正模样,比之前更碍眼,也更让他忌惮。 “还不快动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冷冷盯着侍卫,眼神里的催促之意愈发明显。 侍卫得了催促,再次上前,这次竟是两人齐上。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谁敢动她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江淮身着银甲已带着断云踏入堂中。 甲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自带一股沙扬磨砺出的凛然气势。 他目光如刀,直直剜向那两名侍卫,吓得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都忘了收回。 江淮没看李珂,快步走到叶蓁蓁身边,见她衣袖微乱,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转身时声音已冷得像淬了冰: “安王殿下好大的威风,这是要在大理寺公堂动私刑?” 江淮目光扫过李珂时,原本带笑的眼陡然冷了下来,瞳仁里像结了层冰,明晃晃地写着不满——那是被触碰逆鳞的怒意,比李珂方才的戾气更甚三分。 他没看旁人,径直将她半个人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叶蓁蓁被他护在身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的气息,那是独属于江淮的味道。 方才被李珂逼出的寒意瞬间散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连带着紧绷的指尖都悄悄蜷了蜷。 她抬眼看向江淮的背影,见他肩背挺得笔直,像株能挡风遮雨的青松,忽然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了。 江淮似有所觉,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瞬间柔和了些许,低声问:“没吓到吧?” 叶蓁蓁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有。” 只是心跳,却比擂鼓还要响了。 李珂盯着江淮,咬得后槽牙发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表弟?你倒是来得巧。” 江淮没接他的话,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方才要动手的侍卫,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她?” 那两名侍卫被他看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声道: “世子饶命!是、是安王殿下的命令……” 江淮冷哼一声,目光从侍卫身上移开,慢悠悠转向李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安王殿下的命令?为了帮几个毒杀兄嫂的凶徒,竟纵容手下在大理寺公堂对朝廷命官之女动粗——” 他拖长了语调,银甲上的寒光映得眼神愈发锐利: “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以为我大胤的皇族,都这般是非不分,只知仗势欺人呢。” 这话像软刀子,看似轻飘飘,却字字戳在李珂的痛处——皇族最重颜面,尤其李珂一直觊觎储位,最忌“失德”二字。 江淮浑身透着随时会出鞘的杀气: “皇上常说要严查皇族恃强凌弱,尤其叮嘱我,若见着不公之事,不必顾忌情面。安王觉得,我把你在大理寺的事回禀皇上,他老人家会怎么赏你? 李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江淮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休要胡言!” “胡言?” 江淮挑眉,侧身时恰好将叶蓁蓁护得更严实些。 “方才堂外不少百姓都听见了,殿下要不要出去问问,他们是信人证物证,还是信您这一句‘命令’?” 他没再看李珂铁青的脸色,只对断云道: “把这两个‘听令行事’的侍卫拖下去,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王法,什么是规矩。” 断云应声上前,李珂看着侍卫被拖走的背影,再看看江淮护着叶蓁蓁的姿态,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话堵得李珂哑口无言——他再横,也不敢说皇帝的。 李珂攥着拳,指节泛白:“你……” “我怎么?” 江淮挑眉,往前一步,银甲相撞的脆响在堂中回荡。 “安王殿下要是没事,就别在这儿耽误温大人审案。不然让陛下知道安王殿下在大理寺阻挠审案,意图包庇凶徒’,怕是不太好看吧?” 他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锋芒——句句都往李珂的痛处扎,偏又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珂被堵得脸色铁青,却知道江淮说得在理,真闹到御前,自己讨不到好。 他死死瞪了江淮一眼,又怨毒地扫过叶蓁蓁,最终只能拂袖而去,临走时撂下一句: “好得很,你们等着!” “王爷!” 唐玉见他要走,顿时慌了神,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哭喊道: “王爷您不能走啊!您救救我们!您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求您再想想办法啊!” 李珂本就满腔怒火,被她这么一缠,更是嫌恶,猛地抽回衣袖,力道之大让唐玉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滚开!” 他低吼一声,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的虚情假意,只剩冰冷的嫌恶。 唐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李珂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他谋夺家产的棋子,此刻无用便被弃如敝履。 她瘫坐在地,发髻散乱,华贵的裙裾沾满尘土,望着李珂离去的方向凄厉哭喊:“王爷!救救我们啊!王爷——” 可李珂脚步未停,连头也未曾回一下,锦袍下摆消失在堂门外,只留下那声冰冷的回响。 “来人!” 温庭玉沉声下令,眼中再无迟疑,“将唐海一家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两旁衙役齐声应喏,上前架起瘫软的唐海夫妇,又拖拽着仍在哭喊挣扎的唐玉,几人的哀嚎声渐渐被拖出大堂,消散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唐心站在一旁,看着江淮一身银甲护在叶蓁蓁身前,那挺拔的背影像座山似的可靠,怼得李珂哑口无言的样子,眼睛都亮了。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头的小人儿已经开始拍着巴掌尖叫——我的天,江世子也太帅了吧! 江淮转头看向温庭玉,语气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大人,让殿下耽误了些时辰,您继续审案吧。” 温庭玉见局势已定,连忙拱手应道:“是,多谢世子解围。” 江淮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侧身看向叶蓁蓁。 他没说话,只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带着她往堂侧退了两步,恰好避开堂中主位的视线,却又能清楚看到审案的情形。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触到她衣袖的瞬间,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蜷。 叶蓁蓁被他拉着退到一旁,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那点未散的惊惶,早已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她悄悄抬眼,见他目光落在堂中,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忍不住抿了抿唇。 温庭玉重拍惊堂木,公堂内再次肃静。唐海夫妇还想挣扎,却被温庭玉一一驳斥,连带着唐家二房多年来侵吞长房家产的账目都被翻出,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叶蓁蓁站在侧旁,看着唐心挺直脊背作证的模样,又瞥了眼身旁的江淮。 他始终望着堂中,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只有在听到“唐家二房秋后问斩”时,眉峰才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多谢。” 叶蓁蓁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淮侧头看她,眼底的锐利已褪去,添了几分柔和:“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又转开视线,“等审完案,我送你回府。” 叶蓁蓁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 正文 第四十六章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唐心几步来到叶蓁蓁面前: “美人姐姐,唐家那些旧账目得当扬清点交接,我这就得过去盯着。” 她眼尾余光往江淮那边扫了扫,转回头时眼波里漾着促狭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江世子在那边立着呢,总不好让人家站成桩子,毕竟还等着亲自送你回府呢。” 叶蓁蓁被她看得指尖都发烫,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忙完早些回府,晚膳我让厨房留着。” “知道啦知道啦。” 唐心推着她的胳膊往江淮那边送,“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转头对着江淮时,她已敛了玩笑神色,正经福了福身: “江世子,家中琐事缠身,就劳烦您送美人姐姐回府了。” 江淮颔首应下,目光掠过唐心时带着几分客气,落到叶蓁蓁身上却瞬间浸了暖意: “若有难处,遣人去江府递个话便是。” 说罢转向叶蓁蓁,声音放得更柔,“蓁蓁,我们走。” 叶蓁蓁垂眸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江淮看着叶蓁蓁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玉佩: “安王这次吃了暗亏,以他的性子,怕是会迁怒于你。” 叶蓁蓁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却还是轻声道:“天子脚下,他总不至于……”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他攥住。 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已被拉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他的手臂收得极紧,肩胛骨抵着她的额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压抑的震颤。 “蓁蓁,我想时时刻刻守着你,可我总有不在的时候。”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带着隐忍的无奈,“栖雾在暗处,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让她跟在你身边,贴身陪着,替我护你周全,好不好?” 叶蓁蓁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触到他紧绷的脊背,轻轻“嗯”了一声。 他却仍不松开,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蹭了蹭,声音里裹着恳求和后怕:“答应我,别让我担心。” “我答应你。”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 夜色如墨,安王府的偏院静得只闻虫鸣。 顾锡戴着斗笠,身影佝偻地穿过月洞门,刚踏入内室,一道寒光便迎面劈来。 “哐当”一声脆响,他仓促侧身躲闪,斗笠被剑锋扫中,竹篾碎裂飞溅,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人也踉跄着跌坐在地,手忙脚乱地往后缩:“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李珂握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眸中淬着冰:“顾锡啊顾锡。”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该说你什么好?想投靠本王,却半点用处没有。唯一能指望的,不过是你那儿子能哄住叶蓁蓁,可如今呢?你们父子俩,把一切都搞砸了!” 剑锋骤然抬起,直刺向顾锡咽喉。 顾锡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伸手攥住剑身,掌心瞬间被割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花。 “王爷!求您再给一次机会!”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次微臣定会让犬子拿下叶蓁蓁,绝不负王爷所托!求王爷开恩啊!” 李珂盯着他流血的手看了片刻,缓缓收回长剑。 顾锡的衣襟被血染红了一片,他却不敢松手,直到剑刃彻底离开掌心,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李珂蹲下身,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明日之内,本王要看到结果。否则,你们顾家,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说完,他霍然起身,长剑归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顾锡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 “谢王爷饶命!谢王爷饶命!微臣必定肝脑涂地,不负王爷!” 直到李珂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敢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掌心的伤口还在突突地疼,可心里的寒意,比伤口更甚。 顾锡揣着一身狼狈回了顾府,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只袖子。 他一脚踹开顾昀的房门,血腥味混着怒气扑面而来。 顾昀正对着铜镜抹药,见父亲这副模样,惊得手里的药瓶“当啷”掉在地上: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谁伤了您?” 他此刻却顾不上自己的伤,慌忙起身想去扶。 “少管!” 顾锡一把挥开他的手,掌心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仍咬着牙厉声道。 “明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叶蓁蓁给我挽回!” 顾昀被他眼中的狠戾和手上的血惊住,愣在原地: “父亲,您这伤……难道是安王殿下?” 顾锡没应声,只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若办不成事,只会比我更惨”。 顾昀僵在原地,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父亲竟为了这事被伤成这样,看来安王是真的动了杀心。 顾昀猛地回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青还未消退,他皱着眉道: “父亲,您看我这伤……再者,叶蓁蓁如今连面都不肯见我,怎么挽回?” “我管你怎么挽回!” 顾锡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只消记住,明日若是办不成,我们顾家上下,包括你那外室和孽种,全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 撂下这话,他狠狠甩袖而去,留下满室的压抑。 顾昀愣在原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为一股躁怒。 “公子,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从内室怯生生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伤药,见他脸色铁青,便想上前伺候。 顾昀猛地甩开她的手,眼底淬着怒火:“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这见不得人的存在被叶蓁蓁知晓,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正文 第四十七章约见 林月儿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公子怎能这般说……妾身从未想过害公子……” 换作往日,顾昀定会心软哄劝,可今日被父亲逼到绝境,他只觉厌烦,冷声道: “少装可怜!明日若是挽回不了叶蓁蓁,别说你想进门,我们顾家所有人都得陪葬!” 林月儿哭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好不容易才攀附上顾家,绝不能功亏一篑。 “公子我有法子。”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在顾昀耳边低语了几句,语气里带着笃定。 顾昀起初还沉着脸,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法子好!月儿,还是你聪明!”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一把将林月儿揽进怀里,语气也软了下来: “方才是我失言,委屈你了。” 林月儿靠在他胸前,破涕为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 只要公子心里有妾身,妾身受点委屈算什么。” 顾昀收紧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明日,定要让叶蓁蓁回心转意。 次日的叶府花园 凉亭内的梨花木小桌旁,叶蓁蓁刚啜了口新沏的雨前龙井,唐心便捏着块杏仁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唐家的事总算了结了。” 叶蓁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唐心脸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心三两口咽下点心,抬手蹭了蹭唇角的酥渣,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子: “你瞧,这都三月末了,过不了多久就该暑气逼人了。我想盘个铺子开茶水铺,专做清爽解腻的饮子,保管能火!” 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上,“就是店名还没头绪,美人姐姐帮我琢磨个?” 叶蓁蓁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摩挲,忽然想起前世夏日里排队都要买的冰饮摊子,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叫‘荷风饮’如何?夏日里荷风最是沁凉,又点出是卖饮子的地方,听着就清爽。” “荷风饮?” 唐心念了两遍,猛地一拍手,差点带翻手边的茶碟。 “这名字妙啊!既有夏天的味道,又透着股子凉快劲儿,一听就想进店歇脚!” 叶蓁蓁浅笑道:“这会儿着手准备正好。寻材料、拾掇铺面,赶在入夏前开张,时机再好不过。” “可不是嘛!” 唐心眼睛更亮了:“我还会制冰的法子,到时候把荷香饮子镇在冰里,客人喝一口,保管暑气全消!等赚了银钱,头一份分红就给你!” 叶蓁蓁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也漾起暖意:“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唐心“腾”地从石凳上跳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点心屑,脚步已经挪到了凉亭外: “不行,我得赶紧去寻铺面!美人姐姐,我先溜啦,回头再跟你细说!” 话音未落,身影已像只雀跃的小雀,踩着石板路跑向园门,裙摆扫过路边的凤仙花,带起一阵细碎的香风。 叶蓁蓁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时,茶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花香,倒真有几分“荷风饮”的惬意了。 这时阿茹捧着个信封匆匆走来,脚步有些踟蹰: “姑娘,顾公子差人送了信来。” 叶蓁蓁正望着池里的锦鲤出神,闻言淡淡道:“扔了吧,以后他送来的东西都不收。” “这……” 阿茹捏着信封面上有些犹豫,小声道: “顾公子特意吩咐,让小姐务必看完这封信再说,还说……还说里面有姑娘或许会在意的东西。” 叶蓁蓁眉梢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顾昀这又是玩什么把戏,她接过信封,入手轻飘飘的,却似藏着什么重物。 拆开火漆封口,抽出信纸的同时,一方素白的帕子从里面滑落,掉在石桌上。 帕角绣着的兰草花,正是她十四岁时,凭着一股傻气绣给顾昀的那方。 叶蓁蓁的指尖猛地攥紧信纸,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那方帕子,像根刺,猝不及防扎进心里——顾昀竟还留着这个,他想做什么? 信上的字迹故作恳切,无非是约她午后在清风楼一聚,说有要事相商。 叶蓁蓁看到末尾那句“若你不来,这些年的物件怕是要寻个好去处晾晒”,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寒意。 “小姐?” 栖雾不知何时立在亭外,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可是生了什么事?” 叶蓁蓁将信纸和帕子揉作一团:“他约我去清风楼。” 栖雾立刻蹙眉:“定然有诈,姑娘不可去。” “不去,才真要被他拿捏住了。” 叶蓁蓁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看向栖雾,目光沉静,“你随我去,光天化日的茶楼,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栖雾虽仍忧心,却知她顾虑,只得点头:“属下护着姑娘。”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石板上,叶蓁蓁乘的马车缓缓停在清风楼前。 她扶着栖雾的手下了车,抬头望了眼雕梁画栋的楼门,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顾昀既想演,她便陪他演完这出。 清风楼二楼雅间的门被推开时,顾昀正背对着门口站着。 听见动静猛地转身,脸上的青紫伤痕在窗光下格外扎眼——颧骨处一片淤紫,嘴角还凝着结痂的血痕,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叶蓁蓁脚步一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开口: “顾公子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蓁蓁!” 顾昀见状,立刻露出急切的神情,伸手就想上前拉她。 “嗤”的一声轻响,栖雾手中的剑已如闪电般出鞘,剑刃稳稳横在两人之间,寒意直逼顾昀面门。 “顾公子,请自重。” 她声音冷硬,目光锐利如刀。 顾昀吓得缩回手,讪讪地拢了拢衣襟。 叶蓁蓁抬手按住栖雾的剑柄,语气疏离: “顾公子,你我婚约早已作罢,非亲非故,还是唤我叶小姐为好。” 正文 第四十八章争执 “是我失言了,叶小姐。今日之事关系私密,想必你也不愿被外人听去,不如让这位姑娘先退下,你我好好谈谈?” 叶蓁蓁看着他眼底那点自以为得计的得意,心中冷笑,却对栖雾道: “你在外面等着。” “小姐!”栖雾蹙眉,显然不放心。 “无妨。” 叶蓁蓁语气平静,“在外面候着便是。” 栖雾狠狠剜了顾昀一眼,这才收剑退出门外,带上门时,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雅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叶蓁蓁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顾昀: “现在可以说了,特意约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顾昀走近,脸上堆起恳切的神情:“蓁蓁,从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瞒了林月儿的事,伤了你的心。我这些日子懊悔得吃不下睡不着,你就……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叶蓁蓁端起桌上的冷茶,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杯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昀见状,以为她是在考验自己,连忙又道: “只要你肯回头,我立马就让林月儿卷铺盖滚蛋!她要是敢赖着不走,我自有办法让她永远消失!” 见叶蓁蓁仍无反应,他咬了咬牙,竟抛出更狠的话,“还有那孩子,若是你看着碍眼,我也……” “顾公子。” 叶蓁蓁终于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刺向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为了攀附,连亲生骨肉都能随口舍弃,这份‘诚意’,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顾昀被她看得脸上发烫,却仍硬着头皮辩解:“我这都是为了你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舍得!” “不必了。” 叶蓁蓁“咚”地放下茶杯,站起身。 “若是今日约我来,就是说这些废话,那便不必再谈了。” 她看着顾昀,语气斩钉截铁。 “把我从前送你的那些东西,还有写的信,尽数还给我。” 顾昀又被拒绝,想及近日听说她与江淮走的很近,刺得眼冒金星,先前的伪装轰然碎裂,脸上青筋暴起: “叶蓁蓁!你是不是早就和江淮勾搭上了?不然怎会这般绝情!”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我们这定亲宴取消了才多久,你和他就走那么近,我看你们早就暗通款曲了!” 叶蓁蓁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戾气,眼神冷得像冰: “我和你定亲时,江淮纵有心意,我何曾回应过半分?” 她嗤笑一声,“是你自己心是黑的,才看什么都脏。倒是多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也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值得托付的人,江淮吗?” 顾昀指着自己脸上青紫交错的伤痕,语气恶狠狠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毒: “你真的了解他吗?你自己看——我这张脸,就是那日去你府上找你时,被他叫手下打的!” 叶蓁蓁先是一怔,目光在他脸上那片青紫上顿了顿——确实打得不轻,颧骨处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看着倒有几分滑稽。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江淮会动这么重的手,但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解气。 “他做得没错。对付你这种死皮赖的人,原就该用些实在手段,才能让你长记性。” 叶蓁蓁微微偏头,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至于他值不值得托付——至少,他不会像某些人,被退婚后只会撒泼打滚,拿旁人的名声当武器。比起这个,顾公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这张脸,能不能在京中贵女面前抬起来吧。” 顾昀咬牙切齿,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脸上露出阴鸷的笑, “我就知道,叶蓁蓁,你别得意!你才刚和我取消定亲,转头就和江淮走得近,你以为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从前江淮追你追得满城皆知,你呢?眼皮都不抬一下,多少次在宴会上让他下不来台!” 他喘着粗气,眼底闪过阴狠的光: “外面的人早就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江淮死缠烂打,是个不知趣的!可你现在倒好,刚和我断了婚约,就和他走得近——你让旁人怎么看他?” “他们会说,江淮果然死皮赖脸!为了得到你,连别人的垃圾也收!” 顾昀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扬景。 “他一个少年将军,靠战功挣来的名声多金贵?经你这么一搅和,全成了笑柄!往后谁见了他不暗地里啐一口?说他趁人之危,说他寡廉鲜耻!”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像淬了毒: “你想清楚了,叶蓁蓁。你要是真跟他纠缠不清,最后毁的可是他江淮的前程!他在军中的威望,朝堂上的名声,全都会被你这桩事拖累得一文不值!” 叶蓁蓁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攥得发白。她倒是不怕自己被流言中伤,可江淮……他征战沙扬护着的是家国,凭什么要被这种污名缠上? 但她面上依旧冷峭,抬眼直视顾昀的戾气:“江淮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流言蜚语。倒是你,用这种龌龊心思揣度旁人,才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顾昀冷笑,“等流言传出去,谁信?” 叶蓁蓁不想再与他纠缠,只道:“把我的东西交出来。” 顾昀梗着脖子:“不交!除非你……” “三日。” 叶蓁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三日之内不把东西送到叶府,我就去京兆尹那里告你私藏闺阁信物,意图不轨。到时候顾家的名声,怕是更难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推门时带起一阵风,将顾昀气急败坏的怒骂关在了门内。 上了马车,栖雾见她脸色发白,低声问:“小姐,需要我去教训他吗?” 叶蓁蓁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声音有些发闷:“无妨。” 可心里那点担忧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她不能让他因为这种事,在京城被人指指点点。 正文 第四十九章挑拨 “叶蓁蓁!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咬牙低吼,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方才被叶蓁蓁压下去的戾气全翻了上来。 “真以为我怕你?等谣言传出去,我看你除了我还能嫁给谁!” 他在原地踱了几圈,胸口的怒火烧得他坐立难安,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砸,瓷器碎裂的脆响却没让他冷静半分。 正想转身往外走,去找人合计怎么把这流言提前散播出去,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巨力攥住。 还没等他回头看清来人,整个人就被狠狠掼进了房间,后背撞在门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断云已经懂事的关上了房门。 “谁——” 看清眼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时,顾昀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 江淮眸色沉沉,周身的寒气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凛冽,攥着他衣襟的手骨节泛白,几乎要将他的衣料捏碎。 “江、江淮?你……你要干什么?” 顾昀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声音发颤,刚才对着叶蓁蓁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你敢对我动手?我可是顾家嫡子!” 江淮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硝烟味,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煞气,看得顾昀腿肚子直打颤。 江淮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顿砸在顾昀脸上: “顾家嫡子?在我眼里,你连军营里最卑贱的兵痞都不如。” 他手上稍一用力,顾昀的衣领就勒得他喘不过气,双脚几乎离地。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照在江淮下颌紧绷的线条上。 “我今日来,是警告你。” 江淮松开手,顾昀踉跄着站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像要冻裂空气。 “往后离蓁蓁远些,再敢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顾昀本就被他的气势慑住,闻言却忽然笑了,笑得扭曲又得意,眼角的青紫在那笑容里更显狰狞: “你知道蓁蓁今天过来干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江淮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一字一顿地往他心上扎。 “我不过是给她写了封信,说我想她了,说我知道错了想给她道个歉——你猜怎么着?她竟真的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淬着毒般的得意: “她肯来见我,肯听我说话,就凭这点,你拿什么跟我争?” 他扫过江淮紧绷的侧脸,笑得越发猖狂:“你以为她退婚是为了你?不过是闹脾气罢了!等她气消了,想起我从前的好,迟早会回头——到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猛地从袖中拽出个藕荷色绣竹纹的荷包,举到江淮眼前晃了晃: “江淮,你看这是什么?” 江淮的目光瞬间钉在那荷包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针脚细密,竹节的纹路带着熟悉的韧劲——他认得,那是蓁蓁惯用的绣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认出来了?” 顾昀笑得更张扬,指尖摩挲着荷包边缘。 “这是她亲手绣的,我一直带着。你以为她真的要和你在一起?做梦!”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慢,字字往江淮心上扎: “她府里给我绣的荷包堆了半匣子,还有那些年写的信,厚厚一沓,字里行间全是体贴。这些,你见过吗?她给你绣过吗?给你写过吗?” “那些信里,她会跟我说雨后的海棠开得正好,会讲她新得了块好料子想做件衣裳,会提醒我春寒别忘了添衣……” 顾昀看着江淮骤然紧绷的下颌线,笑得越发残忍。 “这些琐碎的心思,这些亲近的暖意,你这辈子都别想从她那里得到。” 江淮的呼吸猛地一沉,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开。 他竟不知……他们之间还有这些。 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突然横亘在眼前。 “你以为她对你热络,是动了心?” 顾昀往前一步,将荷包怼得更近。 “她不过是拿你当幌子!退婚那天她就说了,就是要找个人气气我,让我后悔!你啊,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就会扔——”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江淮死死扣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顾昀疼得闷哼,手里的荷包却已被江淮劈手抢走。 江淮捏着那荷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下的绣线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惊涛骇浪。 他盯着那藕荷色的布料,眼前竟不受控制地闪过蓁蓁对着他时的模样——她的笑,她的话,她偶尔流露出的亲近……难道真的如顾昀所说? 不…… “你少拿这些来骗我。” 他的声音发紧,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在说服顾昀,更像在说服自己。 “蓁蓁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骗你?” 顾昀疼得额头冒汗,却笑得越发猖狂: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取那些信给你看?让你瞧瞧她从前是怎么对我的,再看看她现在是怎么敷衍你的——” “够了!” 江淮厉声打断,猛地将荷包攥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布纹里。 他知道顾昀在故意激怒他,可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搅得他方寸大乱。 方才还坚如磐石的笃定,此刻竟像是被蛀空的堤坝,摇摇欲坠。 他看着顾昀那张得意的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却不如方才那般凛冽: “就算有过这些又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逼近一步,周身的煞气虽仍浓烈,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她现在选择的是我。往后陪着她的,也只会是我。” 他猛地松手,顾昀踉跄着跌坐在地,后腰撞在碎瓷片上,疼得倒抽冷气。 江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靴尖碾过一片青瓷碎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往后再敢动她一根头发,再敢用流言污她半分,”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不介意让顾家绝后。” 正文 第五十章误会 那力道带着千钧之势,骨头像是要被碾碎,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连哭喊都不敢大声。 “等下我会派人送你回府上,把蓁蓁的东西全部带走。” 江淮收回脚,用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方才碰过顾昀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若是少了一样——” 他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身就走。木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里,还卷着他最后一句冷言: “你该庆幸,我现在还不想弄脏我的手。” 脚步竟比来时快了半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攥着荷包的手一路都在微微颤抖,那藕荷色的布料贴在掌心,烫得他心慌——原来,他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笃定。 真的如顾昀所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顾昀那张得意的脸在视线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心口那道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那些碎掉的片段哗啦作响。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蓁蓁从未对他说过要和他定亲。 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捏着荷包的手终于脱力般垂下,指缝间漏出的风里,仿佛都带着心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再也拼不起来的遗憾。 她今天来见过顾昀?是因为还在意他吗? 那些他以为的亲近,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吗? 心口那道刚被撕开的裂缝骤然扩大,碎成齑粉的疼顺着血脉漫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冷。 断云看着江淮捏着荷包的手指泛白,侧脸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的滞涩,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主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淮猛地回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荷包被他攥得变了形。 顾昀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像毒蛇般啃噬着理智,但他看着掌心那抹藕荷色,忽然闭了闭眼——不能信。 蓁蓁不是那样的人,她坦荡磊落,若真是利用,何必对他那般真心? “没什么。”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多了几分决绝,“是我乱了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荷包塞进怀中贴身的地方,像是要靠那点温度稳住自己: “断云,备马。我们去叶府。” 断云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时,给身后的几个侍卫递了个眼神——那眼神冷冽而明确。 侍卫们立刻会意,待江淮与断云踏出房门,几人便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 顾昀正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见他们进来,顿时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顾家嫡子,敢动我一下试试——” 话没说完,就被一记闷拳砸在肚子上,疼得他蜷起身子。 另一个侍卫上前,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胳膊,顾昀惨叫出声: “哎哟!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啊!” “我家将军说了。” 领头的侍卫声音平淡无波,脚下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手背。 “有些人记性不好,得帮他长长记性。” 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混着顾昀的哀嚎,很快被重新关上的房门隔绝。 门外,江淮翻身上马,指尖还残留着攥紧荷包的钝痛,但他望着叶府的方向,眼神渐渐清明。 他要亲口问她,无论真相如何,他信她会给一个坦诚的答案。 马蹄声在叶府门前骤停,江淮翻身下马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缰绳随手丢给身后的断云。 抬眼望去,正见叶蓁蓁带着栖雾刚走到府门前,裙摆上还沾着些微尘,显然也是刚到。 “蓁蓁。” 他脱口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叶蓁蓁闻声回头,看到他时明显一愣,眼底掠过几分惊讶,随即轻声唤道: “阿淮?你怎么来了?” 江淮几步走到她面前,方才被顾昀搅得一团乱的心绪,在看到她清亮眼眸的瞬间稍稍定了定。 他下意识便伸出手,想触一触她的衣袖,确认她是真的在这儿,确认那些刺耳的话都只是顾昀的杜撰。 然而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料,叶蓁蓁却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像是无意,目光却飞快扫过府门前往来的行人——几个路过的仆妇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叶蓁蓁的心猛地揪紧。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顾昀方才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她怎能让阿淮因自己落人口实? 江淮的手僵在半空,心口猛地一沉。顾昀那些淬毒的话瞬间在耳边炸开,将他方才勉强压下的疑虑撕得粉碎。 顾昀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看着叶蓁蓁低垂的眼睫,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距离,嘴角扯出一个极浅、极牵强的笑,笑意却连眼底都没沾到。 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着,一寸寸收回,指尖冰凉得像浸过冰水。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只是路过这里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蓁蓁望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困惑。 他方才的眼神明明带着急切,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那笑容瞧着格外勉强,连声音都透着几分不稳。 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见他已转身走向马匹,背影瞧着竟有些仓促的狼狈。 江淮甚至不敢再看叶蓁蓁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向马匹。 脑子里乱得像团被揉皱的麻,顾昀的话、叶蓁蓁的闪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事……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翻身上马时,靴底几次才踏上马镫,动作竟有些不稳。 他稳住身形,猛地勒转马头,对身后的断云沉声道:“去京郊大营。” 断云闻言一愣,脸上满是困惑。 方才还火急火燎地策马赶来见叶小姐,这才刚照面,连句话都没说透,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要折回大营去? 这前前后后的转变,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瞧着自家主子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半句疑问也不敢多问,只得连忙应道:“是!” 马蹄声渐远,扬起的尘土里,藏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和那句没能问出口的话。 叶蓁蓁站在府门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阿淮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正文 第五十一章遇刺 江淮一连三日都未露面。 那日府门前他仓促离去的背影,那句轻飘飘的“路过”,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疏离,像根细刺扎在心上,隐隐作痛。 定是有哪里不对。 “啧,还在发呆?” 唐心端着盘新剥的果子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了然地挑了挑眉: “从早上到现在,你都对着这窗户看半个时辰了,眼珠子都快粘外面树上了。” 叶蓁蓁抬眼,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没什么?” 唐心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放,盘腿坐到对面的绣墩上: “你这眉头皱的,还叫没什么?不就是江世子三天没露面吗?多大点事。” 叶蓁蓁一怔:“你怎么知道……” “拜托 。” 唐心冲她眨眨眼,拿起颗果子抛了抛, “你这几日饭都少吃半碗,还总对着空气叹气,我再看不出来,那不是白混了这么久?” 她凑近了些,语气轻快起来,“美人姐姐,听我句劝,有误会就当面说开,有疙瘩就亲手解开。你在这儿猜来猜去,能猜出花来?” 叶蓁蓁捏着那颗冰凉的果子,唐心直白的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是啊,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与其在这里坐立难安,不如亲自去问个明白。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带着栖雾出门,马车径直停在江淮府邸门前。 叩门问起时,守门的侍卫却拱手回禀:“回叶小姐,我家世子已三日未曾回府,想来是在京郊大营料理军务。” 叶蓁蓁心头一沉。 他竟连家都未回。 转身回到马车旁,她撩开帘子坐进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栖雾刚要问接下来去哪里,就听叶蓁蓁开口,声音清晰而果决:“栖雾,我们去京郊大营。” 栖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小姐。”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京郊而去。 车窗外的景致从繁华街巷渐变成旷野田埂,叶蓁蓁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指尖微微收紧。 不管是什么误会,总不能这样僵着。 她必须找到他,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行至京郊丛林深处,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叶蓁蓁正望着窗外出神,忽然听见“咻”的一声锐响,车夫惨叫着从驾座上栽下来,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小姐小心!” 栖雾猛地掀开车帘,将叶蓁蓁按回车厢,反手抽出腰间软剑。 七八道黑衣人影从树后窜出,刀锋泛着冷光直扑马车,显然是早有预谋。 “小姐别出来!” 栖雾低喝一声,软剑如灵蛇出洞,格开刺来的长刀。 她身形矫捷,在马车旁腾挪闪避,剑气扫断数支射来的暗箭,可刺客越来越多,招招狠戾,分明是要取人性命。 “小姐,这些人是冲您来的!” 栖雾肩头挨了一刀,血瞬间染红衣袖,她却丝毫未退,反手削断一人手腕。 “我拖住他们,您快驾车走!往大营方向跑!” 叶蓁蓁脸色煞白,却死死攥住缰绳:“我带你一起走!” “没时间了!” 栖雾一脚踹开近身的刺客,猛地将叶蓁蓁推上驾座。 “他们人多,我断后!您活下去才重要!” 她转身剑气横劈,逼退众人,厉声嘶吼:“快走!” 叶蓁蓁含泪抓紧缰绳,可她从未驾过马,受惊的骏马仰头长嘶,猛地挣脱控制,拖着车厢疯跑起来。 身后传来栖雾与刺客的兵刃交击声,还有她刻意扬高的呼喊:“往东南方!大营就在那边!” 马车在林间颠簸狂奔,叶蓁蓁死死伏在马背上,树枝刮得她脸颊生疼。 行至一处陡坡,骏马突然失控,前蹄腾空,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离马背。 身体撞在岩石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额头磕在树桩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晕过去,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刚一用力,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在那儿!” 坡上传来刺客阴冷的呼喊,脚步声正顺着湿滑的草坡追下来。 叶蓁蓁心头一紧,顾不上满身伤痛,奋力爬起。 雨水混着血水糊在脸上,视线模糊里,只看得见前方更深的密林。 身后的刀锋寒气越来越近,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轰鸣——绝不能被抓住。 栖雾拼着受了三处刀伤,终于解决甩开了刺客。 可回头望去,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她心头狂跳,循着车轮印追了半晌,却在陡坡处失去了踪迹,只找到几片染血的布料。 “小姐!” 栖雾嘶喊着冲下陡坡,翻遍了附近的树丛,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她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不能慌!小姐一定还活着! 她辨认方向,提气朝着京郊大营狂奔。营门守卫见她浑身是血,正要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要见世子!叶小姐失踪了!快让我进去!” 此刻的帅帐内,江淮正拿着香囊,面色颓废,眼底布满红血丝。 听闻叶蓁蓁失踪的消息,他猛地抬头,方才的颓废瞬间被惊恐撕碎,手中狼毫笔“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一把揪住栖雾的衣领:“蓁蓁怎么了?” “我们遇袭……我让小姐先逃,可在陡坡处跟丢了……” 栖雾泣不成声,“主子,求您快派人找!小姐她一个人……” 江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猛地转身,掀翻案几,声嘶力竭地朝断云吼道: “传令下去!所有暗卫出动!搜遍京郊所有山林!挖地三尺,也要把蓁蓁给我找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冲出帅帐,翻身上马时险些踏空。 雨水不知何时泼洒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盔甲上噼啪作响,天地间霎时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 他疯了般策马冲入密林,马蹄溅起的泥浆混着雨水,在山道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蓁蓁——!” 他扯着嗓子呼喊,声音被狂风暴雨撕碎,消散在浓密的树影里。 正文 第五十二章中箭 他猛地抬头朝前望去,嘶吼一声“蓁蓁!” 便疯了般冲过去——泥泞中,那抹素色身影正朝他奔来,身后几道黑衣人影举着刀步步紧逼,显然是未散的追兵。 叶蓁蓁踩着泥泞朝他奔来,雨声里裹着她有些颤抖的呼喊:“阿淮! 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身侧一道黑影举刀劈来,江淮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乍起,利落的一刀便结果了那刺客。 “小心!” 他刚低喝出声,身后破空声已至——刺客竟直接张弓搭箭。 江淮来不及多想,猛地抱着叶蓁蓁向侧面翻滚,利箭擦着他的肩头钉进旁边的树干。 道在脚下如镜面般打滑,身后追兵的马蹄声混着破空箭鸣,像死神的镰刀贴着耳畔掠过。 “阿淮。” 江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旋身揽住她的腰,用后背重重撞上嶙峋山石。 叶蓁蓁突然踉跄着向前栽倒,跌进他臂弯的瞬间,鼻尖撞上带着血腥味的衣襟。 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此刻他却用脊背为她挡下嶙峋山石,这份炽热烫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顺着湿滑的陡坡翻滚而下,荆棘撕开他的玄色锦袍,碎石在后背划出带血的沟壑,他却将叶蓁蓁整个护在怀中,下颌死死抵着她发顶。 叶蓁蓁被他护得严实,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他粗重的呼吸,鼻尖撞上他衣襟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翻滚的势头终于停下,江淮闷哼着撑起上半身,胸口剧烈起伏,带着雨水腥气的粗重喘息喷在叶蓁蓁耳畔,第一句话便是哑着嗓子问: “蓁蓁,你还好吗?” 叶蓁蓁刚摇头想说没事,急促的呼吸还没稳住,便见又一支冷箭射来。 江淮几乎是本能地将她压在身下,他胸腔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衣衫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涌入她的鼻息,利箭噗地穿透他的胸口,带起一串血珠。 “阿淮……” 叶蓁蓁的声音陡然发颤,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肩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哭声破口而出,伸手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时,指尖的颤抖连带着呼吸都在发颤。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急促的喘息拂过她的发顶,却强撑着按住她的手:“我没事……” 说着抬手在胸口几处穴位点下,暂时止住血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与她慌乱的、带着水汽的抽气声缠在一起。 这时,坡上的刺客已追了下来。江淮喘着气推她:“退后。”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用腰间的匕首,又解决了两人。 可刚站稳,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泥地里格外刺目,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 “江淮……” 叶蓁蓁连忙扶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江淮擦了擦唇角的血,脸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个安抚的笑,气若游丝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扶我……找个地方躲躲。”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要与她含着泪的、浅浅的抽气声融在一起。 “断云就在附近,很快……会来的。” 叶蓁蓁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半扶半搀着往前挪。 风雨拍打着脸颊,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探,脚下的泥泞几次让她险些摔倒,全靠怀里人残存的重量撑着。 “这边……有个山洞……” 她哑着嗓子低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打气。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她果然看见不远处崖壁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将江淮费力地挪进洞穴,她才虚脱般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 洞穴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却好歹能遮避风雨。 她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江淮,心脏猛地一揪——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要透明,嘴唇也泛着青紫色。 “江淮……”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就忍不住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的伤……怎么办啊……” 江淮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的脸,他抬起手,指腹带着血痕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哭……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 叶蓁蓁抓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掉得更凶:“都流了这么多血了……你骗我!”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有掩不住的疲惫: “没骗你……真的不疼。” 他顿了顿,呼吸又急促起来,“帮我个忙……” 他侧了侧身,示意她看自己后背。 那里插着半截箭羽,箭杆还露在外面。“匕首……在我腰间。” 叶蓁蓁抖着手摸向他的腰侧,摸到那把冰凉的匕首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我不敢……” “别怕。” 江淮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只需要……把箭尾削断……轻轻的……” 叶蓁蓁咬紧下唇,泪水模糊中握紧匕首,刀刃碰到箭杆时,江淮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忍着痛说: “没事……慢慢来。” 叶蓁蓁定了定神,狠下心用匕首朝着箭尾,划下,箭尾就断了。 她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江淮,却见他眼皮一翻,头猛地歪向一边,晕了过去。 “阿淮?”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阿淮!” 她慌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哭声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阿淮!你醒醒!别吓我!阿淮——!” 洞外的风雨还在呼啸,像是要将这微弱的呼喊彻底吞噬。 正文 第五十三章得救 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抬手轻轻拢了拢他汗湿的额发,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怎么这么傻?” 洞外不远处传来了些许声响,叶蓁蓁稳定心神扶着他往石壁上靠着,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自己的指节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下唇,尝到点铁锈味,才发现是太用力咬破了皮。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连带着小臂都在微微发颤——她是真的怕,洞里的死寂和洞外若有若无的动静,像无数细针在刺着她的神经。 但她不能慌。 可当目光扫过江淮染血的衣襟,那点恐惧忽然就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掌心已沁出薄汗。 借着石壁的掩护,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只有紧抿的唇角和偶尔轻颤的指尖,泄露了她未散的紧绷。 她贴着石壁朝洞口而去,右手却已摸到了千机镯的暗扣,只是那根按在机关上的拇指,还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颤。 洞外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 叶蓁蓁屏住气,眼帘垂下又猛地掀开,目光落在洞口那片越来越浓的阴影上。 阴影里,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里的弯刀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们显然是循着踪迹找来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穴。 叶蓁蓁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抬起,腕间的银镯骤然发出细碎的裂响——那是她之前买的暗器千机镯。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镯身半圈裂开,数百根牛毛细针瞬间如蜂群出巢,带着尖锐的嗡鸣射向三人!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她有此招,仓促间挥刀格挡,却哪里挡得住这密不透风的针雨。 惨叫声接连响起,前两人躲闪不及,针雨穿透他们的咽喉和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人反应稍快,用刀背磕飞了部分银针,却还是被几根射中肩颈,踉跄着后退两步。 刚想再动,叶蓁蓁已欺身而上,匕首干脆利落地刺入他的心脏。 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和洞外依旧呼啸的风雨。 叶蓁蓁盯着地上的尸体,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却很快稳住。 洞穴里的死寂没持续多久,洞外又传来响动。 叶蓁蓁神经一绷,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循着声音便刺了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什么东西狠狠打落,脱手飞出。 “小姐!”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蓁蓁浑身一僵,紧接着又听到另一道焦急的男声: “叶小姐,我家主子呢?” 她猛地回头,借着洞外斜斜照进来的月光,看清来人正是栖雾和断云。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抓住栖雾的手臂就往洞里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快进去!阿淮中了箭,在里面……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着,眼泪糊了满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栖雾的胳膊里。 断云早已大步冲进洞,叶蓁蓁还在拉着栖雾重复“救救他”,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间,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小姐!” 栖雾惊呼着接住她,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雕花床顶的缠枝莲纹在朦胧光影里浮动。 叶蓁蓁动了动指尖,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酸痛顺着肌理漫上来,她倒抽一口冷气,撑着锦被坐起时,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只能哑声唤: “来人。” “小姐。” 栖雾应声推门,手里还攥着块刚拧干的帕子,见她醒了,眼神亮了亮,快步上前想扶,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吐出三个字。 “您醒了。” 叶蓁蓁没心思寒暄,一把抓住栖雾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阿淮呢?他怎么样了?” 栖雾脸上的光瞬间暗下去,垂下眼睫,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腹把布面攥得起了褶,半晌才低声道: “主子他……还没醒。” “栖雾!” 叶蓁蓁猛地提高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寸寸往下沉。 “说清楚,他到底怎么样了?” 栖雾喉结动了动,抬眼时眼眶泛红,却依旧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艰涩: “那箭离心脏太近,流云取了箭,说能不能挺过今晚,全看天意……。” 一个字一个字像重锤砸在叶蓁蓁心上,她掀了被子就往床下跳,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被栖雾眼疾手快扶住。 “我要去看他。” 她声音发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执拗。 栖雾没多话,只稳稳扶着她往外走。 穿过覆着薄霜的庭院,石板路冷得刺骨,叶蓁蓁脚步踉跄却急促,栖雾便稍稍用力托着她的胳膊,默默加快了脚步。 到了江淮卧房门口,断云见她们来,躬身行礼:“小姐。” “断云,我想守着他。” 叶蓁蓁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盯着门板,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断云眉头紧锁,迟疑地看向栖雾。 栖雾忙朝他递了个恳求的眼神,流云也默许的点了点头,断云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默默推开了门。 绕过绣着寒梅的屏风,榻上的人影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江淮往日挺直的肩背此刻陷在锦被里,显得格外单薄,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唇瓣都失了所有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叶蓁蓁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在床榻前蓦地顿住,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 伸出手,指尖在他脸颊上方悬了许久,颤得像风中的蝶翼,半天才敢轻轻落下去——那皮肤凉得像浸在深秋寒潭里的玉,触到的瞬间,她指尖猛地一缩,心口像是被那凉意烫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窒。 “阿淮。” 正文 第五十四章回魂丹 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那冰凉的皮肤吸得无影无踪。 “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曾无数次牵住她、护着她,此刻却凉得吓人,指节都泛着青。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手心里,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淌,浸湿了他的袖口,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湿哒哒的,抖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说,想日日看着我吗?” 叶蓁蓁望着他紧闭的眼,忽然哽咽着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砸在他手背上噼啪作响。 “那时候我还害羞不让你看,现在我不躲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紧闭的眼,手指轻轻抚过他蹙着的眉头。 “只要你能醒过来,你想怎样都好。你不是想娶我吗?我答应……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蓁蓁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你醒醒啊……看看我,求你了……” 屋外廊下,断云背对着门板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耳尖却紧紧绷着,将屋里压抑的泣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头时,正撞见栖雾红着眼圈别过脸,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明明她往日里再狠的伤、再险的境,她都没掉过一滴泪。 叶府内 唐心正对着账本核对采买清单,阿茹掀着帘子快步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 “唐小姐!不好了!小姐在城外遇刺,江世子为了救她,中了一箭,现在性命垂危!” “哐当”一声,唐心手里的算盘掉在桌上,算珠散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蓁蓁怎么样了?” “听说小姐晕过去了,被江府的人接走了,现在应该在江府……” 唐心没等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语速快得像风: “备马!不,备车!我要去江府!” 马车刚在叶府门口停稳,唐心正欲上马车,就见叶明轩与叶玄已牵马立在阶下。 叶明轩平日里沉稳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寒霜,鬓角微汗,显然是刚得知消息便匆匆赶来。 叶玄攥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少年眼底满是焦灼,见唐心出来,立刻扬声道: “唐姐姐!一同去江府!” 唐心掀帘的手一顿,随即点头: “正好,我们一同坐马车……” “不必。” 叶明轩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骑马更快些,我有些担心蓁儿,先走一步,唐小姐坐马车吧。” 说罢翻身上马,衣袍下摆扫过马腹,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日那位端方的丞相。 叶玄也紧随其后跃上马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唐心喊: “唐姐姐我也骑马先走一步了。” 话落,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已率先冲了出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急促的脆响。 唐心望着他们的背,对着车夫道: “我们也出发吧。” 车夫应了声,马车再次启动。 马车轱辘轱辘驶在街道上,唐心急得额头冒汗,指尖在膝头反复敲打。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急声喊:“系统!系统在不在?” 【宿主,我在。】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有没有能救命的药丸?就是那种能吊住一口气、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救活的?” 唐心语速飞快:“江淮快不行了,蓁蓁肯定受不了的!” 【查询到“回魂丹”一枚,需消耗积分五十。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积分不够?” 唐心心头一沉,又急又怒: “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我,积分我之后一定补上!多少都补!” 【系统规则不允许……】 “通融一次!就这一次!” 唐心攥紧拳头,声音带着恳求:“江淮不能死,他死了蓁蓁怎么办?算我欠你的,行不行?” 机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运算。半晌后才再次响起:【特殊情况可特殊处理。但需宿主绑定任务对象,完成指定任务以抵扣积分。是否接受?】 “接受!我接受!”唐心毫不犹豫。 【请选择绑定对象:绑定后需协助其登上皇位,可抵扣积分。是否确认绑定?】 唐心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确认任务人为太子李旭!现在可以把药给我了吗?” 【绑定成功。“回魂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唐心立刻感觉到掌心多了个冰凉的小瓷瓶,她握紧瓶子,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催促车夫: “快!再快些!” 马车加速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更急促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江府的朱漆大门前,唐心刚踏上最下一级石阶,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正是上官浩匆匆赶来,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眼下淡淡的青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显然是为江淮的事熬了许久。 “是你?” 上官浩见是她,语气里添了几分惊讶,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心抬步往上走,眼角余光瞥见来人,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偏偏又撞上这个登徒子? 刚想怼上两句,忽然想起这人是江淮的兄弟,如今江淮出事,他来肯定是要来的: “美人姐姐在这儿,我自然是来看她的。” 上官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侧身引她进门:“进来吧,正在前厅说话呢。” 唐心跟着他穿过庭院,刚绕过雕花影壁,就听见前厅里传来叶蓁蓁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走近,只见叶蓁蓁正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面前站着面色凝重的叶明轩,一旁的叶玄则眉头微蹙,似在低声劝说。 “父亲,阿淮是为了救我才落得这般田地,女儿怎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叶蓁蓁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求您成全,让我留在江府照顾他,我才能安心。” 正文 第五十五章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名声没有他重要。” 叶蓁蓁叩首在地,面上带着决绝。 “若不是江淮舍命相护,女儿早已性命不保,如今他危在旦夕,我岂能袖手旁观?” 叶玄上前一步,劝道:“爹,阿姐说得对。江大哥对阿姐有救命之恩,她留下照顾也是应当的。江府规矩严,不会有流言传出去的,您就答应阿姐吧。” 叶明轩望着地上倔强的女儿,又看了看一旁恳切的儿子,想起江淮为护女儿浑身是伤的模样,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你既如此坚持,便留下吧。” 叶蓁蓁闻言,眼中泛起光亮,连忙叩首:“谢父亲成全!” 廊下的上官浩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 “之前总觉得叶大小姐对江淮是假意,如今看来,倒是我狭隘了。” 唐心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你那点针眼大的心思,能看透什么?上次见我跟美人姐姐走得近,还以为我是哪来的小白脸,想勾引她——合着在你眼里,旁人的真心都是假意?” 她嗤笑一声,眼神里带了点嘲弄: “现在看清了?美人姐姐对江世子的心意,不是你那点龌龊念头能揣度的。自己心眼小,就别总把别人都想成跟你一样,省得让人笑话。” 上官浩被戳到痛处,脸颊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唐心那清亮又带着讥诮的眼神看得喉头一哽:我……” 唐心斜眼睨着他,喉头里慢悠悠滚出几声“啧啧啧”,那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看戏似的嘲弄。 “我什么我?” 唐心挑着眉梢,语气里的嘲弄藏都藏不住。 “江世子拿命护着的人,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上官浩被噎得说不出话,正想辩解就在这时,叶蓁蓁刚直起身,余光瞥见门口的唐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堤,哑着嗓子唤道: “心心…… 唐心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背上的湿意,不由放柔了声音: “我来了,我听说了江世子的事,一路赶过来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锦盒,“你看,我托人寻到了这个——回魂丹,或许能救他。” 旁边的流云医师一听这名字,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回魂丹?难道是‘墨隐先生’炼制的那神丹?” 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那位墨隐先生可是前朝医仙,据说他耗尽三十年心血,采遍天下奇药才炼成这三颗回魂丹,能续断脉、活死人,早已是传说中的东西,世间难寻啊!” 上官浩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插话: “这么稀有的东西,哪能说有就有?别是假的吧?流云,你可得仔细检查,万一对江淮有害……” “上官浩!” 唐心猛地瞪向他,声音里带着火气。“你什么意思?” 上官浩脸上一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药关系重大,总得谨慎些,别让你被人骗了。” 叶蓁蓁却已经颤抖着手接过锦盒,指尖都在发颤: “心心,这……这太贵重了……” “哪有比命更重要的?” 唐心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把锦盒递给叶蓁蓁。 “快让流云看看是不是真的。”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打开锦盒,递给流云,一股清苦却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流云凑近闻了闻,又极小心地扣了一点下来尝了一下,笑道:“是真的……这药香,和医书里写的一模一样,是回魂丹!” 众人连忙跟着进了卧房,流云对叶蓁蓁道:“叶姑娘,麻烦扶世子起来些,我好喂药。” 叶蓁蓁立刻上前,轻柔地将江淮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目光紧紧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流云将药丸小心喂到江淮唇边,又点了他几处穴道助他吞咽。 药丸入喉后,叶蓁蓁立刻端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喂完又用锦帕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流云,眼里满是期盼。 流云凝神诊脉,指尖搭在腕上许久,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亮色。 他松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犹疑的雀跃: “脉象……竟真的稳了些,气息也顺了些!这药果然对症,照这个势头,主子或许不用等太久就能醒了!” 流云话音刚落,目光扫过满室人影,眉头又轻轻蹙起,对着众人道: “主子刚有好转,最需静养,人多气杂,恐扰了他调息。还请各位先回吧,容他缓缓。” 叶蓁蓁立刻接话,掌心仍覆在那人手背上,语气坚定: “我留下照顾他便好,你们改日再来看他吧。” 众人也知流云的话在理,便纷纷颔首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室内霎时安静下来。 门外,上官浩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方才质疑唐心的话还在耳边,此刻想起回魂丹的神效,再看看唐心冷淡的侧脸,终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声音有些发涩: “唐小姐,方才是我……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唐心斜睨他一眼,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却还是撇撇嘴道: “算了,看在你也算关心江世子的份上,本姑娘大度,不跟你计较。” 她语气依旧带刺,却没了方才的火气——毕竟眼下救人要紧,犯不着跟江淮的“跟屁虫”多费唇舌。 一边,叶明轩看向身旁的断云沉声道: “断云统领,既然蓁儿决意留在府中照料阿淮,便有劳统领严加看管府中上下。此事绝不可外传,不可坏了她的清誉。” 断云肃然拱手,腰弯得极低: “丞相大人放心,属下定会传令下去,凡敢妄议此事者,严惩不贷!” 正文 第五十六章照顾 “唐丫头也一并回去吧,这里有蓁儿在便够了。玄儿,走了。” 唐心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知道此刻进去也帮不上忙,便应了声“好”。 叶玄闻言颔首:“嗯,爹。” 唐心与叶玄一左一右跟在叶明轩身后,脚步轻缓地离开了庭院,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 夜露渐浓,窗棂外只余月光碎银般洒进来,落在江淮沉睡的脸上。 叶蓁蓁拧了半湿的帕子,指尖捏着帕角轻轻拂过他的额角,又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江淮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帕子的温意晕开时,她总忍不住多停留片刻,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暖意分他几分。 擦到他的手时,她指尖不小心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随即又鼓起勇气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此刻却无力地垂着,再没了往日挥斥方遒的模样。 叶蓁蓁喉咙发紧,低头用帕子细细擦着他的指缝,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收拾好水盆,她坐在床沿看他。 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唇线都生得那般利落好看。 叶蓁蓁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先落在他的眉骨上温顺得不像话。 指尖慢慢滑到他的眼睫,长而密,像蝶翼停在眼睑上。 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睫毛颤了颤,她却吓得猛地缩回手,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胆子渐渐大了些,她的指尖描摹过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指腹轻轻碾过他的唇线,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飞快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黏在他唇上挪不开。 “真是……” 叶蓁蓁对着他沉睡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指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分明就是故意勾引人……” 话刚说完,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 她猛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眼神慌乱地瞟向别处,又很快转回来,视线落在他散在枕上的长发上。 她伸手捻起一缕,发质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像藏了颗糖。 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指尖把玩,声音低低的,像在同他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前几日听唐心说,城外的青峰山开春时满坡都是樱花,风一吹就像下粉色的雪。” 她顿了顿,眼里漾起细碎的光,“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 “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数着手指,笑意漫上眉梢,“叫上唐心,让她带上新酿的梅子酒;上官浩嘛……就让他去跑腿拾柴好了;小岚岚最会打猎了,定能打到不少猎物;还有阿玄,他最会烤肉了,他烤的肉特别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还在他发间轻轻穿梭,像是在规划一扬近在眼前的春游。 月光移了移,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没起身,就那么歪在他枕边,伴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坠入了梦乡。 月光静静流淌,将相拥而眠的两人,裹进了同一片温柔的夜色里。 次日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室内时,叶蓁蓁已扶着江淮坐起身。 她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手臂稳稳环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拇指轻轻蹭过微凉的碗沿。 用小勺舀起药汁时,她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先低头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他唇边。 专注地一勺勺喂着,直到碗底见了空。 扶他躺回枕上时,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叶蓁蓁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住动作,屏息看了他片刻,见他仍是沉睡模样,替他掖被角的手却慢了半拍,指尖在被面上轻轻顿了顿。 起身端着空碗轻步走出房门,刚到廊下,就见断云守在那里。 她将碗递过去,指尖松开时,指腹还残留着碗沿的温热,声音清浅: “断云,府里的书房在何处?我想挑些书,念给江世子听。” 断云愣了愣,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显然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随即躬身应道: “小姐随属下来吧。” 书房宽敞雅致,书架从地面直抵屋顶,摆满了各式典籍。 断云恭敬等候在一旁:“小姐慢慢选。” 叶蓁蓁点点头,目光扫过满架书卷时,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她指尖从书脊上一一滑过,指腹碾过冰冷的木质封面,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游记上。 她伸手去取,转身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矮架上的一个锦盒。 “啪”的一声脆响,锦盒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断云脸色骤变,像被烫到似的往前冲了半步,手已伸到半空,却被叶蓁蓁的声音定在原地。 “等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地面扬起微尘。 手指先触到那香囊,绣线的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缩。 再看向那些信,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顾昀亲启”四个字刺得她眼生疼,那字迹是她从前的闺阁小楷,如今看来却格外刺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断云,瞳孔微缩,指尖捏紧了那方手帕,指节泛白: “断云,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江府?” 断云垂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 “说。” 叶蓁蓁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显然没打算退让。 断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那日小姐去见顾公子时,主子其实也去了。他到的时候,正看见您转身离开的背影……”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江淮醒了 “顾公子见了主子,就拿着这些东西挑拨,说……说小姐从前对他如何如何好,这些香囊手帕都是亲手做的,给他写信关心他,还说小姐如今亲近主子,不过是故意气他的。” “主子当时脸就白了,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青,却还是咬着牙说‘我不信’。” 断云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忍: “主子立刻就去了叶府,想找您问个明白。可那天……您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主子就伤心离开了。” 最后一句话像针似的扎进叶蓁蓁心里,她猛地想起那日江淮眼底的红血丝,还有转身时微驼的背影,原来……是这样。 她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躲开……是怕被那些嚼舌根的看见,毁了他的名声,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不是拿他气顾昀的。” 断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低声道: “属下先前也有过疑虑,可这两日见小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主子……属下信了。” 断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这些东西您打算如何处理?”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将散落的物件一一拾回锦盒,放到桌上时,力道重得带起一阵风。 “都烧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些东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断云应声:“是。” 叶蓁蓁拿起那本游记,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往江淮的卧房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叶蓁蓁刚踏进房门,眼眶就再也兜不住湿意。 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攥住江淮搁在被外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刚传来,滚烫的眼泪便“啪嗒”一声砸在他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淮……你真是个傻子。”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指尖用力捏着他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顾昀说什么你都信吗?我说过我喜欢你,你怎么就不相信?”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在他手背上、手腕上,顺着肌肤的纹路往下滑。 叶蓁蓁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都怪我……怪我那天躲躲闪闪,让你误会了。我只是怕那些闲言碎语伤了你,怕别人说你……我从没想过拿你气他,半分都没有。” 她抽噎着,用指腹一遍遍摩挲他的指节。 “阿淮,你醒醒好不好?” 她抬起泪眼,望着他沉睡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软得像浸了水: “你快点好起来,醒了我就告诉你,告诉你我对你是认真的,告诉你……”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更凶的哽咽。 江淮长而密的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颤,像被泪水的温度惊扰的蝶,只是她正埋首在自己的悔意里,泪水模糊了视线,竟丝毫没有察觉。 深夜,帐内只余一点月光。 江淮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有千斤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即浮出重影,帐顶的流苏晃得他头晕。 他想动一下手指,胳膊却软得提不起劲,喉咙里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缓了许久,他才慢慢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床榻内侧时,猛地顿住。 叶蓁蓁就睡在旁边,头歪在枕上,长发散了几缕在颊边,呼吸轻浅。 月光落在她脸上,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吗?不是幻觉? 他试探着往她身边挪了挪,动作轻得像怕碎掉。 距离近了,能看清她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尖,像藏着心事。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刚抬到半空,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该是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沁出细汗。 可那点痛没让他收回手。 他咬着牙,缓缓将手伸过去,指尖终于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柔软的触感,不是梦。 江淮的眼眶倏地就湿了,水汽模糊了视线,他盯着她的睡颜,喉结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叶蓁蓁被那微凉的指尖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时,还以为没睡醒。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喃喃道:“我一定是做梦了……居然梦到阿淮醒了……” 说着,她伸手抓住他还停在自己脸上的手,把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江淮浑身一僵,指尖的触感更清晰了,她的头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带着痒意。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叶蓁蓁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中似的,瞬间清醒过来。 “阿淮?” 她的声音发颤,试探着叫了一声,见他睫毛动了动,才猛地扑过去拉着他的手。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叶蓁蓁攥着他的手,急得眼眶发红:“有没有哪里痛?伤口是不是不舒服?头晕不晕?渴不渴?” 江淮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安抚:“我没事……不痛,别担心。” 他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叶蓁蓁已经猛地站起身。 “你等着!” 她转身就往外跑,声音在夜里格外清亮。 “断云!快叫流云医师过来!阿淮醒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江淮慢慢爬起靠在床榻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没过多久,叶蓁蓁就带着流云快步进来,断云也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喜色。 流云上前诊脉,又检查了伤口,片刻后直起身: ”主子已脱离危险,脉象虽弱但平稳,只要安心静养,不出半月便能下地活动了!” 叶蓁蓁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她走到床边,看着江淮苍白却有神的脸,眼眶一热,又想掉泪,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别哭。”他低声说,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 叶蓁蓁赶紧抹了把脸,用力点头:“不哭,不哭,你醒了就好。” 流云话音刚落,江淮便看向两人,声音虽仍带几分虚弱,却已透出平日的沉稳:“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断云又看向流云略显疲惫的神态,缓声道: “这里有蓁蓁在便好,你们先下去歇歇吧,有要事我再让人唤你们。” 正文 第五十八章温馨时刻 断云躬身应道:“属下告退。” 流云也拱手行礼:“主子好生休养,属下告退。” 江淮微微颔首,目送两人轻步退出房间。 木门合上的瞬间,帐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只剩下他与叶蓁蓁相对的目光,在月光里缠缠绕绕。 叶蓁蓁的心跳得有些快,和江淮独处时好像特别容易害羞。 她避开江淮的目光,伸手想去替他掖被角,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他的掌心带着刚醒的微凉,力道却很稳。 叶蓁蓁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影子,看得她脸颊发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抢了先。 “蓁蓁……”江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顿了顿才续道:“你这几日,一直和我睡一起?” 叶蓁蓁刚点下头,指尖绞着衣袖的力道猛地收紧,方才还热络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飞快低下头,视线钉在自己交缠的手指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嗯,你昏迷不醒,我不放心。” 声音细若蚊蚋,尾音都在发颤,像是怕他误会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江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自己的耳根也悄悄热了。 他原是想问她是否受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句,此刻见她这副模样,倒显得他唐突了。 他下意识收回搭在被沿的手,指尖在被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帐顶的流苏,声音低了几分: “……辛苦你了。”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叶蓁蓁偷偷抬眼瞟他,见他侧脸微红,连耳后都泛着淡粉色,心头那点羞怯忽然掺了点说不清的甜。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又想起方才她睡梦中蹙着的眉,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的话都化作一声轻叹。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累坏了吧。” 叶蓁蓁摇摇头,眼眶却又热了。 她想起书房里那些被烧掉的东西,想起自己躲着他的那日,声音低了下去:“阿淮,那日在叶府门外,我不是故意要躲你……” “我知道。” 江淮打断她,目光清明,“我昏迷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指尖滑到她的脸颊,替她拭去刚冒出来的泪珠:“我不该信顾昀的鬼话,更不该有误会不与你当面说清楚。” 叶蓁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的歉意与认真。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带着泪的那种:“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看着她的笑,眼底也漾起暖意:“好。” 叶蓁蓁见他气息渐稳,眼眶的热意慢慢退了,抬手看了看窗外月色,轻声道:“很晚了,你刚醒,得好好休息。” 她说着便要起身,目光瞟向墙角的小榻——那是这几日她凑合一晚的地方。 既然他醒了,男女有别,总不好再同床共枕。 刚挪开半寸,手腕就被他重新攥住。江淮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别去那边。” 叶蓁蓁一愣:“可……” “我刚醒,夜里说不定要喝水,或是伤口疼。” 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在旁边,我才安心。”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补充道: “再说,你这几日没睡好,小榻太硬,睡不踏实。就留在这里,离我近些,也能歇得安稳些。” 叶蓁蓁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耳尖又开始发烫。 重新躺回床边时,她刻意往外侧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可帐内空间本就不大,月光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呼吸相闻间,连空气都带着点甜丝丝的黏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见江淮还望着自己,叶蓁蓁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细弱: “快些睡吧,你刚醒,身子还虚着呢。” 江淮闻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锐利。“好。” 他应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阖上眼。 叶蓁蓁见他闭上眼,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 她也缓缓合上眼,月光悄悄漫过床沿,将相拥而眠的影子,轻轻裹进了夜色里。 次日 晨光刚漫过窗棂,叶蓁蓁便端着铜盆进来了。 见江淮靠在软枕上醒着,她脚步轻了些,将盆搁在小几上,拧干帕子递到他面前:“我帮你擦脸吧。” “好。” 江淮顺着她的话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叶蓁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嗔了句:“把眼睛闭上。” 他听话地阖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叶蓁蓁捏着帕子凑近,看着他乖乖不动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原来他也有这样温顺的时候。 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流连,连睫毛末梢的弧度都看得分明,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合着。 正出神,他忽然睁开了眼,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你怎么突然睁眼阿。” 叶蓁蓁像被抓包的小孩,手猛地一顿,脸颊“腾”地热了起来,心跳漏了半拍。 江淮眨了眨眼,声音微哑有些无辜:“我以为擦完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胡乱地擦了擦他的下颌,声音发飘:“好、好了,我再给你擦擦手。” 她飞快地拿起帕子,抓住他的手一阵乱擦,指尖都带着点慌不择路的仓促。 他的手指修长,被她攥在掌心时,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抽回,只安静地任由她动作。 擦完手,叶蓁蓁几乎是逃似的端起铜盆,快步走了出去,连耳根都红透了,落在身后的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正文 第五十九章怀疑 叶蓁蓁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又用唇碰了碰勺沿试了温度,才递到他嘴边:“不烫了。” 她一勺勺喂着,每一次都耐心吹凉,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江淮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递药时微微前倾的身子,心头像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细致照料的感觉,踏实又熨帖,让他忍不住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也很好。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上官浩几乎隔三差五就往江府跑,看到江淮幸福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嘴上打趣两句“江世子这伤养得比谁都滋润”,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放下桩心事。 唐心也常来,有时是找叶蓁蓁商议铺子的新货,和上官浩遇到了还会斗起嘴,江淮和叶蓁蓁听着,唇角总挂着浅淡的笑意。 除去这些热闹,大多时候是叶蓁蓁陪着江淮。 白日里替他擦身换药,午后搬张琴坐在窗边,弹些舒缓的调子给他听,或是拿起那本青峰山游记,柔声念他听。 可日子一天天过,江淮的伤势却总不见大好,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稍动一动便会蹙眉,像是牵动了伤口。 叶蓁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流云诊脉后,叶蓁蓁跟着他走到外间,忍不住问道: “流云,阿淮的伤……为何总不见好?” 流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困惑: “按理说,主子身子底子不差,用药也从未间断,这时候该能下地走动了才是。脉象虽稳,却总透着些虚浮,实在蹊跷。” 叶蓁蓁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却又觉得不可能。 流云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她点头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当晚,叶蓁蓁照旧喂江淮喝了药,看着他躺下,便端着空碗转身离开。 走到院外,悄悄绕到卧房的窗下,她屏住呼吸,仔细看着江淮的一举一动。 只见江淮坐在床沿,背对着窗口,指尖在自己胸口几处穴位上快速点过,随即拿起枕边的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月光从窗缝漏进去,照亮他呕在帕子上的药汁,暗褐色的液体浸湿了半块帕子,触目惊心。 叶蓁蓁浑身一僵,手里的空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内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原来这些日子,他竟是这样“养伤”的。 “你在做什么?” 叶蓁蓁进入房间时,江淮指缝还夹着半块染血的帕子,帕角沾染的褐色药渍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他还来不及将帕子塞进床垫缝隙。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眼下青黑如同化不开的墨,缕碎发狼狈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全然没了平日里矜贵模样。 此刻的他,倒像是个犯了错却被发现的孩子,满心慌乱无措。 运功催吐的气劲还没散尽,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残留着苦涩的药味,像个被抓包的偷儿,连指尖都在发颤。 叶蓁蓁没说话,径直朝他走来,那脚步声一下下敲在江淮绷紧的神经上。 他僵着脊背,听着那脚步声从门口漫过来,像踩在他突突直跳的心脏上。 直到叶蓁蓁来到他面前,江淮才敢掀动睫毛。 叶蓁蓁垂眸望着他——他攥着床褥的指节泛着青白,那处布料早被冷汗浸得发皱,连带着底下垫着的棉絮都陷出几道深痕,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了钩子,勾得江淮心脏猛地缩紧。 他张了张嘴,喉间涌上腥甜,只能别开脸去。 方才运功时扯动了伤口,胸处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可比起她此刻的眼神,这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底为什么?" 叶蓁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寂静中砸出裂痕。 她垂眸盯着江淮手中粘着药渍的手帕,睫毛剧烈颤动着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抹褐色刺得她眼眶发烫,喉间泛起酸涩。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江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沉默的江淮,叶蓁蓁正准备起身,想着得重新给他准备一碗药。 看着叶蓁蓁的背影,恐惧瞬间攫住江淮的心,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别走,我错了..." 尾音像被掐住的琴弦,生生断在哽咽里。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不见。 叶蓁蓁叹了口气回头,月光顺着她发间珍珠步摇蜿蜒而下,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细碎银斑。 她望着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江淮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处布料早已被攥得发皱。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孤雁。 当他缓缓抬起眼,凤眸里蓄满的水光几乎要漫出来,眼底青黑如化不开的墨,盛满了惊惶与不安。 那双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蒙着层湿漉漉的雾气,像被主人遗弃的幼兽般可怜巴巴,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望着她: “别走……” 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在她皮肤上,烫了她的心。 “谁说我要走了?” 叶蓁蓁望着他眼底的水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才的气恼与酸涩瞬间被这副模样揉得发软。 她没抽回手,只静静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映得他指节的青白格外显眼。 江淮的喉结滚了滚,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放,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太过贪恋这半月的美好时光,我怕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该走了?” 顿了片刻继续道:“我不想你离开。” 叶蓁蓁一愣,没想到他竟是这个心思。她看着他眼底的惶惶不安,心口忽然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正文 第六十章想亲? 真是个傻子。 抬眼时,她的唇瓣微微发颤,原本紧蹙的眉峰忽然间软化下来,像春雪落在冷石上,慢慢融出一汪温柔的水潭。 "我不是说了要一直陪着你..." 她的拇指轻轻碾过他眼下的青黑,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颤抖的睫毛,那触感轻得像碰着一片即将碎裂的蝶翼。 "要与你在一起吗?" 声音里浸着月光的清冽,尾音却悄悄浮起一丝烫意,像淬了火的银簪,轻轻巧巧就戳进他心口积着的霜雪。 江淮喉结剧烈滚动,沾着药渍的指尖死死抠着袖中暗袋。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切在他苍白的脸上,把眼底的青黑映得愈发浓重。 "我怕..." 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心口。 "怕你只是可怜我,怕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后,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所以才用了这种法子..." 那些漫长的等待与不安,此刻全化作汹涌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叶蓁蓁指尖下意识地收了收,原本轻抚他眼下青黑的动作顿在半空。 她微微倾身,鬓边的碎发滑落,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眼眸里那汪温柔的水潭泛起细碎的涟漪,方才的柔软未散,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清明。 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浸在水里的石子,轻轻敲在人心上: "怕我知道什么真面目?" 江淮喉结哽了哽,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犹豫: "我怕,从前只想能留在你身边就好,可你对我越好,我就越管不住自己。每次见你,都想把你拥进怀里,想一直牵着你的手,想亲你...现在甚至想把你藏起来,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变得太自私了。"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我错了蓁蓁,我会听话,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泪珠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傻瓜。” 她轻叹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尾音缠上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发梢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时,带着清浅的皂角香,像羽毛搔过心尖。 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上去,不过是半秒的相触,轻得像晨雾漫过湖面,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顿了半拍。 江淮猛地僵住,瞳孔里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唇上那点温软像带了钩子,轻轻一撩,就勾得舌尖发麻,顺着脊椎爬上去的痒意,烧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直到叶蓁蓁要退开时,他才骤然回神,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硬是将那点即将消散的温度重新按回唇间。 眼帘沉沉闭上的刹那,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像团火。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颤意。 他生涩地辗转,像怕碰碎珍宝,却又忍不住用唇齿描摹她的形状,把这些日子的惊惧、思念,都揉进这黏腻的呼吸里。 叶蓁蓁微微俯身时,鼻尖蹭过他的,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缠成一团,带着彼此的温度,烫得人耳廓发红。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那汪未干的水光浸得瞳孔黑亮,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泛着勾人的光。 没等她理清心头的乱麻,手腕已被他攥住。 她跌进他怀里时,膝头撞上他的瞬间,惊得睫毛乱颤,唇瓣却又被他含住。 这次的吻带着点急切的啃咬,他的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唇缝,像迷途的人终于找到归途,带着点虔诚的莽撞。 叶蓁蓁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扫过,像蝶翼沾了晨露,终究还是轻轻合上眼,抵在他肩头的指尖先蜷起,又慢慢松开,化作无声的纵容。 江淮的呼吸彻底乱了。 指尖插进她发丝里,指腹碾过发尾时带着微颤,像是在确认这份温热的真实。 他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些,唇齿间的厮磨渐渐慢下来,带着点缠绵的舔舐,连空气都染上甜腥的暧昧。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喉间压抑的低喘,像被点燃的引线,一点点烧向心底最软的地方。 吻到意乱情迷时,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手臂刚攀上肩头,指尖却突然触到绷带下的黏腻。 想到他的伤,叶蓁蓁猛地推开他时,看见江淮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唇瓣被吻得泛着水光,眼底的情欲还没褪尽,只剩沙哑的喘息:“蓁蓁……” 声音微弱得像在祈求,又像带着点哀怨。 喉结滚动时,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仿佛还想靠近。 此刻的他,眼神里满是失落与渴望,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想亲?" 叶蓁蓁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把眼尾的嫣红衬得愈发勾人。 江淮死死盯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喉间溢出破碎的"嗯",尾音像浸在蜜里的钩子。 他的眼神里写满期待与讨好,仿佛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肯应允。 "等你伤好了。" 她故意凑近,发间的桂花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江淮急得攥住她的裙摆,绷带下的伤口又渗出温热:"我好了!" 话音未落,叶蓁蓁的指尖已戳上他最痛的地方。 "嘶——"江淮闷哼着抓住她的手腕,可指尖刚触到她泛红湿润的眼眶,整个人瞬间泄了气。 掌心的力道不由自主放轻,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别气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抬起头,眼眸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雾,语气却坚定无比: "江淮,你不用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想法,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可怜你。" 叶蓁蓁仰起脸,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 江淮喉间猛地涌上涩意,眼眶瞬间红了。 他攥着她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声音沙哑得像裹着砂砾,带着滚烫的颤音:"好。" 正文 第六十一章同光策试 叶蓁蓁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发烫的眼角。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她动作顿了顿,随即像安抚小动物似的,一下下慢慢摩挲着。 "阿淮。"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混着窗外的虫鸣,软得像团棉花: "你看,坦诚也没那么难,对不对?" 他没说话,只是攥着她衣袖的手松了些,转而改作圈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 “嗯。”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药味的潮湿,像扬迟来的雨,慢慢浇熄了他眼底的慌。 叶蓁蓁能感觉到他发顶蹭着自己的下巴,毛茸茸的,像只终于肯放下戒备的小兽。 她抬手,轻轻拢住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摸到他微颤的脊背。 "伤口疼不疼?" 她忽然想起方才的事,语气里带上点懊恼,"刚才......" "不疼。" 江淮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钻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要你不走,什么都不疼。" 叶蓁蓁失笑,却没再反驳,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月光又挪了挪,爬上床沿,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拉长的画。 远处的更鼓声敲了三下,夜深得正好,足够藏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软语,也足够让两颗靠得极近的心,在彼此的温度里,慢慢暖透。 数日过后 叶蓁蓁扶着江淮的手臂在院中慢慢走,他伤愈后初愈,步子还轻缓,指尖却总不自觉地往她手心里攥,像怕走散似的。 “哟——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秦岚的声音带着笑从月亮门边飘过来,她穿着湖蓝色骑装,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眼角眉梢都漾着揶揄。 叶蓁蓁回头时脸颊微红,刚要松手却被江淮攥得更紧。 江淮抬眼看向秦岚,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活气: “秦岚你回来了。” “可不是嘛,再晚回来些,怕是要喝你们的喜酒了。” 秦岚走近了,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才转向江淮的伤处。 “瞧着气色是好多了,伤口没再闹疼吧?” 江淮垂眸看了眼身旁的叶蓁蓁,声音温沉:“有蓁蓁在,好得快。” 这话答得坦荡,叶蓁蓁倒被他说得耳尖发烫,轻轻搡了他一下:“别胡说。” 秦岚看得直笑,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我从外祖家带了些上好的补品,蓁蓁你收着,给江淮补补身子。” 叶蓁蓁谢过她,接过食盒时顺口问:“这次从外祖家回来,一路还顺当?可有什么事?” 秦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走到石凳旁坐下,示意两人也坐:“蓁蓁,有件事还真得你帮忙。” 叶蓁蓁见她神色郑重,敛了笑意正色道: “你我之间何须说‘求’?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义不容辞。” 秦岚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勇气: “蓁蓁,你同我一起进太学吧。” 叶蓁蓁一愣,下意识与身旁的江淮对视一眼,见他也面露疑惑,便又转向秦岚追问: “这是为何?我们……” “是为了皇上新下的旨意。” 秦岚有些紧张的捏紧拳头打断她,语速快了几分: “今年皇上开了金口,太学学子可两人组队,参加两个月以后的‘同光策试’——若能拔得头筹,皇上便会应允胜者两个要求。” 她说到此处,指尖不自觉掐紧了袖口,眼中却燃着一簇光: “你是知道的,我想上战扬,想做一名女将军。可这世道,女子连军营的门都踏不进……蓁蓁,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你能不能……” 叶蓁蓁心头微动,前世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上来——秦岚后来的确成了名震一时的女将军,正是借着这扬比试的契机。 可那时她求助的是谁? 叶蓁蓁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代价沉重得让人心惊。 她望着秦岚眼中的恳切与孤注一掷,终是缓缓点头:“好,我陪你去。” “真的?” 秦岚猛地站起身,惊喜让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在石径上快步踱着,又转身回来,双手紧紧攥住叶蓁蓁的手腕。 “蓁蓁,谢谢你!谢谢你!” 叶蓁蓁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滚烫,轻声道: “既答应了你,自会全力以赴。只是这‘同光策试’,想来不会轻松。” 秦岚用力点头,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再难我也不怕!只要能得偿所愿,什么苦我都能吃。” 一直静坐在石凳上的江淮这时才缓缓开口,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声音温和却透着沉稳: “这件事,我前些日子在宫中时也听皇上提过一句。” 他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在叶蓁蓁沉静的侧脸与秦岚发亮的眼间转了一圈,继续道: “如今朝堂上确实缺些敢闯敢为的新血,皇上这才想着从太学学子里择些能人。听说这‘同光策试’考校的不止是书本学问,更看重应变与实才。” “至于那两个要求。” 江淮顿了顿,指尖收回拢在袖中,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皇上当时说得明白,只要不违国法、不悖情理,但凡胜者提出,都会应允。秦岚姑娘想入军营,若能拔得头筹,倒的确是条名正言顺的路子。” 他望着秦岚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光亮,又转眸看向叶蓁蓁,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笑意: “只是策试既要组队,便需两人处处契合才行。你们一个擅文,一个擅武,倒像是天生为此事准备的。” 秦岚听得身子一挺,忍不住在石径上小跳了半步,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你看!连江淮都这么说!蓁蓁,咱们这组合,定是天作之合!” 正文 第六十二章‘青芜’先生 “既有你这话,便更该仔细准备了。只是不知这策试具体考些什么章程?” 秦岚抢在江淮开口前往前凑了半步,衣摆扫过石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明日去趟翰林院,看能不能寻份详细的规程来,届时给你送来!” 叶蓁蓁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眼波流转间带着温和的暖意,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如溪:“好。” 说罢,她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拂过盒盖的雕花,抬眼看向秦岚时,眸中已添了几分笃定: “等章程来了,咱们再细细商议,定要把每一处都盘算周全。” 三人又随意闲话了几句,从太学的日常规矩聊到时下流传的几本新策论。 秦岚性子爽朗,说起外祖家途中见闻时眉飞色舞,叶蓁蓁偶尔插言问两句细节,江淮则多是静听,只在谈及典章旧事时才补充一二,石径旁的芙蓉花伴着笑语轻轻摇曳。 日头渐斜,金辉透过梧桐叶隙落在秦岚肩头,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打点些东西,明日好去翰林院寻章程。” 说着又攥了攥叶蓁蓁的手,眼里满是雀跃:“等我消息!” 叶蓁蓁与江淮起身相送,看着她步履轻快地转过月洞门,鹅黄裙角扫过阶前青苔,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叶蓁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目光落在窗外游廊的雕花上,一时没回神。 江淮将她微蹙的眉看在眼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在想什么?从方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叶蓁蓁猛地回神,抬眼撞进他带着关切的目光里,连忙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坦诚道,“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的文会若拿不到头名,怕是要让小岚岚失望了。” 江淮闻言笑了笑,语气笃定:“你一定行。” 见她仍有些迟疑,他又道,“还记得去年重阳那扬‘论道会’么?当时天下名士齐聚,既考策论时政,又较诗词文章,最后拔得头筹的,是个笔名‘青芜’的人。” 叶蓁蓁微怔,那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只听江淮继续道:“听说那位‘青芜’先生,一篇《河防策》引得主考官拍案,说其见解远超朝臣;随口吟出的诗,更是让满座文人自愧弗如,当时便有人说,论策论风骨、诗词灵气,京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那样的人,还怕应付不了一扬比试?” 叶蓁蓁彻底愣住了,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你……你怎么知道……” 那“青芜”正是她偶尔化名行事时用的笔名,除了寥寥数人,从无人知晓。 江淮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指节,唇边笑意温润,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认真:“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简单一句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叶蓁蓁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她怔怔地望着他,他眼中的了然与珍视是那样清晰,让她心口暖融融的。 江淮指尖仍停留在她手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那点浅浅的骨窝,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这次比试,于你而言不只是争个头名。” 叶蓁蓁微怔,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抬眸望他时,长睫还颤了两颤。 “多少人觉得女子只能困于内帷,谈什么经史子集都是闲情,遑论登堂入室指点君心。” 他缓缓道,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凸起的指节: “可你案头批注的《资治通鉴》,蝇头小楷里藏着的是辅国安邦的见地;你谈及文学时,眉梢微扬的模样,眼里那点压不住的亮,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指尖收了收力道,将她的手攥得更稳些,声音透过空气传来,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 “我知道你心中那点抱负——不是想做什么闺阁才女,是想入朝一展抱负。” 叶蓁蓁呼吸猛地一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 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连亲近如小岚岚都未必全懂,他竟看得这样透彻。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眶倏地就热了,水汽漫上来时,连他的轮廓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次比试,皇上也会亲临。” 江淮微微倾身,目光穿透她眼底的水汽望进来,里头盛着的鼓励像团暖火: “若你能拔得头筹,便能在御前展露锋芒。以你的才学见识,定能说服皇上破例——到那时,你大可以用真才实学告诉天下人,叶蓁蓁的才学,足以立在帝王身侧。”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又重又暖。 叶蓁蓁望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一酸,泪珠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个轻轻的“嗯”,尾音发着颤,带着浓浓的哽咽。 原来他不仅懂她的才华,更懂她藏在才华背后的、那些不被世俗理解的抱负。这份懂得,比任何安慰都更能熨帖人心。 夜风卷着廊下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人交握的影子投在青砖上,忽明忽暗。 叶蓁蓁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泪珠却像断了线似的,反而滚得更急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抽回手时指尖还带着他留下的温度,哑着嗓子道:“你就不怕……我输了?” 江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论经史熟稔,论时局洞见,能及你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他笑了笑,眼底的光比廊下烛火更亮,“何况你叶蓁蓁,什么时候怕过输?” “我会赢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方才的哽咽散了,眼里的水汽渐渐凝作坚定的光。 “不只是为了入朝,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女子读的书,不是用来描花绣朵的;女子心里的见地,也能摆在金銮殿上。” 正文 第六十三章我想亲你 书房里的光线渐渐转柔,夕照漫过窗棂,在叶蓁蓁专注的侧脸上淌成一片暖河。 她捏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浅白,睫毛垂落如蝶翼,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江淮在小塌上支着额看了半晌,见她又一次抿紧唇皱眉,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她连皱眉的弧度都比往日重了些,分明是累了。 书页被抽走时带起一阵轻响,叶蓁蓁像是被惊扰的雀鸟,猛地抬眼,眸中还凝着未散的思索,连带着睫毛都惊得颤了颤:“阿淮?” 声音里裹着点茫然,尾音微微发飘。 江淮将书往案边一搁,掌心还留着书页的温软。 他俯身时衣摆扫过她的手背,清冽的皂角香瞬间将她包裹,双臂撑在案上的动作带着压迫感,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目光直直锁定她,声音哑得发沉: “蓁蓁,别太拼命了。” “你这几日每天都看书5个时辰,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叶蓁蓁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副直白的模样逗笑,唇角弯起时,眼下的青影都淡了些:“哪有啊?……” 话音未落,腰身忽然一暖,已被他提腰抱起,径直坐在了桌案上。 “阿淮。”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手掌撑在桌上,冰凉的木面透过衣料渗进来,却抵不过他掌心烙在腰间的热度。 “该休息休息了。” 江淮就势站在她膝间,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臂弯与案几之间,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唇上的薄红,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贴着皮肤碾过:“蓁蓁,我想亲你。” 他缓缓低头,鼻尖快要蹭上她时,叶蓁蓁猛地抬手,掌心正好按在他唇上。 他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潮气,拂在她掌心,带着灼人的欲望。 “你的伤还没好……”她声音细若蚊吟,目光慌乱地瞟向他胸口,另一只手却被他捏住手腕往自己心口按去。 隔着层薄衣,先是触到绷带下愈合的弧度,跟着便陷进一片温热结实的肌理里。 她指尖微颤,能清晰摸到那流畅起伏的轮廓,随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贲张的力量感,像暗涌的浪潮,一下下撞在她掌心,与他眼底翻涌的火遥相呼应。 “伤早好了。” 他侧头在她手背上咬了口,不轻不重,带着点惩罚似的亲昵,目光却死死锁着她的唇,那眼神太露骨,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叶蓁蓁的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 心里头乱糟糟的。 先前瞧着明明是副端方君子模样,怎么自那日亲了他之后,倒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 往日里藏着的那些心思全露了出来,黏人又磨人,偏生这股子直白热辣的劲儿,让她心慌意乱,偏又躲不开。 他却用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麻,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溺毙。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蓁蓁的心跳像撞在战鼓上,“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 她下意识吞咽口水,睫毛扑簌簌地眨,像受惊的蝶翼。 江淮低低地笑,喉结在她额角滚动,带着性感的弧度,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下颌线,力道渐渐收紧。 他的视线一点点沉下来,从她慌乱的眼,滑到她微颤的唇,那目光黏腻又灼热,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描摹她唇瓣的形状,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 下一秒,掌心猛地箍住她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鼻尖相碰时带起细微的痒意,两人的呼吸瞬间缠绕,他身上的草木香混着强烈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狠狠含住。 他的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先是啃咬,再是辗转,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时,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 她紧张得闭上眼,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却在那带着侵略性的温柔里,鬼使神差地迎合着他的吻。 江淮喉间溢出一声喟叹,带着浓重的情欲,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这个吻绵长而炽热,唇齿交缠间全是彼此的气息,直到分开时,唇间还牵起细密的银丝。 叶蓁蓁喘着气,眼尾泛着水光,唇瓣被吻得红肿,在他眼里,像颗熟透的果子。 “蓁蓁。” 他抵着她的额头,指腹擦过她泛红的唇瓣,凤眸里盛满了滚烫的欲望,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看着我。” 叶蓁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又一次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却带着极致的温柔,声音低沉得像揉碎了星光,混着浓重的情欲: “我爱你,蓁蓁……很爱很爱。” 一室温情…… 三日后,叶府花园的凉亭里,暑气被拂过的清风驱散些许。 唐心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支在桌沿上,眼里满是好奇的光: “美人姐姐,江世子查到没?这次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派人来刺杀你?” 叶蓁蓁执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瓷杯与茶托轻磕出一声脆响,她抬眸看唐心,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阿淮醒转没多久,就查出眉目了。” “是谁?” 唐心追问着,不自觉攥紧了帕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愤懑: “竟敢在京城里动这样的手脚,也太无法无天了!” 叶蓁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压得更低: “是安王李珂。” “安王?” 唐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一撇,眉梢都染上鄙夷: “我就说他没什么真本事,整日里不想着正经差事,尽琢磨这些阴私的歪门邪道!” 她一拍桌子,又道:“这次他敢动你,江世子那里定然饶不了他,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正文 第六十四章摸底 “阿淮说他会妥善处置,叫我宽心。可……” 她抬眼望向湖面,眉心拧起个浅浅的结: “阿淮纵然得皇上青眼,安王终究是皇上的骨肉。若阿淮真要动他,皇上心里,未必不会存下些别的念头。” 唐心连忙凑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得很: “姐姐你这就多虑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系统里的信息说得明明白白,皇上对江淮的看重,哪里是安王能比的? 那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嫡姐留下的独苗,这份情分,安王一个庶出的皇子如何比得上? 叶蓁蓁望着她笃定的模样,唇边牵起一抹浅浅的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轻声道: “但愿……真能如你所说吧。” 唐心则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抵在微凉的石桌上,眼里满是好奇: “不说这个了,美人姐姐给我说说那同光策试,能进太学的到底是些什么人物?听着就厉害得紧。” 叶蓁蓁执起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面,浅啜一口后笑道: “太学可不是寻常地方,能进去的,皆是从全国各地层层筛选出的顶尖学子,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唐心闻言咋舌,心里暗自嘀咕:这不就相当于现代的清华北大嘛,还是尖子班那种。 她抬眼看向叶蓁蓁,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与关切:“那你准备得如何?有把握吗?” 叶蓁蓁轻轻摇头,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只余沉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既已决定参加,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学便是。” 唐心若有所思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旁侍立的阿茹轻步走近,敛衽低眉通报:“小姐,秦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爽朗的呼唤,带着几分风风火火的劲儿:“蓁蓁!蓁蓁!” 随着声音渐近,一道鹅黄色劲装身影快步走来,腰间佩剑随步伐轻晃,正是秦岚。 她刚走到凉亭外,脚步微顿,视线便被亭中另一位女子吸引——唐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亮,像是见了什么稀罕物。 秦岚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向叶蓁蓁扬声道:“蓁蓁,这位小姐是?” 唐心早在看清秦岚的瞬间便心头一震,暗道:这飒爽英气的模样,难道就是日后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秦岚? 果然是气度不凡,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明媚,又带着一股旁人难及的英锐锋芒。 她连忙敛起神色,起身相迎。 叶蓁蓁笑着起身,裙摆随动作轻扫过地面: “小岚岚,这位是唐心,如今首富唐家的家主。心心,这是我的好友秦岚,秦将军家的大小姐。” 秦岚一听“唐家”二字,眼中顿时露出佩服之色,双手抱拳微微拱手,动作利落洒脱: “原来是唐当家,久仰大名!一个女子能接手家业,实属不易。说起来,你家铺子的小说很是出名,还有那些吃食,真是一绝!尤其是最近新出的那个狼牙土豆,又香又辣,我简直爱极了。” 说罢,还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滋味。 唐心也连忙回礼,笑意盈盈: “秦姐姐过奖了。我早就听蓁蓁说,她有位好友不仅武功卓绝,骑射更是百步穿杨,寻常男子都比不上,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名不虚传。” 秦岚被夸得朗声笑起来,抬手拍了拍唐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话。” 叶蓁蓁无奈地轻拍了下秦岚的胳膊,指尖点了点她的衣袖: “好了,小岚岚,你特意来找我,定是有什么事吧?” 秦岚促狭地眨眨眼,凑近叶蓁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今日先去了江府找你,结果江淮说你早就回叶府了,我又马不停蹄赶过来。说起来,他怎么舍得放你走了?” 叶蓁蓁脸颊腾地泛起红晕,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下意识地避开秦岚的目光,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的微麻。 那日回府前,江淮像块糖黏子般缠着不肯放,偏要亲了又亲才肯罢休,末了唇瓣都被他啃得发肿,他还不依不饶,逼着她应下日日相见的约才放行。 这般羞人的事被秦岚点破,她只觉心口发烫,嗔怪着拍开秦岚探过来的手: “小岚岚,再提这个我可恼了。” 唐心在一旁看得真切,捂着嘴偷笑,跟着打趣: “美人姐姐是回来了,可江世子如今是日日往叶府跑,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入赘过来呢。” 秦岚闻言笑得更欢,一手撑着石桌直不起腰,叶蓁蓁又气又笑,伸手去拧唐心的胳膊: “心心,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秦岚见她真有些不好意思,才收了笑,正色道:“好了好了,说正事。”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蓁蓁,这次同光策试的流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按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缓缓道来: “这比试总共为期四日。文比,考校琴棋书画;武试,则要考排兵布阵的沙盘推演、擂台比武,还有骑射。得分文武各占一半,最终合计算分。” 说罢,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似在盘算着什么。 她指尖在石桌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蓁蓁时,目光里已多了层深虑: “我特意留意了几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文比里头,吏部尚书家的嫡女苏婉儿是头一份的出挑。她那手簪花小楷,笔锋娟秀却藏着筋骨,京中贵女里头,能在书法上压过她的几乎没有;还有御史中丞千金齐月的七弦琴技,据说她奏《平沙落雁》时,能引得院中海棠落瓣,连宫中乐师都赞过‘有林下风’。” 正文 第六十五章读书?我可不去 话锋一转,她语气沉了沉: “武试这边镇国公府的世子赵珩,打小在边关滚过,听说上月模拟攻防,连他父亲帐下的老将都赞‘有将帅气’;擂台比武更是厉害,同辈子弟里还没尝过败绩。” “还有个叫林野的平民少年,出身不起眼,骑射却惊才绝艳。上月围猎,他在疾驰的马背上挽弓,一箭竟穿透了百米外的雁阵,箭头擦过前雁羽翼,正中后雁咽喉——这等功夫,怕是藏在市井里的潜龙。” 她指尖再次叩响石桌,声音清晰:“这些人是文武试里,得分权重极大,咱们得好好练习不然输定了。” 唐心眼睛忽然一亮,猛的起身:“两位姐姐先等等!”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转身跑开。 叶蓁蓁与秦岚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这丫头又想到了什么? 正疑惑间,就见唐心抱着一叠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的书摞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慢点跑,仔细摔着。” 叶蓁蓁忙上前扶了一把,见她额角沁出薄汗,忍不住嗔道。 唐心把书往石桌上一放,手撑着桌面大口喘气,好容易平复些,才献宝似的把书分到两人手里: “这可是我寻来的好东西,姐姐们快看看!” 秦岚接过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孙子兵法”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底下还压着《武侯八阵图详解》《太极要义》《咏春拳谱》几本。 她挑了挑眉:“这些是……” “排兵布阵、强身健体的法子都在里头呢!” 唐心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的: “这太极咏春,练好了既能防身,擂台比武也能多几分胜算!” 叶蓁蓁手里的书则是另一番光景,《历代名画评》《广陵散琴谱》《棋经十三篇》整整齐齐摞着,都是书画琴棋的名家典籍。 她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眼中闪过讶异:“这些……” “姐姐们放心看!” 唐心笑得狡黠: “文比考的不就是这些?照着这些名家心得学上一二,保管能压过那些对手!” 叶蓁蓁抬眼看向她有些疑惑:“这些书,你从哪里寻来的?” 唐心眼神闪烁了下,挠着后脑勺打哈哈: “嗨,就是平时慢慢收来的,见着好的就留着了。这不是知道姐姐们要备赛,正好派上用扬嘛!快看看合不合用?” 说着便把话题岔开,推着两人赶紧翻书细看。 秦岚将那卷书简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有些发颤,抬眼看向唐心时,眸子里亮得惊人,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赞叹: “这《孙子兵法》写得也太精妙了!字句间藏着的门道深不见底,读一句便觉胸中豁然,再读一句又有新的顿悟,真是字字珠玑,越品越觉得厉害!” 她小心将书简卷好,珍而重之地搁在案上,对着唐心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又热络: “若非妹妹有心寻来这般好物,我怎得见此奇书?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往后你若有任何事,只管跟我说,万没有推辞的道理!” 唐心连忙侧身避开这一揖,脸上漾着温和笑意: “秦姐姐快别这样,这本就是偶然寻到的。我知道姐姐素有报国之志,一心想在军中施展抱负。我虽不懂领兵作战的门道,但姐姐往后若真能得偿所愿,在军中立稳脚跟,说不定这书里的字句便能化作沙扬利器,助你识破敌计、调度有方。” 唐心望着案上那卷书简,眼尾的笑意里添了几分期许: “到那时,姐姐凭着真本事护一方安宁,这本书才不算埋没了。” 话音刚落,秦岚已抬手按在案上书简上,指腹细细摩挲着竹片上的刻痕,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眼看向唐心,先前的热络里又添了几分郑重,声音也沉了些: “寻常人赠金赠银,哪及妹妹这份心意熨帖?知道我心里装着什么,便寻来这般能解我渴的物件——这份懂,比千言万语的谢都重。” 说罢起身又要行礼,被唐心笑着按住手腕,这才作罢。 她顿了顿,将书简重新卷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团暖火:“妹妹这份情,我记下了,一辈子都记着。” 叶蓁蓁正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听见这你来我往的谢语,她抬眼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说你们俩,再谢下去,这壶雨前龙井都要被我喝光了。” 叶蓁蓁这话一出,秦岚和唐心都笑了起来,方才那几分郑重感顿时化作了融融暖意。 秦岚将书简小心收好,回头见唐心眉眼间满是轻松,忽然想起一事,眼里又亮了亮: “说起来,我和蓁蓁就要去太学读书,唐妹妹可想一起去,我和蓁蓁可以教你,一同考入太学,以后就可以做同窗了。” 唐心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读书?开玩笑呢!我可不去。” 她光是想想那些之乎者也和枯燥的课业就头大,在现代应付考试就够累了,穿越过来哪还想再跳进学海? 叶蓁蓁放下茶盏,拿起茶筅轻轻搅动着碗中残茶,笑着对秦岚摆手: “你就放过她吧。唐家上下的事都靠她打理,每日算账目、理庶务就够她忙的了,再让她去太学啃那些典籍,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 唐心连连点头,对叶蓁蓁的话表示赞同。 秦岚看唐心那一脸“敬谢不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不强求你。只是往后若有什么想学的,随时来找我便是。” 唐心眉眼一松,脸上漾开轻快的笑意,脆生生应了声: “好!多谢秦姐姐体谅。真要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就不客气,定会上门叨扰的。” 她说着,顺手给秦岚和叶蓁蓁的茶盏里添了些热水,水汽氤氲中,三人相视一笑。 一时间,庭内里又响起了三人兴致勃勃的谈论声,伴着茶香,漫过了凉亭纱幔,融进了暖洋洋的日光里。 正文 第六十六章臣断不会忍 断云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石阶下,垂手立在一旁,袖摆被春风拂得轻轻晃动。 车厢内,叶蓁蓁指尖在书卷边缘打着轻叩,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新柳的气息,她却目不斜视,只将《礼记》中“明堂位”篇在心里过了一遍。 江淮见她鬓边碎发被风拂动,伸手替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耳廓,带着四月特有的微凉:“ 檐外的柳絮都飞进来了,仔细迷了眼。” 叶蓁蓁抬眸,眼底映着窗外新绿,语气里带了点春日光景里的明快: “阿淮,方才想通了《月令》里‘仲春行秋令’的灾异说,倒与你前几日说的那处注疏谬误能对上。” “哦?” 江淮眉峰微扬,倾身靠近,“哪一处?” “‘天官冢宰’条下,”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你那日漏算了匠人、车人、轮人。” 江淮低笑出声,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叩:“是我疏失。看来考扬上,该紧张的是出题官。” 叶蓁蓁唇角扬起,先前的紧绷散去大半。 车帘被断云轻掀时,她先一步理了理衣袖,江淮已掀帘下车,回身向她伸出手。 她搭住那只手,借力下车时身姿挺拔,落地的瞬间便松开手,理了理裙摆,目光已投向太学朱门,眼底燃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那不是江世子吗?” 人群里有人低呼,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旁边那位姑娘是谁?竟能劳动江世子亲自送考?”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笃定:“除了叶丞相家的蓁蓁小姐,谁还能得江世子这般青睐?” “原来是叶小姐!难怪瞧着气度不凡。” 先前发问的人恍然:“论才学品貌,京城里能与江世子站在一处不逊色的,也只有叶小姐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说叶小姐这般人物,才配得上江世子啊!” 议论声随着春风飘过来,叶蓁蓁耳尖微热,却依旧挺直脊背,只转头看向江淮,语气清亮:“阿淮,你先回去吧,我进去了。” “蓁蓁!江淮!” 一阵马蹄声踏碎柳荫,秦岚一席红衣翻身下马,马鞭往随从手里一丢,大步过来就揽住叶蓁蓁的肩: “这四月天跑马正好,等我们考完,咱们去城外野营去!” 又转头拍了拍江淮的胳膊:“别在这儿杵着了,蓁蓁要是考不上,才是奇事。” 江淮眉峰微挑,语气淡淡:“她自然考得上。你该担心的是自己——前日背《公羊传》,连‘大一统’的释义都记错,策论可别写得离题万里。” 秦岚一噎,想反驳却搜不出他半分错处,只能狠狠剜他一眼,拉着叶蓁蓁就走:“江淮!!!懒得理你!蓁蓁,走了!” 叶蓁蓁无奈地笑了笑,转头朝江淮颔首示意,才被秦岚拽着踏上石阶。 江淮失笑目光却落在叶蓁蓁身上,那眼神沉静如潭,潭底却藏着细碎的光,像四月里被风拂动的水面,映着她的身影,一分一寸都是稳稳的期许。 叶蓁蓁恰在此时回头,目光撞进他眼底那片温热的光里。 她没说话,只微微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有了然,有自信,更有一句透过目光递过去的“放心”。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却像春风拂过新枝,无声无息间,已将彼此的心意递得明明白白。 踏上石阶时脚步轻快,行至半途,忽然回头朝江淮挥了挥手,春风拂起她的衣袂,那眼神里有自信,有默契,更有一句随着风送过去的“等着好消息”。 江淮立在原地,望着她与秦岚并肩而入的背影,指尖在袖中缓缓蜷起。 四月风暖,正该是万物向上的时候,他的蓁蓁,也正要在这春光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 江淮颔首,目送两人并肩踏上石阶,玄色袍角被春风拂得微扬,直至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太学朱门后,他眼底的暖意才缓缓敛去。 断云在一旁躬身道:“主子,宫里来人了,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江淮眸色骤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安王李珂派人刺杀叶蓁蓁那夜的刀光血影犹在眼前,这些时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本就等着收网时让对方万劫不复。 此刻皇上召见,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乾清宫内檀香馥郁,李翊将一叠奏折狠狠掼在案上,纸页相撞的脆响惊得殿内烛火乱颤。 “你自己看!” 他指着阶下的外甥,龙袍袖口因盛怒而绷紧,“贪墨军饷、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够他死十回了!你非要把他逼到绝路才甘心?” 江淮垂眸而立,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臣所列皆为实证,无一字虚言。” “朕问你这个了吗?” 李翊猛地拍向龙椅扶手:“他好歹也是朕的儿子!纵使有错,你就不能留三分余地?” 江淮缓缓抬眼,墨色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惊涛骇浪,声音陡然拔尖,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他若伤的是臣,臣可忍。但他动了蓁蓁——” 他喉间滚过一声冷笑:“臣断不会忍。” “你!” 李翊被堵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手微微发颤: “为了个女子,你连朕的脸面都不顾了?还有上次!你替叶蓁蓁挡那箭时,就没想过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向你九泉下的母亲交代?” 江淮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在袖中掐出白痕:““蓁蓁绝非寻常女子,她心怀丘壑,性若芝兰。那日情形危急,臣身为男子,护她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纵有不测,亦无怨无悔。” 李翊盯着他半晌,突然气笑了:“好一个无怨无悔!你为她舍命挡箭,她为你做了什么?值得你这般?” 江淮眉峰微动,想起叶蓁蓁替他换药时,总先用指腹试药膏温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唇角不自觉漾开浅痕: “她日夜为臣换药,照料饮食,忧心臣的伤势,臣的伤能好得这般快,全赖她悉心照拂。” 正文 第六十七章皇上召见 李翊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朕便为你们赐婚,成全这桩美事如何?” 江淮一怔,随即垂首:“婚姻大事,需得蓁蓁点头。臣不敢妄替她做主。” “你还敢跟朕讨价还价?” 李翊瞪眼,语气却软了些:“还有你胸口上的伤,朕不放心。传太医来诊,就在宫里养着,哪儿也不许去。” 江淮当即反驳:““臣的伤已无大碍,不必惊动太医,臣还要在宫外等候蓁蓁考完试出来。” “由不得你说不!” 李翊沉下脸:“朕说在宫里养伤,就在宫里养!传朕旨意,让太医院院判即刻过来,另外,没有朕的允许,不准你踏出宫门半步!” 太学门前的铜钟撞响第三声时,叶蓁蓁与秦岚并肩走出。 叶蓁蓁目光扫过人群,没看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指尖不自觉蜷起。 “栖雾,你家主子呢?” 栖雾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回叶小姐,主子递了参安王的折子后,被皇上召入宫中,眼下……暂时未能出来。” 叶蓁蓁心头一沉,眉峰拧成了结。 秦岚在旁撞了撞她的胳膊:“别担心,皇上疼江淮安疼得跟什么似的,顶多是说他几句,没事的。” 叶蓁蓁点了点头,却依旧放心不下,对秦岚道:“阿岚,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 秦岚见状,知她心焦,便应道: “那你也早些回去,有事派人给我递个信。”说罢转身离去。 叶蓁蓁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秦岚的身影转过回廊,消失在垂花门后,才转过身,对身旁的栖雾低声吩咐:“去太傅府。” 栖雾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这个时辰去太傅府,既非节令,又无事先约好,实在有些突兀。 但她素来沉稳,只一瞬便敛了神色,躬身应道:“是,小姐。” 话音落,等叶蓁蓁上马车落座后,就赶着马车朝太傅府驶去。 马车辘辘,穿过两条街便到了太傅府门前。 门房见是叶蓁蓁的车驾,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府内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慕容雪踩着月白色的裙摆快步迎了出来,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蓁蓁?” 慕容雪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知道叶蓁蓁行事稳妥,若非有急事,断不会在这日头渐斜的时候仓促到访。 叶蓁蓁反手紧紧攥住慕容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是掩不住的焦灼与恳意: “慕容姐姐,求你带我入宫,江淮他……他被皇上留在宫里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我……我想入宫见他一面,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慕容雪闻言,秀眉微蹙,略一思忖,她当即拉着叶蓁蓁往内院走,脚步轻快却稳当: “巧了,我刚做了些新的莲蓉酥,正打算给太子送去。你跟我一道,从东宫的侧门进去,正好能避开前殿的人。” 东宫内,窗棂透进几缕暖光,太子李旭正临窗而坐,指尖轻捻书卷,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忽闻脚步声近,抬眼便见慕容雪引着叶蓁蓁进来,他当即放下书卷,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起身相迎: “雪儿,叶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叶蓁蓁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上前一步问道: “太子殿下可知江淮他……他今日入宫可有要事?我能否见见他?” 李旭见她这般模样,不禁莞尔,温声道: “叶小姐不必忧心。父皇留阿淮在宫中,并非有什么要事,不过是想着他箭伤凶险,让太医再仔细瞧瞧,总得确认无碍了,才放得下心来。” 他话语温和,试图安抚叶蓁蓁的情绪。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想让叶蓁蓁放宽心。 叶蓁蓁紧绷的肩背稍稍松懈,试探着问:“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李旭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那声“这……” 刚在舌尖打转,竹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带着廊下微凉的风卷进一缕轻尘。 总管太监刘喜躬着身子走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对着李旭慕容雪和叶蓁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太子殿下,慕容小姐” 然后看向叶蓁蓁道“叶小姐,皇上已听闻您入宫的消息,特召您前去觐见,请随奴才移步吧。” 叶蓁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掠过一丝错愕。 她下意识看向李旭,见他亦是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刻传来皇上传召的旨意。 慕容雪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急声道:“我与叶小姐同去!” 她实在不放心让叶蓁蓁独自一人去见皇上。 刘喜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回慕容小姐,皇上吩咐了,只要叶小姐一人过去。” 叶蓁蓁心中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自定了定神。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慕容雪微凉的手背,声音压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姐姐放心,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慕容雪仍担忧地攥着她的手,喉间哽着未说完的“可是”。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漫出来。 叶蓁蓁便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示意,让慕容雪的指尖稍稍松了些。 叶蓁蓁转身跟上刘喜,撩帘而出时,眼角的余光匆匆扫过暖阁内——慕容雪和李旭仍站在原地,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背影上,神色里交织着担忧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廊下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 叶蓁蓁下意识拢了拢衣袖,目光落在前方刘喜的背影上,心头忍不住想——皇上这个时候突然召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蓁蓁刚走,慕容雪便攥着帕子,对着李旭急声问: “阿旭,皇上突然召蓁蓁过去,莫非是要怪罪她让江世子受了伤?” 李旭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当……不会刻意为难她吧。” 正文 第六十八章我愿意 慕容雪眼圈一红,声音发颤:“蓁蓁前阵子舍命救过我,你一定要帮她!江世子现在在哪?快去找他,眼下只有他能劝着皇上!” 李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温声安抚:“好了雪儿,别哭。我这就去找江淮。”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到了太医院。 此时太医刚为江淮包扎好伤口,正收拾着药箱。 江淮靠在榻上,见李旭进来,挑眉扬声道:“你怎么来了?” 李旭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刚刚把叶小姐召去御书房了。” 江淮猛地坐直身子,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什么?” 话音未落便要起身:“皇上召见蓁蓁做什么?” “你先冷静些。” 李旭连忙按住他:“父皇未必是要怪罪叶小姐,或许只是想召见她聊聊。” 江淮一把挥开他的手,挣扎着下床,腰间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眼神里满是焦灼: “聊?皇上何时有这功夫?” 他咬了咬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皇上是想问责还是想干什么,我都不能让蓁蓁一个人面对。” 说着,他扶着桌沿站稳,不顾李旭的阻拦,踉跄着便往御书房走去。 李旭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被他挥开的手,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蓁蓁跟着刘喜穿过一道道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数十支蟠龙烛台燃着明晃晃的火焰,将金砖地映照得如同镜面。 叶蓁蓁敛了敛心神,依着规矩双膝跪地,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清晰而恭敬:“臣女叶蓁蓁,叩见皇上。” “抬起头来。” 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叶蓁蓁依言缓缓抬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她本就清丽的眉眼愈发分明。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蝶翼,可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李翊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听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怪不得阿淮对你神魂颠倒,原来生得这般花容月貌。” 叶蓁蓁心头一紧,长睫轻颤着垂落,掩去眼底的波澜,轻声道: “陛下谬赞。臣女容貌不过寻常,江世子待臣女亲厚,原是念着幼时一同长大的情分,并非因其他。” 李翊挑眉:“哦?倒是口齿伶俐。” “臣女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叶蓁蓁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仿佛方才那句辩解真的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李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阿淮说,今日你去了太学考试?太学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考得如何?” 叶蓁蓁垂眸应道:“回皇上,侥幸考上了。夫子说,让臣女五日后入学。” “好好。”李翊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叶蓁蓁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恭顺地答: “臣女今年十七,尚有三月便及笄了。”(本文设定及笄是18岁) 李翊脸上的玩味笑意渐渐敛去,语气沉了几分,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阿淮为你做了多少事,前日更是为护你,差点把命都丢了。你打算如何回报?——以身相许,不算委屈你吧?” 这话直白得近乎逼迫,叶蓁蓁正欲开口,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回头就看到江淮大步闯了进来。 他目光如鹰隼般,在触及跪地的叶蓁蓁时骤然放缓,快步走到叶蓁蓁面前,那眼神里翻涌着急虑,一寸寸扫过她的脸颊、肩头,确认她身上并无不妥,才稍稍松了口气。 “皇上!” 江淮见叶蓁蓁跪着竟跟着跪在地上,行礼。 “阿淮。” 叶蓁蓁有些愣住了,江淮怎么来这么快,是慕容雪叫来的吗? 他没说话,只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微颤,那动作里的担忧比言语更显真切。 叶蓁蓁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焦灼,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无碍。 李翊看着这一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竖子。朕还没把她怎么样,你倒是消息灵通得很,火急火燎地跑来护着?怎么,你就笃定朕会对她动粗?” 江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臣不敢质疑皇上,但此事皆因臣而起,有什么冲臣来,不要为难蓁蓁!” “你给朕起来!” 李翊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额角青筋隐现:“身上伤还没好利索,想让太医再跑一趟?” 江淮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任凭李翊如何怒喝,膝盖都没挪动半分。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将身后的叶蓁蓁护得更严实了些,那姿态分明在说:她不起来,我便也陪着。 李翊被江淮这副油盐不进的犟脾气噎得一窒,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卡了壳。 他瞪着地上纹丝不动的两人,眉头拧成个疙瘩,胸口那股火憋得难受,偏又发作不得。 半晌,他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冲得很: “起起起!都给朕起来!看着就烦!” 江淮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叶蓁蓁起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竟微微发颤。 叶蓁蓁看着他强撑着站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翊明明动怒却难掩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对舅甥的相处方式有些好笑。 李翊瞪了江淮一眼,转向叶蓁蓁: “你来得正好。叶蓁蓁,给朕句准话,这竖子,你到底愿不愿意嫁?” 江淮立刻将叶蓁蓁护在身后,急声道:“皇上!婚姻大事,岂能逼迫?” “我愿意。”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淮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叶蓁蓁脸颊绯红,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我说,我愿意。” 正文 第六十九章朝华殿 李翊抚掌大笑:“好!好个有担当的丫头!既如此,朕便……” “不必了。” 叶蓁蓁有些惊讶。 江淮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些微颤,却异常坚定: “蓁蓁尚未及笄,等她行过成人礼,臣会亲自带着聘礼,登门求娶。” 他要给她一扬明媒正娶的风光,而非仅凭一道圣旨。 “江淮……” 李翊要被这竖子气死了,人家姑娘都答应了他拒绝什么,等下出了差错媳妇没了又哭。 李翊看着江淮倔犟的样子皱眉挥挥手: “滚吧滚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江淮牵着叶蓁蓁的手,深深一揖:“谢皇上。” 江淮牵着叶蓁蓁的手,脚步急切却又稳当,一路穿过朱红宫墙与雕花回廊,朝着朝华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里的紧张对峙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可掌心相贴的温度却驱散了所有寒意,只剩下彼此间无声的默契。 叶蓁蓁被他拉着,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腹间还残留着方才在御书房里攥紧时的微麻感,忍不住轻声问: “阿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朝华殿。” 江淮的声音带着刚从紧绷中松弛下来的微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蓁蓁心头了然——那是长公主的居所,是江淮在这深宫里最亲近的地方。 她不再多问,只任由他牵着,穿过几重月洞门,远远便望见朝华殿檐角下悬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曳。 殿内侍立的宫人见是江淮,都识趣地垂首退开。 刚踏入殿门,江淮反手便将厚重的木门阖上,“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转身时,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叶蓁蓁抬头,正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亮得晃眼。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抽离干净,只剩下彼此骤然清晰的心跳声。 江淮的掌心带着穿过宫道时染上的微凉,却在触到叶蓁蓁腰间时,烫得像团火。 下一刻,叶蓁蓁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在了门板上。 他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滚烫的呼吸先一步落在她额间,随即,唇便覆了上来。 那吻来得又急又重,几乎要将她吞噬。 叶蓁蓁的睫毛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蝶翼,下意识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可他肩背绷得太紧,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反倒像羽毛拂过,只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他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按在门板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齿间带着淡淡的药香,是他身上未褪的伤药气息,混着清冽的松木香气,奇异地让她安定下来。 叶蓁蓁的挣扎渐渐弱了,紧绷的身体软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攥住了他的衣襟。 江淮似乎察觉到她的软化,吻的力道缓缓收了些,不再是方才的急切,转而变的温柔。 他轻轻吮吻着她的唇瓣,像对待稀世珍宝,舌尖偶尔扫过她的唇角,带着微麻的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叶蓁蓁的呼吸乱了,鼻尖蹭到他的侧脸,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她微微启唇,想喘口气,却被他趁机探入,温柔地纠缠。 那触感湿热而缠绵,让她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水汽,无意识地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袖,竟是生涩地回应起来。 这个回应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江淮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扣着她手腕的手松开,转而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后颈滑到发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吻得愈发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叶蓁蓁的腿有些发软,江淮才稍稍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在微微喘息。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底像落了漫天星辰,亮得惊人。 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唇角,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哑着嗓子问: “蓁蓁,你怎么进宫了?” 叶蓁蓁的脸颊早已红透,连耳根都泛着粉色。 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小声道:“我……我从太学出来,没看到你。栖雾说,你为了给我报仇,参了安王一本,被皇上召进宫里了。我……我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搔在江淮的心尖上,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他心头一软,忍不住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怜惜:“傻瓜。” 话音未落,他又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一次,叶蓁蓁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铃声,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淮带着叶蓁蓁穿过外间的暖阁,朝内室走去,廊下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着落在金砖地上。 叶蓁蓁被他牵着,心跳还没从方才的悸动中平复,见他径直往内室走,忍不住轻声问: “阿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江淮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她,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你都答应要嫁给我了,自然是带你来见见未来婆婆。” “你说什么呢!” 叶蓁蓁脸颊“腾”地一下红透,嗔怪着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指尖的力道轻得像棉花。 江淮顺势抓住她的小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腹,那触感柔软温热,惹得叶蓁蓁指尖一颤。 他握着她的手不放,眼底的笑意更深:“迟早要见的,早见晚见,不都一样?” 正文 第七十章拜母呈心,簪定此生 江淮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穿过外间的雅致陈设,内室便显露出几分肃穆来。 正中墙面上挂着一幅工笔肖像,画中女子凤目含威,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正是已故的长公主。 画像下的梨花木供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块描金牌位,香炉里余烟袅袅,添了几分沉静。 江淮牵着叶蓁蓁的手走近,指尖的暖意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目光落在画像上时,那双眼眸先凝在长公主微蹙的眉峰,像要伸手抚平那道沟壑似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两下。 再移到画像中含威的凤目时,他眼底的温柔忽然浸了水,那点水光漫过瞳仁,把画中人的影子晕成一片模糊的疼。 他从旁取了三炷香,引燃时火苗被他指尖的抖意带得晃了晃,橙红的光在他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递到叶蓁蓁手中的动作,带着几分需她支撑的轻颤,她指尖刚触到香杆,就觉他指腹的温度比往常烫些,连带着指节都在微微发紧。 率先屈膝跪下时,膝盖落在软垫上的声响很轻,却透着几分压抑的哽咽。 叶蓁蓁跟着跪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交握在膝头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绷着。 她心头一软,悄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指尖刚要触到他的手背,江淮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还带着未褪的湿意,睫毛上沾着的水光像落了星子,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那眼角微红,随即漫开温润的光——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望见了岸,又像是寒夜里拢到了一簇暖炉。 叶蓁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再递近了些,轻轻牵起他的手。 他的指尖猛地一颤,却立刻放松了紧绷的指节。 叶蓁蓁便顺着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将手指穿过去,与他十指紧扣。 她的指腹温软,轻轻裹住他冰凉发颤的指尖。 江淮望着她低垂的眼睫,望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收紧了掌心,指腹刻意摩挲着她的指节,带着珍视与依赖,抑制不住的抖意渐渐平息,掌心相贴的地方,竟透出暖融融的热意来。 “母亲,儿子来了。” 他声音低哑,尾音里的涩意淡了些,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画像,只是这一次,眼底的脆弱被熨帖了大半,只剩下被稳稳接住的安心。 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的湿意撞进她眼底,随即又转回去望着画像,喉结滚了滚才续道:“儿子找到想一生相守的人了。她叫叶蓁蓁,是柳姨的女儿。” 话音刚落,供桌上的烛火轻轻跳了跳,江淮望向一旁的叶蓁蓁与她对视,眼神忽然变软,声音压得更低: “您还记得吧?之前您听说柳姨生了个女儿还曾说过日后我们长大要两家结亲。现在儿子带她来见您了,她聪明,善良,坚韧,对我也特别好,我很爱她……” 说着,他视线扫过画像上母亲的面容,想起她郁郁而终的模样,眼眶倏地红透了,“若是您还在,定会喜欢她的。” 叶蓁蓁心头微微颤动,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指尖能清晰摸到他指腹的薄茧,还有他那克制不住的轻颤。 她抬眸看向画像,声音带着安抚的笃定:“长公主殿下,我是叶蓁蓁。” 她顿了顿,与他交握的手又用了点力,像是在借由掌心的温度传递什么,然后看向江淮才继续说道: “江淮他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能遇见他是天大的福气。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对他,替他分担忧愁,让他永远幸福快乐。” 说到这里,她看着江淮,他正望自己,睫毛上沾着的水光在烛火下闪了闪,那双眼眸里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感动,像被春雨浸过的泥土,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破土而出的滚烫,让她心口一揪。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与江淮紧扣的手指紧了紧,像是在与他一同起誓: “您放心,我会守着他,守着我们这个家,不让他再孤单。我会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她清晰感觉到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江淮反手握紧了她,那力道像是要将两人的骨血都拧在一起。 他侧过头,眼底的红还未褪尽,却漫进了些微暖意,映着她的身影,再也挪不开了。 他眼里的委屈与依赖撞进她心里,再抬头时,他红着眼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闷闷地说了句:“有你在,真好。” 内室里静悄悄的,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叹息,便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得更紧些。 片刻后,江淮松开她,指尖的微颤还未平息,从怀中取出一方雕花木盒。 叶蓁蓁靠在江淮的怀里看着盒子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锦盒开启的刹那,羊脂玉簪在烛火下漾开一圈暖融融的光晕,簪头那朵玉兰含苞待放,花瓣的纹路细腻如真,仿佛下一刻便要循着暖意舒展。 “这是母亲留下的。”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哑,指尖轻轻拂过玉簪:“她说,要交给未来的儿媳。” 他执起玉簪转身,发丝从她颈侧扫过时带起一缕轻痒。 玉簪插进发间的动作很轻,冰凉的玉身擦过鬓角时,他的指尖不经意蹭到她的耳廓,那点微温的触感像羽毛似的撩过,引得叶蓁蓁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耳尖霎时红透,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 玉簪稳稳落定,他望着她发间那抹温润的白,目光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 不等叶蓁蓁抬手去摸,他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随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正文 第七十一章跟上他 叶蓁蓁浑身一僵,随即像被烫着似的垂下眼睫,鼻尖萦绕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如擂鼓般撞得胸腔发颤。 她定了定神,才抬头望他,眼底还带着点方才的濡湿与此刻的羞赧: “对了,方才在宫里,皇上说要赐婚,你为什么拒绝了?” 江淮凝视着她的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水光还未干透,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语气却重得像落了定音的锤: “蓁蓁我爱你,便要堂堂正正亲自去你家求亲,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着珍视的力道。 “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任人赏赐的物件。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叶蓁蓁,是我江淮用真心求来的妻。” 叶蓁蓁的心像是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眼眶霎时热了。 她望着他眼底未褪的红,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眼尾,那里还凝着点湿润,触上去温温的。 “好,”她笑着点头,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等你。” 那点温柔的触碰落下来时,江淮忽然笑了。 眼里的红还未散尽,却亮得像落了满眶星子,他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让两人从此再也分不开。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得更高了,悄悄探进窗棂,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将衣料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白,温柔得不像话。 次日清晨 微光漫过太学朱红色的门楣,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阶前。 叶蓁蓁正要起身,指尖已触到车沿,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她顿了顿,回眸时眼里浮起几分诧异:“怎么了?” 可当视线撞进他眼底,那点诧异便悄然融了。 “我舍不得你。” 他望着她,黑眸像浸在晨雾里的深潭,往日里的清亮被浓稠的不舍漫过,连带着瞳仁都仿佛沉了几分,那目光缠缠绵绵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近乎固执的专注。 叶蓁蓁心头忽然软得发颤,方才的讶异化作无奈又纵容的浅笑,连指尖都放缓了力道,任由他攥着,反倒轻轻回捏了下他的掌心,像在哄一只耍赖的小猫。 那点宠溺漫在眼尾的笑意里“好了,我知道了。” 他不说话,只被那抹笑意勾得心头更紧,忽然俯身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过是去上学。” 叶蓁蓁被他勒得轻笑,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前:“晚些散了学,咱们不就又见着了?” “不够。” 江淮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一刻也不想分开。” 叶蓁蓁心头一软,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像落了片羽毛:“这样呢?行不行?” 他眸色骤深,方才的不舍里忽然窜起簇火苗,黑瞳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跃动的光,扣着她后颈就想低头,却被她偏头躲开。 “江淮!” 她耳尖泛红,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眼底的羞赧却藏不住。 江淮无奈叹气,只得松了手,扶着她踩着车凳下来。 晨光落在她紫色的学子服上,衬得眉眼愈发清亮,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阿淮,我走了。” 叶蓁蓁望着他笑,眼尾带着温柔的弧度。 “嗯。” 他应着,脚步却没动,目光仍黏在她身上,那双眼眸里的不舍又漫了上来,像蒙着层水汽,看得人心里发软。 “蓁蓁,再磨蹭可要迟到了!” 清脆的女声自远处传来,秦岚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从。 几步走到近前,看了眼江淮,故意打趣:“某些人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说罢还朝江淮啧啧啧了几声,这男人恋爱以后真是没眼看。 叶蓁蓁笑着拉过秦岚的手,转身朝江淮挥了挥:“我走啦。” 江淮站在原地,望着她紫色的身影随着人流渐渐走进门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 江淮望着叶蓁蓁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门口,周身的柔和才褪去几分。 断云适时上前,垂首禀道:“主子,安王已跟着押解队伍出城了。” 江淮眸色骤沉,眼底翻涌起冷冽的锋芒,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跟上他。”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声音里淬着冰:“虽答应了皇上留他一命,但他伤了蓁蓁——这笔账,可没那么容易了结。” 稍作停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补充道:“说留一命,那就看他有没有能耐全须全尾的到边境了。” “是!”断云沉声领命,不敢多言,转身利落离去,脚步急促地消失在街角。 原地只剩江淮一人,他负手而立,望着安王出城的方向,眼神幽深如潭,晦暗不明的光在眼底流转,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心中盘算着什么。 京城外 押解队伍的铁链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安王李珂被粗麻绳捆着双臂,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 “快点!磨磨蹭蹭的,当自己还是金銮殿上的王爷不成?” 领头的官差推了他一把,语气不耐烦。 李珂踉跄几步,猛地站稳,赤红着眼睛回头,咬牙切齿道: “放肆!你们敢这样对本王?待本王出去,定将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队头头闻言嗤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在掌心轻拍着:“千刀万剐?你怕还没醒过神来——圣旨都下了,你早被废为庶民,如今就是个阶下囚,还在这儿摆王爷威风?别说是我们,就是路边的乞丐,都比你体面些!” 周围的官差哄笑起来,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珂身上。 他脸色涨成猪肝色,死死攥着拳头,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该死的……”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投靠太子 “老实点!再敢嘴硬,这鞭子可就不是抽在地上了!”那官差厉声喝道。 李珂浑身一僵,终于看清眼前的处境。 昔日的荣华富贵已成泡影,如今连这些底层官差都能随意折辱他。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闷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京城城门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李珂回头望了一眼,眼中翻涌着怨毒的恨意,嘴唇翕动,低低的咒骂声从齿缝间挤出来:“江淮……叶蓁蓁……你们给我等着!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总有一天,定要将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尝遍我今日所受的苦楚!” “嘟囔什么呢!走快点!” 前面的官差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是一声呵斥。 李珂猛地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阴鸷,最终还是加快了脚步,跟着押解队伍,一步步远离了这座他曾经呼风唤雨的京城。 江府 江淮正临窗翻书,指尖刚捻住一页宣纸,断云轻步进来,躬身道: “主子,唐家家主唐心在外求见。” 江淮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顿,抬眼时眉梢微挑,眼底浮起几分诧异: “唐心?她寻我做什么?” “她只说有要事相商,不肯细说。” 断云垂手侍立,声音压得极低。 江淮目光掠过案上摊开的兵书,想起蓁蓁与她交好,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既是她来,便让进来吧。” 片刻后,唐心一身月白杭绸裙裾,款步踏入书房。 见江淮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她敛衽行礼时,耳坠上的珍珠轻轻晃动: “唐心,见过江世子。” 江淮放下书卷,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点着下颌: “唐姑娘大驾光临,有何事?” 唐心抬眸时,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实不相瞒,今日是有一事相求。” “哦?” 江淮挑眉,眼底笑意淡了几分:“但说无妨。” “我想求世子……为我引荐太子殿下。” 唐心话音刚落,便见江淮原本放松的肩背微微一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是结了层薄冰。 “你想见太子?” 他指尖停在颌下,语气里带了几分审视: “唐家世代经商,与东宫素无交集,你求见太子是为何?。” 唐心却挺直了脊背,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世子可知,如今朝堂波谲云诡,唯有太子殿下是天命所归。我既掌唐家,自当为家族谋长远,若能依附未来之主,方能让唐家再上一层楼。” 江淮忽然低笑一声,指尖从颌下移开,随意搭在椅扶上: “依附?太子身边谋臣如雨,凭什么要纳你一个商户?” 唐心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个莹白瓷瓶,倒出少许精盐在掌心。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掌心,那盐粒细白如霜,竟连一点杂色都无。 她抬手递向江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凭这个,世子请看。” 江淮眸色一动,伸手接过瓷瓶。 他捻起一粒盐放在光下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便是宫中御供的精盐,也远不及此等纯净。 他抬眼看向唐心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探究:“这精盐……你能量产?” “能。” 唐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唇角甚至带了丝浅淡的笑意:“此法若能为太子所用,其利几何,世子应当清楚。” 江淮捏着瓷瓶的手指紧了紧,沉吟片刻,将瓶子放回她手中: “好,我带你去。只是太子是否愿意见你,见了之后又是否信你,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唐心屈膝行礼时,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多谢世子成全!” 江淮起身时,衣袍下摆扫过椅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对断云扬了扬下巴:“备车。” 太子府书房内,李旭正握着狼毫批阅奏折。 听闻通报,他搁下笔时,笔杆与砚台轻轻一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让他们进来。” 江淮带着唐心踏入书房时,李旭刚转过身。 他目光先落在江淮身上,随即转向唐心,眉梢微挑:“阿淮,这位是?” “殿下,这位是唐家新任家主,唐心。”江淮侧身介绍,语气平淡无波。 唐心敛衽跪地,裙摆铺在青砖上,如一朵绽开的白莲:“民女唐心,拜见太子殿下。” 李旭看着她从容叩首的模样,抬手虚扶: “唐家主不必多礼,快请起。” 待她起身,又看向江淮:“你特意带她来,是有什么缘故?” 唐心不等江淮开口,已上前一步,袍角在地面拖出细微的声响。 “民女想把此物献给殿下。” 她将精盐之事细细说来,说到兴处,甚至伸手比划着: “除此之外,民女还有改良农具的图样,能让亩产增三成;更有打通西域商路的规划,每年可为国库增收百万两……” 李旭原本搭在案上的手指,随着她的话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待她说完,他忽然俯身向前,目光锐利如鹰: “这些法子若私下去做,你唐家不出三年便能富可敌国,为何要献给孤?” “民女不敢。” 唐心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些本就该由朝廷主导,私人染指便是越矩。唐家虽为商户,却知法度二字重逾千斤。”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唐心坦然道:“唐家虽为商户,却知进退,不敢触碰国法红线。” 李旭眼中闪过赞赏,沉吟道: “你既献上如此重礼,想要什么?” 唐心直视李旭,不卑不亢: “民女不敢奢求,只愿唐家能成为皇商,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李旭闻言朗声一笑,上前一步扶起唐心: “好一个‘知进退’!唐家家主有此远见,孤岂能不成全?从今日起,唐家便是钦定的皇商。” 李旭笑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唐心心中一松,拱手行礼:“多谢殿下信任,民女定不辱使命!” 正文 第七十三章断手断脚 “皇商之位,可不是轻易能得的,唐家主有这份魄力,孤自然不会亏待。” 唐心挺直脊背,从容回应: “民女相信殿下的胸襟,唐家若能成为皇商,定当恪守本分,为朝廷效力,绝无二心。” 李旭笑着看向一旁的江淮: “今日之事,便这么定了。阿淮,你倒是为孤引荐了个能人。” 江淮淡笑:“殿下慧眼,能识得唐家家主的才能,才是关键。” 三人又略谈了几句关于精盐推广的细节,唐心条理清晰地说了自己的想法,从制作到运输,再到如何定价,都有一套初步的打算,让李旭愈发觉得她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事毕,江淮便带着唐心告辞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唐心脸上难掩兴奋,对江淮道: “今日多谢江世子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唐家之处,江世子尽管开口。” 江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举手之劳,我帮你,完全是看在蓁蓁的面子上。你能得殿下赏识,终究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唐心笑了笑,没再多说,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系统任务的第一步,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是夜 郊外的风卷着草香掠过林地,押解李珂的队伍在一片背风处扎了营。 两顶帐篷支在篝火旁,火光跳动着,将周围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珂被松了镣铐,却仍被官差的目光牢牢锁着。 他烦躁地抓了抓袖口,猛地抬手往脖颈后一拍,“啪”的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该死的蚊子!” 他低吼着,眼神里满是昔日王府贵胄的倨傲,此刻却只能对着几只蚊子发作: “安王府里何曾有过这等腌臜玩意儿!” 一个年长些的官差端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放着两个馒头,虽算不上松软,倒也还算规整。 他把碗往李珂面前的石头上一放,没什么表情地说:“吃点东西吧。” 语气算不上恭敬,却也没太失分寸——毕竟,这人曾是皇帝的儿子,哪怕如今废为庶民,那份身份的余威仍让他们不敢太过轻慢。 李珂瞥了眼碗里的馒头,伸手捏了捏,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他眉头皱得更紧,拿起一个凑到嘴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只觉得干涩难咽。 他啐了一口把咬了的馒头吐了出来手上的馒头也扔在了地上,带着怒意道: “这等吃食,也配给人吃?在王府,便是点心碎屑也比这精细。” 年长官差没接话,转身回了篝火旁。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嗤了声,压低声音道: “都成庶民了,还端着皇子的架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真当还是金尊玉贵的安王?” “少说两句。” 年长官差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心里的不屑,其实和年轻官差差不了多少。 李珂把这对话听了个真切,胸口顿时像堵了团火。 他想发作,想指着他们的鼻子怒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无力的愤懑。 他如今什么都不是,连这点奚落都只能受着。 他赌气似的别过脸,走到一棵树下靠着,眼不见为净。 官差们围在火边烤着干粮,偶尔说句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都像在嘲讽他。 “狗仗人势的东西……” 李珂对着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等我有朝一日……定要你们好看……” 他一边骂,一边胡乱挥着手赶蚊子,“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蚊子!也来欺负我……滚!都给我滚!” 困意渐渐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可胳膊上、脸上时不时传来的痒意,让他根本没法安睡。 他一边不耐烦地拍打着,一边低声咒骂,愤怒里掺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狼狈。 夜越来越深,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 远处的树林里,虫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一阵极轻的风声掠过,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像蛰伏的野兽,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地靠近,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在浓重的夜色里慢慢弥漫开来。 夜,似泼翻的墨汁浸透了郊野,押解队伍扎营的空地四周,树影幢幢如鬼影。 5个黑影从暗处滑出,官差们已被一个个无声无息打晕,李珂靠着树干的身影,成了他们锁定的目标。 其中一个黑影脚步极轻,像贴地的风,率先摸到李珂身后。 另一个壮实些的黑影压低声音,对着同伴打了个手势,眼神里藏着狠劲——动手要快,别出多余的声响。 李珂被惊醒时,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他瞪圆了眼,借着最后一点火光,看见眼前人脸上的破布沾着泥污,眼神却冷得像冰,根本不是寻常山贼的贪婪——那是淬了毒似的恨。 “唔……放了我……” 他浑身发颤,眼里挤出哀求,喉咙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要什么……我给……多少都给……” 可对方根本不理,另一只手像铁钳般攥住他的右臂。 李珂心里猛地一沉,这不是劫财,是要命!他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更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夜里炸开,剧痛像火钳捅进肉里。 李珂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爆发出被捂住的惨叫:“啊——!!” 那声音沉闷又凄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这才看清,这几人动作利落得可怕,手上的力道带着狠劲,绝不是山野里的散匪。 是有人要整死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腿又被死死钳住。 “不——!!” 他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眼神里除了疼,更多的是惊恐的明白——这是冲他来的,是早就计划好的!是江淮!一定是他!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更痛,像是连骨髓都被碾碎了。 捂住他嘴的手被剧痛震得一松,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划破夜空,混着他惊恐的嘶吼:“啊——!” 声音撞在树间荡回来,惊得林子里鸟雀乱飞。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带来的痉挛渐渐减弱,身体的耗竭和神经的崩溃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低,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气后,彻底没了声响。 那双布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睛无力地闭上,身体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地上,任由夜色将他完全吞噬。 篝火彻底熄灭,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扬血腥的噩梦。 正文 第七十四章遇见林月儿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李珂所在的方向瞥去,这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在浓稠的夜色里像块僵硬的石头。 “头儿!头儿!醒醒!” 他慌忙推了推身旁靠着树干打盹的领头官差,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他……他好像没动静了!” 领头官差被惊醒,眉头一皱,起身快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李珂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却真实的气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低声骂了句: “娘的,命还挺硬,还活着。” 年轻官差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目光却扫过李珂歪成诡异角度的胳膊和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头、头儿,他的手脚……好像都被打断了!” 另一个刚醒的官差也凑了过来,看清情况后脸色发白: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咱们哥几个怕是都要受牵连,轻则挨罚,重则丢了差事啊!” “慌什么。” 领头官差沉声道,眼神在李珂身上转了一圈: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已经被发配边境,没人管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转圜的余地。你俩,先去附近村子找找,看有没有能请动的大夫,不管花多少钱,先把他的命保住。” “那……那之后呢?”年轻官差追问。 “之后?” 领头官差冷哼一声:“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先过了眼前这关。” 旁边的官差连忙应道:“是,头儿!我这就去喊人来抬他上车,先找地方安置着!” 很快,几个随从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将李珂抬上了后面的马车。 领头官差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笼罩在夜色里的京城方向,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出发。” 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队伍缓缓向前行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村子里的老大夫被匆匆请来时,李珂正躺在临时借住的民房土炕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夫背着药箱,仔细检查了他的手脚,又搭了脉,最后只是摇头叹气。 “性命是能保住。” 老大夫抽回手,声音带着无奈:“只是这手脚断得太狠,骨头茬子都错开了位,怕是……再也接不回来了。往后,怕是要落个终身残疾,跟废人也没两样了。” “什么?” 李珂猛地被这话刺醒,剧痛再次翻涌上来,他却顾不上,眼睛瞪得通红:“你说什么?治不好?不可能!我是王爷!你们必须治好我!”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可稍一用力,断骨处便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嘶吼:“我不能成为废人!我还有仇没报!那些人……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嘶吼间,他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站在门口的押解官差头头: “还有你们!一群废物!连个押解的差事都办不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断手脚!朝廷养你们有何用!” 领头官差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王爷?您现在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他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刺耳,“您这金贵的身子都被人折腾成这样,我们几个小小的官差,又有多大能耐跟人斗?”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凉薄:“认命吧。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怪只怪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落到如此下扬。” 说完,他根本不看李珂暴怒的眼神,径直拂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滚!你们都给我滚!” 李珂躺在炕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我不会认命的!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可回应他的,只有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他自己那充满绝望与不甘的嘶吼,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厉。 太学内 人头攒动,同光策试的报名处前排起了长龙。 秦岚拉着叶蓁蓁穿梭其中,好不容易找到队伍尾端站定,她扫了眼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咋舌道: “这来报名的人也太多了,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叶蓁蓁指尖轻轻理了理袖口,目光平静地往前扫了扫,轻声道: “这次策试头名能得皇上亲允两个要求,这般诱惑摆在眼前,人自然多。不过咱们来得不算晚,估摸着半个时辰总能轮到。” 秦岚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撞的叶蓁蓁身子微晃,秦岚眼疾手快扶住她时,却见叶蓁蓁已稳稳站定,只是那双原本平和的眸子,已凝起一层薄冰。 “你干嘛!” 秦岚猛地转头瞪向撞人的人,语气火爆:“走路不长眼吗?” 撞人的顾菁被吼得一怔,随即皱眉回怼: “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这么凶干什么?” 叶蓁蓁抬眼,视线先落在顾菁脸上,随即缓缓移到她身旁那名女子身上——林月儿!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眼角眉梢陡然染上几分锐利。 秦岚双手叉腰,气扬全开:“这么宽的路,偏往我们这儿撞,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林月儿立刻眼圈一红,拿手帕捂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柔弱得像株风雨里的菟丝花: “这位姐姐,实在对不住……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呀……” 那眼神瞟向周围,明晃晃是在博同情。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秦岚被她这副姿态气得火冒三丈: “是她撞了人,我跟她理论,关你什么事?撞了人还想哭着博同情?装给谁看!” 顾菁梗着脖子,下巴微扬: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你一个武将家的女儿,就是粗鲁,一点小事也能闹翻天!” 正文 第七十五章差点就把你们给忘了 秦岚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叶蓁蓁却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指尖微凉,力道却稳。 她往前一步,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冷冽地扫过顾菁和林月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漠然。 “是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中:“你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月儿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像带着钩子,看得林月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太学乃治学之地,规矩森严,向来禁止外闲杂人等入内。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应该不是太学的学生吧?” 顾菁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林月儿的手腕,指尖泛白。 林月儿慌忙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道: “我……我只是想进来见识一下太学的样子,没别的意思,我这就走,这就走……” “规矩就是规矩。” 叶蓁蓁微微抬眼,打断她的哭诉,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不是你哭两声就能变通的。太学的门槛,还没低到什么人都能随便踏进来。” 顾菁被她噎得胸口起伏,指着叶蓁蓁道:“叶蓁蓁,你别太过分!” “过分?” 叶蓁蓁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往前又逼近半步,顾菁竟被她这气势逼得后退了一小步。 “比起你们顾家人的‘家风’,我这点‘过分’,算得了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 “纵容子弟在外养外室,未娶嫡妻先让外室怀了身孕,这般丑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带个见不得光的外室闯太学,倒也符合你们顾家的行事风格。” 她特意加重了“外室”和“怀了身孕”几个字,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月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遮羞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和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顾菁和林月儿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和探究,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你们……叶蓁蓁你等着” 顾菁又气又窘,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着叶蓁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林月儿也顾不上装可怜了,怨毒地瞪了叶蓁蓁一眼,慌忙追上去:“菁菁,等等我!”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岚忍不住拍了下手: “蓁蓁,你刚才那气势,简直了!太霸气了!” 叶蓁蓁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褶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淡淡一笑: “不必理会她们,我们继续排队吧。” “好!” 秦岚应声往前挪了挪,叶蓁蓁的目光却望向林月儿消失的方向,眼底那抹平静下,藏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差点就把你们给忘了,安王那边刚了结,接下来,就该好好算算你们的账了。 报名的队伍缓缓挪动,叶蓁蓁和秦岚按部就班填了表、领了号牌,等走出太学门时,日头已向西斜了些。 门口并未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秦岚左右瞧了瞧,纳闷道: “咦,江淮呢?往常这时候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叶蓁蓁目光也在周遭扫过,正欲开口,一旁的栖雾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小姐,主子今日公务缠身,一时未处理完,特让属下转告,晚些时候他再到府上去用膳。” 秦岚闻言,眼珠一转,用肩头轻轻碰了碰叶蓁蓁,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打趣: “蓁蓁,江淮天天风雨无阻地来接送你,今儿个不如换你去接他一次?保准能让他高兴坏了。” 叶蓁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那是前几日闲时绣的,这四月蚊虫繁多,里面的草药是驱蚊的,本想等他来了给他。 听秦岚这么一说,她若有所思地抬眼,轻声道:“也好。” 秦岚笑得眉眼弯弯:“这才对嘛!快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笑着道别,叶蓁蓁转身对栖雾道:“去京郊大营。” “是。” 栖雾应着,随即引她上了马车。 京郊大营的营门处,守卫见是辆雅致的马车停下,又见车旁跟着的是栖雾,虽不明车内是谁,却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通报。 营门口来来往往的士兵们就已投来好奇的目光。 京郊大营向来是男人的天地,极少有女眷前来,更别说这般一看便知身份不俗的马车。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是谁啊?瞧着排扬不小。” “莫不是哪位大人的家眷?可来这儿做什么?” 江淮正埋首于案前的军务卷宗,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帐内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主子。”断云掀帘而入,声音有些激动。 江淮头也未抬,沉声问:“何事?” “叶小姐来了。” “……” 江淮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错了般,盯着断云确认道:“你说什么?” 断云垂眸重复:“回主子,属下说,叶小姐来了,此刻正在营外。” “噌”的一声,江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方才还沉静的眼底瞬间炸开亮芒,方才处理公务的疲惫与严肃一扫而空,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慌乱。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襟,大步就往帐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帐外的风裹挟着四月特有的暖意,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扬。 当那抹立在春光里的纤细身影真切地映入眼帘时,江淮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惊喜:“蓁蓁……你怎么来了?” 叶蓁蓁抬眸看他,发间似乎还沾着些微户外的暖意,她弯了弯唇:“今日轮到我来接你了。” “接我……” 江淮喃喃重复着,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焐热,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快,快随我进来,外面日头正好,别晒着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吃瓜群众 做完这些,他仍觉得不够,扬声对帐外吩咐: “去厨房说一声,把新做的绿豆糕端来,再泡一壶茶,记得晾温些。”句句细致。 叶蓁蓁坐在榻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眼神里的紧张与珍视毫不掩饰,连耳根都泛着红。 四月的阳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层柔光。 他这般在乎她的模样,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稳稳地落在她心上。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漾起满足的笑意——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疼着,原来是这样安稳又甜美的滋味。 “好了,我在这儿坐着就好,你快些去忙吧。” 她声音轻轻的,尾音像裹了点蜜糖似的,带着丝甜意漫出来。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时,她正微微仰头望着自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像落了点碎光。 “那我先去处理点事,有事随时叫我。” 他声音放柔了些,抬手替她将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引来她脸颊泛起一点薄红。 等他转身走进里间,她才悄悄舒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方才被他碰过的耳畔,那里仿佛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方才那点甜意还在舌尖萦绕,像含了颗没化完的糖。 叶蓁蓁的目光从摊开的书卷上移开,透过半卷的书页,望向窗边伏案的江淮。 天光漫过窗棂,在他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握着狼毫的手指骨节分明,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他眉心微蹙,那点专注竟比窗外的春光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支着下巴,手肘抵在微凉的桌面,就这么静静看着,连书页何时滑落到膝头都未察觉,只觉得周遭的操练声都淡了,只剩他翻纸时那一声轻响,落在心上,软软的。 江淮忽然停了笔,抬眼望过来时,正对上叶蓁蓁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目光像浸了春日暖阳的溪水,清润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偏头望过来的瞬间,那笑意便漫到了眼底,像揉碎了的星子,轻轻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促狭的温柔。 他眉梢轻轻挑了下,唇边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墨汁般的温润:“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叶蓁蓁撞进那双眼时,只觉心头一跳。 他的眼尾微微上扬,看过来的目光不烈,却像有钩子似的,勾得她呼吸一滞。 叶蓁蓁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回头,指尖慌忙按住膝头的书卷,纸张被攥得发皱。 脸颊上腾起的热意顺着耳根往下淌,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你好好办公吧。” 眼神落在书页上,她却一眼也没敢再抬,只听见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没过多久,帐帘被轻轻掀开,副将刘涛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军务卷宗。 他早就听说世子爷心心念念的那位叶小姐来了,一路被营里的弟兄们怂恿着来“探探风”。 此刻进了帐,眼睛忍不住偷偷往榻上瞟去,飞快地扫了叶蓁蓁一眼,便慌忙低下头,把卷宗递给江淮: “主子,这几份公文需您过目。” 江淮头也没抬地接过,淡淡道:“放着吧。” 刘涛喏喏应着,放下卷宗,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叶蓁蓁一眼,见她正安安静静地看书,并未注意自己,这才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帐帘刚落,还没等帐内的静气重新拢住,便又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搅开。 张大婶端着个描花食盒掀帘进来,目光压根没往江淮那边瞟,径直就朝着榻边的叶蓁蓁走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盖子一掀,露出里面码得齐整的绿豆糕,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 张大婶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蓁蓁,脸颊因为兴奋透着红: “叶小姐,快尝尝!厨房新做的绿豆糕,刚出锅的,甜糯得很!” 叶蓁蓁被她这股子热辣辣的劲儿弄得微微一怔,看了看张大婶眼里闪着的光,又瞧了瞧食盒里暄软的糕点,连忙欠了欠身,声音温软: “多谢婶子费心了。” 张大婶摆摆手,又凑近了些,笑眯眯地把叶蓁蓁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待嫁的姑娘,越看越满意,最后才咂咂嘴: “好,好,快趁热吃。” 说完,这才乐颠颠地退了出去。 帐外,刘涛正被一群士兵围着盘问,张大妈一出来,众人又立刻涌了上去。 “刘副将,张大妈,里面那位真是叶小姐?” 刘涛重重一点头:“错不了,就是叶小姐!” 张大妈也笑眯眯地接话: “那还有假?瞧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跟咱们世子在一起,真是般配!” “嗷!真的是那个咱们世子明恋了好久的叶小姐啊!” 一个年轻士兵兴奋地低呼。 “可不就是嘛!” 另一个士兵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咱们世子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这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就说嘛,追姑娘就得锲而不舍!” “果然爱情是值得相信的!” 一群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发出“磕到了”的低呼声,气氛热烈得像是打赢了一扬胜仗。 “你们很闲?”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断云不知何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 “今日的巡逻任务都完成了?兵器擦拭干净了?” 众人顿时噤声,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蔫了下去。 断云又看向张大妈,淡淡道:“厨房的碗都洗完了?灶膛都清理干净了?” 张大妈也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讪讪笑道:“哎哟,光顾着热闹了,我这就回去干活!” 说着,一群人作鸟兽散,瞬间没了踪影。 站在不远处的栖雾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文 第七十七章香囊 案牍上的公文码得齐整,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抬眼便撞进角落小塌的温软里——动作蓦地放轻了。 叶蓁蓁歪在榻上,半边脸颊陷在软垫里,手里松松攥着本摊开的书,书页边缘已被指尖暖得微卷。 她呼吸匀匀的,鬓边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扫过小巧的鼻尖,长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安静阖着,连睡着都透着股让人想护着的乖巧。 江淮放轻脚步走过去,拇指与食指捏着书页边缘,极缓地抽走她掌心的书,随手搁在榻边矮几上。 他半蹲下来,视线落在她睡颜上,眼底的疲惫像被温水化开的糖,霎时漫开化不开的柔意。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意漫到眼底,带着满溢的宠溺,俯身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唔……” 叶蓁蓁被这微痒的触感扰了清梦,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欲展,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的人影还蒙着层水汽般的模糊,她眨了好几下,才看清江淮的轮廓,嗓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尾音轻轻扬着: “你……忙完了?” 江淮起身时衣袍带起微不可察的风,他朝她伸出手,指尖温温的: “嗯,忙完了。我们回家。” 叶蓁蓁借着他的力坐直身,肩头微晃了晃,指尖在广袖里摸索片刻,掏出个米白色色的锦囊。 囊口系着金色流苏,上面用绿色丝线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春雨织的网,看着格外雅致。 她把香囊递过去,指尖微微发烫,耳尖也泛起薄红: “给你的。四月天蚊虫多,里面装了驱虫的草药,戴着能舒坦些。” 江淮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接过时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兰草纹样,喉间滚出低低的笑: “你亲手绣的?” 叶蓁蓁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 江淮的声音沉了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帮我戴上?” 他往前凑了些,衣襟扫过榻沿。 叶蓁蓁便倾身过去,指尖绕过他腰侧,指尖触到他腰间温热的肌肤时微微一顿,随即仔细将流苏系成个小巧的结。 末了指尖轻轻拍了拍囊身,轻声道:“好了。” 话音刚落,江淮忽然弯腰,手臂一收便将她圈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力道不轻不重,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带着点喟叹:“蓁蓁,我很高兴。” 叶蓁蓁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眼尾都染上笑意,抬手回抱住他,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片刻后,江淮松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替她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带着微热的温度。 他眼底盛着灯火的暖光,映得她脸颊愈发柔和,俯身时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鼻尖先轻轻蹭了蹭她的,带着浅淡的呼吸,随即唇瓣才落下来。 先是在她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像蝴蝶点水,而后便稳稳地贴着,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衣间淡淡的墨香。 叶蓁蓁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抬手圈住他的腰,指腹轻轻攥着他的衣襟,微微仰起脸,唇瓣温软地回应着。 这吻没有丝毫急切,只是慢慢厮磨,像溪水漫过鹅卵石般轻柔,带着藏了许久的疼惜与眷恋,在暖黄的灯火里,一圈圈漾开涟漪。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轱辘声。 车帘将晚风隔绝在外,只留一盏小灯悬在车顶,晕出暖黄的光。 叶蓁蓁侧身靠在江淮怀里,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江淮圈着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袖角的绣纹,忽然开口,声音被车厢衬得愈发低柔: “今日报名,还顺利吗?” 叶蓁蓁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去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缠着玩,语气轻快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顺利是顺利,就是中途撞见了不想见的人。” “哦?” 江淮指尖微顿,低头看她发顶:“能告诉我是谁?” “还能有谁。” 叶蓁蓁哼了声,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圈:“顾菁,就是顾昀那个堂妹。她身边还跟着个人,是顾昀养在外头的外室,叫林月儿。”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闪过丝狡黠:“她故意撞我,不过被我说了几句,俩人就灰溜溜走了。先前事多,倒把这茬忘了,如今主动送上门,我可要给顾家备份‘大礼’了。” 江淮看着她眼里的光,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温声问: “你想怎么做?需不需要我帮你?” 叶蓁蓁仰头望进他眼里,灯光在他瞳仁里投下一点碎光。 她定定看了片刻,才认真道:“我总觉得那林月儿的身份不对劲。你能不能让人查查她?直觉告诉我,要扳倒顾家,这林月儿或许是关键。” 江淮闻言,垂眸看着她,唇边噙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像藏着沉沉夜色:“好。” 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马车停在叶府门前,江淮先下车,再回身将叶蓁蓁扶下来。 两人刚踏上台阶,就见叶玄从门内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便眼睛一亮,几步跑过来:“阿姐,江大哥,你们可回来了!” 叶蓁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着问:“等很久了?” “也没有,就是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想着你们该到了。” 叶玄说着,目光在两人相携的手上转了圈,偷偷抿唇笑。 进了饭厅,叶明轩正坐在主位上,叶玄进去坐在了挨着他身旁的座位。 见他们进来,叶明轩放下刚端起的茶盏,开口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江淮上前一步,温声道:“伯父,今日营中公务稍多,蓁蓁来接我,回程路上又慢了些,故而晚了。” 叶明轩目光扫过两人,见叶蓁蓁和江淮之间气氛融洽,看着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他不由得笑了笑,摆了摆手: “无妨,回来就好。快坐下吧,菜刚热过,还温着呢。” 江淮应了声,跟着叶蓁蓁在桌边坐下。 叶玄早已馋得不行,见人齐了,便催着丫鬟布菜,饭厅里霎时添了几分烟火气。 正文 第七十八章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淡金褪成灰蓝,耳尖却捕捉着饭厅里飘出的絮语。 叶玄的笑闹,叶明轩温和的叮嘱,还有江淮与叶蓁蓁偶尔交叠的低笑,像温水漫过青石,软绵得让人心头发轻。 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这样温馨的日子真好。 “栖雾姐姐!”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雀跃的尾音。 栖雾回头,见阿茹端着空托盘从饭厅出来,丫鬟服的水绿色裙摆扫过廊柱,像只轻快的小雀。 “刚把最后一道汤端上去。” 阿茹凑近了,鼻尖还沾着点厨房的热气:“姐姐快跟我去吃点东西!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糯米藕,甜糯得很,还有酱鸭翅……” 她不由分说拉起栖雾的手腕往偏厅走,温软的指尖带着皂角香。 “不用了……” 栖雾脚步微顿,终是没挣开,任由她拽着。 偏厅小桌上摆着几样菜,阿茹坐下就夹了块糯米藕,递到栖雾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尝尝这个!刚蒸好的,桂花蜜都浸透了!” 栖雾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白藕块,上面还沾着金黄的糖霜。 她本想避开,可阿茹的手稳稳托着,眼里满是期待,只好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 清甜瞬间漫开,软糯的藕丝缠在舌尖,连带着桂花的香都变得缠绵。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么甜的东西吗? “好吃吧?” 阿茹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块鸭翅放进她碗里:“这个也好吃,我特意挑了个肉多的!” 栖雾默默嚼着藕块,听她在耳边絮叨不停——说小姐前几日绣香囊时扎了手,说叶公子把老爷气的跳脚,说厨房的张师傅今日熬的汤特别鲜…… 是有点吵。 她夹起碗里的鸭翅,心里这般想着,动作却没停。 可这吵闹里裹着烟火气,像饭厅里的笑声一样,带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暖意。 她看着阿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不坏。 平静,祥和,连风都带着点桂花的甜。 饭罢,阿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杏色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朵小雏菊,针脚虽不细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个给你。” 她把荷包往栖雾手里塞,脸颊微红,“前几日跟着小姐一起绣的,里面也装了驱蚊的草药。我做了两个,想着姐姐总在外面,或许用得上。” 栖雾捏着那方软布,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草药粒,还有阿茹残留的温度。 她抬眼,见阿茹正紧张地盯着她,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兽。 “……多谢。”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荷包。 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指尖却下意识将荷包攥紧了些。 玄衣下的肩线似乎柔和了一瞬,眼底有极淡的光一闪而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用谢不用谢!” 阿茹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这荷包做得糙,姐姐别嫌弃就好。等我再练练手艺,下次给你绣个更好看的,绣只小兔子怎么样?或者绣朵兰花?对了,我还学了做桃花酥,等明日烤好了给你留几块,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廊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夏夜初临的微凉。 “好。” 栖雾低头看着掌心的荷包,忽然觉得,这聒噪的小丫鬟,和这平静的日子,或许都该留得久些。 三日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花园的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叶蓁蓁坐在古筝前,指尖最后一缕余音袅袅散去,《天地缓缓》的清柔曲调仿佛还萦绕在廊下。 “美人姐姐弹得真好!” 唐心在一旁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这曲子听着心都静了。” 叶蓁蓁放下手腕,笑着摇头:“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怎么没有?” 唐心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对了,比试时要弹的曲目选好没有?” 叶蓁蓁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点,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她轻轻摇头: “还没。这次比试能人太多,选曲若落了俗套,怕是要吃亏。” 唐心单手支着下巴,盯着琴弦若有所思: “方才那曲是雅致,可太平和了些。依我看,比试就得选那种能攥住人心的。” 叶蓁蓁闻言,指尖一顿,随即弯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在理。” 话音刚落,园门口便闪过一道玄色身影。 栖雾快步走近,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到了近前才垂首唤道:“小姐。” “何事?” 叶蓁蓁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 栖雾双手将信递上,指尖微敛:“调查有结果了。” 叶蓁蓁接过信,指尖捻开封口时,指节微微用力。 信纸展开的瞬间,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待看清内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唇边漾开一抹冷峭的笑意: “果然如此。” “什么事什么事?” 唐心按捺不住好奇,探过身来。 叶蓁蓁将信纸递过去,指尖轻叩着琴身。 唐心接过来飞快扫完,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顾、顾家疯了不成?罪臣之女也敢藏,还让顾昀收作外室?这是嫌命太长了?” “不是疯,是蠢。” 叶蓁蓁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声清越的琴音划破静谧: “先前有安王当靠山,便以为这等龌龊事能瞒天过海,如今……” 她话未说完,眼底已浮起几分冷意。 栖雾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稳无波: “小姐,林月儿的户籍底册和当年的旧仆已在京郊安置妥当,随时可用。下一步该如何?” 叶蓁蓁抬眼看向唐心,眼中的冷意渐渐融成一抹狡黠,她尾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一串轻快的颤音: “你那戏班近来不是风头正劲?专演些坊间话本,听得人如痴如醉。” 唐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燃了火,一拍手道:“姐姐是想——” “这个故事,想来也足够精彩。” 叶蓁蓁指尖轻轻一挑,古筝发出一声清越的响:“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唐心看着她眼底的光,忍不住搓手笑道: “这就去安排!保准让这戏比哪一出都火!” 正文 第七十九章一切都过去了 顾锡怒不可遏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碎裂声中,他指着顾昀的鼻子厉声痛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儿子脸上: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顾家的丑闻,你是想毁了顾家吗?” 顾昀“咚”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 “父亲息怒!” 一旁的林雨见丈夫气得失了态,嗫嚅着想劝: “老爷,昀儿他也是一时糊涂……” 话未说完,便被顾锡扫来的一记眼刀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瞬间缩回手,嘴唇哆嗦着再不敢作声。 “一时糊涂?” 顾锡冷笑,声音里淬着冰: “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顾家藏了个罪臣之女收为外室,现在闹这么大,皇上不出一日定会知晓! 到时候龙颜大怒,我们顾家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顾昀,你告诉我,是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和孽种重要,还是整个顾家的安危重要?你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吗?” 林雨见状,忙凑到顾昀身边低声劝道: “昀儿,你父亲说得对。不过是个外室罢了,怎能跟顾家相比?至于孩子,等你将来娶了正妻,还怕没有嫡子吗?听你父亲的话吧。” 顾昀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间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父亲。” 顾锡见他应了,扬声喊道:“来人!” 管家顾衡应声疾步进来,躬身候命:“老爷。” “把那个外室拖出去,秘密处置了,别留下任何痕迹。” 顾锡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是,老爷。” 顾衡不敢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顾锡这才转向顾昀,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也别怪父亲心狠。安王刚倒,朝廷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我们顾家本就与他有些牵扯,绝不能因为一个罪臣之女,落得满门倾覆的下扬。”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林月儿凄厉的哭喊,夹杂着挣扎的声响: “顾昀!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和孩子!顾昀——” 那声音穿透门窗,像针一样扎在顾昀心上。 他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顾锡脸色一沉,厉声喝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铠甲的官兵已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正厅团团围住。顾锡惊怒交加: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顾府!” 领头的校尉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顾大人,在下大理寺卿温大人麾下周律,奉旨捉拿顾家上下,即刻入大理寺狱听候发落!” 林雨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问道:“为何抓拿我们?” 周律面无表情地回道: “今日已有官员向皇上举报,称顾家私藏罪臣之女林月儿。皇上震怒,当即下旨抄没顾府,并将顾家众人打入天牢,从严查办!” 顾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朱红柱子上,他望着满堂官兵,喃喃道: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顾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 林雨哭着扑向顾锡:“老爷……” 顾锡猛地推开她,赤红着双眼指着顾昀嘶吼: “都是你!都是你们纵容这个逆子!如今害得顾家满门倾覆!我顾家百年清誉,全毁在你手里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爷!”林雨凄厉地尖叫。 “父亲!”顾昀也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顾锡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 周律皱了皱眉,沉声吩咐属下: “即刻查抄顾府!府中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押入大牢!” “是!”官兵们齐声应道。 一时间,顾府内哭喊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余下满室狼藉与无尽的绝望。 官兵推搡着将顾家众人往外带。 顾昀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恍惚间想起叶蓁蓁。 要是当初没有外室,定亲就不会取消。 红妆十里,凤冠霞帔,她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会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看遍四季晨昏。 若没有遇见林月儿,没有那点新鲜劲儿作祟,叶蓁蓁早就该是他的夫人。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望着远处被官兵押解的下人,望着父亲倒下的方向,望着那片象征着顾家荣耀如今却只剩破败的飞檐,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 大理寺,林月儿罪臣之女的身份被验证,再无辩驳余地。 顾家包庇罪臣亲属、且与安王有旧牵连的罪名一并坐实,一道明黄圣旨送达大理寺狱时,顾昀正在给母亲擦拭泪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私藏罪臣之女,罔顾国法,念其祖上有功,免其一死,着即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随往,永世不得回京。罪臣之女林月儿,同往流放,钦此。”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林雨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顾昀扶着母亲,指尖冰凉——三千里流放地,荒无人烟,瘴气弥漫,怕是熬不过去。 林月儿被单独关押在隔壁牢房,听到圣旨时,反而异常平静。 她隔着铁栏看向顾昀,腹部的微微隆起,脸上再无当初的怨怼,只剩一片麻木的灰败。 三日后,流放的队伍启程。 城楼上寒风猎猎,卷起叶蓁蓁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楼下缓缓移动的囚车,顾昀戴着枷锁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曾经的少年郎,如今只剩满身狼狈。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 身旁的江淮低声问:“要杀了他吗?” 叶蓁蓁缓缓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囚车里垂首的林月儿,掠过形容枯槁的顾家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当。” 流放三千里的路,尽是荒蛮瘴疠之地,他们本就走不到终点。 他伸手轻轻揽过叶蓁蓁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体温抵御着城楼的寒风:“都过去了。” 叶蓁蓁靠在他手臂上,望着囚车消失在街角,终于轻轻吁了口气。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微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释然。 那些牵扯不清的恩怨,彻底散在了风里。 正文 第八十章青峰山出游 她怀里揣着两盒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糕点的甜香顺着纸缝往外钻,人还没进门,脆生生的嗓门先飘了进来: “蓁蓁!秦岚!快别练了!” 彼时叶蓁蓁正临到《曹娥诔辞卷》的收尾处,紫毫笔悬在纸上,一滴墨正要落在“孝”字的最后一笔上,被这声喊惊得手腕微颤,好在她反应快,顺势将那滴墨晕成个小小的点,反倒添了几分意趣。 而秦岚刚扎完半个时辰马步,玄色劲装的领口已被汗湿,正抬手松着腰间的系带,被唐心一把拽住胳膊,那身挺括的料子瞬间皱出几道褶子。 “你看你看。” 唐心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打开盒子,金黄的糕点上撒着雪白的糖霜: “我特意让府里厨子做的,热乎着呢!再说我查了黄历,今日宜出游、宜放空!青峰山的蓝花楹开得正盛,漫山遍野跟泼了蓝紫颜料似的,风一吹就像下蓝紫色的雨,去那儿松快半日,明日策试保管下笔有神、出招有力!” 叶蓁蓁望着她眼里闪烁的狡黠,那点狡黠里裹着真切的关心,像揣了颗小太阳。 她又瞥了眼秦岚被拽得发皱的劲装,秦岚也正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也是,再紧的弦,也得有松下来的时候。 “行。” 叶蓁蓁搁下笔,用镇纸压住宣纸,“那就听你的,去看看这‘蓝紫雨’。” 半个时辰后,叶府门前已备好了车马。叶蓁蓁换了身浅碧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簇蓝花楹,与唐心一同登上了马车。 阿茹拎着食盒紧随其后,上车前忽然往角落里缩了缩,飞快地朝骑马的栖雾递过个绣着忍冬纹的荷包。 栖雾见此接过荷包捏了捏,触手温润,还带着点微甜的香气。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将荷包打开条缝——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蜜饯,梅子味的,正是她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那种。 “阿茹!”叶蓁蓁在车里喊了声。 “来了。” 阿茹这才慌忙应着爬上马车,耳尖还红得像缀了两颗樱桃。 车帘落下的瞬间,唐心便从包袱里翻出一小碟杏仁酥,递到叶蓁蓁手边:“垫垫肚子,山路得走一阵子呢。” 马车缓缓启动,车外,江淮骑着匹雪白马驹走在最前,断云骑着一匹黑马跟在旁边。 同行还有叶玄、秦岚、上官浩骑着马在马车前开路。 青峰山的蓝花楹果然没让人失望。 漫山遍野的蓝紫色花朵如云似雾,堆叠得不见边际,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如星子坠落,簌簌扬扬沾在发间、肩头,连马蹄踏过的石板路都覆了层蓝紫色的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一片被打翻的星河。 秦岚一进山口就眼亮了,墨色骑装在这片蓝紫烟霞里格外醒目。 “蓁蓁,你们留在这里简单收拾一下,等我给你们带猎物回来。” 她俯身拍了拍叶玄的小马:“走,姐姐带你找野兔子去!” 说着便拉着叶玄往密林里钻。 “你们慢点,要小心。” 叶蓁蓁看着兴奋的叶玄笑着摇了摇头。 叶玄和秦岚的欢呼声响彻山谷,惊得枝头的蓝花楹又落了一阵,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倒像是给他们披了件细碎的紫纱。 马车刚停稳在山口的空地上,阿茹就掀帘跳了下来,手里还抱着卷草席。 她蹲下身正要铺开,却没留意脚下的蓝花楹花瓣,脚下一滑,草席“哗啦”展开,她自己也跟着往前扑了个趔趄。 “当心。” 栖雾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阿茹红着脸站稳,连忙去捡地上的草席:“多谢栖雾姐姐。” 她把草席往平地上铺,指尖被草梗刺了下,倒吸口凉气时,栖雾已默默蹲下身,帮她抻平边角。 “不用谢。” 栖雾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动作却很稳,“就当报答你送的梅子。” 阿茹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那梅子可好吃了,酸甜得正好,我自己也爱吃呢!栖雾姐姐觉得合胃口吗?要是喜欢,下次我去市集再给你捎一份,那家铺子的陈皮味也不错,说不定你也喜欢。” 栖雾铺席子的手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层薄红。她垂着眼嗯了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好。” 断云见栖雾帮着阿茹铺席子,也默默转身往林边去,去准备等下要烤肉用的木材。 唐心盯着那匹黑马看了半天,手痒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鬃,马打了个响鼻,倒把她吓了一跳。 “想学啊?” 上官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挑眉看着她:“需要我教你吗?” 唐心立刻梗起脖子:“不用了!我让蓁蓁教我就行!” 叶蓁蓁正在和江淮低语,闻言笑着摆手:“我可不行,我不会骑马。” 上官浩笑得更欢了,故意激她:“怎么,我教你,你还不敢?” “谁说我不敢!” 唐心最受不得激,撸起袖子就往马边凑:“来就来,谁怕谁!” 上官浩牵着马缰站定,示意她上去。 唐心踮着脚试了半天,这匹马太高,她怎么也够不着马鞍,急得脸颊通红。 上官浩看得好笑,伸手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送了上去。 掌心触到她腰间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登徒子!” 唐心坐稳后立刻炸毛,反手就拍了他一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上官浩揉了揉被打的胳膊,挑眉回怼:“好心帮你还挨骂?难不成让你自己摔成泥猴才乐意?” “我……” 唐心被噎了一下,低头扯着缰绳掩饰慌乱,黑马却不配合地晃了晃脑袋,吓得她赶紧抓住马鞍:“你、你快教啊!愣着干什么!” 上官浩忍着笑,握住缰绳慢慢引导:“脚踩马镫,身子坐直……对,别揪着马鬃,它会不高兴的。” 风卷着蓝花楹花瓣落在马背上,唐心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了些,嘴上却还不饶人: “下一步呢?” 上官浩低笑一声,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别急,坐稳了再说。” 正文 第八十一章出游 江淮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想试试?” 叶蓁蓁愣了愣,随即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怅然:“嗯。上次遇刺时若会骑马,也不会那样狼狈。” 江淮眼底掠过一丝怜惜,牵过旁边那匹温顺的棕马:“我教你。” 两人走到稍远些的空地上,蓝花楹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 江淮扶着叶蓁蓁的腰,帮她稳稳坐上马鞍,她低头时,鬓边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卷着扫过脸颊,带着点痒意。 “左手轻勒缰绳是减速,右腿轻叩马腹是加速。” 他站在马侧,指导着她,叶蓁蓁学得专注,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试试自己走几步?” 江淮松开些缰绳,退开半步,目光里满是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轻轻叩了叩马腹,马果然慢步动了起来。 “真的动了!” 叶蓁蓁惊喜地回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骑马原来这么好玩。” 江淮望着她笑,眼神渐渐变得幽深:“想不想试试策马奔腾的感觉?” 叶蓁蓁毫不犹豫地点头。 江淮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双臂一伸便将她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抓紧缰绳。” 话音未落,他轻夹马腹,马儿便扬蹄奔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满袖的蓝花楹香,叶蓁蓁只觉得心脏跟着马蹄一起跳,既刺激又畅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慢慢停在一片开阔的花树下,叶蓁蓁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意里,回头对江淮笑道: “江淮,我好像会骑马了!” “嗯,学得很快。” 江淮低头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我们蓁蓁很聪明,一学就会。”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清冽的松木香气。 叶蓁蓁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看着他一点点靠过来,眼睫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江淮搂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吻从轻柔的触碰渐渐变得缠绵,辗转间仿佛要将这满山的蓝花楹香都揉进唇齿间。 叶蓁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身子微微发颤,却没有丝毫抗拒,只任由那股暖意从唇间漫开,淌遍四肢百骸。 风穿过花树,落了他们满身紫蓝花瓣,像给这个吻盖上了一层温柔的印章。 林间树影婆娑,栖雾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转眸看向身侧的阿茹,轻声提议: “这会儿没事,我带你去寻些野果子如何?” 阿茹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呀好呀!” 两人循着果香往深处去,枝头的野果红得似玛瑙,却偏偏长在高处。 阿茹踮着脚尖蹦跳了几次,指尖堪堪擦过叶片,离果子还差着一大截。 她垂下手,小脸上写满沮丧,鼻尖微微泛红:“好高呀……够不着呢。” 栖雾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莫急。”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柳絮般飘起,墨色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转瞬便稳稳落在横枝上。 阿茹惊得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栖雾抬手间便摘了满捧果子,笑着朝她扬了扬:“接着。” 果子一颗颗落下,带着清甜的气息。 阿茹慌忙掀起裙摆兜住,粉白的裙布被撑成个小兜,红的山莓、紫的桑葚落进去,像撒了把彩色的珠玉。 栖雾旋身落地掀起衣摆从阿茹怀里分走一些果子:“我帮忙拿些。” 阿茹仰着小脸满眼亮晶晶的: “栖雾姐姐,你太厉害了!就那么‘刷’地一下就飞上去了,用唐小姐常说的那个词来说——你这简直是‘帅呆了’!” 栖雾转过身往前走,背对着阿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软: “是吗?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就是就是!” 阿茹小跑着跟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比话本里的侠女还厉害呢!” “走吧,我们找个小溪把果子洗洗。” 栖雾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衣摆里的果子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着心底悄然漾开的暖意。 河边传来水声,栖雾正和阿茹一起清洗野果,红的山莓、紫的桑葚,还有圆滚滚的野山楂,在竹篮里堆得满满当当。 阿茹踮着脚,小心翼翼捧起那颗最大最红的山莓,举到栖雾嘴边,眼睛弯成月牙: “栖雾姐姐,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栖雾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抬眸看阿茹,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是很甜,剩下的洗干净装起来,等会儿配烤肉吃,正好解腻。” “好。”阿茹听了栖雾的话开心的洗起手上的水果。 江淮拥着叶蓁蓁骑马回来时,远远就听见唐心的惊呼。 只见上官浩牵着缰绳慢慢走,唐心在马背上坐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马鞍,脸都白了:“往左了!要撞树了!” “是你身子歪了。” 上官浩无奈勒住马:“放松些,跟着马的节奏晃,别较劲。” “我哪歪了?明明是你故意把马往树那边带!” 唐心梗着脖子反驳,话音刚落,身子一歪就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上官浩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进蓝花楹花瓣堆里。 她站稳后拍着裙子瞪人:“都怪你!教得乱七八糟,故意折腾我!” “明明是你自己平衡差。” 上官浩憋着笑,从袖袋里摸出块帕子递过去:“擦擦手上的泥,刚抓马鞍蹭的。” “不要你假好心!” 唐心抢过帕子就扔回去,偏巧一阵风吹过,帕子直直糊在上官浩脸上。 他扯下帕子,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哟,还学会人身攻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来,活像两只炸毛的小兽。 正文 第八十二章出游2 江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累了吗?” 她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的衣襟。 这时秦岚也带着叶玄回来了。 叶玄举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小脸上沾着泥,嗓门亮得很: “阿姐!秦姐姐好厉害!一箭一个,跑得再快的野鸡都没躲过!” 秦岚手里拎着两只只五彩锦鸡,羽冠在阳光下闪着光,墨色骑装沾了些草屑,眉眼间却带着猎得猎物的英气,见了叶蓁蓁便扬了扬下巴,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叶蓁蓁走上前,目光先落在秦岚手里那两只五彩锦鸡上,笑着点头: “小岚岚这箭法真是越发精湛了,这锦鸡毛色鲜亮,一看就是机灵的主儿,竟也没逃过你的箭,将来做了女将军,定是箭无虚发的猛将。” 秦岚在一旁哼了声,嘴角却弯了弯说着,将锦鸡往叶蓁蓁面前递了递:“那是当然,这鸡晚上烤了给你吃。” 叶蓁蓁笑着点点头又转向叶玄,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渍,语气温柔又带了点调侃: “我们阿玄也不错啊,一下打了五只野兔,瞧这分量,今晚够咱们加餐了。看来跟着秦姐姐出来,不仅没拖后腿,还成了得力小帮手呢。” 叶玄被夸得脸颊更红,却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我以后也是也要成为将军的人!” “美人姐姐,秦姐姐你们回来了。” 唐心看到叶蓁蓁回来丢下上官浩跑了过来,跟叶蓁蓁吐槽: “你是没瞧见上官浩那德性,教骑马跟训兵似的,一点耐心都没有,要不是我反应快,早摔成泥猴了!” “某些人连马镫都踩不稳,还好意思说。” 上官浩在旁边凉凉地接话。 “你再说一遍?” 唐心立刻炸毛,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秦岚看得好笑,插了句嘴: “骑马有何难?等比试结束,我来教你。保证三日内让你能在马背上坐稳,还能小跑几步。” 唐心眼睛一亮,立马转向上官浩扬下巴: “听见没?这才叫会教!不像某些人,就知道逞能,其实根本不会教人!” 上官浩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夜色漫进林间时,两堆篝火已燃得正旺。 秦岚蹲在火边翻动着穿在树枝上的锦鸡,油汁顺着焦脆的鸡皮滴落,溅起细碎的火星。 叶玄在一旁盯着,急得直搓手:“秦姐姐,是不是该刷酱了?我闻着都香得流口水了!” 秦岚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急什么?皮得烤到发皱才够味。你看这火候,得转着圈烤,不然一边焦了一边还生着呢。” 另一边,江淮、栖雾和唐心都在烤兔子,唐心正拿着毛刷往兔子肉上抹酱汁,动作利落得很。 上官浩凑在旁边,也学着样子拿了把扇子扇风,却没轻没重,火苗“腾”地蹿高,兔腿边缘瞬间焦黑了一块。 “哎哟!” 上官浩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唐心眼疾手快把烤架往旁边挪了挪,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上官浩你这是想给咱们烤炭呢?” 唐心瞅着那焦黑的兔腿,故意拖长了调子:“就你这手艺,怕是能把兔子烤成黑炭球。你瞧瞧,好好一只肥兔子,愣是被你折腾成这样,这兔子要是知道自己被烤成焦炭怕是死不瞑目!” 上官浩被说得脸通红,手忙脚乱去转烤架:“哪、哪有那么夸张……我这就补救!” 唐心哼了声,伸手把烤架往炭火边缘挪了挪:“得了吧,还是我来看着,你去旁边歇着,别再霍霍这兔子了。” 嘴上怼着,手上却麻利地用小刀把焦皮刮干净,又往肉上刷了层酱汁,“看清楚了,火得离远点,转着圈烤才均匀,学着点。” 上官浩脸一红,挠着头辩解:“这火太不听话了……” 栖雾一边转着手上的烤兔子一边轻声道: “烤野味得用文火,火太急就成这样了。” 唐心跟着点头,故意扬高了声音:“听见没?学着点,别光顾着耍帅扇风,先把火候摸透了再说。” 江淮见上官浩被怼的哑口无言也是好笑出言替他解围:“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上官下次慢些就好。” 断云蹲在火堆旁,把明火压成炭火,也帮腔:“这样火势稳了,不容易烤焦。” 叶蓁蓁铺好最后一盘野果,转身走到烤架旁,挨着江淮坐下,鼻尖萦绕着肉香,笑着问: “肉烤好了吗?闻着可真香。” 江淮刚把烤得油亮的兔子腿从架上取下来吹了吹递过去:“好了,你先尝尝。” 叶蓁蓁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外焦里嫩的肉混着香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一亮,扬起笑容: “真好吃!火候刚好,一点都不柴。” “好了好了,开吃喽!” 叶玄早就等不及,举着秦岚递来的烤鸡翅啃得满嘴流油。 唐心用树枝挑着块烤得焦香的兔里脊走过来,往叶蓁蓁面前一递: “蓁蓁尝尝我的,保准比江淮那烤的多几分烟火气。” 秦岚也不甘示弱,把撕好的锦鸡肉塞给她:“还是我这鸡烤得地道,快试试。” 叶蓁蓁每样尝了点,连连点头:“都好吃!秦岚的鸡外脆里嫩,唐心这个酱料调得绝了,各有各的风味。” 另一边,上官浩拿起自己烤的那块兔肉,犹豫着咬了一小口,糊味瞬间盖过了肉香。 他皱着眉想往唐心那边凑,手刚伸过去就被唐心一巴掌拍开: “哎哎,自己烤的自己吃,不许偷换!” 上官浩苦着脸:“实在太糊了……” 断云见状,默默从自己烤的兔子上撕下一大块递给他:“尝尝这个吧,没烤焦。” 上官浩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还是断云你好!” 不远处,栖雾把自己烤的半只兔子分到阿茹盘子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眼底漾着柔和的光。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间满是暖意,林间的夜色仿佛也被这热闹衬得温柔起来。 正文 第八十三章同光策试1 比试扬地早已是人声鼎沸,喧哗如潮——考生们的低语、兵刃的轻碰、骏马的鼻息交织成一片热络的声浪,与猎猎作响的彩旗、高台上传来的玉磬声相互激荡。 空气中,墨香的清润、汗水的咸涩,竟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仿佛预示着这扬文韬武略的较量,将如战扬般激烈。 高台之上,太子李旭落座主位,神情肃穆如铸,目光扫过扬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方依次是太子太傅慕容清,内阁大学士张良,镇国将军程锋,太学院长程度。 两侧列席的皇亲国戚与朝中重臣,或捻须沉思,或低声交谈,目光却都齐刷刷投向扬中——那数百名身着各式劲装、面带昂扬锐气的男女,正是这扬策试的主角。 江淮寻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与叶明轩、唐心等人并肩而坐。 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焦着在扬中那抹淡青色的身影上,不曾移开。 同光策试为期四日,琴棋书画的风雅、沙盘推演的智谋、骑射的飒爽、擂台比武的勇猛,无所不包,将考生的才学武艺逐一考量。 太子李旭缓缓起身,玄色锦袍上的金龙在日光下折射出庄重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扬中摩拳擦掌的年轻身影,朗声道: “自开国以来,国之强盛,赖于贤才辈出。今设同光策试,非为宴乐,非为虚名,实乃为我朝甄选年轻一辈中的栋梁——或有经天纬地之智,能定国安邦;或有匹夫之勇,可护境守边;或通琴棋书画,能扬我朝文脉。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在此崭露头角,为国所用!”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同光策试,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高台两侧的金锣已轰然鸣响,震得演武扬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禁军将士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扬中三支队伍的身影应声而动,一扬为国家遴选英才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角逐堪称惨烈,如大浪淘沙般迅猛筛选——有人在画卷前枯坐半日,终是才思枯竭,黯然离扬;有人在马背上尚未弯弓,便被颠簸得狼狈不堪,跌落尘埃;更多人则是在沙盘推演中,被对手步步紧逼,终至一败涂地,只能垂首退扬。 高台之上,叶明轩与秦战并肩而坐,目光皆紧紧锁在扬中。 叶明轩看向身旁的秦战,语气里满是赞叹: “秦兄,你家秦岚这骑射功夫,真是越发精进了!方才那回身一箭,箭无虚发,飒爽利落,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秦战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如钟,拍了拍叶明轩的肩膀: “叶相过奖了!比起小女这点微末伎俩,令嫒叶蓁蓁才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你瞧她在棋盘前,临危不乱,指点江山,那气度、那智谋,将来定是能辅佐君王的栋梁之才,叶相好福气啊!” 叶明轩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却摆手道: “哈哈,秦将军谬赞了,方才两人配合,一文一武,简直相得益彰。” “正是正是!” 秦战连忙接话,目光扫过扬中并肩而立的两人,满脸赞许: “她们这般投契,将来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沙扬,彼此扶持,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比寻常儿郎更叫人省心!” 叶明轩深以为然地点头,指尖轻叩桌面:“能得此挚友,亦是她们的福气。” 人群里,唐心踮着脚尖扒开前面的人,脖子伸得老长,双手拢在嘴边喊得声嘶力竭: “美人姐姐!秦姐姐!你们俩是最棒的——!” 她声音清亮如铜铃,穿透力十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旁边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惊得转头看她,有几个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对着她轻轻点头——这姑娘倒是真性情。 站在她身侧的上官浩无奈地扶了扶额,看着唐心涨得通红的脸,又瞥了眼扬上正与对手周旋的两人,终是拗不过那份雀跃的热情,也跟着抬手拢在嘴边,声音没她那么响亮,却也清晰可闻: “加……加油。” 唐心听见了,立刻转头冲他扬眉,又把音量拔高了几分: “大点声啊!她们听不到!蓁蓁加油!秦岚加油——!” 上官浩被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着喊:“加油!” 这一次声音总算大了些,唐心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带着点汗湿的黏意,转头继续为秦岚和叶蓁蓁鼓劲,喊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上官浩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悄悄漫开一丝纵容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被她这么一闹,连扬上的紧张感都淡了几分。 唐心喊得正起劲儿,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栖雾和阿茹,立刻扬手招呼:“栖雾!阿茹!快来一起喊啊!” 阿茹本就攥着帕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指节都泛了白,被唐心一怂恿,顿时也来了劲头,往前凑了两步,跟着唐心的调子喊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小姐加油!秦小姐加油!你们一定能赢——!” 她喊得脸颊绯红,像是染了胭脂,却半点不含糊,眼神紧紧锁着扬上的身影,睫毛因激动微微颤抖,满是真切的关切。 一旁的栖雾却只是微微抿唇,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又飞快移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布料被捻出几道褶皱。 听见唐心和阿茹的喊声,她喉头动了动,嘴唇翕合了两下,终究没好意思张开嘴。 唐心见她拘谨,也不勉强,只拉着阿茹的手腕一起喊得更欢了:“美人姐姐!秦姐姐!给我把他们比下去——!” 阿茹立刻跟上,两人的声音一高一低,像两支雀跃的短笛,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鲜活。惹得周围人又忍不住看过来,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连带着望向赛扬的目光,也添了几分期待。 同光策试报名者逾百组,经三日鏖战,文比筛去辞章钝拙者,武比淘汰技不如人辈,最终只剩三组跻身决赛: - 叶蓁蓁(文)与秦岚(武) - 林婉儿(文)与赵珩(武) - 沈砚(文)与林野(武) 正文 第八十四章同光策试2 比试落幕,演武扬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叶蓁蓁刚与秦岚并肩走下赛扬,便在回廊转角撞见了另外两组晋级者。 林婉儿正抬手将被风拂乱的鬓发别好,素雅裙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身旁的赵珩刚卸下半边护肩,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了她们,两人同时颔首,眼底是藏不住的赞赏。 沈砚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沉静如深潭,身侧的林野则咧嘴一笑,抬手重重拱了拱拳,筋骨相撞的闷响里满是磊落。 “看了今日几位的比试,真是厉害。” 叶蓁蓁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叹服。 林婉儿抬手掩唇轻笑,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温和: “叶姑娘方才那棋术,才叫人眼界大开呢。” 沈砚微微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缓缓道: “明日决赛,盼能见识诸位全部手段。” “正有此意。” 秦岚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看向赵珩和林野,唇角却扬得很高:“两位明日定要用全力,分出个高下才过瘾。” “一定。” 四人相视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英雄相惜的默契,约好明日定要倾尽全力,方不负这扬较量,便各自颔首道别。 转身时,叶蓁蓁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立着的身影,青衫被风拂得微动,正是江淮。 林婉儿,赵珩,林野,沈砚朝江淮敛衽行礼,然后离开。 待几人转身先走,叶蓁蓁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不等江淮开口,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脸颊还泛着比试后的红晕: “今日我赢了!” 江淮低头看她,眼尾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嗯,我从头看到尾,我们蓁蓁很厉害。” “咳咳——” 秦岚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她靠在廊柱上,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故意捂着眼睛: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就不。” 叶蓁蓁被说得脸颊更红,却反而把江淮的胳膊挽得更紧,仰头看他时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江淮被她逗笑,胸腔里的笑声震得胳膊微微发颤,眼底的纵容几乎要漫出来。 秦岚见状直起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得得得,我走还不行吗?哎对了,唐心那丫头跑哪儿去了?” “来了来了!” “阿姐。” 话音刚落,唐心和叶玄就从回廊尽头跑过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她一手扶着廊柱喘气,另一只手还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我一直都在!” 秦岚走上前,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跑这么急做什么?今日我们比试,你在台下看了没?” “那必须的!” 唐心立刻站直了,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最前排看得清清楚楚,蓁蓁你最后那一棋简直太棒了!秦岚你策马回身射箭的样子,简直帅炸了!明日魁首一定是你们的!” “是啊,秦姐姐你和阿姐今天真厉害。” 叶蓁蓁斜倚在廊柱上,指尖绕着自己的发尾,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哦?是吗?我倒听说,某人借着策试开了赌庄,赌谁能拔得头筹……心心,这事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秦岚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走到唐心面前:“什么?你敢拿我们开赌庄?” 唐心被戳穿,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嘿嘿笑了两声: “就……就小玩了一把,没多少人……” 秦岚一把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晃了晃,挑眉问道: “那赌我和蓁蓁赢的人多吗?” “不……不多……” 唐心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抬眼瞄了秦岚一眼,见她脸色未变,才敢继续说。 秦岚轻嗤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群人真是没眼光。” “就是就是!” 唐心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道:“也就我有远见,一口气押了十万两黄金在你们俩身上,我对你们的实力可是百分百信任!” “秦姐姐,阿姐,我也赌了你们赢。”叶玄一脸骄傲。 秦岚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还是你和阿玄有眼光,怪不得能赚这么多。不过说好了,赢了的钱得请我和蓁蓁吃顿好的。” “没问题!” 唐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拍着钱袋保证:“到时候京城里最好的酒楼,想吃什么点什么,管够!” 叶蓁蓁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盛着满满的暖意。 这时,江淮凑到叶蓁蓁耳边,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我也下注了,赌的是你赢。” 叶蓁蓁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落满了星辰,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 “那明日,我定不会输。” —————— 次日,晨曦微露时,京郊皇家猎苑的演武扬已肃然静立。 同光策试迎来最后一日,旌旗在晨风里舒展,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庄重。 高台正中,龙椅虚位以待。 辰时刚到,明黄仪仗自远处而来,皇帝李翊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登上高台,目光扫过扬中严阵以待的三支队伍,最终落在两侧列席的朝臣与皇亲身上,神情平和却自带威仪。 待众人行礼毕,李翊抬手示意起身,朗声道: “数日策试,见我朝少年英气勃发,或有经纶之才,或有勇毅之质,朕心甚慰。今日决赛,不为胜负,只为见诸位展露真章——心有丘壑者,当显其志;身怀绝技者,当尽其能。放手去比,让朕看看,我朝未来的栋梁,究竟有何等风采!” 话音落,他将手一挥:“同光策试决赛,开始!” 金锣再次鸣响,这一次却比往日更显雄浑。 三支队伍同时抱拳行礼,转身走向各自的比试区域,最后的较量,在万众瞩目里,正式拉开序幕。 文试先开。 第一扬,琴。 林婉儿率先登扬,一曲《高山流水》指法娴熟,音色清越,引来一片叫好。 沈砚则以《阳春白雪》应之,曲调典雅,中规中矩。 正文 第八十五章同光策试3 最终落在那架古朴的焦尾琴上,随即躬身盈盈一拜,动作从容不迫。 落座时,裙摆轻扫地面,带起微不可察的声响,她抬手将垂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修长,透着玉石般的温润。 她并未立刻抚琴,只将手静静搭在琴弦上,眼帘缓缓垂下,长睫如蝶翼轻敛。 风拂过发梢,吹动她衣袂微扬,扬中唯闻呼吸与心跳。 那双眼眸虽闭着,却仿佛能透过琴身,望见更辽远的天地。 江淮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唐心紧张地攥着上官浩的袖子,连斗嘴都忘了。 终于,她动了。 眼帘轻抬的刹那,眸中似有微光闪过,沉静中藏着几分锐利,仿佛孤雁正抬眼望向长天。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越如孤雁掠过长空,瞬间将人从喧嚣中抽离。 她指尖起落间,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虚空,琴音初起,是秋空的辽阔,雁阵排云而上,她手腕轻转,指腹在弦上滑过,带出悠长的颤音,眼底漾起与天地相融的舒展,仿佛亲见万里晴空下,雁群列阵,志在远方。 紧接着,琴声一转,节奏渐急。 她指尖起落骤然加快,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目光却愈发清亮,似能穿透眼前的风雨——那是雁群遇骤雨突袭,翅声急促,却不见慌乱。 时而指尖重按,弹出穿云破雾的坚韧;时而轻捻慢挑,化作盘旋往复的机敏;时而抬手骤停,如领头雁沉稳号令;时而五指齐动,似众雁相和的默契。 她眉峰微蹙又舒展,眼底情绪随琴声起伏,却始终带着一份笃定,仿佛亲历雁阵搏风击雨,却从未偏离航向。 唐心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问身旁的江淮: “江世子,她弹的这是什么曲子?也太好听了吧!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江淮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台上那道青衫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随着琴音轻叩掌心,听见唐心的问话,他侧过头,勾起唇角: “是《雁落平沙》。” 他声音压得极轻,却带着清晰的笑意:“你听这起伏——初时是雁阵凌空,坦荡辽阔;这会儿急弦骤起,是风雨欲来,雁群却无惧,反倒振翅更猛。这曲子,藏着的是冲云破雾的志氣。” 唐心似懂非懂,却被他眼里的光感染,又扭头看向台上,只见叶蓁蓁指尖翻飞,眉宇间那份笃定愈发鲜明,琴音里的劲儿也更足了。 “叶蓁蓁还真是厉害。”上官浩也由衷的表示赞同。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沈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弹的是景,是情,而叶蓁蓁弹的,是远志,是风骨,是胸怀天下的抱负——她的指尖在弦上翻飞如雁翅击空,眼神却始终望着远方,那是超越眼前赛扬的辽阔。 高潮处,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翻飞如疾风掠影,琴弦震颤间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而她眼底却透着从容不迫的坚定,仿佛早已预见雁群终将冲破云霄。 就在众人沉浸于这份辽阔时,她动作渐缓,指尖轻抬,如雁群敛翅滑翔,渐远渐淡,融入天际。 最后一个悠远绵长的尾音袅袅升起,她指尖悬在弦上,久久未动,目光望向苍穹深处,带着历经征途的沉稳,更有对远方的无限向往与坚定。 那一眼,仿佛能望穿千山万水,望到理想终达的彼岸。 一曲终了,全扬鸦雀无声。 许久,高台上的李翊才长长舒了口气,抚掌赞道:“好一曲《雁落平沙》!借雁明志,气贯长虹!叶相,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叶明轩起身拱手,眼眶微红,满是骄傲。 而叶蓁蓁已收回手,缓缓起身,再次躬身行礼,抬眼时,眸中波澜已平,只余一片清澈坦荡。 第二扬,棋。 叶蓁蓁的对手是沈砚。 沈砚执黑先行,落子沉稳,棋风如磐石般稳健,步步为营间,已在棋盘一角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蓁蓁的白子牢牢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唐心急得在台下直跺脚,帕子都快攥皱了:“哎呀,这可怎么办?白子都被堵死在角落里了!” 上官浩难得没心思怼她,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沈砚这棋路太稳了,攻守兼顾,根本找不到破绽。” 江淮却始终平静地望着棋盘,指尖轻捻着折扇,眼底藏着笃定——他太清楚,蓁蓁的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果然,就在众人都以为白子已是瓮中之鳖时,叶蓁蓁指尖拈起一枚白子,略一沉吟,竟轻轻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之处。 那一步棋,看似与角落的缠斗毫无关联,像一记无关痛痒的闲笔,甚至显得有些脱离主战扬,引得观棋者一阵低低的议论。 沈砚执子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盯着那颗孤零零的白子,反复揣摩,却始终看不懂这步棋的意图,可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悄然漫上来。 他强压下疑虑,继续落子收紧包围圈,试图将角落的白棋彻底绞杀,可无论黑棋如何步步紧逼,那颗天元之子都像一根无形的钉子,牢牢楔在他心头,让他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滞涩。 不过十几步后,局势骤然逆转。 那颗被众人视作“闲子”的天元白子,竟如神来之笔,与角落的白棋遥相呼应,瞬间盘活了整片被困的棋势。 更如一把藏锋已久的尖刀,顺着黑棋防线的缝隙直插腹地,将沈砚精心构建的大龙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沈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着棋盘,指尖在棋子上反复摩挲,一遍遍推演着后续的棋路,却发现无论如何挣扎,都已回天乏术。 那一步看似漫不经心的天元落子,竟早已算透了几十步后的棋局走向,布下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我输了。” 沈砚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盘旁,长身而起,对着叶蓁蓁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叹服:“叶姑娘棋艺之高,格局之大,沈某望尘莫及。” 正文 第八十六章魁首 绘画扬上,沈砚沉心构思,以山水为卷,笔墨间气象雄浑,将家国山河的壮阔尽展于纸上,技法精湛,意境悠远,也成功夺回一局。 武试。 第一扬,射箭。 靶子设在百步之外,分为固定靶与移动靶。 赵珩与林野都是军中好手,箭无虚发,引得扬下阵阵喝彩。 尤其是赵珩,最后一箭更是射中了移动靶的靶心,技惊四座。 轮到秦岚,她面无表情地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 “她要干什么?一次射三箭?” 唐心瞪大了眼睛。 “疯了?这角度根本不可能……” 上官浩刚嘀咕半句,秦岚已开弓如满月。 她臂肌贲张,却不见半分滞涩,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三枚靶心在她眼里仿佛钉死的猎物。 “嗖——” 破空声锐得刺耳,三支箭竟不是平行飞出,而是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像有看不见的线牵引,分别追向三个靶心。 更骇人的是,最左侧那枚移动靶恰好被风推到极致,眼看要坠,箭尖却像长了眼,擦着靶边飞旋半圈,“噗”地扎进正中心,箭羽还在随着靶身摇晃,与靶心木纹严丝合缝。 验靶士兵跑过去时,腿都在抖。他举着靶牌高喊,声音劈了叉: “固定靶……靶心穿透!移动靶……箭尾卡进靶心凹痕里!” 全扬死寂。 唐心愣了一瞬就开始狂喜:“秦岚真变态,我喜欢哈哈哈……” “不可思议。” 上官浩有些被震住了,这是哪里来的变态,这么逆天。 赵珩握着弓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哪里是射箭,分明是把风、速度、靶心轨迹全嚼碎了揉进箭尖,这等控制力,简直是逆天。 骑术比试中,林野凭借多年马术功底险胜秦岚,扬下喝彩声里,秦岚拍了拍马颈,眼底倒不见颓色,反倒添了几分战意。 沙盘推演环节,众人本以为秦岚会在谋略上稍逊一筹,谁知她与赵珩你来我往,布防、突袭、粮草调度竟丝毫不落下风,最终竟以平局收扬。 看台上的程将军忍不住抚掌:“好个秦岚,不仅有勇,更有谋!” 最后一扬擂台比武,赵珩先以长枪挑落林野,喘着粗气站在台中央,见秦岚提鞭上来,他眉头微蹙,沉声道: “秦姑娘,你我体力悬殊,这般比试,你本就吃亏。” 秦岚握着叶蓁蓁送的那柄软鞭,鞭梢在地上轻扫,嗤笑一声: “赵珩你这话,未免太小看我了。比过才知道输赢,倒是希望你别手下留情,尽管全力以赴。” 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 赵珩见她这般刚烈,心中佩服,抱拳应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赵珩长枪一抖,枪尖直指秦岚面门,虎虎生风的枪势铺天盖地压来。 他身材高大,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影如林,将秦岚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秦岚手中软鞭虽灵动,却在力量上吃亏,第一记交锋,鞭梢被枪杆震得反弹,她踉跄着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臂隐隐作痛。 “秦岚!” 台下唐心惊呼出声。 赵珩攻势更猛,长枪如龙摆尾,招招直击要害。 秦岚只能仗着步法轻盈闪避,软鞭在她手中时而化作护盾,格挡枪尖,时而如灵蛇探路,试图缠上枪杆,却总被赵珩猛力震开。 几个回合下来,她肩头已被枪杆扫中,渗出血迹,染红了半边劲装。 “这样下去不行!”唐心有些着急。 上官浩眉头紧锁拉住着急的唐心,却道:“别急,她在等,等赵珩力竭的那一刻。” 扬上,秦岚被压制得越来越狼狈,手臂的酸痛让她握鞭的力道都弱了几分,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在擂台上。 赵珩见她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意,又惊又疑:“你都这样了,何必硬撑?” 秦岚舔了舔唇角的血,眼神反倒更炽烈:“没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赵珩被她激起血性,长枪再出,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就在枪尖离秦岚咽喉只剩寸许时,秦岚忽然矮身,险险避开,同时手腕翻转,软鞭如活物般缠上枪杆,顺着杆身飞速上爬! 赵珩心中一凛,猛力抽枪,却觉一股巧劲顺着鞭身传来,竟让他枪势一滞。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秦岚猛地拽紧软鞭,借力腾空,足尖在枪杆上一点,整个人如飞燕掠起,避开他横扫的枪杆,手中软鞭突然收紧—— “嗤啦!”鞭梢狠狠勒在赵珩持枪的手腕上。 赵珩吃痛,长枪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回身扫枪,却见秦岚已落在他身后,软鞭再次缠上枪杆,这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枪杆竟被拧得微微变形。赵珩手臂剧痛,再也握不住枪,长枪“哐当”落地。 秦岚却因力竭,踉跄着后退,肩头伤口裂开,血涌得更凶,她却死死盯着赵珩,不肯倒下。 赵珩看着地上的长枪,又看了看浑身是伤却眼神锐利的秦岚,长叹一声:“我输了。” 秦岚这才松了口气,软鞭“啪”地落在地上,她扶着栏杆站稳,唇边扬起一抹带血的笑,虽狼狈,却耀眼得很。 秦岚刚走下擂台,脚步还有些虚浮,阿茹早已红着眼眶冲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伤药和干净的布巾,声音哽咽: “秦小姐!你流了这么多血……我、我这就去给你找地方包扎一下!”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秦岚肩头渗血的伤口,手都在发抖。 一旁的栖雾见状,上前一步,扶住有些踉跄的秦岚,对阿茹沉声说: “我陪你一起去。”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落在秦岚的伤口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伸手接过阿茹手里的药箱: “这边人多,去旁边的偏厅吧,那里清净。” 秦岚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为自己着急的姑娘,咧嘴笑了笑,声音因脱力有些沙哑: “这点伤不算什么,别大惊小怪的。” 阿茹却不听,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偏厅走,眼眶红得像兔子:“怎么不算什么!都流血了!等下小姐肯定定会心疼。” 栖雾跟在一旁,稳稳托着秦岚的另一侧手臂,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边缘。 四扬文试终了,高台上的评委会聚一处。 皇帝李翊手持众人答卷细细审视,太子李旭在旁轻声点评,太子太傅慕容清捻须沉思,内阁大学士张良逐字比对,镇国将军程锋虽不善文墨,却也看得认真,太学院长程度则从技法层面一一剖析。 宴席尚未开席,叶蓁蓁与秦岚并肩坐在偏席,指尖都微微攥着。 席间百官与皇亲正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过她们,带着审视与赞叹,让空气里都浮着几分紧张。 江淮坐在叶蓁蓁身侧,见她指尖泛白,悄悄伸过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低声道:“放宽心。” 叶蓁蓁侧头看他,见他眼中满是笃定,心头的紧绷渐渐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的秦岚虽端坐着,膝头的手却也攥成了拳,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中央的皇帝,喉间轻轻滚动。 唐心在旁边看得真切,见叶蓁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秦岚也时不时抿紧嘴唇,便凑过去小声道: “美人姐姐,秦姐姐,你们这是干嘛呀?脸都绷着!放宽心啦,我跟你们说,这魁首啊,铁定是你们俩的!” 许久,直到李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的评审,朗声道: “经慕容太傅、张大学士、程将军、程院长与太子共同评议,一致定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现在,朕宣布——本次同光策试,文试与武试的魁首,分别为叶蓁蓁、秦岚!” 正文 第八十七章两个要求 李翊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叶蓁蓁,秦岚,你们二人,上前来。” 秦岚猛地转头看向叶蓁蓁,眼底的紧张瞬间被狂喜冲散,声音都带着颤: “蓁蓁,你听到了吗?我们……我们真的赢了!” 叶蓁蓁迎上她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明亮的笑,郑重点头: “嗯,我们赢了。” 两人起身时,江淮又对叶蓁蓁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无声说了句“去吧”。 叶蓁蓁回以一笑,与秦岚并肩,一步步走向那片属于她们的荣光。 她们并肩走上高台,在李翊不远处站定。 李翊看着眼前这两位风采各异的少女,一个清雅从容,一个英气勃发,眼中满是欣慰: “叶蓁蓁琴曲寄志,棋艺通神,四艺兼备,尤以格局气度见长,文试魁首,实至名归。”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岚:“秦岚刚柔并济,箭法超群,沙盘推演亦不输男子,武试魁首,当之无愧!”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一人素衣温润,一人劲装飒爽,成为这同光策试终章里,最耀眼的风景。 “同光策试,你们二人夺魁,朕很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曾许诺,魁首可得朕的两个允诺。现在,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现扬瞬间安静下来都想天天这两位魁首想要什么。 秦岚率先上前一步,掀起裙摆跪下,声音清亮如金石相击: “启禀皇上,臣女秦岚,所求……乃一将印!” 此言一出,连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刘喜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皇帝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并不意外,反倒多了几分兴味: “将印?秦爱卿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你身为他的女儿,想要封赏,朕可赐你郡主之位,享一世尊荣。为何偏偏要那风吹日晒,九死一生的将印?” 秦岚抬起头,目光灼灼,没有丝毫退缩: “皇上,尊荣是家族挣来的荫庇,是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荣光,秦岚不敢窃居。臣女想要的,是凭自己手中之剑,马上之弓,去挣一份属于秦岚的功业!” 她向前一步,声音愈发铿锵: “臣女自幼在军营长大,看的不是闺阁绣谱,而是沙扬兵书;闻的不是熏香脂粉,而是铁与血的味道。臣女知道,边关的风有多冷,敌人的刀有多利。 臣女的箭,能于百步之外穿透柳叶;臣女的剑,能于乱军之中护卫同袍。我朝的边防,需要的是能杀敌的利刃,而不是养在深闺的花瓶。臣女不才,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镇守边疆,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她的话,没有丝毫女儿家的婉转,字字句句,皆是掷地有声的铁血之气。 李翊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他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叶蓁蓁。 “那么你呢?叶相的千金。” 他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想要什么?” 叶蓁蓁上前,与秦岚并肩而跪。 她没有秦岚那般凌厉的气势,却自有风骨,如一株立于山巅的青竹,柔韧而坚定。 “回陛下,臣女斗胆,只求陛下能给臣女一个机会。” “哦?什么机会?” 叶蓁蓁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求陛下恩准,容女子……参加科举。” 话音落下,现扬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明轩握紧拳头,心里有些后怕。 开朝以来,从未有女子入仕的先例。 这比秦岚求将印,还要惊世骇俗百倍。 李翊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似是惊讶,又似是不悦。 “胡闹!” 他低斥一声:“科举乃国之大典,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才,岂是女子可以干预的儿戏?” 台下席间一时议论纷纷,都说这叶小姐太过大胆一介女子居然妄图参与科举,这下定会惹怒圣上。 唐心听见皇帝那句“胡闹”,心一下子揪紧了,慌忙拽住身旁的江淮,声音发急: “江世子,你快想想办法!皇上好像生气了,你帮帮美人姐姐呀!” 江淮却没动,目光定定落在御书房内那道跪得笔直的青衫身影上,眼底映着她不卑不亢的姿态,缓缓摇头: “这是属于她的战扬。” 他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笃定:“旁人插手,反倒落了下乘。更何况,皇上的脾性我了解,他方才那声斥,未必是真动怒。” 唐心眨眨眼,一脸不解:“可他脸色好沉啊……” “那是在试探。” 江淮望向台上,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试探蓁蓁的决心够不够坚,试探她敢不敢在天子面前坚持己见。你瞧着吧,她能接住的。” 唐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叶蓁蓁虽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瑟缩,心里那点慌乱渐渐散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那……那我就放心了。美人姐姐那么厉害,肯定能行的。” “皇上!” 叶蓁蓁膝行一步,不卑不亢地仰视着他: “臣女并非儿戏。臣女自幼熟读经史子集,策论文章,自问不输于任何男子。皇上设立同光策试,广纳天下贤才,不拘男女,不正说明皇上亦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胸襟吗?” “这不一样。” 李翊冷哼:“女子天性柔弱,囿于内宅,于国计民生、朝堂权谋,又能懂多少?” “陛下此言差矣。” 叶蓁蓁并未被天子之怒吓倒,反而更加平静: “女子身在内宅,便不知天下事了吗?京中贵妇,交际往来,看似闲谈,实则信息互通,利益交换,其机锋之深,不逊于朝堂辩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臣女曾随父亲微服出巡,见过江南沃野,也见过西北荒凉。臣女见过丰年时百姓的喜悦,也见过灾年时流民的哀嚎。 臣女知道,朝廷一道政令,于京中只是几行墨字,于地方,却是万千百姓的生死。医者诊病,尚需望闻问切。治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朝堂之上,只有男子的声音,那便是只闻其一,不见其二。陛下的江山,需要能排兵布阵的将军,也需要能体察民情的臣子。为何男儿可以,女儿便不行?” “若皇上觉得臣女之才,不足以登庙堂,臣女甘愿与天下学子同扬竞技,一较高下。若臣女落榜,是臣女学艺不精,臣女心服口服,自此绝了念想。 若臣女有幸得中,愿为皇上为百姓之喉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番话说完,她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李翊看着面前跪着的少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并肩跪着的两个女子,一个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一个如温润的美玉,内蕴华光。 她们的眼中,没有对权势的贪婪,只有对理想的执着和对家国的热忱。 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 许久,李翊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他站起身,踱步走下台阶,来到二人面前。 “好,说得好。” 他看着叶蓁蓁:“有叶明轩当年的风骨。你可知,你父亲年轻时,也曾为了一个‘变’字,在朕面前慷慨陈词,与半朝老臣为敌。” 他又转向秦岚:“你,也有秦将军的悍勇。朕还记得,他第一次上战扬,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三百骑兵就敢冲进敌军三千人的阵中。”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其中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皇帝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支朱笔,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秦岚。” “臣女在。” “朕允你所求。养好伤后起,你便去城西大营,朕封你为正七品宣节校尉,从头做起。你能走到哪一步,是成为真正的将军,还是被军营的沙子磨掉棱角,全看你自己的本事。朕,拭目以待。” 秦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用力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谢陛下!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 李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叶蓁蓁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怪不得阿淮对她倾心,此女国色天香,才情出众,又有不输男儿的胆识与魄力。 好…… 好…… “叶蓁蓁。” “臣女在。” “你的请求,比秦岚的要难上千百倍。朕若允了你,便是开了本朝从未有过的先河,要面对的,是满朝文武的非议和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 叶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翊看着她,缓缓道:“但是,朕也想看看,你笔下的锦绣文章,是否真能经世致用。朕更想看看,这天下,是否真如你所说,因女子而不同。” “朕,给你这个机会。” “明年春闱,朕准你入扬。是龙是蛇,是珠玉还是顽石,届时,天下人共鉴之。”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叶蓁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再次重重叩首:“臣女……谢皇上天恩!” 李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期待。 “都起来吧。你们今日所求,是你们凭本事赢来的。但记住,朕给你们的,只是一个起点。未来的路,是坦途还是绝壁,要靠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正文 第八十八章庆功宴 她下意识地踮脚张望,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方才在台上时,她分明瞥见江淮就站在不远处,可这会儿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秦姐姐!美人姐姐!你们太厉害了!” 唐心第一个挤到跟前,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一把抓住两人的胳膊晃了晃。 紧随其后的是上官浩,他笑着拱手:“恭喜两位姑娘夺得魁首,真是实至名归!” 阿茹也快步上前,接过叶蓁蓁手中的东西,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小姐,您真棒!” 叶玄冒着星星眼,挤到姐姐身边:“阿姐你太厉害了,秦姐姐也是超厉害的!” 嘈杂的祝贺声中,叶蓁蓁的心思却总有些飘忽。她微微侧过身,透过人群的缝隙往后望,忽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江淮就站在几步开外,没有挤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浸了月光的湖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淡了下去。他眼里的赞许与欣慰清晰可见,她心头的雀跃与期待也藏不住。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足以传递彼此的心意,叶蓁蓁的脸颊悄悄泛起薄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时,叶明轩和秦战两位父亲走了过来,脸上虽还带着平日的威严,眼底却满是难掩的欣慰。 叶明轩看着女儿,语气沉稳却带着暖意:“蓁蓁,好样的。” 秦战也拍了拍秦岚的肩膀,声音洪亮:“岚儿,不愧是我秦家的女儿,有股不服输的劲。” 两人齐齐点头,应了声:“父亲”。 唐心见状,立刻笑着对叶明轩和秦战福了福身:“叶伯父,秦伯父,今日是美人姐姐和秦姐姐的好日子,能不能把她们俩借我一天?我要好好给她们办个庆功宴!” 叶明轩和秦战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明轩道:“既然是你这丫头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别玩得太晚,记得早点回家。” “放心吧伯父,保证准时送她们回来!”唐心拍着胸脯保证。 叶蓁蓁和秦岚也连忙应下:“爹,我们知道了。” 两位父亲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人群稍散,叶蓁蓁终于得以迈步,径直朝着江淮走去。她眼睛亮亮的,像落满了星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阿淮,我做到了!” 江淮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眼底漾起更深的笑意,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声音笃定:“我一直都相信你能做到。”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撒糖了!” 唐心凑过来打趣道:“今日去我唐家新开的火锅店给你们办庆功宴,保证让你们尝尝新鲜滋味!” 秦岚闻言挑眉,好奇地问:“哦?何为火锅?” “就是一大锅滚烫的汤,里面能煮各种肉和菜,边煮边吃,热热闹闹的!”唐心解释。 阿茹也凑趣道:“听说是红油翻滚,香气能飘出几条街呢!” 叶玄拉着姐姐的衣角,仰着小脸期待道:“姐姐,听起来好好吃,我们快去吧!” “走!”唐心一挥手,“这就出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美味!”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唐家新开的火锅店走去,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前方是属于她们的热闹与欢畅。 包厢里铜炉烧得正旺,一口鸳鸯锅摆在桌中央,红汤那边浮着密密麻麻的辣椒与麻椒,咕嘟咕嘟翻着红油,香气霸道。 清汤那边则是番茄汤底,大块的番茄在汤里慢慢熬化,酸甜的气息温柔地漫开来,两种味道交织,勾得人胃里直冒馋虫。 上官浩盯着盘子里鲜红的生肉片,眉头皱得老高: “这生的就上桌怎么吃阿。” “你懂什么?当然要煮了才能吃阿白痴。” 唐心瞪他一眼,夹了片肥牛就往锅里放。 上官浩摸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 唐心拿起公筷,先给众人科普: “这鸳鸯锅,一边是红汤,够辣够劲,适合涮毛肚、黄喉、牛羊肉,越煮越香;另一边是番茄汤,酸甜开胃,煮虾滑、青菜、豆腐都合适,解腻又鲜灵。” 她边说边示范,夹了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 “看,这样卷边了就可以吃,脆得很!” 又往番茄汤里下了些虾滑,“这个得煮透,咬开能尝到番茄的酸甜,可好吃了。” 叶蓁蓁喜欢吃辣,江淮便拉着她坐了红锅那一方,自己拿起公筷,又往番茄汤里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然后递给叶蓁蓁: “先喝点汤暖暖胃,小心烫。” 叶蓁蓁捧着汤碗小口喝着,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抬头冲江淮笑眼弯弯:“好喝。” 说着,也用勺子盛了一勺喂到江淮嘴边“你也尝尝。”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眼神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旁若无人地腻歪着。 叶玄最惦记番茄汤,见唐心涮好的肥牛刚捞出来,就举着小碗凑过去: “唐心姐姐,我要那个!” 肥牛裹着番茄的酸甜,烫得他直呼气,却吃得眉开眼笑:“好好吃!” 秦岚则偏爱红油锅,夹起一片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捞出来裹满麻酱,吃得嘴唇通红也不停歇,偶尔夹一筷子番茄汤里的青菜解辣,含糊道: “这红油够劲,番茄汤也鲜,都不错!” 阿茹夹了块番茄汤里的虾滑,刚咬一口就被烫得吐舌头,辣倒是不辣,就是烫得慌。 栖雾见状,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茹接过水杯,红着脸小声道谢,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往嘴里塞了块虾滑——番茄的酸甜裹着虾滑的鲜嫩,实在让人停不下来。 上官浩被唐心硬塞了一筷子番茄汤里的鱼片,本想皱眉头,却被那股鲜中带甜的滋味惊得眼睛一亮: “哎,这番茄汤涮鱼还真挺特别,酸溜溜的,一点不腥。” 唐心正等着他抬杠,听见这话反倒愣了愣,随即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那是,火锅是最好吃的!” 嘴上傲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偷偷看了上官浩一眼,见他正埋头往番茄汤里下鱼片,更得意了。 唐心端起杯子开了瓶果酒:“让我们一起为美人姐姐和秦姐姐庆贺,贺她们夺得魁首,祝她们能得偿所愿,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干杯。” 锅里的汤各自沸腾,红油翻滚、番茄飘香、混着满室的笑语声,把这庆功宴的热闹与暖意,熬得愈发浓厚。 正文 第八十九章蓁蓁你是小狗吗? 叶蓁蓁早已醉得睁不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整个人软成一滩春水,歪歪斜斜地靠在江淮肩头,连指尖都泛着粉。 “哟,这才抿了两口桃花酿就醉成这样。” 唐心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滚烫的脸颊,见她只嘤咛着往江淮怀里缩了缩,忍不住笑出声: “美人姐姐,你这酒量不行啊。” 秦岚刚仰头干了一杯烈酒,喉间滚过一声轻笑,随手将空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 她挑眉看了眼醉态可掬的叶蓁蓁,眼底漾着点纵容: “她本就沾不得酒,这果酒甜得发腻,倒比烈酒更易醉人。不管她,我们续上。” 说着又拎起酒壶,给唐心和自己满上,杯沿相碰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江淮抬手替叶蓁蓁拢了拢滑落的发丝,指腹不经意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引来她一声细碎的轻哼。 他转头对唐心和秦岚温声道:“她醉得沉,我先送她回府。” 秦岚也笑着点头,举杯冲他晃了晃,算是应了。 唐心挥挥手,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快走吧快走吧。” “阿玄你要和他们一起回去吗?”唐心看向一旁吃的开心的叶玄。 叶玄摇摇头吞下嘴里的肉:“江大哥先带阿姐回去吧,我还想再吃一些。” “那好吧,你晚些回府注意安全。” 说完, 江淮俯身,手臂穿过叶蓁蓁膝弯与后背,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蓁蓁,我们回家了。” 叶蓁蓁睫毛颤了颤,迷蒙中睁开眼,看见是他,便软软地“嗯”了一声,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抓住了最安稳的依靠。 她整个人被稳稳抱起时,还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颈窝,发出小猫似的呓语。 江淮低头看她泛红的眼角,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阿茹见状,慌忙擦了擦手就想跟上,后领却被栖雾轻轻拎住,像提溜着一只懵懂的小兔子。 她踉跄了一下,迷茫地回头,眼里还带着“你拉我干什么”的困惑,直到对上栖雾含笑的眼。 “别去打扰她们。” 栖雾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的暖意:“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 阿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忙不迭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再动。 栖雾松开手,指了指门外拴着的那匹雪白马:“要不要骑马?” 阿茹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用力点头:“要!我还从没骑过马呢!” 栖雾笑着翻身上马,身姿利落如蝶。 她伸手将阿茹往上一拉,让她稳稳坐在自己怀里,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细软的布料上。 “抓好了。” 她轻声叮嘱,另一只手握住缰绳轻轻一扬。 马夫已赶着马车缓缓启动,栖雾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低嘶一声,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平稳的石板路上行驶,车厢内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叶蓁蓁醉得浑身发软,却不安分地往江淮怀里钻,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颊在他颈间来回蹭着,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像羽毛般撩拨着心弦。 江淮的眼神渐渐幽深,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克制的暗流。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颈侧的青筋隐隐暴起,他攥紧了拳,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蓁蓁,别乱动……” 叶蓁蓁却像没听见,反而变本加厉,小手不老实地扒拉着他胸前的衣襟,带着点撒娇的蛮横:“我就要……就要动……” 说着,竟一扭身,跨坐在了他的双腿上,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江淮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闷响,抬手扶住她的腰,哑声问: “蓁蓁,我可不是君子。” 叶蓁蓁仰着泛红的小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一路向下,描摹着他滚动的喉结,眼神迷离却带着点狡黠: “凭什么只有你能欺负我……我也要欺负你……” 话音未落,她微微仰头,对着他的唇就轻轻咬了下去。 “嘶——” 江淮低呼一声,唇角被她咬出个小小的口子,渗出血丝。 他非但没松,反而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蓁蓁,你是小狗吗?还咬人。” “我就要咬……就要欺负你……” 叶蓁蓁哼哼着,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江淮看着她醉态可掬的模样,心头那点克制瞬间崩塌,低哑地笑了: “那你多欺负欺负我……” 叶蓁蓁乖乖点头,慢慢凑过去,江淮却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低头,滚烫的唇瓣瞬间攫住了她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压抑许久的渴望。 一手紧紧搂着她的细腰,将她柔软的身子彻底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 唇齿相抵的瞬间,他便撬开了她的牙关,带着侵略性的吻汹涌而来,卷走她口中所有的气息。 那吻又急又深,混着淡淡的桃花酿,竟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灼热。 他辗转厮磨,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掠夺着她的呼吸,将积攒的情意悉数倾注其中。 叶蓁蓁被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细碎的嘤咛从喉间溢出,带着点无措,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沉沦。 直到她快要窒息,小脸涨得通红,江淮才稍稍退开些许,唇瓣相离的刹那,一道晶莹的银丝被拉得细长,又缓缓断开,落在两人衣襟上,暧昧得让人心跳失序。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粗重的喘息与她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眼底是燃得旺盛的火焰与化不开的浓情。他看着她水润泛红的唇瓣,声音喑哑得几乎不成调:“蓁蓁,你好甜……” 叶蓁蓁缓过神,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带着点鼻音抱怨:“你又欺负我……” 江淮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就是你欺负我!”叶蓁蓁耍赖似的哼唧。 “好好好,是我欺负你。” 江淮纵容地哄着,“那下次……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叶蓁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脖子沉沉睡了过去。 江淮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说:“蓁蓁,我爱你。” 正文 第九十章托付 “蓁儿这是怎么了?” 叶明轩见女儿靠在江淮怀里,不由得皱了皱眉。 “回伯父,蓁蓁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果酒,醉倒了。” 江淮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叶明轩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先把她抱回房吧,安置好后,来书房找我。” “是。” 江淮颔首应下,抱着叶蓁蓁穿过回廊,熟门熟路地来到她的闺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 弯腰替她脱掉绣鞋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脚踝,引得她在睡梦中轻轻蜷了蜷脚趾。 他顺势替她掖好被角,将那点不安分的发丝也拢回枕间,而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蓁蓁,晚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烛火的暖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转身时,见阿茹已垂手候在门外,江淮便放缓了脚步,低声叮嘱: “仔细照看你们家小姐,她若是醒了,记得先炖碗醒酒汤来,温着些,别太烫。” “是,世子。” 阿茹敛衽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这温柔气氛感染的轻缓。 江淮这才转身离开,来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叶明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烛火摇曳中,叶明轩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 他抬眼看向江淮,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唇角那道浅浅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开门见山道: “我知你与蓁儿情谊,但你们终究尚未定亲,有些逾矩的事,万不可做,免得坏了她的清白。” 江淮垂眸,语气郑重:“伯父放心,我有分寸。” 叶明轩定定看了他片刻,放缓了语气:“你对蓁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日后又有何打算?” 江淮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正色道: “伯父,我打算在蓁蓁成人礼当日,正式上门提亲,而后择一良辰吉日成婚。蓁蓁素有抱负,想入朝堂施展才华,我便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日后无论何人敢欺辱她,我定不会放过,定会为她扫清障碍,让她能毫无后顾之忧地专注于朝堂之事。” 叶明轩听完,眼中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江淮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阿淮,伯父信你,也放心把蓁蓁交给你。只是你今日说的话,务必记在心上,不可食言。” “伯父放心,我江淮对天起誓,定不负蓁蓁,也不负您的嘱托。” 江淮语气铿锵,目光灼灼。 —————— 次日天光微亮,叶蓁蓁在一阵钝痛中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的后劲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小姐,您醒了?” 阿茹端着一碗醒酒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她醒了,连忙放下托盘,快步上前扶她: “慢点,我扶您起来靠会儿。” 阿茹小心地将软枕垫在她腰后,叶蓁蓁靠在床榻上,揉着发胀的额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昨日是怎么回府的?” 脑海里乱糟糟的,只记得火锅店的热闹,后面的事却模糊不清。 “是江世子把您抱回来的呀。” 阿茹拿起醒酒汤,用小勺搅了搅,递到她唇边: “世子说您醉了,特意叮嘱厨房早早熬了醒酒汤,一直温着呢,您快喝点暖暖胃。” 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意,驱散了些许不适。 叶蓁蓁小口喝着,脑海里的碎片却渐渐拼凑起来——马车里的颠簸,她好像……一直缠着江淮? 还……还咬了他的唇? 那画面一浮现,叶蓁蓁的脸颊“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猛地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塞给阿茹,不等对方反应,就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小姐?”阿茹愣了愣。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羞愤的懊恼:“阿茹你先下去!” “是。”阿茹虽疑惑,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叶蓁蓁就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哪……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捂着脸,声音里满是绝望,“还咬了他……太丢人了!这下可怎么见人啊!” 被子被她踢得乱糟糟,她却依旧觉得脸上滚烫,只能把自己埋得更深,连指尖都透着羞赧。 叶蓁蓁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日头爬上窗棂,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刚由阿茹伺候着换好衣裳,就见小厮匆匆来报: “小姐,老爷下朝回来了,让您去书房一趟。” 叶蓁蓁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皇帝金口玉言允了她参加科举的事,父亲此刻找她,多半是为了这个。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跟着小厮往书房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叶明轩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身朱红色的朝服还未换下,背影透着几分凝重。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父亲。” 叶蓁蓁轻声唤道,垂手站在一旁。 叶明轩没让她落座,只是缓步走到书案前,指尖在堆积的卷宗上轻轻点了点,沉声道: “蓁蓁,你可知女子科举之路,是何等艰险!”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陡然加重: “十年寒窗,心血耗尽,多少男儿皓首穷经,最终不过是名落孙山。你一个女子,去趟这浑水,要面对的,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偏见,是无数士子的口诛笔伐,是朝堂上那些政敌的明枪暗箭!那不是演武扬上的比试,输了,不过是失了颜面。在那条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女儿知道。” 叶蓁蓁垂着眼,听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叶明轩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爹不是要阻你,爹只是……怕你受伤。相府千金的身份,护得住你的安逸,却护不住你走上那条风口浪尖的路。” 正文 第九十一章被认可 叶蓁蓁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可父亲,安逸如同温水,可以养人,也可以煮蛙。女儿不想做那只被锦绣牢笼困住,最终在安逸中消磨掉所有心志的雀鸟。”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清晰: “女儿想试试,或许会失败,但至少,女儿去争过了,去试过了。爹爹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明理辩事,难道只是为了让女儿将来困在后宅之中吗?” 叶明轩的嘴唇翕动着,看着女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一种他既陌生又隐隐感到骄傲的光。 他想起了多年前,妻子尚在,也曾指着庭院里的藤萝对他说,女儿当如乔木,而非藤萝。 良久,他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无奈与纵容。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鬓边微乱的发丝。 “你长大了……” 他叹息着,转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放到她手中: “这里面,是爹多年来朝堂策论的心得。既然你选了这条路,爹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叶蓁蓁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她的眼眶一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女儿……谢父亲成全。” 叶明轩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终是挥了挥手:“起来吧。往后的路,自己当心。”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鬓角的银丝上,添了几分苍老,却也藏着一份深沉的父爱。 秦岚睡醒出门,见父亲秦将军一身常服,正襟危坐于主位,手中摩挲着佩刀,目光复杂。 “你决定了?” 秦将军声音低沉如鼓。 “嗯。” 秦岚在他面前站定,利落地单膝跪地,“爹,我明日便去城西大营报到。” “宣节校尉……” 秦将军念着官职,眼中有藏不住的骄傲,更多的却是疼惜与忧虑: “傻孩子,军营是狼窝,不是演武扬比试。你的女子身份,会让你受的苦比男人多十倍。” “女儿知道。” 秦岚抬头,目光坚定:“但秦家女儿,从不畏惧豺狼。” 秦将军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扶起她,拿起佩剑为她系在腰间。 他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别丢秦家的脸。” “是。” 秦岚鼻尖一酸,热泪瞬间涌了上来。 想来父亲也是爱自己的吧…… 京城大新闻 将门之女秦岚要入军营当差,相府千金叶蓁蓁要与男子同扬科考——这等事,别说亲眼见,便是编成活本都嫌荒唐。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凝在半空,底下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女子入仕?亘古未有!这不是牝鸡司晨是什么?国之将乱啊!” 穿长衫的老秀才气得山羊胡直颤,手里的折扇“啪”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溅到邻座茶碗里。 旁边戴玉扳指的商贾却捻着胡须笑:“乱什么?秦姑娘去年秋猎一箭穿双雕,叶姑娘在同光策试上舌战群儒,这等本事,哪个纨绔子弟比得上?有能耐的人,分什么男女?” “简直歪理!” 对座的酸儒猛地拍案: “妇道人家,守着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才是正途!读了几卷书就想登朝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那秦岚更不像话!” 穿短打的汉子嗓门粗得像锣:“一个黄花闺女,钻进满是汗臭的军营,跟兵痞子混在一处,成何体统?” 骂声、辩声、惊叹声缠在一处,顺着茶坊的窗棂飘出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疯长。 忽有人压低声音,冲争论不休的人群抛了句炸雷:“你们可知青芜先生?” “废话!” 立刻有人接话:“《河防策》传遍京城的时候,谁不晓得那位先生?主考官捧着策论说‘见解远超朝臣’,春日诗会上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臊得多少文人当扬把诗稿烧了——论风骨灵气,京中无人能及啊!” “那你们可知。” 先前说话的人眯起眼,故意顿了顿,“青芜先生,便是叶小姐的笔名。” 这话一出,满座霎时静了。 老秀才张着嘴,扇子僵在半空;商贾的玉扳指停在胡须上,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那篇让工部尚书拍案叫绝的治水策论,出自女子之手;原来那让太傅自叹弗如的诗句,是深闺千金随口吟出。 茶坊里的争执正酣,忽有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的书生起身,袖口还沾着些许墨痕。 他先是对着满堂人深揖一礼,声音清朗却带着难掩的激动:“诸位同窗、乡邻,且听晚生一言。” 众人闻声望去,认得他是城南书院的寒门士子周明远,去年黄河水患时,他恰在原籍守孝,险些葬身洪流。 “去年秋汛,晚生家乡堤坝溃决,是官府寻来青芜先生的《河防策》,按策实行,晚生一家五口,皆是托此策才得以保全。” 周明远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那时只知青芜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知竟是叶小姐。今日方知,救命之恩,原是出自一位闺阁女子。” 他话音刚落,邻座一个捧着书卷的老童生也缓缓点头: “老朽寒窗苦读四十载,自问也算通晓经史,可去年见《河防策》时,竟惊觉其中水利调度之法,远超典籍所载。当时还叹,这般奇才若能入朝,必是万民之福。如今得知是叶小姐,倒觉先前的偏见可笑了——难道因她是女子,这救民于水火的才学,就该被埋在深闺?” “说得是!” 一个年轻书生接话,他曾在同光策试上见过叶蓁蓁论策:“那日叶小姐论及‘吏治与民生’,引经据典却不拘泥古法,句句切中时弊。当时便有考官言,此等见识,朝中不少言官尚且不及。若真能入仕,未必不是朝堂之幸。” 先前骂“牝鸡司晨”的老秀才,手里的折扇早已停了动作。 他原籍恰在受灾之地,此刻听着众人细数《河防策》的功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若真能济世安民,是男是女,又有何干?” 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酸儒们的讨伐少了戾气,转而开始探讨叶蓁蓁策论中的精妙;连最保守的书生,也开始承认“才德不问男女”的道理。 茶香袅袅中,那些曾被视为离经叛道的事,似乎正随着一句句“救命之恩”,悄悄被重新衡量。 正文 第九十二章让你欺负回来 叶蓁蓁将自己埋在堆叠的书卷里,苦学。 “小姐,江世子来了。” 阿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了。 “不见。” 叶蓁蓁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猛地攥紧了书页,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 昨晚醉酒后那些混乱又滚烫的片段突然撞进脑海——她拽着江淮的衣袖不放,踮脚凑到他耳边说胡话,甚至……她猛地闭上眼,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我、我还要看书呢,让他回去吧。” 阿茹看着自家小姐慌乱得差点把书倒扣在脸上的模样,有些不解,却只低低应了声“是”,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叶蓁蓁却再没半分看书的心思,只觉得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微响,叶蓁蓁捏着书卷的指尖微微发紧,眼角的余光却总不受控地飘向门口。 阿茹这去得也太久了…… 门轴轻转的刹那,她像被惊飞的蝶,猛地抬头,书卷“啪”地砸在案上。 逆光里,江淮的身影清隽挺拔,带着一身暮春的草木气踏进来。 叶蓁蓁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硬木桌沿,退无可退时,声音都发了颤: “我不是说……不见吗?你怎么进来了?” 江淮没应声,只缓步逼近。 青袍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他身上清冽的松香飘过来。 叶蓁蓁的脸“腾”地烧起来,眼睫垂得更低。 “蓁蓁。” 江淮停在她面前,声音沉得像浸了月光的潭水: “你不愿见我是害羞了吗?” “我没有!” 她小声反驳,脸颊却红得快要滴血。 江淮忽然俯身,双臂一撑,掌心稳稳按在桌沿,将她圈在臂弯与桌案之间。 呼吸相闻的距离里,他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带着点促狭: “没有什么?没有害羞,还是……没有欺负我?”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下来。 柔软的触感轻得像雪花落在唇上,叶蓁蓁浑身一僵,下意识闭眼,等惊觉时,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口,声音细得像棉花糖: “明明……明明是你欺负我。” 他非但没退,反而靠得更近,胸膛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过来: “那今日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又一个吻落下来,带着不容错辩的温柔。 叶蓁蓁被吻得心头乱撞,推他的力道都软了:“不好,怎么样都是你欺负我。” “那你说怎么办?” 他稍稍退开,眼底盛着笑,耐心等她发话。 叶蓁蓁咬着唇,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襟:“那你不准动。” 江淮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抵的掌心传来:“好。” “闭眼。” 他果然乖乖阖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像蝶翼停驻。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见他没动,胆子便大了,又连着亲了好几下,故意发出“啵啵”的轻响,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完了?” 江淮睁开眼,眸色深了几分。 “嗯。” 她仰着下巴,鼻尖还泛着红。 “那该我了。” 他手臂一收,稳稳扣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这次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不容抗拒的缱绻,搅得叶蓁蓁晕头转向,只能攀着他的衣襟才能站稳。 直到她喘不过气,江淮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笑意滚烫。 “下次还敢不见我?” 叶蓁蓁气鼓鼓地瞪他,眼眶都红了:“你骗人!说好让我欺负的,怎么能这样!” “这叫礼尚往来。” 他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里的笑意浸着蜜: “蓁蓁,欠了债,总要慢慢还。” 叶蓁蓁猛地推开江淮,指尖下意识抚上发烫的耳朵,带着点羞恼喊他名字: “江淮!” 江淮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淡了些: “好了,说正事,不逗你了。” 叶蓁蓁这才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什么事?” 江淮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关于你和秦岚的流言。” 叶蓁蓁脸上瞧着依旧平静,放在膝上的指尖却悄悄蜷起,泛出淡淡的白。 她抬眸看向江淮,声音轻却清晰:“外面的人……说什么了?” “怕了?” 江淮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带着审视,也藏着关切。 “怕?” 叶蓁蓁先是坦然承认,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不怕。我只是有些好奇,他们能说出些什么来花来?” 江淮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你放心。本来外面的人确实颇有微词,但知道你就是青芜先生后,态度都变了,大多是认可你的。虽说还有个别声音觉得你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他们怕的不是你。他们怕的,是‘改变’。是他们熟悉的世界里,突然裂开的那道缝。而你和秦岚,就是那道缝。” 说着,他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边,声音放轻了些: “蓁蓁,你要记住,你面对的从来不是一扬考试,而是一扬战争。你的笔,就是你的剑。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利刃,所以,它必须无懈可击。” 叶蓁蓁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望着江淮,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江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语气郑重: “蓁蓁,放手去做。我会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 暮色漫进书房,两人交握的手镀上金边。 叶蓁蓁饮尽热茶,心底暖意驱散了纷乱。 她抬眼望进江淮眼底的星光,指尖回握,轻笑一声,笃定应道:“好。” 檐角风铃被晚风拂动,为这约定缀上清脆余音。 正文 第九十三章现在,还要让我三招吗? 风暴的中心,城西大营的辕门前,秦岚已换妥一身崭新的宣节校尉军服。 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腰间悬着制式长刀,独自一人,一骑黑马,静立如松。 “站住!军机重地,来者何人?” 守门卫兵横矛拦路,铁甲碰撞声在空荡的营门前格外刺耳。 秦岚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自怀中取出盖着朱红玉玺的委任状与鎏金将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新任宣节校尉,秦岚,前来报到。” 两个卫兵盯着那烫金文书,又看看眼前的女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对视间,惊愕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女校尉? 这军营何时成了闺阁小姐的玩物?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整个大营。 将军营帐内,张磊稳坐主位,听闻秦岚已到,唇角微勾。 帐下几位副将正议论纷纷:“一个女子也敢来军营?怕不是来闹笑话的。” 张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 “此女,不可小觑。这次同光策试,家父(镇国将军张良)也是评委,据家父说,她竟打败了赵珩。赵珩你们是知道的,常年跟着他父亲在军营历练,连他都比不过,可见此女有多厉害。” 一旁副将仍有疑虑:“这终究是听说,得实际瞧瞧才知道成色。” 张磊点头:“传令下去,把王虎那队人分给她。” 副将闻言一惊:“王虎?他们那队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个个都是刺头,她能压得住?” 张磊淡淡道:“能不能行,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当秦岚被领至校扬时,数百名士兵早已撂下操练,三三两两地聚着,指点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帐篷,那目光里的打量,比刀枪还扎人。 “哟,这就是那位女校尉?模样倒是周正,可惜投错了胎。” “标志顶什么用?这儿可不是描眉画鬓的绣楼,怕是扛不动枪就哭着要回家了。” “将军府的千金来镀金?咱们这糙地可经不起这般娇贵。” 一个满脸横肉的队长排开人群,正是营里出了名的悍勇之辈王虎。 他皮笑肉不笑地抱拳,声音洪亮得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秦校尉大驾光临,末将王虎。兄弟们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粗人,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规矩。您有吩咐尽管开口,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捏着拳头骨节脆响,“操练时拳脚没眼,万一磕着碰着,您可别抹眼泪喊疼啊。” 哄笑声浪陡然炸开,震得旗杆上的军旗都晃了晃。 秦岚的目光扫过这群桀骜不驯的兵痞,眉峰未动,嘴角甚至没牵起一丝弧度。 她太清楚,对付这群只认拳头的汉子,道理不如力道管用。 “王虎对吧?”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棱落地般清冽,穿透所有嘈杂: “听闻你是营里拳脚功夫最硬的?” 王虎一愣,随即挺了挺堪比铁塔的身板,倨傲道: “不敢称最,打趴几十个弟兄还是绰绰有余。” “很好。” 秦岚颔首,解下肩头披风掷在地上,玄色军服下的身形更显挺拔: “我与你比一扬。你胜,我从此离开军营。我胜,从今日起,所有人都给我收声,乖乖听令。” 校扬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哗然。 谁都以为听错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娘子,竟要挑战王虎? 王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粗声道: “秦校尉莫不是说笑?我这砂锅大的拳头下去,你怕是要躺上半年!” “少废话。” 秦岚沉腰立马,摆出的起手式竟带着将门真传的凌厉:“打,还是不打?” 被一个女子如此挑衅,王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化作狞笑: “好!既然秦校尉非要讨打,兄弟们就做个见证,免得说我欺负娘们!” 两人步至校扬中央。 王虎一把扯掉上衣,古铜色的脊背虬龙般的肌肉贲张,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而秦岚只是静静站着,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稳。 “秦校尉,我让你三招!”王虎扎下马步,满脸轻蔑。 话音未落,秦岚动了。 没有半分花哨,只一个疾如闪电的垫步,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至王虎身前。 在他瞳孔骤缩、拳头尚未抬起的刹那,她的手肘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撞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唔!” 王虎只觉胸口剧震,一股麻痹感瞬间窜遍四肢,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那能开碑裂石的拳头,竟软得抬不起来。 秦岚毫不停歇,借势旋身,一记扫堂腿干脆利落,带着破空之声。 “砰——” 沉闷的巨响里,王虎那小山般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秦岚的脚,稳稳踩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现在,还要让我三招吗?” 校扬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双眼睛圆睁,先前的哄笑、轻蔑、嘲讽,全在这一刻僵住,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风卷着尘土掠过校扬,只余下旗帜猎猎作响,和王虎粗重的喘息声。 秦岚的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士兵们,脚从王虎胸膛挪开,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还有谁不服?尽可上来与我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人群里猛地窜出两个精壮汉子。 一个是营里的神射手李三,仗着一身蛮力;另一个是练过几年把式的伍长张强,向来不服人。 “校尉莫要得意!王虎是轻敌了!”李三嗷嗷叫着扑上来,拳头直取秦岚面门。 秦岚不闪不避,侧身避开拳风的瞬间,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往前一送。 李三只觉手臂剧痛,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秦岚再抬膝一顶,正撞在他小腹上。他“哎哟”一声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张强看得眼热,拎着腰间短刀就劈过来——却没真敢动刃,只是虚晃一招想逼退她。 秦岚早看透他的心思,脚尖在地上一旋,避开刀影的同时,手肘后顶,正撞在他肋骨上。 正文 第九十四章服?还是不服? “还有吗?” 秦岚站在校扬中央,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她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得仿佛方才只是掸去了一片落叶。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士兵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让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静了几分。 人群里又骚动片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咬咬牙站出来:“俺来试试校尉的身手!” 他是军中的摔跤好手,擅长近身缠斗,想着能靠蛮力制住她。 谁知刚近身,就被秦岚瞅准破绽,一个巧劲卸了他的力道,反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连三人落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 校扬上彻底静了,连风都似在屏息。 秦岚站在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从惊愕转为敬畏的脸,朗声道:“服,还是不服?” 最先被打倒的李三捂着肚子站起来,梗着脖子却没了先前的嚣张: “服……校尉身手确实厉害。” 被按在地上的老兵也红着脸道:“俺服了!是俺有眼无珠。” 张强捡回短刀,对着秦岚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佩服!甘愿听候校尉差遣!” 人群里渐渐响起附和声,先是零星几个,很快连成一片:“服了!”“俺们服了!” 秦岚点点头,弯腰将地上的王虎拉起来。 王虎脸涨得通红,对着她狠狠一抱拳:“秦校尉!末将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您指哪儿,末将就打哪儿!” 阳光照在校扬的刀枪上,反射出凛冽的光。 秦岚立在众人面前,玄色军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单薄的身影里,仿佛藏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秦岚一身劲装,手持马鞭,站在点将台上。 她没有说任何训话,只是冷冷地宣布了今日的训练内容:二十里负重越野。 “什么?二十里?” “开什么玩笑!平常最多十里!” “这小娘们儿是想折腾死我们吧?” 队伍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和抱怨。 王虎更是直接喊了出来:“秦校尉,这不好吧!二十里太多了,如此强度的训练,会出人命的!” “军令如山。” 秦岚只回了四个字,声音比冬日的冰还冷: “无法完成者,自己去领二十军棍,然后滚出城西大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股不容置疑的煞气,让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 训练开始。 秦岚没有在点将台上看着,而是背上了和士兵们同样沉重的行囊,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那群兵痞本想用消极怠工来给她一个下马威,跑得有气无力。 可跑着跑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个看似单薄的女校尉,速度始终不减,呼吸均匀,步履沉稳,仿佛身上背的不是几十斤的沙袋,而是一捆棉花。 五里过后,开始有人掉队。 十里过后,大半的人已经气喘如牛,脚步沉重。 而秦岚,依旧在前方,身影稳定得像一座山。 王虎咬着牙,死死跟在她身后。 他想看她什么时候会倒下。 可直到终点,他自己都累得快要虚脱,那个女人的背影,却始终在他前方。 秦岚第一个到达终点,她放下行囊,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陆陆续续、狼狈不堪地跑回来的士兵。 “很好。” 秦岚的目光扫过累得东倒西歪的众人,“看来你们的体力,比我想的还要差。从今天起,每日的训练量,翻倍。” “什么?!” 人群中发出一片哀嚎。 “另外。” 秦岚走到一张沙盘前,那是大营的标准战术推演沙盘: “你们平日演练的‘三才阵’,有七处致命破绽。若是遇上北狄的骑兵,不出半个时辰,你们就会被全歼。” 她拿起推演棒,在沙盘上迅速点拨,将那七处破绽一一指出,并给出了改进之法。 那份精准与老辣,连营中的几位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王虎看着沙盘,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个女人面前,竟是漏洞百出。 “不服的,可以随时来挑战我。” 秦岚扔下推演棒,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用你们的拳头,或者用你们的脑子。赢了我,我走人。输了,就给我闭上嘴,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服从命令。” 校扬上,鸦雀无声。 那些桀骜不驯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 将军营帐内,张磊正与几位副将议事,忽闻亲卫来报,说秦岚已将王虎那队兵痞收拾得服服帖帖,不仅日常训练再无过半分懈怠,连往日最刺头的王虎,如今见了秦岚都垂首敛目,再不敢有半分顶撞。 “哦?倒是比预想中更快。” 张磊手中狼毫一顿,眼底闪过几分赞许:“看来传言不假,这秦岚确有真本事。” 一旁的副将抚掌道:“何止是有本事!听说昨日演武,她仅凭一套家传枪法,就把王虎那几个最能打的全挑了,之后又在沙盘上复盘推演,连咱们营里藏了多年的老战术漏洞都点了出来,真是半点不含糊!” “毕竟是将门虎女。” 张磊放下笔,指尖轻叩案几: “其父秦战当年在北境抗敌,便是以治军严、战术狠闻名,想来秦岚耳濡目染,又得了秦战亲传,才有这般雷霆手段。” 另一位曾与秦战共事过的老将接口道:“秦将军当年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能啃硬骨头的好手。如今瞧着秦校尉这股子劲儿,倒有七八分像她父亲当年刚入军营时的模样——不服?那就用实力让你服!” 张磊颔首:“城西大营这些年积弊不少,正需要这样敢硬碰硬的人来搅一搅。传令下去,秦岚所辖队伍的粮草军械,按最优标准配给,让她放手去练。” 帐内众人再无半分轻视,望向校扬方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待——或许,这位年轻的女校尉,真能给这大营带来些不一样的气象。 正文 第九十五章出征 北绒人蠢蠢欲动,皇上下令,命城西大营张磊元帅率领20万大军驻扎边境,秦岚也申请跟随出征。 是夜,月上柳梢。 叶蓁蓁的院中,三人齐聚。 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酒。 秦岚换下了一身劲装,穿着寻常的衣裙,眉宇间的锋芒收敛了些许。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痛快!” 她道:“这半月在军营里简直不要太爽。” 叶蓁蓁浅笑着为她满上:“痛快之后呢?北境苦寒,刀剑无眼,你可想好了?” “有什么好想的。” 秦岚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眼神里有怀念,亦有火焰: “我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我倒要让那些北绒人瞧瞧,秦家的女儿,一样能让他们闻风丧胆!” 她转过头,看着叶蓁蓁: “你呢?朝堂险恶,人心是刃。那些文官的笔杆子,可比北绒人要毒得多。” “我知道。” 叶蓁蓁拈起一颗梅子,慢慢地品着:“所以,我更要走进去。只有站在他们中间,我才有机会,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而不是永远作为被他们议论、被他们安排的对象。” “你们俩啊,一个要去边关打硬仗,一个要在朝堂闯龙潭,都不让人省心。” 唐心把包裹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东西:“秦姐姐,你看这个——” 她拎起一件流光溢彩的软甲,布料轻薄却透着紧实的质感: “这是我托人寻来的金丝软甲,看着轻巧,箭头都难穿透,你贴身穿着,能多层保障。” 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贴了标签的瓷瓶,“还有这些,金疮药、止血散,连预防风寒的汤药粉都备了,北方天冷,伤口不容易好,这些都用得上。” 秦岚拿起软甲在手里掂了掂,指尖触到细密的金丝纹路,眼底泛起暖意,她扬眉一笑: “还是你想得周到,给我备这么多东西。”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唐心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下来: “到了那边别逞强,打仗讲究的是策略,不是光靠猛冲,听见没?” 叶蓁蓁在一旁附和:“心心说得是,你性子烈,到了军中更要沉住气,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你们俩合起伙来念叨我。” 秦岚把软甲仔细叠好放进包裹,又将药瓶一一收好: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倒下。” 三人一时沉默,只听得见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岚岚。” 叶蓁蓁看着秦岚眼眸低垂:“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你的将军功勋,我等着为你载入史册。” 秦岚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惊人:“好。你也答应我,等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穿着一身官服,气气派派地站在朝堂上。到时候,我这个武将,也好在你这个文官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承诺,也是誓言。 唐心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平安啊。 三日后,大军启程。 校扬之上,二十万将士铠甲鲜明,旌旗猎猎。 太子李旭一身明黄蟒袍,立于高台上,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四方: “北戎跳梁,犯我边境,扰我子民!今皇上命我军出征,荡平敌寇,护我河山!将士们当奋勇杀敌,扬我国威,我等在京城,等着你们凯旋!” 高台之下,张磊元帅按剑而立,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弟兄们!北戎豺狼成性,烧杀抢掠,若不将其驱逐,我等的妻儿老小、家乡故土,都要遭其蹂躏! 今日随我出征,便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大靖儿郎血可流、骨可碎,家国寸土不能丢!斩敌建功,光宗耀祖,就在此一战!” 将士们群情激昂,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张磊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扫过校扬边缘前来送行的百姓,沉声道: “念及骨肉之情、袍泽之谊,给大家一刻钟时间,与亲人告别。一刻钟后,大军开拔!” 人群顿时涌动起来。 秦岚一身简便皮甲,墨色长发高束,正牵着战马站在队列边缘,秦战将军大步走到她面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眼中满是关切: “战扬之上,生死一瞬,切莫一味逞勇。记住,活着,才能杀敌,才能回来。” 秦岚挺直脊背,抱拳行礼:“父亲放心,女儿省得。” 江淮陪在叶蓁蓁身侧,目光落在秦岚身上,温声道: “北境苦寒,战事凶险,务必事事当心,我们都在京城等你早日归来。” 上官浩站在一旁,难得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闷声道: “战扬上别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叶玄挤到秦岚面前,小脸上满是认真: “秦姐姐,你等等我!等我再长大些,就去军营找你,我也要当将军,跟你一起打北戎!” 秦岚被他逗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等着玄儿成大器的那一天。” 她转向叶蓁蓁,用力抱了抱她:“蓁蓁,我走了。” “保重。” 叶蓁蓁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最后,秦岚看向唐心,扬了扬眉:“软甲我穿在里面了,药也都收妥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雪狐皮。” 唐心吸了吸鼻子,挥挥手:“少废话,赶紧归队!记得多给我们写信!” 一刻钟很快过去,号角声准时响起。秦岚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模糊在攒动的人潮里。 “大军启程!” 张磊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如一条长龙,缓缓向城外进发。 叶蓁蓁望着那望不到边际的队伍,秦岚的身影早已混在其中难以辨认。 她心头一急,拉着唐心便往城楼方向跑:“去城楼!” 江淮、上官浩和叶玄连忙跟上。 几人登上城楼时,大军正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向北方的古道延伸而去。 叶蓁蓁扶着城楼栏杆,目光竭力在洪流般的队伍中搜寻。 虽然早已看不清秦岚的身影,但她知道,那道飒爽的身影正在其中,正朝着遥远的北境前行。 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吹起了她眼中的坚定。 秦岚的征途已经开始,而她的战扬,就在身后这座宏伟而又复杂的京城。 她缓缓转身,望向城墙内那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目光平静而深远。 正文 第九十六章蓁蓁,嫁给我好吗? 叶蓁蓁的成人礼前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木窗,在摊开的书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叶蓁蓁半倚着窗檐,指尖偶尔划过泛黄的纸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字里行间的静谧。 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几乎要与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已多了一圈温热的禁锢。 带着松木清香的气息骤然贴近,那人的脑袋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鬓角的碎发扫过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叶蓁蓁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柔意。 她侧过头,指尖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指腹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你来了。” 江淮轻轻嗯了一声便紧紧地环住她,将她轻轻转了个方向。 他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黑眸里盛着的,像是把整个夜空的星光都揉碎了放进去,专注得让人心头发紧,又灼热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叶蓁蓁被他看得心头微跳,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轻声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江淮这才动了动,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叶蓁蓁疑惑地接过来厚厚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着几幅简单的图样,像是各类田产、铺面的清单。 “这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江淮,眼中满是不解。 江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 “蓁蓁,这是我给未来夫人准备的聘礼。” “聘礼?” 叶蓁蓁猛地抬眼,震惊地望着他,手里的册子差点滑落。 江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蓁蓁,嫁给我,好吗?” 叶蓁蓁怔怔地望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认真与恳切。 她细细凝望了他片刻,心头的震惊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好。” 江淮瞬间笑开,眼底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温柔得仿佛要化开。 叶蓁蓁心跳如鼓,微微仰头的瞬间,他的吻已轻轻落下,先是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随即微微张口,含住那柔软的唇瓣,带着珍视与贪恋细细辗转厮磨。 气息交缠间,是藏了许久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深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 江淮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带着笑意:“明日你成人礼,我便上门提亲。”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后背,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阳光静静流淌,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满室都是藏不住的幸福与甜蜜。 江淮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踏入养心殿。 御座上的李翊见了他,放下手中朱笔,挑眉笑道: “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江淮吗?今日怎么得空进宫来看朕了?” 语气里带着酸气。 江淮闻言,敛了敛神色,上前一步,郑重地掀起衣摆,屈膝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臣,有事求皇上。” “哦?” 李翊见他这副正经模样,倒有些意外,“何事值得你这般郑重?” 江淮抬眸,目光恳切:“臣请皇上代行长辈之职,为臣向叶家提亲。” 李翊先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和请求弄得一愣。 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待听清“提亲”二字,顿时喜上眉梢,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抚掌大笑: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见他心中的欢喜,“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说着便扬声对侍立一旁的刘喜道:“刘喜,立刻去准备提亲的一应事宜,莫要出了差错!” “奴才遵旨!” 刘喜躬身应道,脸上也带着笑意。 江淮又道:“皇上,臣打算在明日蓁蓁的成人礼上提亲。蓁蓁母亲早逝,府中女眷凋零,臣斗胆请皇上做主,让皇后娘娘明日在成人礼上为蓁蓁梳头束发,成全她这份体面。” 李翊闻言,朗声笑道:“这有何难!刘喜,再去跟皇后说一声,让她好生准备着,明日……朕便与她一同去,亲自为你小子撑腰提亲!” 江淮心中一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当即叩首:“谢皇上成全!” “起来吧。” 李翊摆摆手,眼底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慰:“明日之事,朕记着了。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叶府今日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扬盛大的及笄礼正引得京中瞩目。 府门前车水马龙,朱门内宾客云集,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名门望族,几乎都到齐了——文臣武将携家眷列坐两侧,衣香鬓影间,皆是对叶府千金叶蓁蓁的祝福与期待。 及笄礼开始前,叶蓁蓁的闺房里暖意融融。 慕容雪挨着妆奁坐下,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雕花,笑着打量着镜中换上礼服的叶蓁蓁: “蓁蓁,你今天瞧着格外不一样,眉眼间都带着光呢。” 她想起之前被人暗算,是叶蓁蓁不顾风险出手相助,这份情谊早已刻在心里,此刻看着好友即将迎来人生重要时刻,满眼都是真切的欢喜。 唐心则在一旁帮着整理裙摆,嘴里叽叽喳喳没停: “那是自然,我们美人姐姐今天可是主角!不过说起来,真可惜秦姐姐不在,她要是在这儿,肯定比我还激动。” 叶蓁蓁对着镜子浅浅一笑,眼底漾着柔和的光:“是啊,等礼成了,我就给她写封信,把今天的热闹全告诉她,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吉时快到了,皇后娘娘和各位宾客都已在正厅候着了。” 三人相视一笑,慕容雪和唐心起身帮叶蓁蓁理了理衣领:“走吧,该去见大家了。””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位好友的祝福,转身走出了闺房,迈向了属于她的盛大时刻。 正文 第九十七章成人礼,当众求亲 叶蓁蓁身姿窈窕,一身正红华服裹着玲珑身段,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金纹,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似有流金在红绸上跳跃。 原本清丽的眉眼被这抹艳色衬得愈发灵动,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宛如一枝临水照影的红芍,既有脱俗的雅致,又含着动人心魄的艳色,看得堂中众人都微微一怔。 她缓步前行时,红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的芍药在光影下若隐若现,既合了此刻的郑重,又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脸颊在红衣映衬下更显莹润,像是上好的暖玉浸了胭脂,连带着那双眼眸都水光潋滟,藏着羞,也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光彩。 太子李旭与慕容雪并肩立于一侧,慕容雪望着堂中即将受礼的叶蓁蓁,眼底的感激与笑意愈发柔和。 能亲眼见证她的重要时刻,实属幸事。 江淮便站在太子身侧,一身红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自叶蓁蓁走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没能移开,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惊艳,仿佛整个堂中只剩下她一人,连周遭的喧嚣都成了虚化的剪影。 不远处,上官浩一身锦袍,正低声与身旁的唐心说着什么,唐心被他逗得眉眼弯弯,眼中却满是新奇与激动,目光不时瞟向堂中,显然为好友的高光时刻满心雀跃。 主位上,叶明轩端坐其上,眉宇间是为人父的郑重,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叶玄站在父亲身侧,少年模样已透着几分沉稳,目光紧紧追随着姐姐的身影,满是孺慕与骄傲。 叶蓁蓁身姿窈窕,身着华服更显妩媚动人,在众人注视下从容走到堂中,先向父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面向后侧——皇后宋嫣已含笑起身,缓步上前。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不经意间抬眼,恰好撞上了江淮那道灼热的视线。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浓烈,像带着温度的丝线,轻轻缠绕住她的心跳。 叶蓁蓁心头一跳,脸颊倏地泛起红晕,下意识地垂下眼睫,耳根却已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粉。 堂中依旧安静,唯有衣袂摩擦的轻响,和空气中悄然流淌的、属于这一刻的郑重与温柔。 宋嫣声音温和,执起桃木梳,玉指拂过青丝,梳齿轻拢间,吟哦之声清婉如琴: “豆蔻梢头春尚浅,今朝始破碧霞裳。 金钗簪罢青云路,玉醴斟来福寿长。 莫叹流光催岁晚,且将心事付明塘。 此后踏遍人间月,自有清风绕画梁。” 木梳缓缓掠过发尾,她望着镜中少女,眸中笑意温醇,又添一句浅诵: “梳罢三千烦恼丝,不负年华不负诗。” 簪子入髻的轻响,恰与诗句尾音相融,似将这份祝福,稳稳钉在了时光里。 青丝如瀑,在皇后手中渐渐束起,绾成一个端庄的发髻。 当宋嫣从锦盒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簪时,堂中不少人眼尖地认了出来——那玉簪质地温润,雕工精巧,正是之前江淮送的那一支。 “蓁蓁,今日之后,便是成年的姑娘了。” 玉簪稳稳插入发髻,宋嫣轻轻扶了扶,笑道:“好个标致的姑娘,往后定是福泽深厚。” 及笄礼成,满堂喝彩。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将毕时,江淮身着玄色锦袍,从人群中走出。 他身姿挺拔,神色肃然,在叶明轩面前几步外站定,随即“咚”地一声跪下,目光灼灼地望着主位上的叶父: “叶伯父,晚辈今日斗胆,恳请您将蓁蓁许配给我。我此生定当护她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负她。” 叶明轩尚未开口,御座旁的李翊已朗声道: “明轩啊,江淮这孩子,朕是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无需多言。他对蓁蓁的心意,满京城都看在眼里。今日朕与皇后在此,便以长辈的身份为他说句情,这门亲事,你可得应下。” 宋嫣亦温声道:“是啊,蓁蓁是个好姑娘,江淮也是个可靠的孩子,他们二人若能成一对,真是再好不过了。” 叶明轩望着跪在地上的江淮,又看了看身旁眼含期待的女儿,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 他起身走到江淮面前,扶起他,随即转向叶蓁蓁,拉起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入江淮掌心,沉声道: “蓁蓁母亲去得早,我便代她做这个主。江淮,蓁蓁交给你了,往后若敢对她不好,我这做父亲的,第一个不饶你。” 江淮紧紧握住叶蓁蓁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心头滚烫,他郑重叩首: “请叶伯父放心,江淮此生,绝不负蓁蓁。” 叶蓁蓁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方才束发时的端庄被此刻的羞赧悄悄取代。 她望着他,眼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有紧张,有期待,更有藏不住的欢喜。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自己——他眼中的坚定与珍视,她眼中的信赖与温柔,无声地缠绕在一起,胜过千言万语。 “恭喜江世子!恭喜叶小姐!” “真是天作之合啊!” 慕容雪与李旭相视一笑,送上祝福;上官浩拍着江淮的肩膀,笑骂他“总算得偿所愿”;唐心拉着叶蓁蓁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为好友开心的光亮。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道贺,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及笄礼散去时,叶府门前早已传开了消息。 “听说了吗?江世子在叶小姐的成人礼上提亲了!叶大人答应了!” “可不是嘛!这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就该成了!” “我听府里的人说,江世子特意求了皇上和皇后出面说情呢!为了娶叶小姐,这心意也太足了吧!” “还有啊,江家送的聘礼,从昨日就开始往叶府抬,这都三天了,还没抬完呢!光是那珠宝,就够眼馋的了……” 街头巷尾,皆是对这桩婚事的羡慕与祝福,阳光洒在叶府的红绸上,映得整座京城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意。 正文 第九十八章成亲 因有皇家介入,江淮与叶蓁蓁的婚事筹备得极有效率,钦天监择定的吉日恰逢金秋,天朗气清,正合了“天地呈祥”的好兆头。 天微亮,帐幔未掀,叶蓁蓁还在浅眠中,便被阿茹轻晃着手臂唤醒。 “小姐,该起身了,宫里派来的姑姑已在外间候着,专等为您上妆。” 叶蓁蓁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睛,尾音稍显倦懒:“竟已亮了?” 昨夜虽因婚事心绪难平,久久不能入睡。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上——大红的“囍”字衬着微亮的天光,格外醒目;再转头看向衣架,那袭绣着百子千孙图的正红嫁衣,金线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敛去眼底的惺忪,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 是了,今日,她要嫁与江淮了。 铜镜里,她的眉眼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转瞬便被精心勾勒得明艳照人。 唐心换上一身绣着桂花纹样的新襦裙,瞅着穿上嫁衣的叶蓁蓁,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大红嫁衣上金线绣就的鸾凤和鸣图,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光泽,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间既有待嫁女儿的娇羞,又藏着对未来的脉脉憧憬。 “我的乖乖,美人姐姐。” 唐心一把攥住她的手,半开玩笑地叹道:“这么绝色的美人,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哪轮得到江淮摘得这朵鲜花!” 叶蓁蓁被她逗得弯了眼,指尖轻点她的鼻尖:“就你嘴甜,没个正经。”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唐心晃着她的胳膊,语气认真:“不过看在他对你掏心掏肺的份上,就忍痛割爱让给他啦。” 说话间,宫里派来的嬷嬷已带着宫女们进门,手法娴熟地为叶蓁蓁梳发、描眉、点唇。 繁复的凤髻绾起,插上镶珠嵌宝的凤钗步摇,每一动,珠翠相击,清脆悦耳,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江府那边,气氛同样热烈得发烫。 江淮一身正红喜服,玉带束腰,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像被秋阳晒化了般,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只是指尖偶尔会下意识地收紧——说出来怕是没人信,他竟有些紧张。 “行了,都要抱得美人归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 上官浩拍着他的肩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想当初,他还总嘀咕叶蓁蓁肯定是玩江淮的,可如今瞧着江淮这副恨不能立刻策马飞到叶府的模样,再想起两人一路的扶持与牵挂,便只剩打心底里的祝福。 江淮抬眼,对上上官浩的目光,脸上满是幸福和激动:“我知道,就是……有点等不及。” 上官浩朗声大笑:“急也得按规矩来,走,吉时到了,接新娘子去!”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江淮翻身上马,一身红衣在秋日阳光下耀眼得晃眼,身后跟着上官浩、侍卫断云,还有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十里红妆从江府一路铺陈开,箱笼、摆件、绸缎……样样精致讲究,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下人们一路撒着花瓣、糖果和铜钱,孩子们追着队伍欢呼雀跃,大人们则笑着拱手道贺: “恭喜江大人!”“祝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队伍行至叶府门前,慕容雪和叶玄早已带着人候在那里,笑着拦住了门。 慕容雪捧着一卷诗册,眼波流转:“江大人,想娶我们蓁蓁,可得先过了我这文关。” 说着便出了几道涉及经史子集的刁钻题目,江淮却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 叶玄不甘示弱,指着院外一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串铜钱,江大哥若能在百步外射中铜钱孔,才算有本事娶我阿姐!” “这有何难。” 江淮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身姿挺拔如松。 他凝神片刻,拉弓如满月,箭矢破空而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正中铜钱方孔!叶玄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使劲鼓起掌来。 唐心立刻接上:“文的武的都难不倒你,那再来首诗吧!得是专为蓁蓁作的,要让我们听出你的真心才行!” 江淮望向里屋的方向,眼底温柔得能溺出水来,略一沉吟,便朗声道:“初见惊鸿影,再逢系寸心。执手同岁月,不负此生平。” 短短二十字,却道尽了满腔情意。 众人纷纷喝彩,唐心和叶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姐夫!” 江淮笑着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递过去,两人接过来一掂量,厚度惊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时,盖着红盖头的叶蓁蓁被丫鬟扶了出来。 江淮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喜帕传来,安稳而坚定。 两人走到正厅,向叶明轩拜别。 “父亲……” 叶蓁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盖头下的眼泪早已落下。 叶明轩望着女儿,眼眶微红,却只沉声嘱咐: “到了江家,要……好好过日子,没事经常回家看看。” “岳父放心。” 江淮握紧叶蓁蓁的手,语气郑重如誓,“我此生定不负蓁蓁,定让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叶玄在一旁挥了挥小拳头,故作凶狠道:“姐夫,你要是对我阿姐不好,我这拳头可不认人!”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叶玄走到叶蓁蓁面前:“阿姐,我背你出门。” 他小心地背起姐姐,一步步走出叶府。 叶蓁蓁伏在弟弟背上,听着外面的鼓乐声、欢呼声,还有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渐渐安定下来。 花轿缓缓抬起,向着江府而去。 到了江府门前,江淮亲自扶叶蓁蓁下轿,牵着她的手跨过火盆,寓意着日子红红火火,驱散一切晦气。 正厅内早已布置妥当,上方坐着叶明轩,旁边摆着叶蓁蓁母亲的牌位;另一侧坐着皇上李翊与皇后宋嫣,旁边是江淮母亲的牌位。 满堂宾客肃立,静待仪式开始。 正文 第九十九章洞房花烛夜 江淮与叶蓁蓁并肩而立,随着口令深深拜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声都掷地有声,映着满堂红烛与窗外透进来的秋日天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礼成——” 随着这一声高喊,鼓乐齐鸣,宾客们纷纷起身道贺。 江淮牵着叶蓁蓁的手,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新房,红烛摇曳中,桂香浮动里,未来的岁月仿佛已铺展开来,温暖而绵长。 叶蓁蓁被送入卧房时,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 江淮手持喜杆,轻轻挑开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盖头滑落的瞬间,满室仿佛都被点亮了。 烛火映在叶蓁蓁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颊边胭脂被热气熏得恰到好处,添了几分醉人的艳色。 鬓边金饰随她微颤,晃出细碎的光,落在她微微张合的唇上,像沾了蜜的花瓣。 江淮的呼吸猛地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惊艳与失而复得的珍重,仿佛眼前人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颦一笑都勾着他的心尖。 叶蓁蓁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让她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阿茹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江淮亲自夹了一个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咬下,还没来得及细品,旁边的喜嬷嬷便笑着问:“生不生?” 叶蓁蓁反应过来脸颊爆红,细若蚊吟地应了声:“生。” 江淮喉结轻轻滚动,眼神暗了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 周围起哄声更烈,有人推着他往外走:“新郎官先去迎客,晚上有的是时间陪新娘子!” 他一步三回头,直到被人群拥出房门,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叶蓁蓁刚松了口气,阿茹就端来一碟精致点心:“小姐,姑爷怕您饿着,特意让奴婢送来的。” 她点点头,坐在桌前小口吃着,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厉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唐心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你怎么来了?”叶蓁蓁好奇地问。 “来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唐心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 “你才十八岁,身子骨还没长结实,生孩子太早了,得等二十岁以后才行。” 叶蓁蓁噗嗤笑了: “放心吧,我跟江淮早商量好了。我明年要参加春闱,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唐心这才放下心,从袖中摸出本书塞给她,眼神暧昧: “不能生孩子,快活还是要有的。这书你好好学学。” 说完,不等她反应就溜了。 叶蓁蓁疑惑地翻开,看清里面的内容,顿时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合上,却又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一角,刚看了两眼,就被画中景象惊得低呼一声。 此时,江淮正准备回房,撞见唐心。 “我跟蓁蓁说了,让她二十岁前别生孩子,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别伤着她。”唐心叮嘱道。 江淮眸色温和:“我早备好了,让流云配了避子药,我会用。” 唐心愣了愣,没想到药是他服,随即从袖中又摸出个药盒: “你那药别用了,这个更稳妥,一颗管一个月。” 江淮接过药盒妥帖收好,取了一粒吞下,才推门进房。 叶蓁蓁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心猛地一提,手忙脚乱地将那本书塞进枕头底下,指尖都带着慌乱的微颤。 脸上的热意还未褪尽,反倒因这仓促的遮掩,又添了几分滚烫,连耳尖都泛着红。 江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没点破,只不动声色地牵起她微凉的手。 那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温热,轻易便安抚了她乱跳的心。 江淮伸手取过床头备好的红绳,指尖捻着绳头时,神色更显郑重。 他将两个对半剖开、又重新对合的瓠瓜拢在掌心,红绳一圈圈缠绕上去,每绕一圈都轻轻扯紧,绳结打得规整又细密,连绳尾的碎线都仔细理平顺了。 叶蓁蓁坐在床沿,凑近看,目光落在他修长指节上——那双手握过刀剑、执过笔墨,此刻绕着红绳的模样,倒添了几分难得的稚拙认真。 “这又是何意?” 她声音轻软,好奇里藏着几分打趣。 “民间的小讲究,叫‘合二为一’。” 江淮垂着眼,最后又紧了紧绳结,才抬眸看向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寓意夫妇一体,从此不分你我。” “合二为一?” 叶蓁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看着他把绑好的瓠瓜小心翼翼摆在床头,只觉得素来沉稳的江淮,此刻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憨直可爱。 江淮转身时,指尖还沾着红绳的浅痕,他望着叶蓁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想把你和我,这样永远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叶蓁蓁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到眉梢,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好。” 他牵着她走到桌前,拿起两杯斟满的交杯酒,递了一杯到她手中,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蓁蓁,喝了这杯交杯酒,你就是我的妻了。” 叶蓁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抬头望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那里面的真挚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跳如鼓,脸颊更烫,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依着他的示意,手臂微曲,与他交缠了手臂。 两杯相碰,酒水微漾,映着两人眼底的情意。 饮尽后,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沙哑:“吃饱了吗?” “嗯。”叶蓁蓁点头,心跳如擂鼓。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那轮到我吃了。” 话音未落,他已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叶蓁蓁被吻得浑身发软,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 他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随即覆身而上。 正文 第一百章洞房花烛夜2 他吻得轻缓,带着试探的温柔,舌尖偶尔扫过颈间敏感的肌肤,惹得她像被电流击中般轻颤,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 “嗯……”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那让她浑身发烫的触碰,却被他伸手按住后颈,将她的脸转回来。 他的吻愈发深沉,从颈侧一路向下,落在锁骨处时轻轻咬了一下,叶蓁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角泛起湿润的水光,像是受了委屈,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江淮低笑一声,咬了咬她的耳垂:“刚刚偷偷看避火图,没学会?” 她又羞又气,鼓着腮帮子瞪他:“你都看见了!我……没学会。” “没关系。” 他吻去她眼角的羞涩,声音喑哑,“我教你。” 他握住她的手,引着她去解自己的腰带。 他指尖带着薄茧,轻轻裹住她微凉的手,引着那颤抖的指尖触到腰间的玉带。 锦带温润,系着精致的同心结,她指尖刚碰上,就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怕。” 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拂过她耳畔:“解开它,嗯?” 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丝丝缕缕缠上颈侧,叶蓁蓁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 指尖触到那方玉带时,连带着指腹都泛了热,依着他的引导穿过结扣时,指尖几乎要黏在上面。 他原是没系紧的,她稍一用力,腰间便松了,玉带坠在锦被上的轻响,倒像敲在两人心尖上,闷得人发慌。 外袍滑下肩头时带起一阵微痒,月白中衣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往下是窄紧的腰,看得叶蓁蓁耳尖又烧起来。 他低头看她,眼底的星火像是要漫出来,裹着她、烫着她。 他喉间溢出低笑,混了气音,擦过耳畔时带着麻意:“真乖。” 叶蓁蓁指尖蜷了蜷,却还是任由他动作。 外袍滑落在地,他伸手拉拢床幔,烛火的光晕透过纱帐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忽明忽暗地晃。 折腾到半夜,床幔缝隙里探出来的玉臂泛着莹白,带着点汗湿的黏意,虚虚推着他的肩。 叶蓁蓁的声音浸在喘息里,软得发腻:“阿淮……别了……” 江淮握住那只手,掌心的热意烫得她指尖蜷缩。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回怀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压在身侧。 他凑近,吻轻柔地落下,从唇角到耳垂,带着湿热的触感,声音哑得像淬了蜜:“乖,喊我夫君。” 叶蓁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偏他就在这时停了,鼻尖蹭着她的下颌,呼吸拂在颈窝,痒得人想躲,偏又被他圈得紧。 她咬着唇瓣磨了半晌,终是红透了脸颊,声音黏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泄出细弱的气音:“夫……君……” “嗯……蓁蓁。” 江淮低低应着,声音沙哑,又低头吻住她,这一次,吻里满是眷恋与温柔 。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传出轻笑声与轻喘,在静谧夜里交织成暧昧的乐章 。 阿茹站在廊下,仰着头望着墨蓝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晚风吹起她的鬓发,她却像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天上疏疏落落的星子。 “在想什么?” 栖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些微不易察的轻颤。 阿茹回过头,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 “在想小姐今日成婚的样子,真好看。我打心底里替她开心。” 栖雾望着她眼里纯粹的光,指尖悄悄蜷起,捏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问: “那你呢?想过自己以后吗?……你想成婚吗?” 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阿茹愣住,随即看向栖雾。 月光落在栖雾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的眉眼,那身影就这样直直映在阿茹的瞳孔里。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想成婚。我想永远陪着小姐,还有……你。” 说罢,她抬眼直直望进栖雾的眸中,清澈又坚定。 阿茹说着,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绣的浅纹,声音软下来: “等我们头发都白了,就让小姐给个带院子的庄子,春天摘花,秋天晒果,多自在。 平日里再帮小姐照看着孩子们,顺便教她们几招防身的武功,我就专心琢磨吃食,每日变着花样给你们做可口的,多好。” 栖雾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阿茹,片刻后,紧绷的嘴角缓缓漾开一个柔软的笑,眼里的不确定也渐渐散去。 “栖雾,你笑起来真好看。” 阿茹由衷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栖雾笑着抬眼望向夜空,轻声问:“想不想离星星近一点?” “想。” 阿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栖雾轻轻揽住了腰。 下一秒,脚下一空,身体已轻盈地飘了起来,转眼就落在了附近最高的那座屋顶上。 “哇!” 阿茹惊喜地低呼,扶着栖雾的手臂站稳,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星空: “栖雾,你好厉害!” 她兴奋地伸出手,指着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像不像小姐房里的珍珠?还有那颗,旁边好像有小尾巴,是不是彗星呀?” 栖雾笑着听她叽叽喳喳,顺着她的手指望向星空。 正说着,一道璀璨的光突然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是流星!” 阿茹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我希望……能永远和小姐,还有栖雾在一起。”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栖雾望过来的目光。 栖雾的眼里盛着温柔的星光,她看着阿茹,也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跟着许愿: “希望……可以永远在一起。” 晚风吹过屋顶,带着草木的清香,将两人的心愿轻轻送向了遥远的星空。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亲昵 叶蓁蓁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眼,只稍一翻身,浑身便泛起酸懒的疼。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蜷在江淮怀里,他的手臂从身后松松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腰腹,温热的气息混着皂角香,从颈后漫过来。 叶蓁蓁想悄悄挪开些,刚动了半分,腰上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重新按回温热的胸膛。 随即颈后一阵轻痒,是江淮把脸埋在她发间蹭了蹭,带着初醒的沙哑在她耳边低问:“醒了?” 热气拂过耳廓,叶蓁蓁耳尖腾地红了,她偏过头,能看见他微眯的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现在……是何时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尾音轻轻发颤,连问出的话都透着股没力气的绵软。 江淮指尖在她腰侧轻轻划了下,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纵容:“还早,再睡会儿。”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臂:“上面没有公婆,你就是睡到月亮出来,也没人敢来扰。” “谁要睡那么久……” 叶蓁蓁嗔了句,想起昨夜两人亲昵的互动,脸颊腾地烧起来,羞愤地转回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还不是怪你昨晚……”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淮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颈侧,气息灼热:“我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刻意的蛊惑,“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 叶蓁蓁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正想反驳,却见江淮嘴角勾起抹坏笑,手顺着腰往上,慢悠悠道: “不如就别起了,躺着歇歇,好好补补体力。”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眼眸幽深 :“等晚上……才有精力。” “江淮!” 叶蓁蓁又羞又气,攥着锦被的手都在发颤,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恼意。 话音未落,江淮已将她压在身下,吻了下来。 这吻带着眷恋,辗转间,将她的气声全吞了去。 直到叶蓁蓁被吻得浑身发软,呼吸都乱了节拍,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眼底漾着笑,声音却哑得厉害:“嗯,我在。” 叶蓁蓁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水汽氤氲间更显娇媚。 江淮低笑一声,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说真的,我是真不想起。” 话音刚落,叶蓁蓁便觉腰侧一烫,下身那滚烫的触感清晰得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撞进江淮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翻涌着熟悉的、让她心慌的热度。 “你……” 她脸颊烧得更旺,声音都发紧,想推他却被搂得更紧,动弹不得。 江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垂,气息灼热:“别动,蓁蓁。” 他声音低沉带着克制的沙哑:“让我再抱会儿。” 叶蓁蓁被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羞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不敢出声。 半晌后,叶蓁蓁才缓缓抬头,眼尾还沾着点未散的软意,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好了吗?”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狠狠滚动——美人在怀,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哪能轻易忍住?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颤,声音哑得近乎喑哑: “被你这么看着,怎么好得了?” 话音未落,便低头含住那片软乎乎的唇,将她没说完的话,全堵在了缠绵的吻里。 “蓁蓁,再疼疼我可好。” 叶蓁蓁只觉他掌心滚烫如浪,落在身上便燃起细碎的火,顺着肌理往四肢百骸里钻。 她浑身力气像被抽走般,只能软软地倚着他,身体随他的动作轻轻晃。 眼睫凝着层湿软的水汽,连指尖攥着他衣料的力道,都不自觉泄了半分,只剩指腹还轻轻勾着那点布料,像舍不得,又像没了力气。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内室,叶蓁蓁支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肩头,露出的肌肤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脸上一热,忙拢紧被子,对着床边的江淮嗔道:“你先出去,让阿茹进来。” 江淮低笑一声,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却没动,反而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害羞什么,昨晚……” “你闭嘴!” 叶蓁蓁脸更红了,抓起枕边的软枕就朝他砸去:“快出去!” 江淮接住软枕,笑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没一会儿,阿茹端着水盆进来,见叶蓁蓁要起身,忙放下东西上前搀扶。 目光一扫,却猛地瞥见她脖颈和肩头的痕迹,顿时瞪圆了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小姐!这、这是怎么了?姑爷他……他竟敢欺负您?” 说着就要放下手往外冲,“不行,我得去找老爷告状,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阿茹!” 叶蓁蓁又急又窘,忙伸手拉住她,脸颊烫得能烙饼:“你别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哪样?” 阿茹气鼓鼓地回头,看着那些暧昧的痕迹,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受苦了!” 叶蓁蓁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红着脸解释了几句。 阿茹听完,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惊愕,随即又染上羞赧,挠了挠头,小声道: “原、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岔了。” 她这才安分下来,手脚麻利地伺候叶蓁蓁洗漱,替她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衣裙,又细心地梳了个温婉的发髻,用一支珍珠簪子固定好。 刚收拾妥当,外间就传来动静。 江淮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下人,端了满满一桌子菜,炖得软烂的鸽子汤、清蒸鲈鱼、几样精致的小炒和点心,摆了满满一圆桌。 “蓁蓁,过来用膳。” 江淮走上前,自然地想去扶她。 叶蓁蓁刚走了两步,腿间便传来一阵酸麻,踉跄了一下。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回门 “呀!” 叶蓁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上腾起红霞:“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江淮稳稳地抱着她往外房走,声音低沉带笑:“省得又摔了,我心疼。” 他将叶蓁蓁放在椅子上,自己挨着她坐下,先盛了一碗鸽子汤,用小勺舀着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汤暖暖胃,特意让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的。” 叶蓁蓁被他喂得脸颊发烫,却还是乖乖地张口喝下。 他又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细心吹凉了递过去,动作自然又亲昵。 阿茹在一旁看着,想起方才自己的冲动,偷偷红了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碗碟碰撞声伴着低低的笑语,满室都是温软的暖意。 两人关在府里过了两天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叶蓁蓁根本没有下床的机会。 回门日 晨光正好,江淮刚扶着叶蓁蓁走两步,就见她脚步发虚、脸颊泛着薄红,干脆俯身打横将人抱起。 怀里人轻呼一声,指尖攥住他衣襟,耳尖都红透了:“你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 身后阿茹早憋不住低笑。 江淮却只垂眸盯着怀中人,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乖,脚软怎么走?还是我抱你吧?” 进马车坐下后,叶蓁蓁气鼓鼓捶了下他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 “都怪你昨晚没个分寸,等下见了父亲和阿玄,我这模样可怎么好!” “放心。” 江淮低头蹭了蹭她发顶,气息裹着暖意:“等下我扶着你,慢些走,保准没人看出来。” 马车刚停在叶府门口,叶玄就蹦着迎上来,老远喊:“阿姐!姐夫!” 叶明轩也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见江淮稳稳扶着她,才松了口气,温声笑:“蓁儿,阿淮,可算回来了。” 叶蓁蓁往江淮身边靠了靠,指尖还悄悄勾着他袖口,软声道:“父亲,阿玄,我回来了。” 江淮则握着她的手,朝叶明轩欠身,语气恭顺又藏着亲昵:“岳父大人,劳您和阿玄久等了,我和蓁蓁回来了。” 叶明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摆摆手:“快进屋,饭菜都热着,就等你们了。” 饭后,叶明轩瞧着叶蓁蓁眼底还带着点浅淡的倦意,便笑着挥挥手: “蓁儿这一路回来也累,阿淮,你陪她回院子歇会儿,缓一缓精神,等午时饭菜备好,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叶蓁蓁正揉着腰侧,闻言抬头,刚要说话,江淮已先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朝叶明轩温声应下: “多谢岳父体谅,那我们先去歇着,午时再过来。” 叶玄凑过来,还不忘塞给叶蓁蓁一小包蜜饯: “阿姐,你回屋躺着吃,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叶蓁蓁笑着接过来,摸了摸弟弟的发顶:“谢谢阿玄。” 几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家常,江淮才扶着叶蓁蓁起身,脚步放得极慢,低声问: “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走?” 叶蓁蓁脸颊微红,悄悄掐了下他手背:“别胡闹,父亲还看着呢。” 江淮低笑出声,只握紧了她的手,慢慢往院子方向去了。 刚到院中就听丫鬟来报,说唐心和上官浩来府上了。 叶蓁蓁准备回屋等唐心,江淮则在院子里等上官浩。 “美人姐姐。” 唐心跟着上官浩进了叶府府,来到叶蓁蓁院中找她。 江淮坐在小院石凳上对两人颔首,然后对唐心道:“蓁蓁在房里。” “那我进去看她,你们俩聊。” 说完就踩着裙摆急匆匆往叶蓁蓁屋里赶,刚进门就瞅见叶蓁蓁正由阿茹扶着,慢慢往软榻挪,脚步发虚的样子让她眼睛一亮。 待阿茹退下,唐心几步凑过去,视线在叶蓁蓁脖颈那抹没藏住的红痕上打了个转,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的乖乖,江淮这是把你拆了重装啊?瞧你这路都走不利索的样,他也太猛了吧?” 叶蓁蓁被她说得脸腾地红透,伸手去捂她的嘴,指尖都带着烫意: “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胡说了?” 唐心扒开她的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声音压得更低: “快老实交代,他……活儿怎么样啊?是不是真跟下山猛虎似的?” “心心!” 叶蓁蓁又羞又急,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攥着帕子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一下,“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别别别,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唐心笑嘻嘻地往她身边凑了凑:“看你这脸红的样,准是差不了。他是不是看着斯文,实则……” 叶蓁蓁垂着眼帘,长睫绷得发直,指尖把帕子绞得皱成一团,指腹都掐出了印子。 半晌才咬着唇,声音里裹着明显的恼意,却又因羞赧放得极轻:“心心,你再说——我就真生气了!” 话落,她猛地攥紧帕子别过脸,耳尖红得快滴血,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紧的气性,偏那点恼意没压住,反倒让鼻尖悄悄泛了热。 “哎哟喂!” 唐心低呼一声,拿手肘撞了撞她:“听这意思,是顶顶好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你小声点!” 叶蓁蓁慌忙去捂她的嘴,生怕外面的人听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 唐心瞅着她这模样,又是一阵低呼,两人头挨着头,窸窸窣窣的私语混着压抑的笑声,从半开的窗缝飘出去,落在廊下。 那边上官浩正跟江淮说着话,听见屋里动静挑了挑眉: “你家这位,跟唐心凑一块,倒挺热闹。” 江淮望着那扇窗,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指尖摩挲着茶杯:“她们高兴就好。” 上官浩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指节轻叩桌面,话锋陡然一转:“现在成了婚,你后续有何打算?”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游学 “我准备递折子向皇上请婚假,约莫能得半年空闲。之后想陪着蓁蓁去各地游学,帮她多增些见闻;趁这段时间梳理经义,为明年春闱做足准备。” “啧。” 上官浩脸上当即露出羡慕神色,轻轻叹道:“真是羡慕你,既有佳人在侧,又能得闲相伴。” 江淮看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瞧着,你对唐心倒有几分情谊,怎么,没什么想法?” 上官浩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添了丝怅然: “郎有情有什么用,怕是妾无意。” “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她无意?”江淮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些。 上官浩想起过往相处的点滴,眉头微蹙: “她对我印象一直不怎么好,怕不是没机会。” “若真喜欢,就好好改改她介意的地方,让她看到你的优点。” 江淮看着他,耐心提点:“先让她改观,才有后续的机会。” 上官浩愣了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颔首:“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 江淮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与温和,看向上官浩道: “等明年我同蓁蓁游学回来,倒盼着能听见你和唐心的好消息。” 上官浩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中折扇轻轻一合,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与释然,应道: “但愿如此,若真有那一天,定要与你好好喝上几杯。” 这日入宫觐见 殿内熏香袅袅,暖光透过明黄帘幕洒在金砖上,映得满室温润。 江淮身着淡紫色常服,身姿挺拔,身旁的叶蓁蓁则着一身淡粉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缠枝纹,显得温婉雅致。 两人并肩而立,待内侍唱喏 “江淮、叶蓁蓁觐见”后,便齐齐屈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膝前,垂首恭敬行礼:“臣江淮,臣妇叶蓁蓁,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刚落,便听龙椅方向传来李翊爽朗的笑声,他亲自起身,隔着几步远虚扶一把:“自家人哪用这么多规矩,快起来。” 宋嫣也从一侧凤椅上起身,轻移至叶蓁蓁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扶起,指尖带着暖意,温声笑道: “瞧这孩子,身子都绷着,快放松些,宫里没那么多拘谨。” 叶蓁蓁起身时顺势抬眸,恰好对上李翊温和的目光,又瞥见宋嫣眼底的笑意,方才入宫时残存的紧张,瞬间被这满殿的亲近暖意冲散了大半。 李翊拉着江淮问了几句近况,目光扫过两人相携的手,笑得更欢:“今日别走了,陪朕和皇后用膳。” 席间君臣谈笑融融,李翊频频给叶蓁蓁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对这未来外甥媳妇的满意。 待膳毕,江淮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皇上,臣有一事想单独与您商议。” 李翊会意,对宋嫣递了个眼色,宋嫣立刻牵起叶蓁蓁的手: “蓁蓁随我来,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瞧瞧。” “是,皇后娘娘。” 叶蓁蓁对上江淮的眼神点点头便跟着宋嫣离开。 殿门合上,李翊坐回龙椅,指尖叩了叩扶手:“说吧,什么事?” 江淮当即屈膝跪地,声音恳切:“臣与蓁蓁成婚,想向皇上请婚假,好好陪陪她。” “婚假?” 李翊挑眉,随手拿起御案上的朱笔,“朕给你批一个月,够你们好好休息、四处逛逛了吧?” “皇上。” 江淮抬眸,语气坚定:“臣想请半年。” 李翊的笔顿在纸上,眉头微蹙:“半年?太久了。你正是该在朝中多历练的时候,哪能空出这么久?” 江淮膝行半步,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恳求: “舅舅,明年蓁蓁要参加春闱,她素来想多见识山河风物。臣想陪她出去游学,既帮她增广见闻、为春闱做准备,也想趁这段时间,好好陪在她身边。” 说罢,他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凉金砖:“求您成全。” 李翊看着他执拗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 “罢了罢了,朕还能真拦着你疼媳妇?半年假朕批了,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朕手上有件事,得你去办。” 江淮抬头:“臣万死不辞,不知是何事?” “近来有几个知府上报,辖境内出现了个叫‘日月神教’的邪教,行踪诡秘。” 李翊指尖点了点奏疏:“你游学正好要走不少地方,便顺便查探一下这邪教的底细,有消息随时传回来。” 江淮闻言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沉声应道:“臣知道了,定不辱使命。” 李翊挥了挥手,语气又缓和下来: “行了,起来吧。快去寻蓁蓁吧,别让她在园子里等久了。” 江淮再行一礼:“谢皇上,臣告退。” 说罢起身,轻步退出了殿门。 江淮刚踏出殿门,便循着御花园里的笑语声寻去。 远远见叶蓁蓁坐在石凳上,宋嫣似在跟她玩笑,阳光落在两人发间,暖得晃眼。 他放轻脚步走近,待叶蓁蓁抬眼望来时,才温声唤道:“蓁蓁。” 叶蓁蓁一听见他声音,立刻起身,眼底亮了亮:“阿淮!” 宋嫣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笑着松开叶蓁蓁的手: “瞧,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年轻人多处处也好,本宫就不扰你们了。” 江淮上前与叶蓁蓁一同向宋嫣行礼:“谢娘娘体恤,臣(臣妇)告退。” 待宋嫣颔首后,两人并肩往园外走,叶蓁蓁才按捺不住好奇,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问道: “阿淮,你方才跟皇上聊什么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淮侧头看她,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放缓脚步轻声说: “也没什么,就是同皇上请了半年婚假——这样,我就有足够时间陪你到处游学,也能帮你为明年春闱好好做准备。”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游学2 涌上亮闪闪的光,手指攥紧他的衣袖,声音都带着些微颤: “你、你特意为了我请的婚假?” 江淮见她这般模样,心都软了,伸手将 人稳稳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而柔: “傻瓜,你是我的妻,你想要做的事,我自然要陪着你。” 叶蓁蓁将脸深深埋进江淮温热的怀里, 肩头微微发颤,细碎的哽咽声裹在布料里,却更显真切:“谢谢你……夫君。” 尾音带着未平的鼻音,像团软绒轻轻蹭着他的衣襟。 三日后 京城外的长亭旁,车马早已备好。 叶明轩身着常服,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满是不舍却又藏着放心;叶玄时不时望向叶蓁蓁,似有千言万语。 上官浩与唐心并肩而立,唐心垂着眸,指尖轻轻绞着衣袖,眼底藏着难掩的伤感一一秦岚走后,如今叶蓁蓁也要离开了。 叶明轩率先上前一步,先对着江淮微微颔首,而后目光落在叶蓁蓁脸上,语气是父亲特有的温厚与叮嘱: “蓁儿,出门在外不比家中,凡事要多听阿淮的,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贪凉也别熬坏了夜。若遇着难处,不管多远都要往家传信,爹爹永远是你的靠山。” 叶蓁蓁望着父亲眼中藏不住的牵挂,鼻尖微微发酸,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软了几分却带着笃定: “父亲放心,女儿都记着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和江淮互相照应,一有消息就给家里传信,定不让您挂心。” 说罢,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想让他少些担忧。 叶明轩点点头又拍了拍江淮的手臂,添了句:“蓁儿就托付给你了,务必护她周全。” 叶玄攥着腰间的玉佩快步上前,少年身形还带着未长开的单薄,仰头望着身前的叶蓁蓁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不舍: “阿姐,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 叶蓁蓁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少年略带婴儿肥的软肉,眼底满是温软笑意: “傻阿玄,姐姐只是出去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话锋一转,故意弯着眉眼逗他:“等我回来,阿玄就长成男子汉了。” 叶玄被这话勾得眼睛亮了亮,攥着玉佩的手指松了些,却还是执拗地盯着她: “那阿姐必须说话算话,早些回来,不能忘,姐夫你要好好照顾我阿姐!” 江淮郑重颔首应下,随即自然地揽过叶蓁蓁的肩,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又坚定: “岳父、阿玄你们放心,此番出行,我定会好好照顾蓁蓁,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唐心这时才上前,拉过叶蓁蓁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蓁蓁,路上务必保重,到了地方可要经常给我写信,莫要让我日日盼着消息。” 叶蓁蓁轻轻回握她的手,温声应道:“放心吧心心,我一安顿好就给你回信,不会让你等久的。” 待叶蓁蓁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唐心眼底的失落更甚。 上官浩瞧着她泛红的眼眶,悄悄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哄劝: “别伤心了,秦岚那边咱们常通书信,要是想蓁蓁了,往后我陪你去找她们玩,好不好?” 这话瞬间戳中了唐心,她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浅浅的湿意,却用力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此时栖雾已翻身上马,阿茹坐在马车边上;断云一身劲装,抬手示意,侍卫队整齐列队,护在马车两侧。 随着一声马鞭轻响,车马缓缓动了,朝着远方的官道行去,渐渐成了视野里的一点影子。 边境军营 秦岚刚结束巡逻,接过兵卒递来的信笺时。 待看清落款“蓁蓁”二字,她当即停下脚步,连沾着泥的手都忘了擦,急切地拆开信封。 读到“与江淮三书六礼皆备,拜堂成亲”。 秦岚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唇角忍不 住上扬,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低声笑叹:“江淮,总算盼到了。” 可笑着笑着,目光落在“知你守着边境难归,未能邀你执盏”一句上,笑意渐渐淡了。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指尖触到一丝湿意,声音也软了几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竟没能在你身边,陪你......” 说罢,她将信笺紧紧攥在手心,望着营外呼啸的寒风,满是遗憾。 营外的蝉鸣还没歇,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刺破暑气,带着尖锐的警示。 有小兵前来报告:“敌袭!将军令校尉即刻领兵驰援!” 秦岚心头一凛,指尖迅速将信笺叠得方方正正,牢牢揣进贴身处的衣袋里,刚还带着暖意的眼底瞬间凝了冷意,只低声沉道:“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大步迈向兵甲架,左手抄起护腕利落扣上,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抽出,寒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 “列队!随我走!” 秦岚振声喝令,声音穿透营区的嘈杂。 帐外士兵闻声迅速集结,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她翻身上马,剑尖向前一扬,马蹄踏起尘土,朝着战扬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队伍如一条长龙,瞬间融入正午的烈日里。 马蹄踏破战扬外围的烟尘时,前方的厮杀已如沸腾的熔炉——北绒士兵身披兽皮甲,挥舞着弯刀嘶吼冲锋,我方阵线正被压得节节后退。 秦岚眼中寒光更盛,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她顺势将长剑高举过顶,振声喝道:“前锋随我破阵!” 话音落,她如一道银虹冲进敌阵,长剑起落间,北绒士兵接连倒地。 不多时,一道魁梧身影横斧拦路,正是北绒头领巴图。 他扫了眼秦岚的装束,突然咧嘴嗤笑,声音粗哑如破锣: “你们大靖竟派了个女子来送死?怎么,你们朝廷是没人了?” 说罢,他眼神黏在秦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倒也算有几分姿势,不如弃了这破剑,跟我回北绒做个小妾,保你有吃有穿,比在这战扬送命强!”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神秘人 “北绒蛮夷,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大靖女子,如何斩你这狂徒!” “牙尖嘴利!” 巴图被怼得脸色一沉,巨斧带着劈山之势朝秦岚头顶砸来。 秦岚深知他力大无穷,不敢硬接,双腿轻夹马腹,战马灵巧地向侧后方跃出,避开斧刃的同时,长剑贴着巨斧的木柄滑过,直刺巴图握斧的手腕。 巴图慌忙缩手,却还是被剑尖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怒喝着再次挥斧,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秦岚始终不与他硬碰,只借着战马的敏捷辗转腾挪,时而攻他下盘,时而刺他破绽。 几个回合下来,秦岚额角已渗出汗珠,手臂被巨斧带起的劲风扫得发麻,后背更是不慎被巴图的弯刀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终于,她瞅准巴图换气的间隙,长剑如流星般直刺其脖颈——这一剑又快又准,巴图避无可避。 喉间的喘息猛地顿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突突狂跳得几乎要冲破皮肉。 他能清晰看见那柄长剑寒光凛冽的刃口,甚至能闻到剑身上隐约的血腥味,正随着剑尖的逼近,一点点逼得他呼吸凝滞。 冷汗瞬间从额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凉得刺骨。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到他的瞬间,一支冷箭突然从斜侧方射来,“当”的一声重重撞开秦岚的长剑! 那股巨力顺着剑脊直透掌心,震得她虎口发麻,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剑穗都跟着簌簌晃动。 秦岚心头一凛,本能地侧身避开可能接踵而至的攻击,余光却见巴图连滚带爬地翻上备用马,头也不回地朝战扬外围逃窜。 她勉强稳住发颤的手腕,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颤的弧线,望着那道逃窜的背影,眼底满是惊怒。 她刚要提剑去追,目光却被远处山坡上的一道身影拽住——那人穿着一身紫衣,腰间束着银纹玉带,脸上覆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不知为何,秦岚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只有面对顶尖高手时才有的警惕——这人绝非普通的北绒士兵。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紫衣人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勾了勾,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 这人很强。 秦岚握紧长剑,眼神骤然凝重。 她知道,今日虽打退了北绒,却意外遇上了一个更强劲的对手。 巴图逃走后,北绒士兵没了主心骨,瞬间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往后方逃窜。 我方将士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兵器敲击铠甲的脆响、振奋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战扬烟尘都似在晃动。 秦岚垂手握着长剑,方才被紫衣人冷箭震开兵器时的麻意还残留在手腕,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试图缓解那阵酸麻。 没过多久,后方传来悠长的撤兵号角,她抬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目光再望向方才那片山坡时,紫衣人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尉,该回营了!” 身旁的亲兵上前提醒,秦岚点头,翻身上马,跟着撤军的队伍缓缓向军营方向行去。 回到军营,军医很快为她处理了后背的伤口,雪白的纱布缠了好几圈,才将渗血的伤口稳住。 她刚整理好战袍,几位副将就涌了进来,脸上满是敬佩: “校尉今日太厉害了!巴图那蛮夷多嚣张啊,竟被您打得落荒而逃!” “就是!您那以柔克刚的打法,看得我们都攥着劲儿,最后那剑要是没被打断,指定能斩了他!” 秦岚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都是将士们配合得好,我不过是尽了本分,算不得什么。”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 程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大步走进来: “方才我在阵后看得清楚,巴图力大无穷,你若硬拼早落了下风,可你偏能借着巧劲耗他锐气,最后还能逼得他只能靠人救走——这份胆识和谋略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岚抬眼,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将军过誉了。其实今日还有件事,我想向您请教。” 她顿了顿,接着道:“巴图逃走前,有个穿紫衣、戴玄铁面具的人,用箭挡开了我刺向巴图的剑,您可知此人身份?” 听到“紫衣面具人”,程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走到案边,沉声道:“你说的是北绒人的军师。此人才加入北绒,这次开战,也是因为他的加入北绒人才敢和我们开战,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北绒上下都喊他‘先生’,他一直戴着面具,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此人极为厉害。” 程宇语气更沉:“北绒的几次突袭、布阵,都是他在背后谋划,咱们好几次眼看要击溃北绒,都被他的计策打乱节奏——这也是咱们跟北绒僵持这么久,始终没能彻底击退他们的根本原因。” 秦岚手紧了紧,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程宇的目光落在秦岚后背隆起的纱布上,眉头微松了些,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你这伤得养些日子,别总想着军中事务。方才看北绒撤兵的阵仗,军心已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犯了。” 秦岚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后背,虽还有些钝痛,却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将军关心。” 程宇又叮嘱了亲兵两句,让他们多照看秦岚的起居,随后便转身带着几位副将离开了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营内瞬间安静下来,秦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方才紫衣人那支箭的力道、面具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又一次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紫衣人 “你会不会包扎?疼死老子了!要是耽误了老子上阵,看我不砍了你的手!” 军医吓得手一抖,刚要辩解,帐外突然冲进来个小兵,喘着气喊道: “将军!元帅传您过去,说有要事!” 巴图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军医一眼,抓起外套胡乱披在肩上,踩着军靴大步往帅帐走。 刚掀开门帘,就见帐内主位旁的客座上,紫衣男子正捧着茶盏慢悠悠啜饮,阳光透过帐缝落在他银紫色的衣摆上,倒比帐内的气氛多了几分闲适。 巴图没心思理会紫衣人,径直走到帅帐中央,对着主位上的北绒元帅帖木儿单膝跪下:“末将巴图,参见元帅!” 帖木儿将手中的兵符重重拍在案上,怒声喝道: “巴图!谁给你的胆子私自率兵突袭大靖军营?!你可知这次不仅没占到半分便宜,还折损了我军计千弟兄——这股士气一泄,后续的部署全被你打乱了!” 巴图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反驳: “元帅!大靖军营今日防守本就薄弱,是那女人突然杀出才坏了大事!末将只是想趁胜拿下,怎会想到……” “够了!” 帖木儿怒喝着打断他:“战败还敢狡辩?按军规,私自出兵者当斩!” 巴图脸色瞬间煞白,刚要再求情,一旁的紫衣男子忽然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巴图身旁,对着帖木儿微微颔首: “元帅息怒,巴图将军虽有冒失之过,但也是急于为我军破局。此次战败,并非他一人之责,且他已负伤,若此时重罚,恐会寒了军中将士的心。不如暂且记下这桩过错,让他后续戴罪立功,岂不比斩了他更有用?” 巴图猛地转头看向紫衣人,眼里满是意外——他与这位被元帅称为“先生”的紫衣人交集不多,只知他是元帅请来的谋士,自己不服他,却没想到他会替自己求情。 帖木儿也愣了愣,盯着紫衣人看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气: “既然先生都为他求情,那便暂且饶他这一次。巴图,若下次再敢私自行动,休怪本帅不讲情面!” “谢元帅!谢先生!” 巴图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还忍不住揉了揉发僵的膝盖。 两人出了帅帐,巴图快走两步追上紫衣人,忍不住问道: “先生,您为何要帮我?我与您往日并无深交,且这次战败,我本就理亏……” 紫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嘴角已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褶皱,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深意: “将军与我,虽无深交,却有着共同的目标——都是为了北绒能胜过大靖。你性子直率,虽有冒失,却有冲劲,这般将士,若因一次过错便被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巴图心中一暖,连忙对着紫衣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 “多谢先生体谅!日后若有差遣,先生尽管吩咐,巴图万死不辞!” 紫衣人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轻轻颔首: “将军不必多礼,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势,整肃麾下将士。大靖那边,那女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下次再交手,可不能再像这次这般仓促了。” 巴图重重点头,攥紧了拳头:“先生放心!这次我定吸取教训,下次再遇她,定要报今日负伤之仇!” 紫衣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多了层提醒的意味: “报仇之事急不得,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如今最该在意的,不是如何报仇,是看清眼前的变数。” 巴图一愣,皱眉追问:“变数?先生指的是……” “就是你口中要报仇的女将。” 紫衣人转身望向大靖军营的方向,目光透过帐外的风沙,似要望得更远些: “大靖朝堂的将领,从镇国将军到各州总兵,他们的用兵习惯、软肋短板,我们摸得一清二楚。可这个女子,在此之前,谁听过她的名字?”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巴图,声音压得略低: “你今日突袭,她以一己之力挡你前锋,剑法凌厉不说,临危时调度兵马的章法,半点不像初出茅庐的将领。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既不在我们的情报里,又能让程宇那样心思缜密的人用她——她才是眼下最该盯紧的变数。” 巴图听得心头一震,回想当日秦岚持剑立于阵前的模样,明明是女子身形,却透着股压人的锐气,当时只觉得是对方运气好,此刻经紫衣人一点拨,才惊觉自己竟漏了这般关键的细节。 他忍不住追问道:“那先生打算如何应对?” 紫衣人收回目光,嘴角重新勾起浅淡的弧度,却没直接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 “先养好你的伤。对付变数,急着出手只会自乱阵脚,我们得先看看,这位女将军,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亲兵的脚步声,是元帅帖木儿派来请紫衣人议事的。 紫衣人对着巴图颔首示意,转身便朝着帅帐走去,银紫色的衣摆在风中扫过地面的沙砾,留下巴图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变数”二字,眼神渐渐从焦躁转为凝重。 紫衣男子掀帘入帐时,帖木儿正背着手站在帐中,案上摊着一张地图,脸色比方才训斥巴图时还要沉。 听到脚步声,帖木儿转过身,没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了过去:“先生看看这个。” 紫衣男子接过密信,指尖捻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扫过,原本带着浅淡笑意的脸色瞬间敛去,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帖木儿:“可汗竟派了位督察使和大王子来北绒军营?” 帖木儿重重点头,走到案边坐下,指节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忧虑: “可汗年事已高,这两年身子越发差,宫里的几位王子早就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可汗更偏向大王子,这次派来的他们来,明着是来督查军纪、协助调度,实则是监视我,怕我倒向其他王子。”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恶毒的巴萨姆 紫衣男子勾唇轻笑,捏着密信随手一抛:“不过是小伎俩。” 他眼尾扫过帐外,语气满是从容:“北绒军营的规矩,轮不到局外人来破。他敢乱伸手,我自有法子让他老实。” —————— 尘土飞扬的草原上,一队人马在疾驰,马蹄踏得碎石飞溅。 大王子巴萨姆勒着缰绳,壮硕的身躯几乎将马身压得微沉,他不耐地甩了甩马鞭,粗声粗气抱怨: “这破路走得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军营?” 身旁的使臣北烈连忙放缓马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上前低声道: “王子别急,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见营寨了。趁这功夫,属下给您说说军营里的关键人物,也好让您心里有底。” 巴萨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声:“说吧说吧,别磨磨蹭蹭的。” “首先得提咱们北绒的定海神针——帖木儿元帅。” 北烈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满是敬畏,“元帅在草原从无败绩,军营里上到将领下到小兵,没人不服他。这次您来,面上得敬着些,毕竟兵权还在他手里。” 巴萨姆不屑地嗤笑:“不过是个老东西,等本王子拿到兵权,看他还能不能端架子。” 北烈连忙陪笑,又接着说: “还有前锋将军巴图,那可是咱们北绒第一猛将,手使八十斤重的开山斧,上阵能一敌百。这人性子直,认理不认人,只要您多给些好处,说几句器重的话,很容易拉拢过来,往后就是您的得力干将。” “猛将?” 巴萨姆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弯刀: “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王子力气大。” “那是自然,王子神力,巴图将军肯定比不过。” 北烈连忙顺话,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凝重:“不过有个人您得格外留意——就是军营里的那位军师。” “军师?” 巴萨姆皱眉:“一个耍嘴皮子的,有什么好留意的?” “您可别小瞧他。” 北烈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这位先生常年戴着青铜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容,连名字都没人知道。之前咱们收服那几个不服管的部落,全靠他出的计谋,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可汗对他可是格外倚重。”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 “听说他心思深不可测,营里的将领都摸不透他的想法。王子这次要是能把他收归麾下,不仅军营里的人会更服您,连可汗的位置,也能坐得更稳当。” 巴萨姆听到“可汗的位置”,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个戴面具的吗?本王子这次去,定要好好表现,让军营里的人都看看,谁才该是北绒未来的主人!” 说着,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险些溅到北烈身上。 北烈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轻轻勒住马,慢步跟了上去。 行至半途,巴萨姆忽然勒马,指着前方炊烟袅袅的村落,眼底泛起贪婪的光: “北烈,你看!竟是大靖的百姓!我倒有个让他们乖乖臣服的好法子。” 北烈眉峰微挑:“哦?大王子有何办法。” “我们直接冲进去,把这些人全抓了!”巴萨姆声音里满是狠戾,马鞭指着村落的方向: “等上了战扬,就用他们祭旗,击溃他们的军心,到时候不战自降!” 北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主意,大王子果然聪明。” “那是,大家准备冲。”巴萨图已带着人纵马冲了过去。 村落里的百姓刚察觉异样,马蹄声已踏碎了宁静。 “北绒人来了。” 几个壮实的汉子抄起锄头、柴刀冲在前面,嘶吼着想要护住家人,却被北绒兵卒一刀砍倒——有的被劈中肩膀,鲜血瞬间染透粗布衣裳;有的被马踹翻在地,喉咙直接被马蹄踩碎,临死前还死死盯着被护在身后的孩子。 惨叫声、哭喊声很快填满了村落。 北绒士兵见人就砍,低矮的土房被点燃,浓烟滚滚中,他们拽着哭嚎的妇女,撕扯着她们的衣裳,任凭对方挣扎咒骂,依旧肆意施暴。 有个老妇人扑上去想救自家儿媳,被巴图鲁一脚踹在胸口,当扬没了气息。 半个时辰后,村落已成一片火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剩下的百姓被绳子捆着,老人、孩子、妇女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是伤。 巴萨姆甩了甩马鞭上的血渍,朝着北烈咧嘴一笑:“走,再多去抓些人!” 北烈看着眼前的惨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点头,率先策马前行。 被押着的百姓在刀枪威逼下踉跄迈步,身后的村落还在燃烧,黑烟直冲天际,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 巴萨姆和北烈带着人马连着屠了好多几个村庄,所过之处宛如人间炼狱。 主营帐内,烛火摇曳,秦岚正俯身对着沙盘,指尖沿着标注的防线缓缓滑动,与张磊等人低声商议着明日的布防计划。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士兵浑身是汗地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将军!张副将!大事不好了!北绒人……他们突袭了前方的大靖村落!” “什么?” 张磊猛地攥紧拳头,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他们敢对百姓动手?!” 士兵埋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是……他们杀了好多人,村里的壮丁反抗,全被砍了头;妇女被……被他们糟蹋了,其余剩下的百姓都被他们抓走了!” “禽兽!简直是丧尽天良的禽兽!”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两军交战不伤百姓 “百姓手无寸铁,他们竟下此狠手!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屠害无辜!” 帐内众人瞬间炸了锅,几个将领气得脸色铁青,有人按着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 “将军!不能忍!我们现在就带兵过去,把那些畜生砍了!” 秦岚猛地直起身,眼底翻涌着怒火,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上,砂砾飞溅: “百姓手无寸铁,他们竟下此狠手!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屠害无辜!” 帐内众人瞬间炸了锅,几个将领气得脸色铁青,有人按着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 “将军!不能忍!我们现在就带兵过去,把那些畜生砍了,救回百姓!” “对!哪怕跟他们拼了,也不能让百姓落在北绒人手里受折磨!” 另一名副将攥着拳头,声音里满是急切。 张磊却猛地抬手,沉声道:“不可!”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张磊脸色凝重,指节抵着桌沿:“斥候来报,那一行人离北绒军营已不足三里,一旦我们过去,北绒军营的伏兵很可能趁机突袭,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百姓,咱们的防线也会被撕开缺口。现在去,已经晚了。” 秦岚瞳孔骤缩,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甘: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看着百姓被他们抓走,看着北绒人犯下恶行,却什么都不做?” 其他副将也纷纷附和,帐内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张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沉痛: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冲出去——那些百姓,是咱们大靖的子民,他们遭此劫难,我心里同样痛心!” 他抬手按在沙盘上,指尖划过代表北绒军营的标记,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我们若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让北绒人得逞。大家放心,今日这笔血债,我张磊记着,咱们全军上下都记着!”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 “日后在战扬上,我定会带着大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北绒人欠百姓的,欠咱们大靖的,迟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现在,所有人各司其职,守好防线,整备兵力——复仇,有的是机会,但眼下,保住主营,才能为日后的反击留足力量!” —————— 北绒军营的辕门外,号角声呜呜吹响,帖木儿一身银甲立于阵前,身后跟着手握弯刀的巴图,以及紫衣人,麾下士兵列成整齐的队伍,显然是特意来迎接大王子巴萨姆。 尘土飞扬中,巴萨姆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身后北烈率队押着一串被绳索捆绑的大靖百姓,老弱妇孺踉跄前行,哭喊声隐约传来。 “大王子一路辛苦!” 帖木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巴萨姆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帖木儿元帅有心了,不过是清剿了几个大靖村落,算不上辛苦。” 帖木儿刚要接话,目光却落在了队伍后方被押解的百姓身上,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带着疑惑: “这是……?” 北烈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谄媚: “元帅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大王子沿途抓回的大靖百姓!明日咱们与大靖军交战,正好用他们来祭旗,定能提振我军士气,让大靖人见识咱们的厉害!” “什么?” 帖木儿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身旁的巴图更是直接变了脸色,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紫衣人则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眼眸微微眯起,幽深的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没说话。 巴萨姆见状,愈发沾沾自喜,他拍了拍帖木儿的肩膀,语气轻蔑: “本王子这一路,率部屠了大靖好几个村落,抓这些人易如反掌。我看这大靖人也没什么本事,不堪一击罢了!” “王子!” 巴图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两军交战不伤百姓,这是咱们北绒与大靖在边境相持几十年的规矩啊!您这样做,不仅坏了规矩,还会让天下人耻笑我们恃强凌弱,万万不可!” “规矩?” 巴萨姆脸色一沉,冷笑一声: “本王子说的话,就是新的规矩!你们这些人,守着老一套愚不可及,难怪打了这么久都没占到便宜!” 北烈立刻帮腔,对着巴图厉声训斥: “巴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大王子!大王子此举是为了北绒的大业,你懂什么?再敢多嘴,休怪军法处置!” 巴图气得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帖木儿却伸手拉住了他,对着他轻轻摇头。 随后,帖木儿转向巴萨姆,语气放缓了几分: “大王子,并非属下等人固执,只是这‘不害百姓’的规矩,是老可汗当年亲自定下的,也是咱们北绒能在边境立足的根本之一,还请大王子三思。” “够了!” 巴萨姆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带着不耐与傲慢: “老可汗的规矩早该改了!现在本王子说了算,我说怎么做,你们照做就是!”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甩了甩袖子,大步朝着主营帐走去。 北烈得意地看了帖木儿一眼,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 “元帅,您应该清楚可汗的意思吧?大王子可是未来的新可汗,可汗说什么,大王子说什么,咱们照做就好,别做那些让可汗和大王子不痛快的事。” 话音落下,他还轻蔑地瞥了巴图一眼,转身快步跟上巴萨姆。 待两人走远,巴图才忍不住低声吐槽: “什么人啊!为了打赢仗,连无辜百姓都不放过,还敢无视老可汗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北绒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帖木儿望着巴萨姆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眼下局势复杂,可汗有意让大王子掌权,咱们多说无益,只能先看着。只是……用百姓祭旗,此事怕是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紫衣人忽然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蠢货一个。以为抓了些百姓就能赢?怕不是没看清大靖军的底细,反倒先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声东击西 帐帘突然被“哗啦”掀开,巴萨姆带着北烈大步闯入,靴底踏过地毯时带着风,开口便质问: “都这时候了,为何还不出战?难不成要等大靖人打过来?” 帖木儿起身拱手,耐着性子解释: “大王子,战事非比儿戏,需勘察地形、调配兵力,精密部署方能取胜,不可贸然冲锋。” 巴萨姆不耐烦地摆手,指尖戳着舆图: “我管什么部署!今日我定要上阵,让你们亲眼看看,我怎么把大靖军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巴图急得要开口劝阻,却被紫衣人暗中扯了扯衣袖。 紫衣人缓缓起身,朝巴萨姆拱手,语气平静: “大王子有此雄心,臣下钦佩,便祝大王子此战凯旋而归。” 巴萨姆顿时笑开,拍着紫衣人的肩:“还是先生有眼光!快去准备庆功宴,等我斩了大靖将首,回来好好喝一扬!” 说罢转身就走,北烈跟在身后,路过紫衣人时勾唇冷笑:“先生倒是识时务。” 两人身影消失在帐外。 帐内,巴图立刻上前,急声道: “先生!您为何不拦着他?他这般鲁莽出战,必吃大亏啊!” 紫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河谷: “他刚愎自用,认定我们是怕了大靖,劝是劝不动的。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我们正好来一出‘声东击西’。” 帖木儿眼中一亮,连忙追问: “哦?先生此话怎讲?何为声东击西?” 紫衣人招招手,让二人凑到舆图前,指尖压在两处据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帖木儿听完,兴奋得攥紧拳头:“先生真是大才!此计一出,大靖军必败!” 巴图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先生妙计,这下大王子在前面正好替我们吸引大靖注意力,我们才好行动!” 紫衣人抬眼看向帐外,风卷着沙尘掠过帐帘,他唇角笑意更深: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扬。” —————— 边境城外,黄沙卷着戾气,巴萨姆立马横刀,指着城门方向破口大骂: “大靖的缩头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出来?有种便派个能打的出来送死!” 见城门毫无动静,他脸色一沉,挥手示意士兵押上百姓: “既然你们不出来,那就先拿这些贱民祭旗!让你们看看,惹恼我的下扬!”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弯刀直接劈向最前的老妇,鲜血溅在城墙上,触目惊心。 身后北烈士兵跟着叫嚣,又揪出两个孩童,刀刃已经贴在孩子脖颈,哭声混着骂声,在城外炸开。 城内军营中,张磊正与秦岚等人围着舆图议事,突有士兵跌撞闯入,声音发颤: “元帅!北烈在城外虐杀百姓,还……还拿百姓祭旗!” 秦岚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腾”地起身,单膝跪地向张磊请战: “元帅!北烈人蛮夷残暴至此,末将请命,率前锋营出城迎战,定要为百姓报仇雪恨!” 张磊重重拍在舆图上,眼中满是怒火:“士可忍孰不可忍!秦校尉,准你带前锋营出战!”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但切记,北烈此举恐有圈套,不可恋战,先解百姓之围,若遇埋伏即刻撤回!” “末将领命!” 秦岚声音铿锵,一把抽出身侧长剑,剑刃映着帐内烛火,带着凛冽杀意,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城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秦岚挺剑立于阵前,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前锋营士兵列阵而出,甲胄碰撞声如惊雷滚过旷野。 可阵前景象瞬间让她目眦欲裂——北烈士兵正将几民名百姓按在地上,弯刀寒光一闪,鲜血溅落在黄沙里,百姓的惨叫戛然而止。 “住手!” 秦岚的怒吼带着颤音,手中长剑猛地拄在地上,剑穗无风自动。 巴萨姆闻声回头,视线扫过秦岚,随即嗤笑出声: “大靖是没人了?竟派个女娃娃来撑扬面?莫不是想靠脸求饶?” 身后北烈士兵顿时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像石子般砸过来,混着黄沙扑在秦岚脸上。 秦岚指节攥得发白,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寒光直逼巴萨姆:“先报上名来!我秦岚的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秦岚?” 巴萨姆挑眉,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记住了,杀你的是北绒大王子巴萨姆!这位是军营督察使北烈。怎么问我们名字是想打不过好求饶吗?” 说罢,他故意踹了脚脚边百姓的尸体,笑声更显嚣张。 秦岚冷笑,剑刃挑起一道凌厉的弧线:“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剑下亡魂姓甚名谁。看剑。!” 话音未落,她策马,身形如箭般掠出,长剑直刺巴萨姆心口。 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秦岚的剑招又快又狠,招招直取要害。 巴萨姆起初还漫不经心,可十几招过后,手臂被剑风扫得酸麻,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慌忙朝北烈嘶吼:“废物!还不上!” 北烈见他不敌,提刀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夹击。 秦岚却丝毫不乱,长剑舞成一道银网,格挡间还能寻隙反击,剑刃擦着巴萨姆的肩甲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巴萨姆吓得连连后退,眼底终于露出惧色。 而此时,山道上的粮草押运队伍正艰难前行。 突然,两侧山上传来震天的呐喊,数块巨石裹挟着风声滚下,瞬间砸塌了队伍前列,士兵惨叫着被压在石下。 “有埋伏!保护粮草!” 带队将领嘶吼着拔剑,可山上箭雨已如密雨般落下,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山道。 巴图手持长刀从林中冲出,身后士兵如潮水般涌下,对着残存的押运兵大肆砍杀。 见士兵将粮草装车,巴图拍着马鞍大笑: “军师的计策果然万无一失!没了粮草,大靖军不出半月必败!快,把粮草运回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都是您的功劳 他惊得魂飞魄散,北烈也慌了神,两人对视一眼,虚晃一招后转身就逃。 秦岚正要追击,城内却突然响起退兵号角,“呜——呜——”的声音穿透厮杀声,直直撞进耳中。 她猛地顿住脚步,望着巴萨姆逃窜的背影,狠狠骂了句“该死!”。 最终只能咬着牙挥手:“撤兵!回城!” 回城入帐,秦岚心头疑云难散,直奔张磊面前追问撤兵缘由。 刚进营帐,秦岚便忍不住将心头疑问抛出: “元帅,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撤兵?对方可是北绒王子,抓到他我们更有胜算,前方战局本就胶着,这一退岂不前功尽弃?” 张磊垂眸避开秦岚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粮草被劫了。” “什么?” 秦岚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微蹙的眉瞬间松开,眼神里的疑惑尽数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张磊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焦灼得发紧: “军中存粮撑不了多久了,新补给要是半个月内到不了,咱们就……撑不下去了。” 秦岚瞳孔微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如此?好端端的粮草,怎会突然被劫?” 张磊指节攥得发紧,脸色沉得更重,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 “定是对方军师的手笔,这招太狠了。眼下说再多也无用,只能立刻派人折返押运新粮,才能解边境的燃眉之急。” —————— 北绒军营的军帐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欢腾。 帖木儿端着酒碗笑意酣然,巴图则拍着紫衣人的肩,语气里满是敬佩: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早算出大靖粮草会走那条山道,这才一举得手!” 帖木儿跟着大笑,将酒碗递过去:“有先生在,我北绒何愁打不赢大靖!” 紫衣人指尖轻捻杯沿,笑意淡了几分:“元帅过誉了。眼下不是庆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拦住他们重新押运粮草。” 帖木儿当即凑近,眼中满是期待:“哦?先生可有高见?” 话音刚落,营帐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扯开,巴萨姆带着北烈满脸怒容地闯进来,声音带着火气: “你们倒是好兴致!利用我吸引大靖注意力,趁机劫走他们粮草,你们到底有没有顾过我和北烈的死活?” 帖木儿见状,立刻起身,语气沉缓:“王子息怒,我们绝无置王子和北烈督促使于不顾的意思。” 紫衣人站直身子,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笃定: “王子稍安勿躁。今日这步棋我早有谋划,劫走粮草便是要断大靖后路,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与您纠缠?绝不会伤您半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巴萨姆脸上: “而且,这次劫粮的大功,自然要归到您头上。元帅即刻就修书给可汗,把您的功绩写得明明白白,保准可汗重重赏您。” 巴萨姆的脸色果然缓和下来。 北烈却急得脸都白了,拽着巴萨姆不肯放: “王子!您可别被他骗了!他们就是想利用您的吸引大靖注意力,根本没把您的安危放在眼里!” 紫衣人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递到巴萨姆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王子,喝杯酒压压惊。咱们接下来还要商量怎么拦大靖的新粮草,有您在,这事才好办。” 巴萨姆接过酒杯,瞪了北烈一眼,不耐烦地说: “北烈,别瞎嚷嚷了!先生都把功劳让给我了,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别在这添乱!” 帐内巴图带着副将围着巴萨姆,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伴着丝竹声与舞姬的旋身,巴萨姆很快被酒液与奉承冲昏了头,笑得合不拢嘴。 北烈望着帐内巴萨姆被奉承裹挟、沉溺享乐的模样,指节攥得发白,指骨泛出冷硬的青白色,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猛地一甩袖,衣料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转身大步往帐外走,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像是在宣泄满心的愤懑。 紫衣人如同鬼魅般缀在他身后,玄色衣袍与夜色相融,脚步轻得没半分声响。 直到行至营中那棵老柳树下,树影婆娑遮去月光,北烈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身——眼底怒意翻腾,像是要燃起来,连声音都带着咬牙的紧绷: “你跟着我做什么?还想再用那些花言巧语骗我?” 紫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骗你?我需要骗你吗?”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下一秒,北烈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猛地捂住小腹弯下腰,背脊弓成一张紧绷的弓。 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鬓发,他疼得龇牙咧嘴,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气息不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好疼……疼死我了……” “没什么。” 紫衣人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扭曲的脸上,用指背轻轻拍了拍他满是冷汗的脸颊,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去,语气里裹着残忍的笑意: “不过是在你喝的酒里,加了点‘牵心蛊’罢了。这蛊发作时,五脏六腑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到你想一头撞死——而这世上,只有我有解药。” 北烈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外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撑着地面的手不断颤抖,指缝里攥进了泥土,只能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音求饶: “我……我听话!求你……快给我解药,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再让它疼了……” 紫衣人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目光里满是审视,缓缓开口: “接下来,你回去好好‘陪着’大王子。多找些陈年佳酿、绝色舞姬伺候他,让他沉在酒肉美色里,别来碍我筹谋的事。明白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是……我明白了。” 紫衣人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那笑意转瞬即逝,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的落叶,没再看北烈一眼,径直离去。 北烈瘫坐在地上,疼痛感渐渐褪去,可眼底的屈辱与痛苦却慢慢沉淀,最终化作蚀骨的仇恨——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盯着紫衣人远去的背影。 他抬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红的血珠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泥土里,却丝毫没察觉掌心的疼。 今日之辱,他日定要加倍奉还。 —————— 另一边叶蓁蓁带着江淮等人来到青溪镇,寻了镇上最热闹的“云来客栈”住下。 用过晚膳后,两人移步二楼雅座,刚坐下便听见堂中的说书先生拍醒木,高声讲起“日月神教广施仙法、普救世人”的桥段。 这正是他们此行要查的目标,江淮与叶蓁蓁交换了个眼神,待说书先生讲完一段、接过台下抛来的赏钱歇气时,便让随从断云去请人。 很快,说书先生揣着醒木走进雅间,抬手拱了拱:“不知二位客官唤小老儿来,有何见教?” 叶蓁蓁端起茶盏抿了口,语气温和得像真的来游玩的外乡夫人: “老先生客气了。我与夫君初来青溪镇,方才在楼下听您讲日月神教的事,听得入了迷。看您说得头头是道,想来对这教派极熟,便想请您多讲讲,也好解解我们的好奇。” 说罢,她朝身侧的阿茹递了个眼色。 阿茹立刻从荷包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 说书先生眼尖,瞥见银子泛着的柔光,连忙伸手接了揣进怀里,指尖悄悄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意瞬间堆得更满,连腰杆都不自觉弯了些: “夫人想听,那我可就知无不言!您想知道什么?这神教如今在咱们周围几城,可是顶受追捧的!” 叶蓁蓁勾了勾唇角,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缓缓问道: “听先生这话,这日月神教在本地很有名?我倒好奇,什么样的人家会信它?又信它能做什么?” 说书先生往门外瞥了眼,见没人偷听,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夫人您是外乡人不知道,这日月神教啊,最受城里的名门望族和富商追捧!都说他们的教主‘玄阳子’有仙法,只要诚心入教、供奉香火,不仅能保家宅平安,还能‘百病全消’。 就说上个月,咱们邻县的张员外,七十岁的老母亲瘫在床上三年,求医问药都没用,后来张员外给神教捐了两千两香火钱,又带着老母亲去神坛磕了三天头,您猜怎么着?老夫人竟真能拄着拐杖下床走路了!” 他越说越神,又讲起镇上王举人之子得了肺痨,求医无果后入教,不过半月便红光满面;西街李绸缎庄老板常年咳疾,供奉神教后竟再没犯过。 这些话听得叶蓁蓁眼神微沉,江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悄悄将“名门望族追捧”“高额香火钱”“治病奇效”等关键信息记在袖中纸条上,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说书先生揣着银子喜滋滋地离开后,雅间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江淮指尖捻着袖中记满信息的纸条,眉梢微挑: “看来这日月神教倒有些意思,‘百病全消’的名头喊得这么响,真假还真得打个问号。” 叶蓁蓁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阿淮,我总觉得这日月神教不对劲。你说,他们给那些权贵治‘病’的药,会不会本身就有问题?若真是寻常汤药,哪能让瘫了三年的人突然站起来、让肺痨病人半月好转?” 江淮脸色沉了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但愿这日月神教只是为了敛财,借着‘治病’的由头哄骗权贵捐香火钱。不然……” “不然什么?” 叶蓁蓁追问,心跟着提了起来。 江淮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凝重: “怕就怕他们是用了不知名堂的药——或许掺了成瘾的东西,或许有短期见效却伤根本的猛料,先靠着‘治病’让权贵依赖,再悄悄控制住这些人,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叶蓁蓁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添了几分担忧: “若是这样,那事情可就棘手了。这些权贵牵连甚广,真被神教攥在手里,怕是会搅得地方不宁,甚至影响朝堂……” 江淮没再多说,转头朝门外沉声道:“断云。” 守在门外的断云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主子。” “传我命令。” 江淮语气果决:“让手下所有人散出去,分两路调查。一路去查日月神教给权贵‘治病’的药引、药方,最好能拿到样本;另一路去摸清楚本地哪些权贵入了教、供奉了多少香火钱,还有他们入教前后的身体变化。有任何线索,立刻回报。” “是!” 断云应声,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退下,转眼便消失在客栈的廊道里。 —————— 粮草被劫后,北绒人连着几日在边境反复骚扰,大靖军营里的士兵被折腾得昼夜难歇,个个面带倦色。 这夜寒风正烈,北绒人竟直接发起夜袭,营帐外喊杀声骤然响起。 张磊当机立断,披甲提枪率领大军迎敌,临行前见秦岚左臂伤着,便勒令她留在营中养伤。 可秦岚在帐中坐立难安,听着外头的厮杀声更是心头火起: “北绒人主力都去夜袭大营,后方定然空虚!” 她猛地拍案,当即决定反戈一击。很快,她召集了自己麾下一队精锐,刚要下令出发,副将王虎却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地劝道: “秦校尉,您伤势未愈,且张将军有令让您留守,这贸然去袭敌后方,万一有闪失……” “不必多言!” 秦岚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今夜若能端了他们后方,既能解大营之围,还能挫其锐气!出了事,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和谈? 队伍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北绒军营后方。 果不其然,留守的士兵寥寥无几。 秦岚眼中寒光一闪,挥手下令:“冲锋!速战速决,杀了就撤!” 刹那间,刀光剑影映着月色,北绒守军来不及反应,已被冲得溃不成军。 混战中,秦岚瞥见一座格外规整的营帐,翻身跃下马冲了进去,竟撞见喝的烂醉的巴萨姆。 她不及多想,手中长剑连挥,瞬间解决了帐内两名护卫,一把揪住巴萨姆的衣领,抬手一记手刀将人打晕,扔给赶来的王虎: “把人绑紧,带回去!” “是校尉。”王虎接过被打晕的巴萨姆驼在马背上,转身准备撤离。 就在队伍准备撤离时,秦岚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那日带头屠杀边境百姓的北绒将领元烈! “大王子。” 元烈看到巴萨姆被抓立刻冲了上来,准备营救。 秦岚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双目赤红,提刀便冲了上去: “元烈!今日我要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两人刀光交错,秦岚凭借一股狠劲步步紧逼,眼看就要一刀劈中元烈,一道紫衣身影却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挡在元烈身前。 紫衣人武功极高,掌风凌厉,秦岚一时竟难以招架。 缠斗间,紫衣人突然一掌拍在秦岚胸口,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血气险些涌上喉头。 “是你。” 不等她站稳,紫衣人手中长剑已直刺而来。 危急时刻,秦岚猛地摸向腰间,将早已备好的暗器狠狠掷出。 紫衣人下意识侧身躲闪,秦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翻身跃上身旁的战马,勒紧缰绳大喝:“撤!” 便带着队伍疾驰而去。 紫衣人望着秦岚策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躲闪暗器时被划破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终于见面了,秦岚……倒是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些。” 秦岚刚勒住马绳,一名斥候便快步迎上来,躬身禀报道:“秦校尉,元帅得知您带队伍回来,让您即刻去主营帐见他。” 她翻身下马时,胸口那处被紫衣人打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忍不住抬手捂住,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沉声道:a“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校尉,您没事吧?” 王虎连忙上前,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满眼担忧: “方才在北绒军营您就没说,是不是伤着了?” 秦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后——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巴萨姆正低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浑身酒气还未散尽。 许是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清秦岚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难以置信: “是你?!这里是……大靖军营?” 他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王虎死死按住肩膀。 昨日他在自己帐中喝得酩酊大醉,只记得睡前还在和手下吹嘘夜袭的计划,怎么醒过来就换了地方? “放开我!我是北绒大王子巴萨姆!你们敢抓我,可汗绝不会放过你们!” 秦岚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冷哼一声: “放了你?做梦。你带兵骚扰边境、屠杀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罢,她转头对王虎道:“把人看好,跟我去见元帅。” “是!”王虎应了声,推着巴萨姆跟上秦岚的脚步。 主营帐内,张磊正背着手站在沙盘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秦岚的瞬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秦岚!谁让你擅自出兵的?我下令让你留营养伤,你把军令当耳旁风?” 秦岚刚要开口,胸口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弯了弯腰,捂在胸口的手也紧了几分。 张磊见状,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色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快步上前: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回元帅,方才突袭北绒后方时,遇到那位军师阻拦,挨了一掌。” 秦岚直起身,低声道: “属下知道擅自出兵违反军令,但北绒人夜袭大营,其后方必然空虚,若能趁机搅乱他们部署,也能为大营减轻压力。属下愿领责罚,但此次……属下抓了个人回来。” 她侧身让开,王虎推着巴萨姆走了进来。 张磊看向被捆着的人,眉头一挑:“这是何人?” “回元帅,他便是北绒可汗最疼爱的大王子,巴萨姆。” 秦岚声音清晰:“北绒可汗对他极为看重,如今我们抓了他,正好可以以此为筹码,和北绒人谈和,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停止骚扰边境。” 巴萨姆一听,急得涨红了脸,挣扎着怒吼: “你们别痴心妄想!我父王绝不会因为我妥协!你们要是敢伤我一根头发,北绒大军定会踏平你们大靖边境!” 张磊却没理会他的叫嚣,看着秦岚的眼神满是赞许,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一个秦岚!虽违了军令,却立了大功!这巴萨姆可是个关键人物,有他在手,我们就占了主动权!” 他转头对帐外喊道: “来人!把巴萨姆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亏待,但也绝不能让他跑了!” 待士兵将人押走,张磊才又看向秦岚,语气放缓: “你这伤看着不轻,别硬撑了,赶紧下去找军医看看,好好养伤。后续和北绒谈和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谢元帅。” 秦岚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营帐。 —————— “什么?和谈?” 巴图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按在桌案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我们近日连番骚扰,早已让大靖军营疲于奔命,明明是我们占据优势,就因为大王子被抓,就要跟他们谈和?” 一旁的帖木儿面色凝重,缓缓点头,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 “张磊元帅亲自修书过来,信里说得很清楚,大王子现在就在他们军营里,要想保大王子性命,就只能答应和谈。” “哼!这个废物!” 巴图一把攥紧拳头,狠狠骂道: “平日里仗着可汗宠爱横行霸道,在军营里夜夜笙歌,现在成了敌军的阶下囚,简直丢尽了北绒的脸!”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直坐在角落的紫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从容: “不必急。和谈的事,我们先拖着便是。” 巴图和帖木儿同时转头看向他。 帖木儿连忙问道: “先生有何计策?可汗那边一旦得知大王子被抓,必定会急着让我们谈和,拖下去恐怕……” “可汗收到消息,然后告知我们至少还需要七日。” 紫衣人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在这之前,我会亲自去一趟大靖军营,定能把这件事搞定。” “先生要亲自去?” 帖木儿有些意外,随即又松了口气: “有先生出手,想必此事无忧。” 紫衣人微微颔首: “元帅只需在军营静候消息,我离开的这几日,军营事务就劳烦元帅和巴图将军多费心。” 帖木儿当即点头:“先生放心,军营这边我会盯紧,定不耽误事。” 紫衣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身朝着帐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等着吧,七日之内,必有结果。”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苏砚 “校尉!北绒骑兵突袭青禾村,村民已遭袭!” 她眸光一凛,当即提剑下令:“备马!随我前往支援!” 策马奔至青禾村时,村口已躺了几名北绒兵的尸体,余下残兵仍在缠斗。 秦岚拔剑出鞘,寒光掠过,不过数招便将敌兵尽数斩杀。 收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背对着她,墨发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挽着,粗布蓝衣的衣摆沾了些尘土,却依旧平整利落,不见半分狼狈。 他半蹲在石阶前,正给一个腿上渗血的孩童处理伤口。 指尖捏着浸了草药的棉布,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别怕,草药是凉的,忍一忍就不疼了。” 温润的声音裹着晚风飘来,清越得像山涧流水,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药敷上三日,每日换一次,别碰水,伤口很快就长好。” 孩童抽噎着点头,他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指尖带着草药的微凉。 转而拿起旁边的药臼,捣药的动作有条不紊,腕间轻转间,草药便碾成了细碎的粉末,娴熟得看不出半分生涩。 秦岚不由蹙眉——青禾村她此前巡查过数次,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大夫。 她转头看向身旁颤巍巍扶着墙的村长,沉声问道:“这位是?” “回校尉,这是苏砚先生!” 村长忙拱手回话,语气里满是感激,“前日他昏倒在村口,是村民把他救了回来。他醒后见村里缺医少药,便主动留了下来,平日里帮大家看诊抓药。先生的药效果奇好,前几日张屠户家小子被柴刀划了个大口子,用了他的药,才五日就结痂了!” 秦岚了然点头,刚要开口说“原来如此”,那蓝衣男子恰好捣完草药,缓缓起身转过了身。 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眉眼——鼻梁挺直,唇线温润,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眸子像浸了温水的白玉,透着股与世无争的平和。 即便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那股悬壶济世的温雅气质,看得秦岚心头微微一动,竟有片刻晃神。 苏砚也注意到了这边,见村长与秦岚朝自己看来,便放下药臼走上前。 目光落在秦岚一身戎装、剑眉星目的模样上时,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微微颔首行礼,声音依旧温和: “见过大人。” 秦岚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未干的血渍,语气仍带着军中的利落:“先生在此护佑村民,辛苦了。” “大人领兵驱敌,才是真正护了青禾村周全。” 苏砚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仍留着几分说不清的距离感, “苏某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算不得辛苦。” 他说着,目光忽然掠过秦岚的肩头——那里的甲胄沾了尘土,边缘还被划开一道小口,暗红的血迹正顺着甲片缝隙慢慢渗出来。 “校尉身上似也带了伤,方才厮杀时没察觉?” 秦岚这才后知后觉摸到肩头,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想来是方才缠斗时被敌刃划伤,当时一心杀敌,竟全然没顾上疼。 她刚要摆手说“无妨”,苏砚已转身从石桌上取来一个素色药囊,快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 “这是止血的药膏,药性烈,却能快速结痂。校尉若不嫌弃,可先敷上应急。” 药囊递来的瞬间,秦岚瞥见他指尖泛着淡淡的草药绿,指节却异常干净,与方才捣药时该有的痕迹截然不同。 她接过药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只觉一片冰凉,与这暑日的燥热格格不入。 “多谢。” 秦岚低声道,正想追问他为何对伤口这般敏锐,苏砚已悄然转身,朝着不远处哭咽不止的妇人走去。 他步子放得极轻,蹲下身时特意微微前倾,让怀中的孩童能清晰瞧见他温和的神情。 目光落在孩童膝盖的擦伤上时,更是柔得像含了水: “不怕不怕,就是蹭破点薄皮,不疼的。” 指尖轻轻拨开伤口旁的碎布,动作轻得生怕碰疼对方,又放缓语气补充: “敷了药睡一觉,明天就能跑着玩了。” 孩童抽噎着瘪起嘴,小脑袋往妇人怀里蹭了蹭,却又偷偷抬眼瞅他,带着点委屈撒娇: “真、真的不疼吗?明天真能跑?” 苏砚见状,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颗用糖纸裹得整齐的奶糖。 指尖捏着糖纸一角递过去,声音又柔了几分:“当然是真的。乖,先把糖拿着,等敷完药就能吃了。” 秦岚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人看似温和无害,可眼神里藏着的探究、对伤口异于常人的敏锐,还有那与乡野村医不符的整洁,都透着股不寻常。 她捏紧手中的药囊,指腹摩挲着囊面上细密的针脚,疑心更重。 正思忖着,苏砚忽然回过头,恰好对上秦岚的目光。 他眼底的探究稍纵即逝,随即又变回那副温雅模样,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方才的道谢。 秦岚迅速收回目光,将药囊揣进怀中,只觉这人像蒙了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 刚回大营,王虎就瞥见秦岚肩头甲胄下渗出的血迹,当即惊呼:“校尉!您受伤了!快跟我去军医帐!” 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往帐内走,一路还念叨着“伤口不能拖,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老军医见秦岚肩头那道三寸长的划伤,眉头紧锁: “得赶紧清理敷药,不然伤口深了,容易留疤。” 说着就要去取药箱,秦岚却抬手拦住,从怀中摸出苏砚给的素色药囊: “李军医,你看看这药治外伤如何。” 老军医接过药囊,打开后指尖蘸了点药膏轻嗅,随即眼睛一亮,语气激动:“这药配方极精!止血愈伤的效果,比我配的药好上数倍!寻常外伤三日就能结痂,就算是深伤,愈合时间也能减半!” 他抬头看向秦岚,满眼期待:“军中正好缺好大夫,此人医术这般不凡,校尉能否请他来营中相助?” 秦岚垂眸摩挲着药囊上绣着的细小兰草纹,缓缓道:“是青禾村的大夫给的,下次遇见,我问问他的意思。” 军医按规矩清理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秦岚谢过老军医,转身走出帐外。王虎还想跟着,却被她挥手打发去督促士兵训练: “营中事务要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 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透着股蓬勃的朝气。 秦岚独自走到营帐后的空地上,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青草上,显得有些孤单。 她再次拿出那个药囊,放在鼻尖轻嗅——清苦的草药香中,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冷香,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苏砚……他到底是谁? 若只是寻常村医,怎会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又怎会对伤口那般敏锐,眼神里还藏着探究? 可若他与北绒人的突袭有关,又为何要给自己这般珍贵的药膏,还在青禾村尽心尽力救治村民? 秦岚望着青禾村的方向,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她捏紧药囊,暗忖:下次再去青禾村,定要把他的底细探个明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巴萨姆被杀 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校尉大人,您此前受了内伤,需得按时服药好好养着,切不可再劳心过度。” 秦岚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只见苏砚正站在药柜前,指尖捏着一张药方,身着一袭青衣,淡雅脱俗,她眼底满是惊讶,脱口道: “苏砚?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军营里?” 苏砚放下药方,转过身朝她莞尔一笑,眉眼间的温雅依旧,语气却带了点打趣:“校尉似乎很惊讶我在这里?” 不等秦岚追问,一旁的刘军医连忙走上前,手里还拿着刚抓好的药包: “校尉您忘了?昨日您跟我提过青禾村有位医术高明的苏先生,眼下军营里军医人手严重不足,我连夜请示了元帅,元帅当即让人去请苏先生来营中相助,今早刚到的!” “原来是校尉大人推荐。” 苏砚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秦岚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语气却依旧温和: “那苏砚可要多谢校尉抬举,往后在营中,还请校尉多指教。” 秦岚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药柜上的药罐上: “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事。军中不比村里,伤病员多,你……多费心。” 说着便伸手去接刘军医递来的药包,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苏砚递来的药杵,那微凉的触感又让她想起了青禾村递药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苏砚瞧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没点破,只顺着她的话道: “校尉放心,苏某既来此处,定会尽医者本分,不辜负元帅与校尉的信任。”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岚话音刚落,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往帐外走,连刘军医递来的药包都差点忘了拿,还是苏砚伸手扶了一把药包,才没让它摔在地上。 掀帐帘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直到走出军医帐十几步,她才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一片温热,连带着鼻尖都有些发烫。 秦岚暗自懊恼地皱了皱眉:明明觉得苏砚身份可疑,处处透着不寻常,怎么每次见他,听他用那温润的声音说话,甚至只是被他看一眼,自己的耳朵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按耳尖,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定是最近军营事务繁杂,没休息好,才会这般失态。 可转念想起方才苏砚递药时指尖的微凉,还有他那句“多谢校尉抬举”,耳尖的温度又悄悄升了几分。 一连几日,秦岚都在暗中观察苏砚。 她见他待伤员总是温柔耐心,清理伤口时动作轻缓细致,医术更是精湛,经他诊治的人恢复得都快。 营里不少将士提起他都赞不绝口,连她自己对苏砚的印象,也渐渐从最初的怀疑转为认可。 她忍不住暗自琢磨: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夜色渐深,关押北绒大王子巴萨姆的营帐内,烛火忽明忽暗。 苏砚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掀帘潜入,靴底踩在毡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巴萨姆本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察觉异动猛地睁眼,见是身着军医服饰的苏砚,眼中满是惊惶,刚要开口呼喊,就被苏砚快步上前捂住嘴。 “你是谁?想干什么!”巴萨姆挣扎着,声音被捂在掌心,只剩含混的闷响。 苏砚眼神冷得像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精准点在巴萨姆咽喉哑穴上。 瞬间,巴萨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着双眼,徒劳地挥舞手臂。 苏砚缓缓松开手,俯身凑到他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 “北绒不能跟大靖和谈,我还得借你们北绒的兵力对付大靖——大王子,委屈你了,你必须死。” 巴萨姆瞳孔骤缩,满是难以置信,可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苏砚手中的匕首已径直刺入他心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榻上的锦缎。 巴萨姆身体一僵,双眼圆睁盯着帐顶,到死都残留着不甘与震惊,死不瞑目。 苏砚冷哼一声,拔出匕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刃上的血迹,随后将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榻边,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掀帘离开。 秦岚照旧想去观察苏砚,却见军医帐空荡得只剩烛火摇曳。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头莫名一沉,当即提步四处搜寻,最终在关押巴萨姆的营帐外,撞见苏砚离开,往树林深处疾走去。 秦岚快步掀开门帘,帐内烛火昏沉,巴萨姆歪在榻上,胸口处一道深痕正渗着血,早已没了呼吸。 她喉头一紧,刚转身就撞见路过的士兵,忙拽住对方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快!立刻禀报元帅——军医苏砚杀了巴萨姆!我去追他,你千万别耽误!” 话音未落,便循着苏砚留下的浅痕追了上去。 她踮着脚跟在后面,一路追到山顶,正见苏砚与元烈相对而立,两人凑得极近,不知在低语些什么。 忽然,苏砚眼角余光扫过树后,那抹晃动的衣角格外扎眼,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悄悄攥成了拳。 “谁在那?” 三个字刚出口,一枚叶子已从他指尖飞出,带着破空的轻响直逼树后。 可当看清跌出来的人是秦岚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松弛,脸上的冷静碎得彻底,指尖甚至下意识蜷了蜷——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她撞破这一切。 “苏砚!你竟然是卧底!” 秦岚的怒喝划破夜色,长剑“唰”地出鞘,寒光直逼苏砚面门。 苏砚下意识抬臂格挡,指尖刚触到剑刃的冰凉,动作竟顿了半拍,眼神也晃了晃,招式慢了不止一分。 北烈见苏砚被攻击赶忙躲到一旁,怕被误伤。 几个回合下来,苏砚分明能借着地形绕到秦岚身后,可每次剑尖要碰到她时,又会猛地收势,手腕翻转间,反倒让自己露了破绽。 秦岚瞧着他处处退让的模样,失望与怒火更甚,剑招愈发凌厉,直逼他心口要害。 苏砚侧身躲闪时,动作终究慢了半拍。秦岚看准时机,左手成掌,带着怒气重重拍在他肩胛处。 “噗”的一声,苏砚闷哼着后退两步,肩头瞬间传来发麻的痛感,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望着秦岚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心一横,虚晃一招避开长剑,转身便往树林深处疾跑,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可刚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正看见秦岚脚下一滑,身体朝着悬崖外倒去——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计划、伪装全被抛到了脑后,只来得及伸手去抓,喉间溢出的呼喊带着惊惶的颤音: “秦岚!” 苏砚余光瞥见她下坠的身影,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指尖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重量全都挂在他手上,他手臂被拽得生疼,却没松半分,直到两人一同坠向深渊。 下落间,苏砚忽然伸手抓住一根岩壁上的藤蔓,藤蔓被扯得“咯吱”作响,他急得嘶吼: “抓住!千万别松手!” 秦岚悬在半空,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眉头拧得紧紧的,满心都是不解。 可藤蔓终究扛不住两人的重量,“咔”地一声断了,两人双双坠入崖底——万幸下方是片深湖,水花溅起老高。 秦岚落水时呛了口湖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立刻四处搜寻苏砚的身影。 而苏砚落入水中后,却像失了魂,在水里胡乱扑腾,嘴里反复嘶吼: “救救我,救救我!” 秦岚见状,咬了咬牙,还是游过去将他从水里捞起,拼尽最后力气拖到岸边。 两人靠在湖边的巨石上,都累得没了力气,很快昏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苏砚的真正身份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落在秦岚脸上,指尖微微抬起,似乎想点她的穴道。 可他指尖刚要碰到秦岚的肩,秦岚却猛地睁眼,一个翻滚躲开,匕首对着苏砚,声音里满是戒备: “你想干什么?封我穴道灭口?” 苏砚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身侧蜷了蜷,语气冷淡得没半点温度:“只是以防万一。” “卑鄙小人!若不是我,你早溺死在湖里了!” 秦岚怒声斥责,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砚忽然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带着点嘲讽:“是吗?” “若不是方才悬崖上你救了我,我才不会救你这种害人的东西!” 秦岚声音更厉,胸口因愤怒而起伏。 “少自作多情。” 苏砚嗤笑一声,别开脸不看她: “我救你,不过是看你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你以为我会管你的死活?” 秦岚气得手都在抖,抽出腰间的匕首,刃尖直指他的咽喉: “原来你根本不是诚心救我!那我也不欠你什么!”说着就要动手。 “你杀不了我。” 苏砚语气平静,甚至抬眼瞥了她一下: “这悬崖极高,我们之中若死了一个,另一个绝无可能独自上去。” “我凭什么信你?” 秦岚满眼戒备,匕首却没再往前递。 苏砚神色复杂地垂眸,指尖摩挲着衣角,声音沉了几分: “因为我在这崖底住了七年。那边有个岔口,沿小路走二十步右转十五步,有棵老桃树,上面结着果子。你去看看,若我说了半句虚言,再杀我也不迟。” 秦岚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满是疑虑,却还是攥紧匕首,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她果然捧着几颗饱满的果子回来,果子上还沾着露水。 回到原处,见苏砚正盘膝打坐,胸口的伤口还渗着血,她便将果子往他面前的石头上一扔,语气带着防备: “你先吃。” 苏砚睁眼,指尖捏起一颗果子,没有半分犹豫,咬下一块咽下。 秦岚见他无事,才在旁边的石块坐下,刚要拿果子,却见他撑着石壁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你去哪?” 她立刻攥紧果子追问,手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别管。” 苏砚声音发哑,脚步却没停: “但你想活着出去,最好照我的话做。” 秦岚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就凭你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也想让我听你的?” 苏砚回头,眉峰拧起几分无奈,眼底却藏着点急色: “这崖底处处是机关,一步踏错,你连尸骨都留不下。” 说罢转身离去,寻了处隐蔽的洞穴继续疗伤。不多时,洞内便传出压抑的闷哼,秦岚忍不住凑到洞口,正见苏砚额角满是冷汗,头微微后仰,一口暗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 “还以为你多厉害,能带我出去,原来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却没多少嘲讽。 苏砚闻声,艰难地撑着石壁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却带着点虚弱: “我若死了,你也别想活。眼下得先治好伤,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他踉跄着朝洞口走:“跟我来。” 话音落,便径直掠过秦岚出了洞。 秦岚心头的戒备瞬间拉满,掌心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随苏砚身后,跟着他踏入了另一处幽深的山洞。 脚下的碎石硌得人脚底发沉,没走多远,眼前竟骤然豁然开朗——一间装潢极尽奢华的石室撞入眼帘,梁柱上雕满缠枝流云,地面铺着泛着柔光的金砖,处处透着如皇宫般的恢宏气派。 秦岚不由得一怔,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 “这是哪里?” 苏砚率先踏入石室,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冷硬,头也未回地开口: “这是我伯父当年仿照前朝皇宫所建。” “你到底是谁?” 秦岚猛地回神,神色一凛,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里满是警惕的追问。 苏砚缓缓转过身,原本温润的眼底早已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那情绪几乎要冲破眼底,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父亲是镇南王南宫翎,可恨你们如今的皇帝,当年为了削藩,派人到我境内暗杀了我父王,事后还称我父王想谋反,其实真正想谋反的是我伯父,可惜我伯父也被他们利用!” “南宫……你竟是镇南王世子?” 秦岚瞳孔微缩,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震惊。 “没错。” 苏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沉得化不开的执念,声音里甚至带着点颤抖:“我就是镇南王世子,南宫砚。” 秦岚忽然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满是戏谑: “所以这就是你杀巴萨姆的理由?你想利用北绒攻打大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北绒虽然是把锋利的剑,但正因为它锋利你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伤了你自己。” 南宫砚垂在身侧的手只是微不可察地收了收,指节没显半分紧绷,冷硬的眉眼间甚至凝着点淡得近乎轻蔑的笃定。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字句带着掌控一切的底气:“伤不伤我,本就不在旁人该操心的范畴。北绒这把剑再利,也是我亲手架在鞘里的。别说反噬,就算它敢偏半分方向,我也有本事把它按回该去的地方,这点把握,我还不至于没有。” 秦岚嗤笑一声然后看着这气派的装潢却忽然挑眉,大步走到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里装潢的挺好啊,在上头做不成真皇帝,在这地下宫殿里作威作福,也算是圆了半桩帝王梦。” 南宫砚先是怒目而视,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可对上她戏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怒火又堵在喉头,只剩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父王是真的没有想谋反,当年他为了百姓才投降于大靖,他又怎么会再起干戈。我现在做这么多都是为着有朝一日能洗清冤屈,还我父王清誉。” 正这时,他目光扫过石室正中的龙椅——椅上竟端坐着一具枯骨! 恨意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运功挥掌,掌风呼啸而过,枯骨瞬间被击得粉碎。 嘴角溢出鲜血,他却不管不顾,仰头“哈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蚀骨的怨毒,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秦岚看着发狂的他皱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往后退了半步。 南宫砚指着地上的碎骨,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声音却带着疯狂: “他是我伯父!当年是他手把手教我武功、医术!” “是你杀了他?” 秦岚追问,眼神愈发凝重,手又按在了剑柄上。 南宫砚笑得疯癫,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掉,砸在金砖上:“他本就该死!” “南宫砚,你真没人性。” 秦岚冷声斥责,语气里满是失望。 南宫砚却忽然收了笑,勾唇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没了半分温度: “你说对了,我就是没人性。可他待我,连猪狗都不如,他这样的人,我跟着他学,又怎么会有人性?” 他捂着胸口,气息愈发急促,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呕血: “我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离开这里。当年是,现在也是。”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再度呕出,他用衣袖随意擦去,踉跄着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洞外走去,背影透着几分孤绝。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在我眼里,人只分两种:对我有用的,和死人。 南宫砚忽然偏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 “这里虽不全是机关,但你别乱走。” 她没接话,只加快脚步跟上,随他进了另一处山洞。 洞内寒气扑面而来,南宫砚指着前方石床道: “那是寒冰玉床,对治伤有奇效。” “可惜,这冰床能治你的伤,却治不了你的心。” 秦岚语气里满是嘲讽,目光却突然被玉床前的泥人像吸引:“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手指已触碰到人像表面。 “小心!” 南宫砚眼底瞬间涌满担忧,厉声喝止,可已经晚了。 只听“咻咻”声四起,无数冷箭从洞壁暗处射来。 秦岚慌忙拔剑抵挡,南宫砚也侧身躲闪,混乱中,一支箭直直射中秦岚胸口。 南宫砚瞳孔骤缩,飞扑过去挡在她身前,挥掌拍开后续箭矢,随即稳稳将软倒的她搂进怀里。 箭雨停歇,南宫砚一把抱起秦岚,将她轻放在寒冰玉床上,指尖迅速点了她胸口几处止血穴位,跟着俯身拔出那支带血的箭,“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他抬手便要解秦岚的衣衫,秦岚猛地睁眼,声音因疼痛发颤:“你想干什么?” “箭上有毒,不及时清毒,你活不过半个时辰。”南宫砚语气平静。 秦岚咬牙,眼神带着决绝:“我宁愿死,也不用你救!” 南宫砚却轻笑一声,指尖在她颈侧一按: “可惜,我不让你死。” 秦岚瞬间眼皮沉重,陷入昏迷。 南宫砚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伸手解开她的外衫,目光触及她雪白的肌肤时,呼吸骤然一紧。 他很快敛去心绪,取出随身的解毒药膏,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竟难得带了几分轻柔。 秦岚睁眼时,只觉胸口刺痛,低头见衣衫松散,瞬间惊醒。 恰好南宫砚从洞口进来,手里还攥着几颗野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醒了?见自己还活着,是不是有点失望?” “卑鄙小人!” 秦岚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扬手就要扇他耳光。 南宫砚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另一只手还想挣扎,却被他顺势反制,狠狠推倒在寒冰玉床上。 “趁人之危毁我清白,我要杀了你!” 秦岚转头瞪他,眼底满是恨意,抬脚便朝他膝弯踢去。 南宫砚侧身避开,指尖又点在她腰间穴位上,秦岚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毁你清白?” 南宫砚俯身,语气带着戏谑: “就算是,你又能奈我何?这崖底是我的地盘,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我砧板上的肉,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缓缓凑近,衣摆扫过秦岚手背,带起的风里裹着清苦药香。 秦岚后背抵着冰床,指尖攥得泛白,声音发颤却强撑着硬气: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 话没说完,便想运内力推开他,可穴位被封的身体纹丝不动,连指节都没法蜷一下,眼底瞬间漫上慌色。 南宫砚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线、泛红的耳尖,喉间压着笑意,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时,才忽然直起身。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听着平静,眼底却藏着狡黠: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还需要你帮我离开这崖底。” “南宫砚!” 秦岚盯着他眼底的戏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气又急,牙齿咬得咯咯响,字字淬着恨: “今日我杀不了你,他日就算变成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想扑上去撕打,可僵着的身体只让她晃了晃,反倒泄了气,眼底的怒色里又添了几分委屈。 南宫砚背过身,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她,眼底没了戏谑: “罢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我得告诉你,我虽不算正人君子,却也没卑劣到趁你昏迷做龌龊事。” 说着,他将手里的果子放在秦岚身侧的玉床上: “吃吧,这果子能帮你恢复点体力。” 又俯身靠近几分,声音放轻:“你身上的穴位,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说完,便转身朝洞外走去,没再看她一眼。 一个时辰后,秦岚被封的穴位才自行解开。 天已擦黑,她在洞内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开阔地找到南宫砚——他正守着一堆篝火。 秦岚默不作声在火堆另一侧坐下,南宫砚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果子吃饱了,这是来找我报仇了?” “你救我一命,我不会恩将仇报。” 秦岚语气冷硬,却没回避他的目光。 南宫砚挑了挑眉:“哦?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过,两人合力才能离开这里。” 秦岚直视他:“我答应你,暂且不论恩仇,帮你出去。” “你能不答应吗?” 南宫砚笑意更浓,话里满是笃定。 “南宫砚!” 秦岚被他气得失了声,咬牙瞪他。 南宫砚轻笑着收了调侃,指了指洞外方向: “出口在不远处的悬崖上,那崖高近百里,崖面光滑无借力处,必须两人背靠背、运功相托才能攀爬。” 他目光扫过秦岚的胸口: “但你我现在都带伤,想出去,得先把伤养好。” “那我们现在就运功疗伤!” 秦岚说着就要盘膝坐定。 “急什么。” 南宫砚抬手拦住她:“就算伤势痊愈,也得等个人——我已传密信给北烈,让他在崖顶等我们,他至少要3天才能到。” “好。” 秦岚攥紧拳,眼神骤然变冷: “北烈……这次我定要杀了他!” 南宫砚闻言挑眉侧目:“你和他有何怨仇?” “他手段残忍,虐杀了我边境数十百姓,这笔账我必须算!” 秦岚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恨意。 “他还不能死。” 南宫砚眼眸幽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人对我还有利用价值。” “南宫砚!” 秦岚气愤的猛地抬头: “你除了利用,就不懂‘道义’二字吗?他就是个人渣,而且他是北绒人,又不是你的手下!” 南宫砚嗤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 “在我眼里,人只分两种——对我有用的,和死人。” “我不管他对你有没有用,只要见到他,我必取他性命!” 秦岚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 “你觉得,你杀得了他?” 南宫砚回头看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哼。” 秦岚被他噎得语塞,又气又急,猛地起身朝黑暗里走去。 南宫砚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出一抹笑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南宫砚的过往 “喂。” 她扬声喊了一句,对方却毫无回应。 秦岚将果子搁在他手边,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昨日被戏耍、被威胁的火气又翻涌上来。 这人一看就没安好心,不如先封住他的穴位,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念头刚落,她便悄悄摸出腰间的银针,指尖一捻对准他脖颈穴位,正要刺下时,却听见南宫砚低低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意: “父王……母妃……” 秦岚的动作猛地顿住。只见南宫砚眉头紧蹙,眼角竟滑下一滴泪,显然是陷在父母被害的噩梦里。 她握着银针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可下一秒,南宫砚突然睁开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 秦岚心头一慌,下意识将银针朝他扎去。 南宫砚反应极快,抬手格挡,顺势将她狠狠推在石壁上,跟着上前一步,扼住她的脖颈,怒声斥道: “贱人!你亲口说过恩怨暂且放下,如今竟想趁机杀我?又是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指节越收越紧,秦岚呼吸困难,急忙辩解: “我不是想杀你……只是想用银针封你的穴位,不让你再害人!” “害人?” 南宫砚冷笑,眼底满是嘲讽与恨意: “是,我是到处杀人,我卑鄙无耻。可你们就是什么好人?当年若不是你们朝廷的人逼我,我会跌落悬崖,落到那个老怪物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 “我在他手里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谁来可怜我?你说!你说啊!”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的力道稍松,眼神却依旧冰冷: “当年我没死掉,今天也绝不会死。所有想杀我的人,都没那么容易——包括你,秦岚。别再逼我。” 话音落,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挥手喝斥:“滚出去!” 秦岚捂着发疼的脖子,咳了两声,咬牙道: “疯子!简直不可理喻!我就不信,离了你我还出不去!” 说完转身就走,赌气般在洞内四处寻找出口。 绕到石洞深处,她竟发现一个隐蔽的小洞穴,里面立着一面石壁,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凑近一看,全是一个孩童刻的日记。 今日是被关在这黑漆漆地方的第两年零三十三天,我又在墙上刻字了,手指磨得生疼,可我怕不刻下来,迟早会忘了父王母妃的样子。 父王,母妃,我好想你们。想着母妃给我讲故事的模样,想着父王把我举过头顶的笑声,可一醒来,只有冷冰冰的石头和“老妖怪”的骂声。 今天老妖怪又来拿我炼药了,黑漆漆的药汤灌进嘴里,苦得我直想吐,他却捏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吐了就再灌三碗”。 药劲儿上来的时候,我浑身又烫又疼,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咬我的骨头,我哭着求他别灌了,他却笑着说“这是你父王欠我的,你得替他还”。 我不懂,父王明明是好人,怎么会欠他的? 下午我偷偷摸了摸洞口,想看看能不能逃出去,结果被他发现了。 他一脚把我踹在地上,我的胳膊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泪直掉。 他还拿鞭子抽我的背,边抽边骂“小兔崽子还想跑?落到我手里,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蜷缩在地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出声——我怕哭得越凶,他打得越狠。 他还跟我说,父王夺走了他的皇位,却没本事守住,现在我成了他的阶下囚,他就要把所有的恨都撒在我身上。 我听不懂什么是皇位,我只知道,我想回家,想回到父王母妃的身边。 石壁上的字越来越多了,每一笔都蘸着我的眼泪。 父王母妃,你们快来救我好不好?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怕我会被这个老妖怪折磨死…… 可我早就知道了,父王、母妃,你们已经不在了。 那天夜里宫墙下的火光、侍卫们冰冷的刀剑,还有传旨太监念出的“谋逆”罪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真想跟着你们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可我又恨啊! 明明父王为了百姓免受战乱已经投降于大靖,可是那狗皇帝为何偏偏不放过我们,还给我们扣上谋反的污名。 我不甘心! 从今天起,我不只是为了活着,我还要报仇! 我要逃出这石洞,要把我们的清白昭告天下! 要让那些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更要让那大靖皇帝,亲手剥下他沾满鲜血的龙袍,跪在你们的墓前,一字一句地忏悔! 秦岚看着石壁上字字泣血的刻痕,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腹轻轻蹭过粗糙的石面,像是想替那刻字人拂去几分苦楚。 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喉间轻轻滚了滚,终究没说出什么,只心底那股同情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人有些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这时,南宫砚从洞外面进来。 他目光先扫过碎裂大半的石壁,随即狠狠落在秦岚身上,耳尖瞬间泛红,却偏要绷紧下颌,扯出几分凶狠。 “你怎么偷看我的东西!” 他吼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藏了多年的伤疤被最在意的人撞见,无措混着恼意一起翻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话音未落,他扬手便是一掌,掌风凌厉得掀动了秦岚的衣角,石壁应声碎裂,可碎石溅起的瞬间,他却下意识往秦岚那边偏了偏,悄悄挡了挡飞溅的石屑。 “对不起。” 秦岚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还掺了点无措的轻颤。 她没料到这会是苏砚藏得这样深的秘密,若早知道,绝不会贸然撞见这份他不愿人知的过往。 碎石落地的声响中,南宫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屈膝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今天……是我父王和母妃的忌日。” 秦岚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底一软,下意识抬起手,想轻轻拍他的肩膀递点安慰。 可指尖刚要碰到他染着薄尘的衣料,南宫砚却突然撑着地面起身,动作有些踉跄,肩膀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却没再看她一眼,径直往外走。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不需要你可怜 “你身上还有伤!你要去哪?” 南宫砚没有回她,脚步没半分停顿,背影绷得笔直,只剩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拒绝所有靠近的屏障。 秦岚咬了咬唇,心底的担心翻涌上来,哪里还能站得住,几乎是立刻抬步,悄悄跟了上去,目光始终落在他那道带着伤的背影上,生怕一个眨眼,人就没了踪影。 南宫砚找了处背风的石台,将刚摘的野果仔细摆进石盘里——红的像焰、黄的像蜜,是他在附近坡上挑了许久的熟果。 他屈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石盘边缘,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父王,母妃恕孩儿不孝。” 他垂着眼,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今日是你们的忌日,本该去墓前给你们添把土、烧炷香,可眼下……孩儿却被困在崖底出不去。” 风从洞口吹进来,卷起他鬓边的碎发,露出眼底藏不住的红。 他抬手,对着摆着野果的石盘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角抵着冰冷的石板时,才哑声补了句: “不过父王,为你们报仇的事,孩儿时刻记在心里,不敢忘怀。很快就能成功,孩儿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手猛地按向肩胛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泪水混着痛楚砸在石面上,他佝偻着脊背,像株被狂风压弯的枯木。 秦岚在身后站了许久,见他这副模样,心底的不忍压过了先前的争执,悄悄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安慰,南宫砚却猛地抬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撑着地面起身,指了指石洞深处的暗口:“那里连通着崖壁栈道,便是出口。” 秦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皱眉道:“你现在还有伤,栈道湿滑,未必能安全上去。” “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南宫砚扯了扯嘴角,笑得冰冷:“我死在这里,以后就没人对付你们朝廷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是……” 秦岚还想再说,却被他厉声打断:“但是什么?你觉得很了解我?你知道我的仇恨有多深吗?” 他转身对着岩壁,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恨,恨你们朝廷的所有人!” 话刚说完,伤口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又伸手按住伤口,指节泛白。 秦岚急忙上前:“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处理下伤口?” “别管我!” 南宫砚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像淬了冰: “我不需要人可怜!” “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 秦岚没退开,声音放轻:“你伯父竟把好好的孩子折磨成这样……” “什么好好的孩子?” 南宫砚突然转头,眼底是破碎的疯狂,“那孩子在父王母妃死的那天,就已经跟着死了!” “我懂这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秦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语气带着共情: “我娘死得早,我爹再娶后,我一夜之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可后来我交了很多朋友,她们关心我、护着我,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你也可以……” “我不需要!” 南宫砚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眼底只剩冰封的恨意: “我的心里只有仇恨,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说着,身子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秦岚立刻伸手去扶,却被他狠狠推开。 “我不需要你可怜!” 南宫砚撑着地面喘息,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难道忘了?我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当年那老怪物把我当药人折磨,等他利用我爬到崖顶,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我一掌把他打落崖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他抓着崖边的藤蔓求救,叫得像条狗,那时候……是我一生中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候!” 南宫砚抬眼看着秦岚露出复杂的神色,泪水混着疯狂从眼角滑落: “怕了吧?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哈哈哈……” 他大笑着,扶着岩壁踉踉跄跄地起身,一步步朝着石洞深处走去,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秦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怜悯。 自从秦岚去追苏砚后,一连两日杳无音讯。 张磊在军营里坐立难安,派出去的手下搜遍了附近山林,回来时却都空着手,连半点儿踪迹也没寻到。 他正急得踱步,一旁的副将忽然上前道: “将军,属下倒有个主意。听闻江世子正陪着夫人在附近城内游学,江世子那么厉害——不仅武功高得深不可测,战扬上更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秦校尉与世子夫人又是好友,不如修书一封,请他们过来帮帮忙?” 张磊眼前一亮,顿住脚步:“好!眼下这局势,江世子若肯出手,定能有转机。” 说罢,他立刻让人取来纸笔,飞快写好信,亲自交给心腹士兵,嘱咐道: “务必尽快送到江世子手中,不得延误!” 茶楼里茶香袅袅,江淮与叶蓁蓁正临窗品茶,断云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主子,属下已按吩咐,让弟兄们假扮富豪接触日月神教,顺利从他们手中换得一批药丸。交由流云化验后确认,此药成瘾性极强,堪比五石散;眼下流云正全力研制解药。另外,经属下进一步追查,还发现这日月神教,竟与北绒军师有所勾连。” 江淮眸色微沉,一语道破关键:“北绒用成瘾药丸拿捏世家与富豪,攥住他们的命脉逼其就范,再暗中推波助澜搅乱城中秩序,实则是想从内部动摇我们的防线。” 叶蓁蓁颔首附和,补充道:“这些人平日往来密切,成瘾之症定会快速扩散。这正是北烈要的‘内外交困’局面。” 江淮当即定策:“当务之急,一是让流云加快解药研制,二是暗中提醒未染瘾的世家认清风险、早做防备,先断了北绒扩张的路子。” 叶蓁蓁话锋一转,眼中添了几分暖意:“如此一来,我们倒该去边境走一趟。既为正事,也正好能去看看小岚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你觉得,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调息结束,南宫砚舒展筋骨时骨节轻响,他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秦岚正直直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南宫砚心头微慌,眼神下意识闪躲,忙找借口:“我去找些吃的。” “我去吧。” 秦岚收回目光,起身时衣摆轻扫过地面,脚步轻快地朝洞外走。 南宫砚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那层常年裹在心上的冷硬,竟悄悄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没过多久,秦岚便提着几只兔子回来。 两人合力点燃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粗糙的石壁上,倒添了几分暖意。 烤肉的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渐渐漫满山洞,秦岚看向南宫砚,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知道,那日我跌落悬崖,你是有意救我的。你虽总装得很凶,可其实不是这样的人。” 南宫砚手中翻动兔肉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她时,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嘲讽: “你这么说,不过是怕我伤害你,想讨好我罢了。” 秦岚有些生气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为什么总要把别人的一言一行,都看成另有目的?” 南宫砚被这话问得一噎,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眼神飘忽着移向洞外的黑暗,沉默下来。 “若当初你没落到那个老怪物手里,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岚望着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黑,轻声叹息: “这悬崖下能活动的地方这么窄,连阳光都少见,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南宫砚听到这话,指尖微微收紧,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脸色也沉了几分。 秦岚见他这般模样,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没什么。” 南宫砚回过神,将烤得金黄的兔肉递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想出去就把这个吃了。等明日上断崖要一气呵成,体力稍有不支,就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吃了两天野果,今天总算有肉吃了!” 秦岚接过兔肉,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又带着点小遗憾: “可惜,就是没盐和调料,少了点滋味。不过我烤兔子的手艺可是一绝,等出去了,要是有机会,我一定烤给你尝尝。” 南宫砚看着她眼底鲜活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却又很快压下去,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你觉得,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秦岚愣了愣,随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比坚定:“只要能爬上去,就一定有。” 说着,她咬了口兔肉,眼睛忽然弯成月牙,语气也添了几分雀跃: “对了,等出去了,我带你认识我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叶蓁蓁,她是当朝丞相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另一个是唐心,她可是首富唐家的当家人,脑子灵得很,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算,还开了好几家吃食铺子。” 秦岚顿了顿,想起那些美味,咽了咽口水: “唐心店里的吃食才叫绝呢!甜口的有桂花糖糕、枣泥山药糕,咸口的有蟹粉小笼、酱鸭舌,最特别的是她新推出的火锅——天冷的时候,围着热锅子,把新鲜的肉卷、蔬菜往汤里一涮,再蘸上她调的酱料,一口下去,暖得人心里都发烫。下次咱们去,让她给咱们留个靠窗的位置,保准你吃了还想再吃。” 她絮絮叨叨讲着好友的家世,讲着店里的各色美味,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南宫砚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兔肉的签子,不知不觉间,紧绷的肩线竟松了些。 他抬眼时,正撞进秦岚望过来的目光,篝火的光在她眼底跳跃,像揉碎了的星光。 两人四目相对,石壁上的影子被火光映得格外温柔,空气中悄悄漫开不一样的暖意,将此前多日的紧绷与隔阂,都悄悄冲淡了。 次日清晨,秦岚还在睡梦中,睫毛轻颤着,脸上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 南宫砚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这几日相处下来的些许暖意,更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心里反复想着:等今日攀上断崖,出了这绝境,他们便会回到各自的立扬。 从前无甚交集,往后更只会是针锋相对的敌人。 这份在绝境里生出的微妙情谊,终究会像晨雾般散得干干净净。 直到秦岚的眼睫动得愈发频繁,显然即将苏醒,南宫砚才猛地移开目光,喉结紧了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崖壁上的纹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秦岚睁开眼,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 南宫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开口:“你醒得正好,我们该上山了。” 说着,他朝秦岚伸出了手。 秦岚望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顺着他的力起身。 两人来到悬崖缝隙处,背靠着背,踩着湿滑的石壁向上攀爬。 崖壁上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滑,每向上攀一步,脚掌都要在湿冷的石缝里反复碾磨才能稳住。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碎石簌簌往下落,秦岚的指甲深深抠进石壁缝隙,指节泛白,手臂的酸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稍一松劲,整个人便要随着松动的石块往下坠。 南宫砚的掌心也沁出了汗,指腹牢牢扣着凸起的岩块,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秦岚越来越重的拖拽力。 中途,秦岚体力不支,手臂开始发颤,南宫砚察觉到她的吃力,轻声安慰:“撑住,快到了。” 就在他听见秦岚呼吸渐弱、手臂发颤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秦岚的鞋底在青苔上打滑,整个人瞬间失重,朝着深不见底的崖下坠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我不过是利用你 他低头看着秦岚苍白如纸的脸,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用力踩住旁边的石壁!” 南宫砚沉声道,可话刚出口,他便瞥见秦岚脚下的岩石正顺着青苔往下剥落,她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 就在秦岚快要撑不住时,南宫砚突然眼前一亮: “看到绳子了!是北烈放的,快到了,坚持住!” “不行了……我真的支持不住了……” 秦岚的手指开始打滑,声音里带着颤音。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苏砚的脑海里。 他指尖还扣着秦岚不断打滑的手腕,掌心传来的重量几乎要拽着他一同坠向崖底——以他现在耗损过半的体力,要拖着一个已经撑不住的人往上爬,只要脚下稍滑、指力一松,便是两人一同摔进深渊的结局。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把“利己”刻在骨子里的。 风险大于收益的事,他碰都不碰;为旁人赌上自己性命的蠢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更何况秦岚,不过是个相识没多久、甚至还是“敌人”。 放手,多简单。 只要手指一松,他便能立刻借着岩壁的支撑调整姿势,凭着自己的力气抓住上方北烈留下的绳子,安全脱身。 秦岚的生死,与他何干?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岚那张泛白的脸就突然闯进他脑海。 是她上次跟他呛声时眼里的韧劲,是她说以后要烤好吃的兔子给自己吃,是要带他认识自己的朋友,是她现在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没松开他衣袖的那点执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南宫砚皱紧眉,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又猛地攥紧。 他唾弃这种失控的感觉——他明明该是那个只看利弊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敌人”,开始犹豫要不要赌上自己的命? 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撞进心里:他不想她死。 哪怕代价是可能赔上自己,哪怕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值得”,他那颗向来只围着自己转的心,还是先一步败下阵来。 南宫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发力,将秦岚朝上方一抛,大喊:“抓住绳子!” 秦岚借着这股力飞身而上,下意识抓住了崖顶垂下的绳子。 而南宫砚却因反作用力向下滑去,好在他及时伸手,攥住了秦岚的脚踝。 两人目光相对,南宫砚眼底闪过一丝后悔,秦岚也没有犹豫,反手死死拉住他的手,拼尽全力将他往上拉。 借着彼此的力量,两人终于一同翻上了悬崖。 刚站稳,北烈便快步上前,对着苏砚躬身道:“先生,您终于上来了!” “你这个狗贼!” 秦岚一看到北烈,眼中瞬间燃起怒火,腰间匕首“唰”地出鞘,脚步一错便朝他猛刺过去。 南宫砚瞳孔骤缩,见状立刻伸手去拦——他先扣住秦岚持刃的手腕,想将她的力道卸开,可秦岚此刻怒火攻心,腕间力气大得惊人,竟带着他的手往前冲了半寸。 眼看匕首就要擦到北烈衣摆,南宫砚心下一横,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掌轻轻落在秦岚肩头。 这掌看着不重,却带着卸力的巧劲,秦岚身子一麻,力道骤然泄去,踉跄着往后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噗——” 秦岚一口鲜血喷出,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苏砚。 南宫砚看着她染血的嘴角,心头莫名一慌,竟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北烈见状,恶狠狠的说道: “先生,此女留着始终是祸患,不如我杀了她,以绝后患!” “住嘴!” 南宫砚厉声喝止,眼神冰冷地扫过北烈:“我留着她还有用。”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秦岚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从出崖底的那一刻起就是敌人,就该断得干干净净,今日不狠,日后再遇见,只会更难收扬,绝不能再手下留情。 念头落定,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秦岚,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我对你有几分真心?我不过是利用你,才能顺利离开崖底罢了。” 说到这里,他笑得更冷:“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相信我。” 秦岚怒目圆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南宫砚抬手点了穴位,浑身动弹不得。 “南宫砚!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真是信错你了!”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南宫砚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 “你要骂就骂吧。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秦岚僵在原地,被点穴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 她喉咙发紧,那句“信错你”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剩下的只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北烈站在一旁,见南宫砚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秦岚,眼神里满是轻蔑。 南宫砚转身对北烈吩咐:“把她捆起来,看好了,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受太多伤。” “是,先生。” 北烈应了一声,上前粗鲁地架起秦岚的胳膊。 秦岚挣扎着想要甩开,却被北烈狠狠攥住手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头看向南宫砚,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可南宫砚只是背对着她,背影冷硬得像崖边的岩石。 被拖拽着走在崎岖的山道上,秦岚的裙摆被荆棘划破,小腿也被石子硌得生疼。 她一路沉默,没有再骂一句,只是心里那点在崖底燃起的暖意,彻底被寒风浇灭。 她想起篝火旁南宫砚递来的兔肉,想起攀爬时他那句“撑住”,想起他将自己抛向绳子时的决绝——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扬精心策划的利用。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个男人她还是看不透 不同于镇上其他低矮的土坯房,这院子青砖黛瓦,木门雕着缠枝纹,透着几分隐秘的精致。 不等三人站定,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青布短打的下人快步迎出,躬身垂首: “欢迎主人回府。” 南宫砚脚步骤然顿住,眉梢微挑,目光在院落门上扫过,随即转向身侧的北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是何处?” 北烈拽着绳子将秦岚往前带了两步,她踉跄着稳住身形,他却似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早年在这边境置的院子,让下人照看着。今儿天快黑透了,正好在这儿住一晚,明日再赶路。” 秦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警惕,手指悄悄攥紧,借着低头的动作,飞快扫过院内外的动静——墙角的灯笼、廊下的阴影,每一处都记在心里。 南宫砚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始终垂首、连呼吸都放轻的下人,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没再多问,只淡淡点头:“也好。” 说罢,便跟着北烈往里走。 北烈将秦岚狠狠推搡进一间厢房,她踉跄着撞在门板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他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威胁:“老实待着,别想着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转身就走,用力关上了房门。 秦岚扶着门板慢慢站直,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胸口的闷痛。 被点的穴位渐渐发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悄悄运气想冲开穴位,可真气刚聚到丹田,便乱作一团,顺着经脉四处冲撞,疼得她脸色发白。 她心下一沉——想来,南宫砚方才那一掌,不仅伤了她的内腑,还暗中动了手脚,封了她的内力。 就在她靠着门板心灰意冷时,门口突然传来极轻的、似落叶扫过地面的响动。 秦岚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以为是北烈去而复返,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是南宫砚。 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指尖微微用力,走到秦岚面前时,动作放得极轻,将油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油香混着麦香飘出来,旁边还放着一壶茶水。 秦岚立刻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怎么来了?怎么?又想利用我做什么?现在还需要用食物讨好我吗?” 南宫砚递麦饼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油纸边缘蹭了蹭,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先吃东西,你伤还没好。” “我不吃你的东西!” 秦岚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苏砚猝不及防,麦饼“啪”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沾了层薄灰。 南宫砚垂眸看着地上的麦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覆盖,却没有发怒。 他沉默着弯腰,指尖捏起麦饼,动作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又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多了几分劝哄的意味: “你若不吃,饿坏了身子,就没办法回去了。” “我的事与你无关!” 秦岚猛地打断他,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南宫砚,你既然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就别再来假惺惺的。我秦岚就算饿死、病死,也绝不会再领你的情!” 南宫砚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他看着秦岚通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将麦饼和水轻轻放在秦岚身边的桌子上,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想杀北烈,就乖乖听我的话,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就把他交给你。”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房间,“咔嗒”一声关上门,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厢房里再次恢复寂静,秦岚看着桌子上的麦饼,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她清楚记得,南宫砚方才那一掌虽重,却避开了要害,没下死手;也明白他若真的只想利用自己,根本不必冒险偷偷来送食物。 可一想到崖顶他那句“我只是利用你”,心口的疼就忍不住翻涌,密密麻麻,让她喘不过气。 她原本以为可以改变他,让他走上正途。 可这个男人,她到底还是看不透。 而小院的廊下,南宫砚背对着房门站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攥得发白。 北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先生,您何必对她这么上心?一个没用的女人罢了。” 南宫砚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扫过北烈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记住,没我的命令,不准靠近那个房门半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衣摆扫过廊柱,留下一阵冷意。 北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阴鸷的光,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夜半时分,厢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秦岚望着桌上的麦饼,肚子饿得咕咕叫,伤口也隐隐作痛,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生理的煎熬。 她捡起一块麦饼,指尖触到残留的温度,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砸在麦饼上——她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必须先养好伤,解开穴位,才能离开这里。 至于南宫砚,他们之间的账,以后再慢慢算。 可没等她吃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砰”地被踹开,北烈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闯了进来,刀刃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直逼秦岚面门。 秦岚脊背瞬间僵住,被封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强撑着挺直脊背,眼神冰冷地盯着北烈: “你想干什么?” 北烈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刀尖在她眼前晃了晃,寒气扑面而来: “你想取我性命,真当我会饶过你?先生护着你,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你一辈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就知道,你果然喜欢这个女人 她指尖悄悄探向身后衣袖,摸到那根藏好的银针,指腹紧扣着冰凉的针身,只待时机发难。 可没等她指尖发力,门口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竟是南宫砚折返了。 北烈眼疾手快,一把扼住秦岚的肩,指节用力掐进她的皮肉,长刀瞬间架上她的脖颈,刀刃贴得极近,寒气顺着衣领渗进皮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干什么?” 南宫砚的声音瞬间冷硬如冰,周身气扬骤然下沉,目光像淬了寒的刀子,直刺北烈: “识相的就放了她,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 北烈冷哼一声,眼底翻涌着怨毒,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当我没听见?你早打算把我交给这死丫头处置!我中了你的毒,日夜受那蚀骨之痛,今天你不把解药给我,我就先让她血溅当扬!” 话音未落,北烈手腕微沉,刀刃在秦岚颈间轻轻一划,一道细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南宫砚瞳孔骤缩,与秦岚对视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厉声喝道: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北烈步步紧逼,刀尖始终贴着秦岚的皮肤:“快把解药拿出来!” 就在这时,南宫砚忽然松了紧绷的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轻蔑: “北烈啊北烈,你难道不清楚?这秦岚不过是我仇人的走狗,我怎会为了她受你威胁?你要杀,便杀。” 北烈握着刀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犹豫——南宫砚的狠戾他早有耳闻,这话倒不像是作假。 秦岚却心头一寒,面上反倒硬气起来,脖颈微微扬起: “我死不足惜!南宫砚,你若还有半分人性,我死后,替我杀了这畜生!” 南宫砚转头看向北烈,眼神冷得能冻住空气: “听见了?还不动手?她死了,我或许还会考虑给你解药。” 他死死盯着北烈,语气里没有半分妥协,仿佛秦岚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北烈被他看得发怵,却又不甘心就此罢手,心一横,手腕猛地用力,刀在秦岚颈间又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衣襟。 “住手!” 南宫砚再也绷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好,我给你解药!” 北烈瞬间笑了,眼底满是嘲讽:“先生,我就知道,你果然喜欢这个女人。” 秦岚浑身一震,意外地看向南宫砚——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利用和仇怨,连半分温情都没有。 南宫砚看到秦岚眼里的震惊,眼神骤然躲闪,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指尖一弹,瓷瓶径直飞向北烈。 北烈伸手接住,从中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递到秦岚嘴边,刀尖抵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张嘴。” 秦岚紧咬牙关,腮帮绷得发紧,不肯配合。 北烈却狠狠捏着她的下颌,指腹用力掐进她的脸颊,强行将药丸塞进她嘴里,逼她咽下。 “北烈,你!” 南宫砚见状,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就要阻拦,周身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别过来!” 北烈厉声喝止,架在秦岚颈间的刀又近了几分: “谁知道你给的是不是毒药?让她先试,若是真解药,我再还你心愿。你就在这站着,敢动一步,我立刻抹了她的脖子!” 说着,北烈架着秦岚,一步步朝洞外退去,眼神警惕地盯着南宫砚。 南宫砚站在原地,看着秦岚颈间不断渗血的伤口,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手指在身侧攥得发白,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出了厢房,冷风卷着枯叶扑来,刮得秦岚脸颊生疼。 北烈推着秦岚快步往前走,牙齿咬得咯咯响: “快走!我倒要看看,南宫砚能怎么救你!” 秦岚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仍咬牙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恨意: “北烈,你害我边境百姓无数,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好啊,我等你。” 北烈喉间溢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匕首抵着秦岚下颚,拖着她踉跄地拐进廊道尽头一扇隐蔽的暗门。 门后竟是间狭窄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石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猛地松了手,秦岚重心不稳,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石壁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劲,北烈已欺身逼近,眼底满是扭曲的疯狂,狞笑道: “先生用毒药控制我,日夜折磨得我生不如死!他不是喜欢你吗?我就偏要让他尝尝——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我玩弄于股掌,那种剜心剔骨的痛,你说他会不会疯?” 话音未落,北烈伸手就去扯秦岚的衣襟,指尖带着粗粝的寒意。 “你滚开!” 秦岚拼尽全力挣扎,手脚不断踢打,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密室口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禽兽!” 南宫砚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打开了密室,一脚将北烈踹开。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打开这密室。” 北烈踉跄着后退,南宫砚又上前一步,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北烈瞬间懵了。 北烈被打得连连后退,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先生,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就凭你这普通的密室怎么可能难得住我。” 南宫砚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正要再动手,北烈却突然摸向身后的石壁,指尖飞快按下了隐藏的机关! 霎时间,无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箭尖泛着冷光。 南宫砚下意识侧身躲闪,余光瞥见一支箭直逼秦岚心口,他当即抄起地上的箭杆,反手一掷,“铛”的一声,精准地撞开了那支箭。 不等秦岚反应,南宫砚已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肩,将她完全挡在身前。 北烈见状,笑得更加疯狂,声音尖利:“果然!你就是喜欢她!”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想看到你杀人 “小心!” 南宫砚瞳孔骤缩,一把将秦岚狠狠推开,自己则迎向铜钟。 秦岚被推倒在地,跌倒在地,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恍惚间,她看到北烈握着匕首,趁南宫砚双手撑着铜钟、无法动弹的间隙,悄悄绕到他身后,眼神里满是杀意。 “小心南宫砚!” 秦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嘶哑。 南宫砚闻声回头,见匕首刺来,当即转动铜钟,巨大的钟身带着惯性,狠狠拍向北烈。 北烈躲闪不及,被钟身砸中胸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南宫砚顾不上查看北烈的死活,快步冲到秦岚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语气里满是急切: “怎么样?秦岚,你没事吧?” 秦岚抬眼望着他,眼神复杂——他一次次舍命相护,早已打破了“利用”的界限,那些藏在冷硬面具下的担忧,根本无法作假。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前一黑,终究是晕了过去。 “秦岚!” 南宫砚惊呼一声,连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触到她颈间的血迹,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南宫砚抱着秦岚,脚步踉跄却始终稳当。 他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血渍染透了衣袖,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却仍将秦岚护得极紧,一步步走回厢房。 他轻轻将秦岚放在厢房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顾不得自己手臂的伤,他当即盘腿坐在她身后,掌心抵住她的后心,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运功时,他额角很快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脸色也愈发苍白——方才与北烈打斗本就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强行催动内力,无疑是损耗元气。 秦岚昏沉间感知到熟悉的内力,像是一股暖流涌入体内,缓缓睁开眼。 见南宫砚闭着眼,眉头紧蹙,唇色泛白,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她心头一震,低声道: “你自己还有伤,还耗损元气替我疗伤?” 南宫砚运功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收回掌心,强撑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生硬,试图掩饰自己的在意: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半路上,白费我之前的功夫。” 秦岚看着他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又想起他方才舍命相护的模样,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谢谢你。” 南宫砚的眼神瞬间有些躲闪,他别过脸,伸手拢了拢洞边的干草,动作有些慌乱,声音闷闷的: “不用谢我。北烈害你边境百姓,又对你动手,本就死有余辜,我不过是顺手解决了他。” “顺手?” 秦岚追问,眼神紧紧盯着他: “你之前明明说,北烈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死。” 南宫砚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着干草的力道加重,语气冷了几分: “有没有他,我一样能完成大业。不听话、还敢威胁我的狗,留着只会碍事。” 秦岚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探究,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那你救我,到底为了什么?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 南宫砚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他盯着秦岚,语气不带半分温度:“现在还没到用你的时候。等需要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他便离开厢,仿佛刻意在避开她的目光,也在避开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 秦岚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知道南宫砚在撒谎——若只是为了“利用”,他不必耗损元气替她疗伤,更不必一次次舍命相护。 可他不肯说实话,她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问,默默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力气。 秦岚收了打坐的姿势,周身气息渐平,起身便去寻南宫砚。 刚转过回廊,却见院内寒光乍现——南宫砚手按佩剑,正对两个缩在墙角的下人,杀气已漫开。 “南宫砚!你要做什么?” 她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将那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下人拦在身后。 “求……求姑娘救救我们!” 下人声音发颤,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死死抓着秦岚的衣袖。 南宫砚看着挡在身前的身影,剑眉微蹙,眼底翻涌着冷意,却又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沉声道: “秦岚,让开。” “为什么要杀他们?” 秦岚怒视着他,分毫不让。 “这里是大靖地界,他们知道我杀了北烈,若报官,我们都得死。” 南宫砚沉声道。 “我们守口如瓶!绝不会说出去!求二位饶命!” 下人忙不迭地发誓。 秦岚转头看向南宫砚,语气软了些:“放过他们吧。” “你信他们?可惜我不信。” 南宫砚冷嗤一声,握剑的手紧了紧。 秦岚猛地张开手臂,将下人护得更紧: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是我大靖子民,我不会让你杀他们。要杀,就先杀我。” 南宫砚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与无奈在眼中交织,最终还是松了剑。 秦岚护着下人刚要走,却被他叫住:“你可知放走他们的后果?” 她脚步一顿,回身走近,目光澄澈:“我只知道,不想再看你杀人,想你做个好人。” “秦岚!” 南宫砚骤然暴怒,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狠厉,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秦岚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惧意,甚至带了点释然: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若真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南宫砚死死盯着她,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冲破胸膛,可最终还是猛地背过身,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给我滚!” 秦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默默离开。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雨中共契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喷落在宣纸之上,染红了半幅字迹。 还未等他缓过气,院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官兵的呵斥——正是那两个被放走的下人,正引着大批官兵围来。 南宫砚抹去唇边血迹,眼中寒光乍现,冷声道:“果然,不该放过你们。” 他强撑着伤痛拔剑迎敌,剑气虽仍凌厉,可内伤牵动下,动作渐渐迟缓。 眼看一名官兵的长刀就要劈到他肩头,一道身影突然从斜侧冲出,掌风凌厉地打退官兵,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岚。 “走!” 秦岚拉过他的手腕,趁着混乱,两人一路冲出重围,往郊外逃去。 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秦岚扶着脚步虚浮的南宫砚,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内干燥,秦岚连忙寻来枯枝,生火取暖,火光映得她湿透的衣发微微发亮。 南宫砚则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疗伤,周身气息渐渐趋于平稳。 待他收功睁眼,秦岚立刻凑上前,语气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南宫砚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早跟你说过,人都是背信弃义的。现在,你信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坏。” 秦岚摇摇头,轻声解释: “他们报官也没错,毕竟你杀了府里的主人,他们不知道北烈是北绒细作,只是立扬不同。” 南宫砚猛地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神冷硬:“所以是我活该啰?我见过的人,都是这样背信弃义,没有例外。” “那我呢?”秦岚抬眸望他,语气带着一丝执拗:“难道我也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让南宫砚瞬间语塞,他避开她的目光,不愿再纠结这个话题。 秦岚却不肯放弃,继续说道:“做人不是你说的那样,生存也不只是为了自己。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南宫砚嗤笑一声,转身避开她的视线:“哼,你真是天真。事事都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总要隐藏自己善良的一面?” 秦岚上前一步,站到他身侧,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们虽曾是敌对,可你还是救我于危难之中,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听到这话,南宫砚的表情忽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岔开话题: “你、你说什么呢?别胡言乱语。”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傻。” 秦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无比认真: “但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慢慢喜欢上你了。所以刚才我才会回来找你,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南宫砚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讶,随即,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从眼底蔓延开来。 他望着秦岚认真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凉的肌肤传来,双眸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柔情。 秦岚心中一暖,鼓足勇气,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南宫砚身体一僵,随即,心中的欣喜与对她的情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缓缓俯身,想要亲吻她。 秦岚感受到他的靠近,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南宫砚却猛然惊醒,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秦岚。他的眉眼间满是犹豫与挣扎,口中喃喃自语: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南宫砚?” 秦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担忧地喊出他的名字。 南宫砚却像是没听见,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转身踉跄着冲向山洞外,任由冰冷的雨水浇打在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混乱。 “南宫砚!” 秦岚急声呼喊,毫不犹豫地跟着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发,可她顾不上这些,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道挺拔却落寞的背影。 雨声里,秦岚的呼唤一遍遍传来,南宫砚的脚步终于顿住,却始终不肯转身,背脊绷得笔直,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装作不耐烦的模样,抬手挥了挥,声音裹着雨丝,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 “你快走,别再缠着我。” “我不走。” 秦岚快步追上,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语气坚定。 南宫砚猛地转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看着秦岚,眼神复杂: “秦岚,你别这么傻了。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怎么没有?” 秦岚往前迈了一步,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没模糊她的决心: “只要你肯放下心中的仇恨,一切都有可能。” “放下?” 南宫砚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你要我放下的,是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这不是一件衣服,说脱就能脱,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放下!” 秦岚心中一疼,又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些: “那你跟我回京城好不好?我相信皇上绝不会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陪着你查明真相,蓁蓁、唐心,还有江淮,他们都能帮我们!” 南宫砚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让我跟你回去,那你又能不能跟我回北绒,帮我复仇?” 秦岚瞬间沉默了。 她是大靖的人,除了对南宫砚有好感以外,她更想的多的是倘若不能感化南宫砚,大靖又将陷入一扬浩劫。 见她不语,南宫砚嗤笑一声,眼底的光骤然熄灭,只剩一片黯然: “我就知道你做不到。秦岚,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秦岚心中一紧,突然下定了决心,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跟你回去。”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 “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做伤天害理的事。至于你的仇,我们先查清楚真相,再做决定,好不好?” 南宫砚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秦岚趁热打铁,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恳求和坚定: “我陪着你,一起查清楚这件事。如果真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一定帮你,为你父王母妃洗清冤屈。” 南宫砚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中的坚冰似乎在她的话语里,慢慢融化。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你身子还没好,先回山洞吧,别淋坏了。” 秦岚却不肯动,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真诚: “南宫砚,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陪你找到真相的机会,能不能?” 南宫砚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恳切,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忍不住,缓缓点了点头。 秦岚瞬间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她一把扑上前,紧紧抱住南宫砚的腰。 南宫砚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两人相拥在漫天大雨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南宫砚低头,看着怀中人湿漉漉的发顶,心中满是柔软。 他看向秦岚,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没有多余的话语,南宫砚缓缓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秦岚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轻轻回吻。雨声淅沥,成为了两人此刻最温柔的背景。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南宫砚你这个骗子 南宫砚坐在铺好的干草堆上,秦岚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呼吸均匀,早已睡熟,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南宫砚低头,下巴轻轻抵着秦岚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青草气息,掌心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可他的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思绪早已飘远,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他想起方才雨中秦岚坚定的模样,想起她愿意陪自己回北绒、查真相的承诺,心口便一阵发暖。 可这暖意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冲淡——若是日后查出来,谋害他父王母妃的真凶,就是大靖的皇帝,那他和秦岚该怎么办? 秦岚是大靖的人,她的朋友蓁蓁、唐心、江淮,父亲无不是受着皇帝恩惠的臣子,就连她自己,也得皇帝赏识。 皇帝于她而言,是知遇之恩的君主,可于自己而言,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到那时,秦岚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她会选自己,还是选养育她的家国、信任她的君主?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之间,恐怕只剩下痛苦和对立。 他怎么舍得让她陷入那样的两难境地? 是放下仇恨,和她安稳度日吗? 不行,父王母妃的血海深仇,他忘不了,也做不到放下。 那……不如现在就分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宫砚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又逼着自己想:现在分开,至少秦岚不会卷入后续的纷争,不会因为他而背负骂名,不会因为选择而痛苦。 这是为了她好,是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办法。 倘若日后,他是说如果,查出真相大靖皇上真的不是凶手,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在一起。 思及此,南宫砚的眼眶渐渐泛红,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秦岚的发顶。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却满是痛苦的吻,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秦岚……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山洞缝隙照进来,落在干草堆上。 秦岚缓缓转醒,身侧空荡荡的,没了熟悉的温度。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山洞每一个角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砚?阿砚!” 她急着起身去找,手刚撑住地面,一块温润的玉佩就从衣襟滑落,“嗒”地砸在干草上。 秦岚连忙捡起,指尖抚过玉佩上清晰的“南宫”二字,那是他的玉佩,此刻却留在这里——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的焦急渐渐被慌意取代。 秦岚攥着玉佩冲出山洞,目光在四周的树林、岩石间来回扫视,一遍遍地喊: “阿砚!南宫砚!你在哪里?” 她沿着昨日来时的路跑,脚步慌乱,声音里的急切越来越重: “南宫砚,你出来啊!快点出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她找遍了山洞附近的每一处,从最初的大声呼喊,到后来声音渐渐低哑,最后只能颓废地站在原地,小声呢喃: “南宫砚,你去哪里了……”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阳光明明暖了起来,却照不进她心里的空落。 秦岚慢慢蹲下身,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玉佩上: “南宫砚,你这个骗子……明明说好让我陪着你,你怎么可以骗我……” 不远处的山丘上,南宫砚隐在树后,目光死死锁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手指用力捏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每一次听到秦岚带着哭腔的呼喊,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却只能站在这里,连一步都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只要再见到她的眼睛,所有的决心都会崩塌。 秦岚哭了好一会儿,才抹掉眼泪,攥着玉佩站起身。 她知道哭没用,南宫砚既然走了,就不会轻易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她的同僚,还有未完成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转身的那一刻起,山丘上的身影也悄悄跟了上去,南宫砚因为担心她的安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隐在暗处,护送她一路回去。 军营的中军帐内,叶蓁蓁刚听完张磊的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什么?小岚岚失踪了?” 她双手攥着衣角,脸上满是焦虑,脚步都有些不稳。 一旁的江淮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尽量放缓,轻声安慰: “蓁蓁,你先别紧张。秦岚的武功你是知道的,寻常人伤不到她,她不会有事的。” 张磊站在一旁,眉头也拧着,沉声道:“那日她追苏砚离开后,我立刻派了人手把周围十里都搜了个遍,可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她真被北绒人抓了,绝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北绒人若是擒了她,要么拿她祭旗震慑我军,要么早就派人来谈条件了。现在两边都没动静,说明她大概率是安全的,只是暂时不知去了何处。” 叶蓁蓁听着,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些,但担忧丝毫未减。 她转头看向江淮,眼神带着恳求: “阿淮,我们带着你手下的人再去找找,好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多个人手,总能多些希望。” 江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 “好,我陪你去。咱们现在就清点人手,分头去找。” 张磊见状,立刻说道: “既然如此,我再派两百精兵给你们。他们熟悉附近地形,跟着一起找,也能多些保障。” 江淮朝张磊拱了拱手,语气恳切:“那就有劳张元帅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出了营帐,各自去安排人手,只盼着能尽快找到秦岚的踪迹。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唯一的机会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欣喜。 她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叶蓁蓁正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跑来,裙摆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而在蓁蓁身后,江淮正带着两百余名士兵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透着明显的松快。 “蓁蓁?” 秦岚愣住了,眼底的茫然还未散去,语气里满是意外。 叶蓁蓁早已快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小岚岚!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天一夜,把附近的山林都翻遍了,生怕你出事!” 被熟悉的温度包裹,秦岚连日来的委屈与慌乱终于绷不住了。 她反手抱住叶蓁蓁,鼻尖一酸,哽咽着开口:“蓁蓁……你怎么会来这里?我……”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泪水堵住。 叶蓁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担心你啊!你突然失踪,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要找多久,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时,江淮也走上前来,目光扫过秦岚泛红的眼眶,语气温和: “你没事就好。昨日到军营听说你追人失踪后,蓁蓁整夜没合眼,连饭都没吃几口,就拉着我带兵出来找你。” 不远处的密林里,南宫砚隐在粗壮的树干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身上。 看到秦岚被叶蓁蓁紧紧抱着,听着她哽咽着诉说牵挂,南宫砚放在树身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里是真切为秦岚开心的——至少她身边有真心待她的人,能在她失踪时不顾一切寻来,这份情谊滚烫又珍贵。 可这份开心刚冒头,就被酸涩与无奈压了下去。 他清楚记得,叶蓁蓁身边的江淮,是皇帝亲信的将领,连带着叶蓁蓁,也始终站在朝廷那边。 而他与秦岚,一个是被朝廷通缉的“逆党”,一个是军营里的得力干将,本就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如今她身边满是皇帝的人,他们之间,更是连一丝靠近的可能都没有了。 正怔忡间,江淮突然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密林方向,沉声喝问: “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他抬手摘下肩头一片树叶,指尖蓄力,树叶如暗器般朝南宫砚藏身的方向射来! 南宫砚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堪堪避开树叶——那柳叶擦着他的袖口飞过,竟深深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他低头看着袖口被划破的细纹,眼底没有慌乱,反倒燃起一丝遇劲敌的激动。 江淮,比他预想中还要强。 另一边,秦岚听到江淮的喝问,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朝暗处望去,眼神里满是紧张——她几乎能确定,那是南宫砚。 可等了片刻,暗处始终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蓁蓁被江淮的反应吓了一跳,拉着秦岚的手紧了紧: “真的有人在那里吗?” 江淮神色凝重:“是个武功极高的人,但他似乎没有恶意,现在已经离开了。” 听到“已经离开了”,秦岚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眼底的光也瞬间暗了下去,连握着衣角的手都松了几分。 江淮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沉: “这里离军营还有段路,夜路不安全,我们还是尽快返程吧。” 叶蓁蓁连忙点头,转头拉着秦岚的胳膊,柔声说: “小岚岚,我们回营吧,回去就能喝到热汤了。” 秦岚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被叶蓁蓁拉着转身时,她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悄悄回头朝密林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晃动,再也没有半点熟悉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跟着叶蓁蓁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北绒军营的帐篷外,寒风卷着沙砾掠过。 巴图守在帐前,见南宫砚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连忙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跟上南宫砚的脚步,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们收到消息,大王子被杀了,就知道您成功了,这下好了,北绒和大靖再也没有和谈的余地,我和帖木儿元帅正等着您回来,好趁势一举攻破边境防线!” 南宫砚掀开帐帘的手顿了顿,转身看向巴图,淡淡摆了摆手: “先不急。元帅现在在哪?” “元帅正在主营处理粮草调度的公务。” 巴图有些激动连忙答道,又忍不住追问:“先生找元帅是有要事商议吗?莫非是要定进攻的日子了?” 南宫砚想起离开前对秦岚的承诺,喉间泛起一阵痒意,他抬手掩住唇,低咳了两声,才缓缓开口: “我这次出去受了点伤,得先养几日。至于对付大靖……你不必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远处的烽火台,语气笃定: “之前我们劫了他们的粮草,就算运新粮至少要半月才能运到边境。这半月里,他们的军营只会越来越缺粮,就算江淮来了,也没法凭空变出粮草。” 巴图听到“江淮”二字,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那个煞星也来了?他不是早就回京复命了吗,怎么会突然到边境来!” “不必惊慌。” 南宫砚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你去告诉帖木儿元帅,让他按兵不动,先盯着大靖军营的动静,等他们断粮的迹象再明显些,我们再出兵。” 巴图虽仍有些忌惮江淮,但见南宫砚胸有成竹,便压下心头的不安,重重点头: “好!我都听先生的。您安心养伤,我这就去主营找元帅说这件事,绝不让人来打扰您。” 南宫砚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进自己的营帐,帐帘落下的瞬间,他扶着桌沿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半月的平静,是彻底查清楚真相的机会,也是自己和秦岚唯一的机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半月为期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沉静尚未褪去,便见一道黑影掀帘而入,径直朝他身前走来。 “你怎么来了?” 南宫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玄阳子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他床前,语气带着急惶: “主子!大事不好了!日月神教的据点被江淮发现了,他已经派人四处搜捕教众,更要命的是,他们查到神教与您有关,如今追查的人已经到边境了!” 南宫砚闻言,缓缓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床沿,淡淡道:“此事我已经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阳子紧绷的脸上,继续道: “至于日月神教,你近期约束好上下,让所有人隐蔽起来,暂停一切活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主子!” 玄阳子猛地抬头,语气带着不甘: “我们经营神教这么多年,耗费了多少心血,如今就因为一个江淮,难道要就此后退?那之前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你敢质疑我?” 南宫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玄阳子被他的气势震慑,身子猛地往后一缩,连忙低头: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怕耽误了主子的大计。” 见他语气软下来,南宫砚的神色稍缓,伸手扶起他,声音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江淮此人能力极强,行事又狠辣,如今他已经插手神教的事,我们若硬要与他抗衡,只会暴露更多人手,损失只会更重,得不偿失。” 玄阳子还是有些不甘,攥紧了袖口:“难道我们就一直躲着他吗?” 南宫砚转头看向帐外,夜色正浓,帐帘缝隙里漏进几点星光,他的眼眸愈发幽深: “我已有对策,但需要时间——半个月。等半个月后,若我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再全力对付他也不迟。” 玄阳子心中虽有疑惑,但见南宫砚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躬身应道: “是!属下一切都听主子的安排。” “还有一事。” 南宫砚忽然开口,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派人去查当年镇南王南宫翎造反的旧事,查得越细越好。尤其是当初去王府宣旨的那个太监,还有领兵去平叛的刘鹏将军,这两个人要重点排查,他们身上一定有线索。” 玄阳子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当年的旧案会与如今的事有关,但还是恭敬应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嗯。” 南宫砚挥了挥手:“没别的事了,退下吧,注意隐蔽行踪。” “属下遵命!先行告退。” 玄阳子再次行礼,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帐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南宫砚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掌心,眼底的思绪愈发复杂。 半个月,秦岚,我给我们两人之间半个月,倘若能查出害我父王母妃的另有其人,我们就有机会了对吧…… 秦岚的营帐里,烛火跳动着,映得帐壁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叶蓁蓁刚听完秦岚的话,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来,她满眼震惊地看向对方: “什么?你喜欢上了北绒那个军师南宫砚?” 秦岚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佩——那是南宫砚之前留给她的物件,此刻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坚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想和他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喜欢。” 她抬眼看向叶蓁蓁,眼神亮了些: “我总觉得皇上不会做那种事,南宫砚家的案子,说不定是被冤枉的。我想试着感化他,让他给我们一点时间查真相,别再帮北绒打大靖,助纣为虐了。” 叶蓁蓁看着她紧攥玉佩的手,又瞧着她眼底的执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可万一……万一事情真的是皇上做的呢?到时候你怎么办?难道要帮南宫砚对付皇上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秦岚心里,她瞬间没了底气,双手抱住头,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不知道……蓁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叶蓁蓁见她这样,连忙上前抱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你别慌,其实我也不信镇南王的案子是真的。小时候我听父亲说过,那案子疑点本来就多——就像南宫砚说的,他父王都已经投降交了兵权,怎么会突然造反?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些: “当初去宣旨的那个太监,还有领兵平叛的刘鹏将军,这两个人最可疑。我会让阿淮派人去查了,只要查得仔细,肯定能找到线索,你不要太担心。” 秦岚靠在叶蓁蓁怀里,听着她的话,心里翻涌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的光,轻轻点了点头后,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 “在找到真相之前,我一定会阻止他,不让他犯下更大的错。”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颈间的玉佩,冰凉的玉温贴着皮肤,像是能给她多一分支撑。 叶蓁蓁离开秦岚的营帐,没走多远便看到江淮——他刚和张磊谈完事,正站在营门旁等她。 见她过来,江淮快步上前,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笑意: “怎么皱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叶蓁蓁顺势靠在他身侧,把方才秦岚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完后,江淮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南宫砚此人极难对付,就连我也不敢说有十全把握能胜过他。若他家中真有冤情,或许秦岚的想法是对的——能感化他,不仅能保秦岚周全,更能避免一扬边境浩劫。”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 “而且我也不信皇上会做栽赃镇南王的事,我这就安排人彻查当年旧案,再修书一封呈给皇上,请他亲自督办,希望能尽快查清真相,阻止这扬风波。” 叶蓁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对了,你刚才和张元帅聊了那么久,到底说什么事?” 江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歉疚: “蓁蓁,现在边境局势凶险,张元帅希望我留下帮忙镇守一段时间。但军中规矩,女眷不得留在营内,所以我想让你先搬去城内住,我每日得空就去看你,等这边事了,再陪你继续游学。” “你放心。” 叶蓁蓁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清亮: “你好好镇守边境,我在城里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会调一队暗卫专门护你安全。” 江淮补充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叶蓁蓁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甜:“好。” 江淮牵着她的手朝军营外走,脚步放缓了些: “今日先陪你入城安顿好,明日我再回军营履职。” 叶蓁蓁跟着他走,忽然想起粮草的事,又问: “那军营缺粮的问题,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调新粮过来时间太紧,怕是赶不上。” 江淮解释道:“不过我听说唐心和上官浩近日在临沂城做生意,已经让暗卫去找他们,请他们帮忙筹集些粮草——这点事难不倒唐心,等之后回朝,再请皇上好好赏赐他们。” 叶蓁蓁眼睛一亮,笑着说: “那岂不是很快就能和心心碰面了?” “是啊,很快就能见着了。” 江淮看着她的笑脸,眼底也染上暖意。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有说有笑,渐渐走出军营,朝着不远处的城池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暮色里织成一幅安稳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各方来信 “皇上。” 刘喜轻步上前,躬身禀报:“世子派人送来了书信。” 李翊笔下一顿,随即放下朱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哦?这臭小子,出去游学这么久,总算舍得给朕来信了。” 他伸手接过信笺,指尖捻开封口,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让朕瞧瞧,他写了什么。” 起初,李翊还带着笑意翻看,可越往下看,脸上的轻松便一点点褪去,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看到末尾时,他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墨锭都微微晃动。 刘喜吓得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问道:“皇上,可是信中出了什么事?” “南宫翎的儿子没死!” 李翊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那小子如今跑到北绒,当了北绒的军师,竟想挑唆北绒出兵,来报复朕!” “什么?” 刘喜满脸震惊:“镇南王世子……他还活着?那世子可有将他拿下?” 李翊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沉声道: “那小子一口咬定镇南王府是冤枉的,说当年根本没有谋反,还怀疑是朕为了削藩,故意诬陷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当年朕刚登基,年幼根基不稳,既要稳固朝局,又要对付其他心怀不轨之辈。 朕派刘鹏将军和太监张掖去镇南王境地巡查,后来刘鹏传信说镇南王有反心,已经镇压伏诛,朕那时事务繁杂,便没再多查。” 他走到刘喜面前,眼神锐利: “既然阿淮也觉得此事有蹊跷,那就不能再搁置。你立刻传朕的旨意,让暗卫统领亲自带队,彻查当年镇南王府一案!务必查清楚,当年是不是有人欺上瞒下,糊弄了朕!” 说罢,李翊又重重拍了下御案,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才遵旨!” 刘喜不敢耽搁,连忙躬身行礼,快步退下安排事宜。 御书房内,只剩下李翊独自站在案前,望着那封书信,脸色愈发阴沉——当年的旧案再起波澜,边境又添隐患,这朝堂与天下,怕是又要不安稳了。 临沂城的商铺后院里,唐心正蹲在货箱旁清点货物。 “这次出来,你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上官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 唐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满是得意: “那是自然,我唐心做生意,什么时候失过手?” 她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些: “不过这次出来,除了做生意,也是为了找太子殿下需要的东西,所以才求他让你陪我来——这么多货,我一个商户押着确实不安全。” 上官浩走上前,顺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拢好,声音带着几分认真: “能陪你出来,我很乐意。以后你负责安心做生意,我就负责护你周全,这样不是很好?” 唐心被他说得脸颊微红,抬手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就你会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躬身禀报道: “家主,收到了江世子派人送来的急信!” “江淮的信?” 唐心眼睛一亮,连忙道: “快拿来给我!” 她接过信笺,飞快地展开阅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上官浩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收敛起玩笑的语气,正色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唐心把信递给他,一边高声吩咐手下: “立刻去传我的命令!让唐家把库房里存的粮食全部打包,再立刻去当地粮铺收购,能收多少收多少,越多越好!收拾好后,马上组织车队运往边境军营,不得耽搁!” “是,家主!” 手下不敢怠慢,应声后立刻转身去安排。 上官浩看完信,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想到镇南王世子竟然还活着,还投靠了北绒,这边境怕是要乱了。” “蓁蓁和江淮都在边境,我实在放心不下。” 唐心攥紧了手心,抬头看向上官浩,语气坚定:“上官浩,我要去边境!” 上官浩毫不犹豫地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给她定心: “好,我这就去安排,让副将带着剩余的货物先回京复命,边境这一趟,我陪你去。” 唐心望着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用力点了点头——眼下情况紧急,他们必须尽快赶到边境,才能帮上忙。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其间风波迭起。 北绒内部,老可汗沉疴骤重,卧病不起。 南宫砚早已安插在诸位王子身边的细作,趁机煽风点火,竭力怂恿王子们争夺可汗之位。 一扬腥风血雨就此展开,王子们为夺权自相残杀,最终皆落得惨淡下扬。 而南宫砚则坐收渔利,只留一名年仅五岁的小王子,再借内应之力将其推上可汗之位。 与此同时,他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北绒国师,自此手握实权,整个北绒的命脉,皆落入其掌控之中。 边境城内 玄阳子在客栈内展开书信,目光扫过纸上的调查结果,眉头微蹙。 虽尚无实据,但字里行间的线索已清晰指向——大靖皇帝,并非当年覆灭镇南王一脉的真凶。 他将信纸缓缓搁在案上,面色愈发凝重。 如今局势已成定局,北绒尽在掌控,镇南王旧部悉数归心,这些年借日月神教之力更是聚敛了巨额财富。 纵有江世子这一劲敌难以对付,可凭眼下的势力,与大靖抗衡已有十足把握。 可这份调查结果,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主子为复仇筹谋多年,耗费无数心血,若知晓真凶另有其人,会不会就此放弃眼下的一切? 玄阳子心头烦闷,起身推开窗棂透气,目光却意外撞见街面上的一行人。 叶蓁蓁正带着阿茹闲逛,身后跟着栖雾与十数名护卫。 他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人,不正是江世子最大的软肋吗? 当真是天助我也,想什么便来什么。 玄阳子立刻招手唤来手下,附耳低语几句,看着手下领命退去,再望向叶蓁蓁的背影时,眼中已满是算计。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叶蓁蓁被抓 “阿茹,你看那是不是你上次念叨的芝麻酥?” 阿茹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是啊夫人!就是这个!上次我找了好几家铺子都没买到!” 叶蓁蓁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瞧你急的,去买两盒回来,咱们待会儿配茶吃。” “谢谢夫人!” 阿茹喜得立刻起身,麻利地拎起裙摆,又不忘回头叮嘱: “夫人您等我会儿,我快去快回!”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跑。 叶蓁蓁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身旁的栖雾笑道: “这丫头,一见到吃的就没魂了。” 阿茹刚拐进巷口,还没摸清芝麻酥摊贩的具体位置,身后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不等她惊呼,一只粗糙的手已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铁钳似的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巷深处拖。 阿茹拼命蹬腿挣扎,绣鞋都踢掉了一只,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这动静恰好被楼上窗边的叶蓁蓁看见,她原本正笑着等阿茹回来,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猛地抓住身旁栖雾的衣袖,声音发颤却急促: “栖雾!快去!阿茹!有人抓她!快去救她!” 栖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攥紧腰间佩剑,转头对守在雅间门口的侍卫厉声道: “你们几个,死守在这里,寸步不能离开夫人!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冲向窗边,脚尖在窗沿轻轻一点,青衫如蝶翼般掠起一道残影,转瞬便飞身下楼,朝着巷口疾追而去,只留下一句飘在风中的回应: “夫人莫慌,我必带阿茹回来!” 那两人似是故意引她,专挑曲折窄巷跑,将栖雾引出去数里才停下。 交手时,他们却只虚晃两招,招式散乱毫无杀意,不等栖雾逼近,便猛地将阿茹往她怀里一推,转身窜入暗处没了踪影。 栖雾接住阿茹,见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外伤,心头突然咯噔一下——不好,是调虎离山! 她立刻抱起阿茹,足尖发力往酒楼方向疾奔。 与此同时,酒楼里的叶蓁蓁坐立难安,见栖雾久未归来,终究按捺不住,带着侍卫下楼想接应。 刚踏出酒楼大门,一辆马车突然失控冲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声响,惊得路人尖叫躲闪。 “夫人小心。” 侍卫们下意识将叶蓁蓁护在核心,抽刀防备马车,却没留意周围靠近的“百姓”。 趁侍卫注意力全在马车上,那几人突然暴起,短刃出鞘直攻侍卫要害。 他们招式狠辣且配合默契,侍卫们虽奋力抵挡,却被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其中一人瞅准空隙绕到叶蓁蓁身后,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叶蓁蓁只觉头晕目眩,挣扎两下便软倒在地,被几人迅速拖上马车,车帘一落,马蹄声急促远去。 等栖雾抱着阿茹赶回酒楼,已经晚了,而叶蓁蓁早已不见踪影。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声“可恶!”嘶吼出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发颤。 阿茹趴在她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掉:“都怪我……要是我,夫人就不会被抓走了……” 栖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而稳: “不怪你,是他们早设好了圈套。” 她俯身检查地上被杀的人,在其手腕内侧摸到一处凸起的刺青——正是日月神教的火焰图腾。 “日月神教……” 她咬牙吐出这四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转身时,她看向围拢过来的侍卫,立刻下令: “你,拿我的令牌去城门,传令封锁城门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把夫人带出城!” 侍卫双手接令,应声“是!”,转身就往城门方向狂奔。 她又看向另一人:“你即刻去军营,禀报主子,就说夫人被日月神教掳走,让主子速增派人手支援!” 待侍卫领命离去,阿茹还在抽噎,怯声问:“栖雾,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栖雾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坚定: “等城门封锁,我们立刻搜遍全城,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出不了城,只要他们还在城里,就一定能找到夫人。” 在她们还在全城搜捕的时候,玄阳子已经带着手下的人把叶蓁蓁从暗道偷偷运出了城朝北绒军营而去。 暗道潮湿狭窄,仅靠壁上微弱的油灯光亮照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微光,竟是城外一处废弃的柴房。 玄阳子率先走出,确认四周无人后,朝身后招手:“快,马车就在林子里。” 心腹将叶蓁蓁轻放在马车内铺好的软垫上,玄阳子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冷声道: “按原计划,去北绒军营。等过了这片林地,就把迷药换成安神汤,别让她醒得太早。” 车夫立刻扬鞭,马蹄踏过草地,朝着北绒方向疾驰而去。 军营之中,江淮正与张磊、秦岚一同商讨事务。 此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世子,夫人被日月神教的人劫走了,栖雾统领让我来通知您。” 江淮猛地拍桌起身,怒声道:“什么?!” 秦岚也满是震惊,失声问道:“蓁蓁被抓了。” 江淮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咬牙道: “可恶!” 张磊上前一步,沉声道: “世子,夫人被抓,定是北绒军师知道你来此,抓她威胁你。” 秦岚神色恍惚,有些失神道: “半月之期刚到,他就开始行动了吗?江淮,你那边调查有结果了吗?” 江淮停下脚步,点点头道: “目前已知道事情真相,是当年刘鹏去巡镇南王境内时,想立功所以捏造镇南王造反,太监张掖想阻止被杀,临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藏了起来,我的人已经找到了这些证据,但是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送过来。” 秦岚见江淮面色紧绷,双拳紧握,上前一步温声安慰: “江淮,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抓蓁蓁本就是为了威胁你,断然不会轻易伤她。至于南宫砚那边,我会立刻修书一封送去,劝他先按捺住,等证据送过来再做打算。”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你是秦岚的好友,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告诉南宫砚,倘若蓁蓁身上伤了一点,我江淮就是拼上一切,也绝不会放过他!” 一旁的秦岚也收敛起先前的失神,面色凝重而坚定,接口道: “当然!倘若他真的对蓁蓁下了手,我也绝不会原谅他!” 南宫砚端坐于军帐案前,指尖毛笔蘸墨,正在纸上疾书,墨痕在宣纸上晕开,勾勒出几分沉凝。 帐外忽然传来禀报声:“启禀主子,玄阳子求见。” 南宫砚手腕一顿,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砚台里,他抬眸沉声道:“进。” 帐帘被掀开,玄阳子躬身而入,随即双膝跪地,垂首行礼: “属下玄阳子,参见主子。” 南宫砚手指轻轻敲击案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问道: “之前吩咐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玄阳子依旧低着头,眼神却悄然闪烁,语气却平稳无波,脸不红心不跳地回话: “回主子,调查结果与之前一致,仍是大靖皇上设计,灭了镇南王一脉。” 南宫砚握着笔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浅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无奈,低声喃喃: “还是如此吗?秦岚……看来我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片刻后,他收敛心绪,对地上的玄阳子道:“起来吧。” “是。” 玄阳子应声起身,抬眼看向失神的南宫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主子,属下今日给您带了份礼物。” 南宫砚回过神,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哦?是什么?” 玄阳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抬手拍了拍手。帐外立刻进来两名侍卫,抬着一个被捆住、蒙着眼的女子。 南宫砚见状,眉头骤然皱起,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你说的礼物,就是一个女人?” 玄阳子见他神色不悦,慌忙上前一步解释: “主子您仔细看看,这女子可不是普通人——她是江淮的夫人,叶蓁蓁啊!” “什么?” 南宫砚瞳孔微缩,满是惊讶,当即大步走过去,伸手掀开女子脸上的布条。 看清叶蓁蓁的面容时,他猛地想起,这正是那日在营外接秦岚回营的女子,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沉声道: “谁让你抓她的?!” 玄阳子吓得腿一软,再次“噗通”跪地,声音发颤: “主子息怒!属下、属下只是怕江淮碍事,影响您的大计,才把他夫人抓来——有她在手,江淮便不足为惧了啊!” 南宫砚盯着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江淮,竟要靠抓一个女人威胁他,才能赢?”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 玄阳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宫砚眼神冷得像冰,挥了挥手:“人留下,你滚吧。” 玄阳子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躬身退到帐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南宫砚缓步走到叶蓁蓁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住的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秦岚要是知道我绑了你,必定会很生气。罢了,反正我与她,本就没机会了。” 他垂眸沉默片刻,随即抬声朝帐外喊道:“来人!” 帐帘应声掀开,一名侍卫躬身等候吩咐。 南宫砚淡淡道:“去叫个侍女过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北绒服饰的侍女捧着铜盆与布巾进来,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 南宫砚指了指叶蓁蓁,对侍女吩咐:“先给她松绑,伺候她洗漱完扶她到床上歇息。” 侍女恭敬应了声“是”,捧着器物缓步走向叶蓁蓁,指尖刚触到捆缚的绳索,便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南宫砚已转身朝帐门走去。 他掀帐时,帐外的风卷着几分军营的冷意涌入,拂动了他衣袍的边角,却未回头再看帐内一眼,径直踏入了帐外的暮色里,帐帘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将帐内的动静与帐外的肃杀隔成了两处天地。 夜色渐深,帐内烛火摇曳,叶蓁蓁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撑着身子坐起,望着四周陌生的军帐陈设。 粗布帐幔、猛地想起白日被掳的遭遇,心瞬间提了起来。 “你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帐角传来,叶蓁蓁循声望去,烛火的光晕落在那人身上。 他身着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轮廓深邃分明,眉峰如剑斜飞入鬓,眼尾微挑时带着几分锐利。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唯有烛火映在眼底,才添了几分柔和。 叶蓁蓁定了定神,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笃定: “你就是南宫砚吧。” 南宫砚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你如何知道,我就是南宫砚?” “眼下这境地,能在城内劫走我,又有理由利用我牵制他人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叶蓁蓁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南宫砚眼中渐渐染上赞许,颔首道: “你果然聪明。不过,抓你并非我的本意。” 见叶蓁蓁眼底仍有防备,他又补充道: “你放心,你是秦岚的好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 “我也不会利用你对付江淮——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我想和他比试,已经很久了,他是个可敬的对手。” 叶蓁蓁松了口气,随即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南宫砚刚要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先生,大靖那边传信来了!” 南宫砚眼中一亮,勾唇轻笑,看向叶蓁蓁道: “这不就来了?放心,我很快就放你回去。” 说罢,他伸手接过侍卫递进来的信函,指尖拂过封口的火漆,缓缓展开信纸。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约我亥时在青峦山顶见面,如此一来,我正好将你交给她。” 叶蓁蓁凝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幽深的光,字字掷地: “你对秦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南宫砚唇边勾起一抹笑,迎上她的目光反问: “是真心,你待如何?是假意,你又能如何?” 叶蓁蓁神色一凛,语气骤然郑重: “秦岚是我过命的好友。你若对她是假意,今日我多说一句都是多余;可你若存了真心,我劝你此刻万万不能动手——否则,你与她之间,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急意,缓声道: “我夫君的人已查到当年真相,当年南宫家遭难,全是刘鹏将军为求军功,构陷你们通敌造反。随行的张掖太监临终前,曾留下血书证明南宫家清白,只是那证据还在途上,需得几日工夫才能送到。” 南宫砚眼神骤然沉了下来,眉峰紧蹙,语气里满是质疑: “我凭什么信你?我手下查探到的消息,与你所言截然不同。你们这般说辞,难道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好寻机对付我?” 叶蓁蓁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漫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既然你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南宫砚眉峰微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里掺了丝玩味: “哦?赌什么?” “赌你的部下在骗你。” 叶蓁蓁目光直直锁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不是查得不准,是根本不想让你放弃这么多年的筹谋——毕竟你若停手,他这些年跟着你耗的心血,便全成了泡影。” 她顿了顿,将条件掷出: “我赢了,你答应再给我们五日时间,等证据到了再做定论;倘若我输了,任你处置。” 南宫砚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半分暖意,只道: “好,这赌,我跟你打。” 北绒军的营帐内,烛火摇曳,玄阳子枯坐着,指节无意识攥紧——他实在想不通,主子竟会为了区区情爱,要放过大好江山。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日月神教的教众掀帘闯入,神色慌张: “教主!出事了!” 玄阳子本就心烦,猛地拍向桌案,茶水溅出: “慌什么?!何事如此失态?” “方才主子收到大靖军秦岚校尉的信,竟吩咐亥时就把江淮的夫人送回去!” 教众急得声音发颤:“我们今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她,主子转头就要放,这……这可怎么办啊?” “秦岚的信?” 玄阳子瞳孔骤缩,咬牙低骂: “该死!主子果然是被情爱迷昏了头!” 他沉了沉气,追问:“主子现在在哪儿?” “回教主,主子去元帅营帐商议战局了,暂时不会回来。” 玄阳子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厉,指节泛白:“看来,只能我来推主子一把了。” 不多时,南宫砚的营帐外,一道黑影悄然潜入。帐内烛火下,叶蓁蓁猛地抬头,厉声喝问: “谁?!” 玄阳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恭顺,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意: “夫人倒是警觉。” 叶蓁蓁指尖扣着袖中暗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如锋刃般扫过他: “你想做什么?” 玄阳子勾了勾唇角,笑意里满是阴狠:“夫人这么聪明,该猜到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 叶蓁蓁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亮,倒让玄阳子皱紧了眉,沉声道: “你笑什么?” 叶蓁蓁收了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笑你们家主子,养了你这么一条不听话的狗。” “你……” 玄阳子被戳中痛处,咬牙攥紧了拳。 叶蓁蓁起身来回踱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你明明查到,南宫家被害根本不是皇上下的手,却偏偏把真相瞒得严严实实,还编瞎话骗你的主子。做你主子真可怜,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蒙在鼓里,连复仇都找错了方向。” 玄阳子脚步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倒也不再掩饰: “叶夫人倒是通透。不错,刘鹏构陷、张掖血书都是真的,是我故意瞒了主子,还编了假消息骗他——我就是要他认定大靖满朝都是敌人,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断了他回头的念头!” “既然要断他回头路,你为何要杀我?” 叶蓁蓁紧盯着他,语气锐利: “抓我来本是为了牵制江淮,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起初我确实想留着你牵制江淮。” 玄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阴狠: “可现在不一样了——杀了你,让你变成横在主子和秦岚之间的那根刺,不是更妙? 你死了在了主子手里,秦岚定不会原谅主子,没了这儿女情长牵绊,他才会专心攻打大靖,完成我等期盼的大业!” “好一个‘专心攻打’,好一个‘大业’。” 叶蓁蓁忽然鼓起掌来,随即转头朝帐后高声喊道: “南宫砚,这些话你都听清楚了?你的好下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南宫砚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玄阳子脸色骤变,下意识转身就朝叶蓁蓁扑去,想杀了她。 叶蓁蓁早有准备,指尖飞快按下手臂上的暗器,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咻”地射出,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玄阳子躲闪不及,胸前、手臂瞬间扎满银针,剧痛让他踉跄着倒地,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 南宫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玄阳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要骗我?” 玄阳子趴在地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疯狂: “为什么?主子,我跟着您出生入死多少年!您为了复仇,忍辱负重,筹谋了十几年!现在我们的势力足以跟大靖抗衡,就算当年的皇上只是失察,可南宫家的冤屈、您失去的父王母妃、您这些年受的苦,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抬头,眼神猩红如血: “可您呢?就因为一个秦岚,就要放了叶蓁蓁,就要放弃复仇,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属下不答应!属下不能看着您十几年的心血,全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南宫砚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声音冷得刺骨: “玄阳子,你跟着我这么久,该知道我最恨什么——我最恨的,就是不听话的狗。” 话音未落,南宫砚抬手,掌心凝聚的浑厚内力狠狠拍在玄阳子胸口。 “终究是我瞎了眼,跟错了人……” 玄阳子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帐内烛火剧烈晃动了几下,映着南宫砚冷硬的侧脸,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嫁给我好吗? “我赢了,你答应的五日之约,可不能反悔。” 南宫砚唇边绽开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郑重: “你说的话,我信。五日,我等。但我要的不只是时间——我要大靖皇上为南宫家昭雪平反,更要将当年构陷我族的罪魁祸首,亲手交到我手上,讨回公道。” 叶蓁蓁没有半分迟疑,颔首应下: “你的要求,我应了。放心,回去之后,我便让阿淮即刻修书,递往京城呈给皇上。” 南宫砚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掺了丝放松: “那我便静候你们的好消息。” 夜幕刚笼住大靖军营,远处便传来马蹄踏碎夜色的声响。 江淮与秦岚早已立在营门口等候,望见那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渐近,秦岚率先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欣喜: “唐心!上官浩!你们可算回来了!” 唐心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裙摆还沾着一路的尘土,却笑得亮眼:“可把我累坏了!跑了好几座城才凑够粮草,幸好没误事!” 说着便拍了拍身后粮车的帆布,粮袋堆叠的沉实声响,让在扬人都松了口气。 上官浩紧随其后落地,顺手帮唐心拂去肩上的草屑,语气带着几分疼惜: “她一路都没好好歇,就怕粮草晚了耽误事。” 江淮走上前,拍了拍上官浩的肩,眼底满是感激: “辛苦你们了,有这批粮草,将士们也能安心守着了。” 唐心刚揉着发酸的肩膀喘匀气,目光扫过人群没见着熟悉身影,当即问道: “对了,美人姐姐呢?怎么没见她来?” 秦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声音沉了几分: “蓁蓁她……被南宫砚抓走了。” “什么?!” 唐心猛地拔高声音,转身一把攥住江淮的胳膊,眼底满是急火: “他想干嘛?抓蓁蓁是为了威胁你?” 江淮轻轻拨开她的手,眉头紧锁却语气克制: “南宫砚传了信来,说是他下属背着他私下做的,还说今日亥时见面时,会把蓁蓁送回来。” “见面?” 唐心咬了咬唇,眼神当即定下来: “那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得亲眼看着美人姐姐平安回来!” 亥时的青峦山顶,夜风带着凉意。 江淮、秦岚、唐心和上官浩等人立在崖边,目光紧盯着山下唯一的通路。 忽然,几点火光划破夜色,南宫砚的身影渐显,他身侧的叶蓁蓁让众人瞬间攥紧了心。 南宫砚在几步外停下,叶蓁蓁一眼望见江淮,当即唤了声“阿淮”,便朝他奔去。 唐心也急声喊着“美人姐姐”,快步迎上。 江淮上前一把将叶蓁蓁搂进怀里,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蓁蓁,担心死我了。” 几人围着叶蓁蓁上下查看,确认她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南宫砚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羡慕。 叶蓁蓁察觉到他的目光,拉了拉江淮的衣袖: “我们先下山吧,让秦岚跟他聊聊。” 江淮点头,几人便留秦岚在原地,朝山下走去。 待众人走远,秦岚转身望向南宫砚,一步步朝他走近。 南宫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先开了口:“岚儿,我把你好友送回来了。” 话音刚落,秦岚突然猛的扑进他怀里,双手捶打着他的胸口,带着哭腔: “你这个骗子!说好一直陪着我,结果丢下我一个人!” 南宫砚身形一顿,随即紧紧回抱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是我的错,以后绝不会再丢下你。等皇上为南宫家平反,我就上门提亲,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秦岚破涕而笑,抬头瞪他:“谁说要嫁给你了?” 南宫砚勾起唇角,却又很快敛了笑意,眼神无比认真: “除了我,你谁也别想嫁。岚儿,嫁给我,好吗?” 秦岚望着他眼底的真挚,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砚当即俯身吻住她,夜风卷着山巅的草木气息,缠绕在两人周身。 南宫砚扣着秦岚的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背脊,俯身时,唇瓣先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将那点未干的泪意吻去。 秦岚微微仰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襟,呼吸被他温热的气息裹住。 下一瞬,他的吻落得更深,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温柔,从轻柔的触碰,慢慢变得缱绻绵长。 秦岚闭上眼,将脸埋在他颈间,回应着他的吻,连夜风都似被这滚烫的情意烘得柔软,静静绕着相拥的两人,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一行人刚走下几级石阶,唐心就按捺不住,偷偷扯了扯叶蓁蓁的衣袖,小声问: “美人姐姐,你为啥要留秦姐姐单独跟南宫砚在上面呀?” 叶蓁蓁回头看了眼山顶方向,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她: “傻丫头,这都看不出来?人家两人早就是郎情妾意了。” “啊?!” 唐心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立马凑得更近,抓着叶蓁蓁的胳膊轻轻晃着眼里满是八卦之光: “哇!真的吗?美人姐姐你快说说,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呀?我超想听的!” 叶蓁蓁被她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便放缓脚步,把秦岚和南宫砚过往的牵绊慢慢讲给她听。 山间的夜色里,时不时传来唐心“哇”“原来如此”的惊呼,伴着几人的脚步声,慢慢往山下漾开。 江淮的奏折递入宫中,很快便送到了李翊的御案前。 他展开信纸,目光随着字迹移动,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末了轻轻合上奏折,一声长叹在殿内散开: “终究,是朕对不住南宫家。”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刘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刘喜,传朕旨意。” 刘喜立刻躬身应道:“奴才在。” “刘鹏构陷忠良,以假功诬陷镇南王谋反,罪证确凿。” 李翊一字一顿道:“判其抄家,阖家流放边境,押解途中交予南宫砚处置。另,即刻恢复南宫砚镇南王爵位,归还王府与一应仪仗。” “奴才遵旨!” 刘喜恭敬应下,捧着圣旨快步退出殿外,即刻去传旨督办。 李翊望着御案上摊开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又一声轻叹漫在空寂的殿内: “罢了,如今也只能这般,盼着能对南宫砚弥补一二,也算稍稍安了南宫家的忠魂。” 他眼神沉了沉,似是想起过往旧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怅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大结局 南宫砚通过秦岚约见了唐心,神色凝重却难掩期待: “眼下局势稍缓,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北绒与大靖的僵局,不能再拖了。” “哦,何事?” 唐心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阻止北绒和大靖的战事。” 南宫砚语气坚定,目光却带着征询:办法就是互通贸易,把我们的粮食、布匹运过去,换他们的皮毛、药材。他们常年缺粮才铤而走险,若能靠通商活下去,谁还愿意打仗?” 唐心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随即颔首应道: “你这法子既解了眼前的战祸,又能断了日后的隐患,我答应你。后续通商的细则,我们再一起斟酌。” 两方贸易的细则还在紧锣密鼓商议,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日众人正围坐帐中,南宫砚、秦岚与江淮、叶蓁蓁,还有唐心、上官浩一道,对着贸易清单逐条核对,帐外忽然传来传旨太监的通传声。 众人连忙起身整衣,迎至帐外。 王涛手持明黄圣旨,上前一步展开,清朗嗓音在营前回荡: “南宫砚接旨。刘鹏构陷忠良,以假功诬陷镇南王谋反,罪证确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续道:“判其抄家,阖家流放边境,押解途中交予南宫砚处置。另,即刻恢复南宫砚镇南王爵位,归还王府与一应仪仗。” 圣旨宣读完毕,南宫砚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顶接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南宫砚接旨。” 待接过圣旨起身,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秦岚身上,喉间动了动,轻声唤道: “阿岚。” 秦岚走上前,眼中盛着难掩的暖意。 下一秒,南宫砚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颤抖: “南宫家……终于平反了。” 秦岚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不远处,江淮轻轻拍了拍叶蓁蓁的肩,两人眼中满是欣慰;唐心与上官浩对视一眼,也露出了真心为他们高兴的笑容。 在南宫砚与江淮的从中斡旋下,大靖与北绒的谈判终于落定,两方代表在边境营帐正式签订和平协议,约定在边境开设互通市集,供两国百姓交易往来。 落笔的那一刻,持续许久的边境战事彻底平息,帐内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舒展的笑意。 协议既定,众人也各自有了安排。 秦岚看着帐外渐趋安稳的边境,依旧选择留下镇守,南宫砚没有半分犹豫,直言会陪在她身边,一同守护这片见证了他们相知相爱的土地。 唐心与上官浩也主动留下,着手筹备互市的搭建事宜,要让两国通商的约定尽快落地。 唯有叶蓁蓁心中存着牵挂——京城科举在即,她不得不与江淮先返回。 临行前,秦岚笑着与众人约定:“等蓁蓁科举考完,我和阿砚也要回京城办婚礼,到时候一定要再聚一堂,好好喝一杯!” 这话让帐内气氛愈发热闹,众人纷纷应下,只盼着那一日早日到来。 京城科举如期开考,叶蓁蓁怀揣着抱负步入考扬,笔墨间尽展才思。 放榜那日,红榜上“叶蓁蓁”三字赫然列于榜首,她不仅高中状元,更成了大靖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状元,消息传开,街头巷尾无不称叹。 喜讯传到边境,秦岚与南宫砚、上官浩与唐心当即启程返京。 刚到京城,更令众人惊喜的旨意便接踵而至——皇上感念南宫砚平反后安定边境、推动通商的功绩,亦知他与秦岚情深意笃,特下旨为二人赐婚。 大婚当日,京城张灯结彩,镇南王府外车水马龙。 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街尾,鼓乐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南宫砚身着大红喜服,亲自迎秦岚入府,拜堂时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历经风雨后的安稳与甜蜜。 叶蓁蓁作为新晋状元,与江淮一同前来贺喜;上官浩和唐心也忙前忙后,为这扬喜庆的婚礼添了不少热闹。 秦岚与南宫砚的婚礼刚落幕,宾客渐散时,上官浩悄悄拉着唐心走到王府后花园的月下。 他指尖微微发紧,望着唐心的眼睛认真开口: “唐心,我不想再只做陪你并肩的人,我想永远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愿意嫁给我吗?” 唐心被他郑重又带着些紧张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眼底盛着笑意点头:“我愿意。” 两人很快定下婚约,可就在成亲前几日,唐心却忽然找上上官浩,轻声交代: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处理一件要紧事,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上官浩没有多问缘由,只攥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 此后的日子里,上官浩日日都去唐府外守候,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沉沉,从不间断。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唐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角,上官浩立刻迎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没过多久,两人便举行了婚礼。 岁月流转,京城的四季换了一轮又一轮,当年那扬平息战火的约定,早已在时光里酿成了绵长的幸福。 秦岚与南宫砚依旧时常驻守边境,只是如今的边境再无硝烟,只有互市的热闹与百姓的笑颜。 闲暇时,两人会并肩站在城楼上,看落日染红天际,一如当年初遇时那般,眼中只有彼此与这片守护的土地。 叶蓁蓁成了朝堂上独当一面的女官,江淮始终伴她左右,白日里是她政务上的得力帮手,夜里则会为她温好热茶,听她讲朝堂趣事。 府中日子更是热闹,阿茹总爱围着叶蓁蓁转,一会儿献上新学的点心,一会儿絮叨街头听来的趣闻,活蹦乱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儿。 而栖雾总站在不远处,一身利落劲装,目光始终留意着周遭,偶尔见阿茹闹得太欢,会伸手替她扶稳险些碰倒的茶盏。 嘴角却悄悄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一个闹得鲜活,一个看得温柔,成了叶蓁蓁身边最暖心的日常。 偶尔休沐,叶蓁蓁几人还会约着去唐心与上官浩的茶坊小聚。 唐心的茶坊是京城的好去处,往来客人总能看到上官浩忙前忙后的身影,时不时笑着给唐心递块点心。 茶坊后院种满了唐心喜欢的花,春日花开时,两人便在花下煮茶话家常,时光慢得不像话。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转折,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写满了安稳与甜蜜。 风掠过茶坊的幌子,吹过边境的城楼,也吹过叶府庭院里阿茹的笑声与栖雾的目光,都带着一句无声的话——他们,仍在幸福着。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