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章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淡金褪成灰蓝,耳尖却捕捉着饭厅里飘出的絮语。
    叶玄的笑闹,叶明轩温和的叮嘱,还有江淮与叶蓁蓁偶尔交叠的低笑,像温水漫过青石,软绵得让人心头发轻。
    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这样温馨的日子真好。
    “栖雾姐姐!”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雀跃的尾音。
    栖雾回头,见阿茹端着空托盘从饭厅出来,丫鬟服的水绿色裙摆扫过廊柱,像只轻快的小雀。
    “刚把最后一道汤端上去。”
    阿茹凑近了,鼻尖还沾着点厨房的热气:“姐姐快跟我去吃点东西!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糯米藕,甜糯得很,还有酱鸭翅……”
    她不由分说拉起栖雾的手腕往偏厅走,温软的指尖带着皂角香。
    “不用了……”
    栖雾脚步微顿,终是没挣开,任由她拽着。
    偏厅小桌上摆着几样菜,阿茹坐下就夹了块糯米藕,递到栖雾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尝尝这个!刚蒸好的,桂花蜜都浸透了!”
    栖雾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白藕块,上面还沾着金黄的糖霜。
    她本想避开,可阿茹的手稳稳托着,眼里满是期待,只好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
    清甜瞬间漫开,软糯的藕丝缠在舌尖,连带着桂花的香都变得缠绵。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么甜的东西吗?
    “好吃吧?”
    阿茹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块鸭翅放进她碗里:“这个也好吃,我特意挑了个肉多的!”
    栖雾默默嚼着藕块,听她在耳边絮叨不停——说小姐前几日绣香囊时扎了手,说叶公子把老爷气的跳脚,说厨房的张师傅今日熬的汤特别鲜……
    是有点吵。
    她夹起碗里的鸭翅,心里这般想着,动作却没停。
    可这吵闹里裹着烟火气,像饭厅里的笑声一样,带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暖意。
    她看着阿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不坏。
    平静,祥和,连风都带着点桂花的甜。
    饭罢,阿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杏色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朵小雏菊,针脚虽不细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个给你。”
    她把荷包往栖雾手里塞,脸颊微红,“前几日跟着小姐一起绣的,里面也装了驱蚊的草药。我做了两个,想着姐姐总在外面,或许用得上。”
    栖雾捏着那方软布,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草药粒,还有阿茹残留的温度。
    她抬眼,见阿茹正紧张地盯着她,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兽。
    “……多谢。”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荷包。
    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指尖却下意识将荷包攥紧了些。
    玄衣下的肩线似乎柔和了一瞬,眼底有极淡的光一闪而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用谢不用谢!”
    阿茹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这荷包做得糙,姐姐别嫌弃就好。等我再练练手艺,下次给你绣个更好看的,绣只小兔子怎么样?或者绣朵兰花?对了,我还学了做桃花酥,等明日烤好了给你留几块,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廊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夏夜初临的微凉。
    “好。”
    栖雾低头看着掌心的荷包,忽然觉得,这聒噪的小丫鬟,和这平静的日子,或许都该留得久些。
    三日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花园的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叶蓁蓁坐在古筝前,指尖最后一缕余音袅袅散去,《天地缓缓》的清柔曲调仿佛还萦绕在廊下。
    “美人姐姐弹得真好!”
    唐心在一旁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这曲子听着心都静了。”
    叶蓁蓁放下手腕,笑着摇头:“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怎么没有?”
    唐心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对了,比试时要弹的曲目选好没有?”
    叶蓁蓁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点,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她轻轻摇头:
    “还没。这次比试能人太多,选曲若落了俗套,怕是要吃亏。”
    唐心单手支着下巴,盯着琴弦若有所思:
    “方才那曲是雅致,可太平和了些。依我看,比试就得选那种能攥住人心的。”
    叶蓁蓁闻言,指尖一顿,随即弯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在理。”
    话音刚落,园门口便闪过一道玄色身影。
    栖雾快步走近,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到了近前才垂首唤道:“小姐。”
    “何事?”
    叶蓁蓁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
    栖雾双手将信递上,指尖微敛:“调查有结果了。”
    叶蓁蓁接过信,指尖捻开封口时,指节微微用力。
    信纸展开的瞬间,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待看清内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唇边漾开一抹冷峭的笑意:
    “果然如此。”
    “什么事什么事?”
    唐心按捺不住好奇,探过身来。
    叶蓁蓁将信纸递过去,指尖轻叩着琴身。
    唐心接过来飞快扫完,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顾、顾家疯了不成?罪臣之女也敢藏,还让顾昀收作外室?这是嫌命太长了?”
    “不是疯,是蠢。”
    叶蓁蓁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声清越的琴音划破静谧:
    “先前有安王当靠山,便以为这等龌龊事能瞒天过海,如今……”
    她话未说完,眼底已浮起几分冷意。
    栖雾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稳无波:
    “小姐,林月儿的户籍底册和当年的旧仆已在京郊安置妥当,随时可用。下一步该如何?”
    叶蓁蓁抬眼看向唐心,眼中的冷意渐渐融成一抹狡黠,她尾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一串轻快的颤音:
    “你那戏班近来不是风头正劲?专演些坊间话本,听得人如痴如醉。”
    唐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燃了火,一拍手道:“姐姐是想——”
    “这个故事,想来也足够精彩。”
    叶蓁蓁指尖轻轻一挑,古筝发出一声清越的响:“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唐心看着她眼底的光,忍不住搓手笑道:
    “这就去安排!保准让这戏比哪一出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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