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裂痕

    德拉科的背影在长廊尽头一闪而过,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得又冷又重。
    他分明知道。
    他就是故意转身走的。
    他分明知道…我肯定会追上来。
    “德拉科!”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月光从高窗照下,将他割裂成明暗两半。
    我踉跄着抓住他的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而我只觉嗓子胀痛。
    “别生气…”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眼眶烫得要命。
    面前的少年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可嘴角绷的极紧。
    “现在知道怕了?”
    指尖掐住我手腕,却用拇指蹭掉了我眼角将落未落的水光,动作缓慢且极轻。
    “你那些秘密……”
    他的话未说完,我忽然踮脚抱住他,鼻尖撞在他锁骨上,淡淡的冷杉味混着夜风灌进肺里。
    他浑身僵硬,手臂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扣住我的后脑勺。
    “……笨蛋。”
    声音闷在我发间,呼吸扫过耳尖,烫得惊人。
    走廊拐角传来费尔奇的脚步声,油灯的光晕越来越近。
    德拉科“啧”了一声,拽着我闪进旁边的空教室,门锁“咔嗒”轻响,像某种妥协的叹息。
    空教室的门“砰”地关上,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
    德拉科的手仍扣在我腕间,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压在那道未愈的伤痕上,那些如尼文反噬留下的暗红纹路,像一条盘踞的蛇。
    我猛地抽手,袖子仓皇滑落,遮住那一小片狰狞的皮肤。
    “……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月光从高窗的缝隙漏进一冷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袖口,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想拽开布料确认,又像是怕碰碎什么。
    “伸手。”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没什么,只是魔药课……”
    谎话还没编完,他已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发疼。
    袖子被粗暴地掀开,暗红的伤痕暴露无遗,在苍白皮肤上蜿蜒着,如同毒藤。
    德拉科的呼吸一滞。
    “这是如尼文。”
    不是疑问句。
    他的指尖悬在伤痕上方,微微发抖,想碰又不敢碰。
    “你疯了吗?!”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每个字都裹着压抑的极度的怒意。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认出来了。
    他当然认出来了。
    窗外,费尔奇的油灯晃过走廊,门缝中露出浅光
    我几乎是一瞬间脸色发烫,羞愤地大力扯下袖子,布料摩擦伤痕的刺痛让我指尖发颤。
    德拉科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翻涌着不可置信,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是啊,他该害怕的。
    这不是正常的符文。
    没有任何一种治愈类如尼文需要在血肉上刻印。
    暗红的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随时会咬穿布料扑出。
    “……什么?”
    他的声音哑了,喉结滚动,却没能说完这句话。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眼中的震动。
    失望?厌恶?还是纯粹的畏惧?
    哪一种都让我窒息。
    空教室的冷气渗入骨髓,月光划出一道惨白的线,像将我们隔开的分界线。
    德拉科突然动了。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粗暴地掀开我的袖口,那道符文彻底暴露在月光下,狰狞,扭曲,泛着不祥的血色。
    “谁教你的?”
    声音压得极低,却锋利的要命。
    …我宁愿他像以前一样装傻,而并非追究到底。
    我咬紧牙关,沉默着。
    他的指尖终于触上那道伤痕,却在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
    仿佛被烫伤。
    也就在那一刻,他似乎是彻底爆发,但又不敢用手去扯我。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会要了你的命?!”
    少年的怒吼在空荡的教室里炸开。
    我抬头看他,突然笑了。
    教室很冷,昏暗的教室里,是我不合时宜的笑声。
    “你害怕了吗?”
    声音轻得像叹息。
    德拉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上前一步,语气却带着冷冷的笑意。
    我们分明靠的是那么近,却又像是隔着某种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父亲瞧不起我,你母亲怜悯我……”
    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石壁,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现在就连你也一样。”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苍白,眼里的怒火像是被我的话强行堵住。
    “你胡说什么——”
    “你自以为你父亲可以接受我?”
    我打断他,语气变得尖锐。
    “你自以为把我丢在马尔福庄园的角落就够了?”
    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锋利,像是不顾一切的要将一切拖出。
    即使意味着会撞的头破血流。
    “就连你…”
    我猛地拽起他的手腕,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你什么都不懂。”
    德拉科的呼吸乱了,他的眼神带着丝丝的错愕,眉毛轻轻蹙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你呢?”
    我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你自以为我一直被你保护,一直当你的跟班就够了是吗?”
    “你从来没想过,我想不想让他们这样看我,想不想一辈子这么可怜又悲惨。”
    空教室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德拉科的唇颤着,脸色却暗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良久,他开口——
    “……疯子。”
    声音沙哑,却不再愤怒。
    而是某种更深,更重的东西。
    “我疯?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我的声音又一次恢复了平静,一种极度的平静。
    “三年级暑假,我在问过。”
    “如果有一天,我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你会不会害怕我?”
    德拉科的呼吸骤然停滞,眸里闪过一丝刺痛。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而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
    我后退一步,袖口下的符文仍让人发怵,我不再去看着他的眼睛,而是垂下了眸子。
    “你会。”
    德拉科的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无法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沉默像在教室发酵,一切都显得糟糕透顶。
    “德拉科·马尔福。”
    我轻声念他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我不怪你。”
    空教室真正陷入死寂,我只能听见我面前人急促的呼吸声。
    德拉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不敢触碰。
    最终,他垂下手臂,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早就决定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转身离开。
    不是对德拉科失望。
    恰恰相反。
    他的恐惧是应该的,他的退缩是合理的。
    我甚至希望他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永远别被我的阴影沾染。
    我不会让他触碰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即使我痛恨他的天真。
    走廊的冷风灌进袖口和脖子,带来黑湖的潮湿。
    我没有转身去看德拉科的表情。
    或许是我根本就不敢转身。
    转过拐角时,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手背上。
    我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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