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超级加倍的‘天谴’大礼

    生锈的扳道器在锤子蛮力下发出最后一声呻吟,彻底卡死在了新的位置上。
    “复仇号”像一头不情愿的公牛,被拽着鼻子,拐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铁轨不再平整,车轮碾过时发出颠簸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脚下的土地颜色也变了,从荒原的土黄,渐渐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这地方……感觉不对劲。”锤子爬上车顶,警惕地望着四周。
    原本空旷的荒原,在这里变得拥挤起来。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钢铁残骸,像远古巨兽的尸骨,散落在铁轨两侧。有些是报废的、山一样大小的采矿机,有些是断裂的、直插天际的金属塔架,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都他娘的进车厢里去!把所有门窗都焊死!”林靖方站在车头,对着外面大吼。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
    风中,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地上爬。一个矿工好奇地伸出手,想感受一下。
    “别动!”林靖方厉声喝道。
    晚了。那矿工只觉得手背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缩回手,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手背上,血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风越来越大。
    “沙沙”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仿佛有亿万条细小的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色迅速暗淡下去,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片灰色的“雾气”从地平线上升起,遮蔽了天光。
    那不是雾,是风暴。一扬由无数细如牛毛的金属碎屑卷起的风暴。
    “骸骨风暴……来了!”一个老矿工的声音在发抖。
    “当!当当当!”
    第一波碎屑撞在了“复仇号”的车身上,发出的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清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疤脸把脑袋从射击孔缩回来,脸上一道血痕,他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我操!下刀子了!真他娘的下刀子了!”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铁板焊上。
    风暴,在瞬间抵达了顶峰。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的混沌,能见度不足三米。尖锐的呼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车厢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更可怕的是那种无休无止的、刮骨钢刀般的摩擦声。
    “嗤啦——嗤啦——”
    那是无数金属碎屑高速刮过装甲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车厢里的矿工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铁罐头,然后被扔进了巨型的碎石机里。
    “都抓稳了!”锤子像一头熊,用身体死死顶住一扇快要变形的舱门,对着里面的人咆哮,“检查装甲连接处!看看有没有漏风的地方!”
    一个年轻矿工脸色惨白,他指着车厢顶部一处焊缝,那里,正有一缕细微的灰色气流,像小蛇一样钻了进来。气流所过之处,内壁的铁皮上被划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白色刻痕。
    “堵住它!”
    没人敢上前。
    疤脸一咬牙,抄起旁边一块备用的厚钢板,嗷地叫了一声就扑了上去。
    “刺啦!”钢板还没贴稳,他胳膊上的衣服瞬间就变成了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
    “他娘的!”疤脸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战不退,用肩膀和脑袋顶着钢板,对着旁边的人吼,“还愣着干什么!拿切割炬来!给老子焊死!”
    几个矿工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去,点燃切割炬,对着钢板边缘一通猛烧。火星四溅,混合着烤肉的焦臭味,那道致命的缝隙,终于被堵上了。
    疤脸出溜到地上,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后怕得直哆嗦:“林爷……您说这玩意儿,咱们真能扛过去?”
    驾驶室里,林靖方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色的虚无。风暴中,铁轨几乎无法辨认,他只能依靠从“铁公爵”号上下载的地图和自己的直觉来驾驶。
    银色的算盘就放在他手边,算珠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断跳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是在为这扬死亡之舞伴奏。
    “扛不住,也得扛。”他的声音,穿透了风暴的尖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冯·克虏伯正在我们后面放烟花,不想被炸成灰,就只能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如同远方闷雷般的巨响,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
    轰——轰隆——!
    大地在震动,连肆虐的风暴似乎都为之一滞。
    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是……是‘天谴’计划。”一个矿工喃喃道,“他们在炸峡谷。”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可以想象,“叹息峡谷”,那个他们刚刚浴血奋战过的地方,此刻正在被一万吨炸药从地图上抹去。如果他们晚走十分钟,或者选择后退,现在已经连一粒完整的细胞都剩不下了。
    后路,已经变成了地狱。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靖方那神鬼莫测预判的敬畏,压倒了对风暴的恐惧。
    “复仇号”像一头孤独的深海巨兽,在毁灭的风暴中,沿着唯一的航线,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风……风好像小了。”
    那刮骨般的摩擦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沙沙”声。窗外灰色的混沌开始变淡,依稀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复仇号”停了下来。
    锤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一条门缝,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们走出来了。
    车门被彻底打开,幸存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走下了火车。当他们看清“复仇号”现在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还是一列火车吗?
    那简直就是一头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遍体鳞伤的钢铁凶兽。
    车身上,那些厚重的黑森合金装甲板,此刻像是被无数把锉刀狠狠地打磨过一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着一种诡异的亮光。
    车头那根狰狞的撞角,更是被削掉了薄薄的一层,变得更加锋利。
    而那些没有被特种装甲覆盖的地方,比如车轮的连杆、几处裸露的管道,则被削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了一半。
    “我的娘……”疤脸摸着那光滑如镜的装-甲,咂了咂嘴,“这他娘的是经历了多少刀啊?免费抛光了属于是。”
    劫后余生的气氛中,这句不合时宜的俏皮话,让不少人笑出了声。
    林靖方走下车,他没有看满目疮痍的车身,而是举目远眺。
    他们正处在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前方,不再是荒原,而是一片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工业区。无数粗大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黑烟,复杂的管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一座座厂房,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里,就是中央熔炼厂的西区能源供应中心。
    整个惑星的心脏地带。
    “我们到了。”林靖方收回目光。
    锤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看到,在能源中心的外围,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哨塔,几个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抽烟。
    他们的背后,完全不设防。
    “他们……他们真以为没人能从‘骸骨风暴’里过来。”锤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
    “根据‘铁公爵’号上的时间表,”林靖方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五分钟,是他们午班的换防时间。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眼神发亮的矿工们。
    “弟兄们,咱们的特产还剩多少?”
    老K从弹药车厢里探出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报告林先生!将军炮的‘雷霆’,还剩十二发!‘铁公爵’的副炮炮弹,管够!”
    “好。”林靖方点了点头。
    他一脚踩在铁轨上,指着前方那片毫无防备的工业心脏。
    “准备开席。”
    “给冯·克虏伯,送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超级加倍的‘天谴’大礼。”
    五分钟,短得只够抽半根烟,长得却像一个世纪。
    “复仇号”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鳄鱼,无声地滑行在废弃的铁轨上。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炮弹上膛的“咔哒”声。每个人都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工业区,手心里的汗把冰冷的钢铁武器都捂热了。
    那几座哨塔上的卫兵,果然开始换防了。两个卫兵打着哈欠走下来,和另外两个刚爬上去的聊着天,其中一个还点上了一支烟,在夜色中像一点微不足道的萤火。他们谁也没有朝“骸骨风暴”的方向多看一眼。在他们眼里,那边是世界的尽头,是生命的禁区。
    “林爷,就这么几个瞌睡虫,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怀里抱着一个从“铁公爵”号上拆下来的大号扩音喇叭,像是抱着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俺一个人,一把石灰粉都能给他们解决了。”
    林靖方没有理他,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用尺子丈量着距离。当“复仇号”的车头滑入一片巨大的废弃龙门吊的阴影中时,他举起了手。
    火车,悄无声息地停下了。
    “老K,正前方,方位三点钟,那座最高的,像个大铁罐子的建筑,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是主蒸汽压力塔!”老K在炮位上回应,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
    “十二发‘雷霆’,不用省,一次性全给我灌进去。”
    “得嘞!”
    林靖方又转向另一侧:“锤子,十一点钟方向,那排冒着白气的冷却塔,看到没有?”
    “一排六个,跟六根大烟囱似的,清楚得很!”
    “用‘铁公爵’的炮,给我从左到右,挨个点名。打到它们不冒气为止。”
    锤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拍了拍身旁那门粗大的副炮,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疤脸。”
    “在!”疤脸一个激灵,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
    “你的活儿来了。”林靖方指着那片灯火,“去,告诉冯·克虏伯,他的‘天谴’快递,我们替他签收了。顺便,再给他送一份回礼。”
    疤脸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露出一种奔赴刑扬般的悲壮和亢奋。他清了清嗓子,将扩音喇叭的功率开到最大,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阵足以让死人从坟里跳出来的魔音,撕裂了工业区的宁静。
    “冯!克!虏!伯!你个黑肾的龟孙子!你疤爷爷来给你送钟啦——!”
    刺耳的叫骂声通过扩音喇叭的加成,化作滚滚音浪,回荡在整个盆地上空。哨塔上的卫兵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他们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漆黑的阴影。
    “你不是喜欢放烟花吗?你不是喜欢搞‘天谴’吗?你爷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开炮!”
    在疤脸叫骂声的掩护下,林靖方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轰——!”
    “复仇号”这头遍体鳞伤的怪兽,第一次,主动亮出了它的獠牙。
    不是一门炮,而是十几门炮,同时开火。
    六发从“铁公爵”号上继承来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向了那排冷却塔。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在爆炸中如同被巨人用锤子砸中的饼干,轰然碎裂。无数吨冷却水混合着白色的蒸汽,像决堤的洪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片壮观的瀑布。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二发经过特殊改造的“雷霆”炮弹,像十二颗黑色的流星,全部钻进了那座巨大的主蒸汽压力塔。
    没有立刻爆炸。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那座山一样巨大的钢铁罐子,从内部,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颗太阳。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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