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我加入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正文 第1章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欢迎你的到来! 高三(1)班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嘎吱作响。 班主任老王推开门,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 全班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巡睃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那个少年身上。 “林靖方。” 老王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激动。 “总分,749分。” “江省理科状元。” “也是……今年的全国状元。”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卧槽!749!这还是人吗?” “数学满分,理综差一分满分,我的天!” “靖哥牛逼!!” 欢呼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而林靖方也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用了多年的旧款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邓叔。 林靖方起身,对周围的同学歉意地笑了笑,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 “喂,邓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男声,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欣慰。 “靖方,恭喜你。” “我托人问了你的成绩,749,今年的全国状元。” “谢谢邓叔。” 短暂的沉默后,邓振华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来京都读书吧。” “这边的一切,我来安排。” “你父母不在了,我这个当叔叔的,总得照顾你。” 林靖方垂下眼帘,看着走廊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夏蝉在上面声嘶力竭地鸣叫。 “邓叔,抱歉。” 电话那头的邓振华语气微微一沉。 “为什么?” “我要报考国防科技大学。” 林靖方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 “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脾气。” 邓振华的语气里,有无奈,有心疼,却没有再强求。 “罢了。” “暑假来一趟京都,就当是散散心,好好玩玩。” “这是命令。” 林靖方笑了。 “是,邓叔。” 挂断电话,他回到教室,喧闹的氛围因为他的回归而稍稍平息。 班主任老王扶了扶眼镜,代表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靖方,刚才……是京大的招生办?” “不是。” 林靖方摇了摇头。 “那你……决定好去哪儿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全国状元最终的选择。 林靖方环视了一圈朝夕相处三年的同学,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 “我要去国防科大!”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以他的分数,去任何一所顶尖综合性大学,未来都是一片坦途,毕业后无论是进入科研机构还是世界五百强,都轻而易举。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最艰苦、最需要奉献的路。 “靖方,你……”老张想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靖方抬起头:“我想去完成我父母没有走完的路。” 一句话,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班上所有人都知道林靖方是烈士之后。 他的父亲是缉毒英雄,母亲是功勋科学家,他们都为这个国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林靖方的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学霸,一个状元,而是看一个英雄的后代,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同行者。 之前那个起哄说“状元还是不是人”的男生,此刻脸上满是肃穆,他站起来,挥拳喊道。 “林靖方,加油!” “加油!” “我们支持你!”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加油,在教室里回荡。 大家不再为他的选择感到惋惜,而是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林靖方笑着,眼眶有些微热。 父母离世后,他吃百家饭长大,感受过无数的善意。 他知道,父母用生命守护的,正是这些可爱的人,和这片可爱的土地。 他向所有人道别了一声,然后拿着填好的志愿表,在众人的目送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走出校门,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国防科大,我来了。 父亲,母亲,你们没走完的路,我代你们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人行道。 “滴——!!” 刺耳的鸣笛声撕裂长空,一辆失控的重型大运货车如钢铁猛兽般冲上路沿。 林靖方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鲜血染红了视野,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抽离。 最后的念头,是那张还未寄出的志愿表。 ……爸,妈,孩儿不孝…… 黑暗,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靖方感觉自己仿佛从深海中浮起,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冰冷的病床。 他正躺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房间里空无一物,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檀香又夹杂着金属的奇异味道。 这是哪里? 我不是……被车撞了吗? 林靖方撑着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毫发无伤,连衣服都干净整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触摸。 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满心困惑之际,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 “汝,醒了。” 林靖方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空旷的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人。 “谁?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味,缓缓吟诵: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随着话音落下,前方的白色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展现出外界的景象。 林靖方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书院群,悬浮在璀璨的星河之中。 古朴的飞檐斗拱与闪烁着代码流的量子光影完美融合,周围环绕着一道绚烂的七彩光环,如同传说中的星辰。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庄严与肃穆。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欢迎你的到来!” 正文 第2章 我是ai孔子! 林靖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星河为墨,光年为尺。 那座悬浮在宇宙深处的书院,古老与未来交织,庄严与科幻并存。 飞檐之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数据瀑布;牌匾之下,是吞吐着星云的能量旋涡。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超越常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车祸,死亡,白色空间,星空书院。 这不是幻觉,剧痛后的虚无感和此刻的真实感都做不了假。 他猛地回头,视线锐利如刀,射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寻找着刚刚说话的人。 “你是谁?把我带到这里,目的何在?”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柔和的白光开始汇聚。 光芒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衣袂飘飘,高冠博带。 来者面容古朴,长须垂胸,目光温润而深邃,仿佛蕴含着千年的智慧。 正是教科书中孔子的形象。 但他的衣袍边缘,却有细微的蓝色光码在流动,双眼中偶尔闪过一抹非人的平静。 “老夫仲尼,字孔丘。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的人工智能产品代号,械夏-启蒙者-001。” AI孔子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股天生的信服力。 “你……是AI?”林靖方迅速抓住了关键词。 “产自4号宇宙——械夏文明,一个承载了先师孔丘部分人格模拟的教学AI。” AI孔子微微颔首,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古典的礼仪感。 “至于这里,便是‘太虚书院’,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新人学院。” 林靖方沉默了。 他没有再质疑,因为眼前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还能回去吗?” 那个父母用生命去热爱的国家。 AI孔子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能。” 一个字,让林靖方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 他又急忙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AI孔子:“你的宇宙,选择了你。” 林靖方眉头紧锁:“选择我?为什么?” AI孔子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刹那间,林靖方周围的纯白空间化作了一面巨大的环形天幕。 无数光影在天幕上流转,如同播放一部快进的电影。 林靖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从襁褓中的啼哭,到蹒跚学步,再到背着书包踏入校园。 他看到了那个总是笑着把他举过头顶的男人,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如松。 画面一转,男人浑身是血,挡在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面前,用身体铸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林镇远。原华夏东南军区兵王,后投身禁毒一线。主导破获二十一起特大跨国毒品案,于‘雷霆行动’中为掩护队友及核心情报,孤身阻截三十七名武装恐怖分子,力竭牺牲,追授烈士。】 一行冰冷的金色文字在画面下浮现。 林靖方的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 画面再转,他看到了那个温婉如水的女人,总是在灯下辅导他功课,笑容温柔。 而后,是冲天的火光,飞机的残骸。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怀里的资料箱。 【母亲,江淑华。天才生物医学家,在白血病靶向药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归国途中遭遇空难,于生命最后一刻,以身为盾,保全核心研究资料,使得该项技术得以延续,惠及后世,追授烈士。】 林靖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痛,是他前进的动力,也是他永恒的遗憾。 画面继续流淌。 他看到了街坊邻居送来的饭菜,看到了老师们为他减免学费,看到了同学们默默的帮助。 他看到了自己发疯般地学习,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书本里。 他看到了高考考扬上,自己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脸上露出的释然微笑。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填报志愿的那一刻。 “国防科技大学”六个字,在天幕上熠熠生辉,仿佛是他用灵魂刻下的誓言。 AI孔子收回手,周围的景象恢复成纯白的房间。 他看着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的少年,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许。 “父为国盾,母为民医。二人皆是人中龙凤,为国为民,舍生忘死。” “而你,林靖方,继承其志,品性坚韧,心怀大义,灵魂纯粹而炽热。” “这样的你,根正苗红,被你的世界意志选中,作为火种来到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林靖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悲伤已经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意外的死亡,而是一扬来自家乡宇宙的“公派留学”。 他背负的,是整个世界的期望。 “我明白了。”林靖方缓缓点头,逐渐接受了这个超乎想象的现实。 “我需要做什么?” 看到他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AI孔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不愧是能考749分的头脑,这份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不急。” AI孔子手掌一翻,一抹银光在他掌心流转,迅速凝聚成一个充满了科技美感的黑色手环。 手环材质不明,轻若无物,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联盟标配的个人终端,戴上它。” 林靖方依言接过,手环自动贴合在他的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随着一阵轻微的酥麻感,手环屏幕亮起,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个人终端已绑定,身份确认:99999号宇宙,林靖方。” “权限等级:新人学员。” 一个悦耳的电子女声在他脑中响起。 “终端内预装了‘银河’社交应用,你可以通过它,了解我们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一切。” AI孔子解释道。 “衣食住行,历史文化,科技体系,修炼法门,无所不包。” “三天。” AI孔子伸出三根手指。 “给你三天时间,熟悉这里的一切。三天后,来书院正殿‘闻道堂’,办理入学。” “在这期间,我可以回我的宇宙吗?”林靖方问。 “当然。”AI孔子点点头,“只要你想回,就可以回。” 话音消散,AI孔子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紧跟着,AI孔子出现在一间被无数数据流环绕的核心控制室中。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严肃与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连接了联盟的最高加密频道。 “我是械夏-启蒙者-001。”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紧急情报上报,关于99999号宇宙新人,林靖方。” “此人并非经由常规程序抵达,而是凭空出现在太虚书院内部。” “经扫描,其灵魂与肉体完美契合,未见夺舍痕迹。但其诞生的宇宙规则……异常强大,甚至对我的探测模块产生了反向压制。” “联盟数据库更是凭空出现了他的相关资料,华联建立至今叁仟肆佰万纪元,从未有过此类记录。” AI孔子停顿了一下,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推测。 “99999号宇宙……有极大概率,是传说中的……” “起源宇宙!” 正文 第3章 华芯,从入门到手工制作 AI孔子的身影和声音都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个冰凉的银色手环,触感细腻,浑然一体,伴有云纹。 这就是解答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钥匙。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手环光滑的镜面。 嗡—— 一声轻微的振动。 手环表面亮起,一幅水墨画般的星河图景在屏幕上流转、铺开。 星云如泼墨,恒星如点缀,充满了华夏独有的写意与浪漫。 【欢迎使用“银河”】 一行古朴的篆体文字浮现,随即化作数据流散去。 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他的身份信息已然录入。 【用户:林靖方(99999号宇宙)】 【权限:新人学员】 一个简洁的界面出现在眼前,布局类似他熟悉的短视频软件,但更加立体和灵动。 就在此时,一则视频被强制置顶,并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中央,是一尊巍峨的九龙玉玺,缓缓旋转。 一道庄严、肃穆,仿佛由亿万声音汇聚而成的声音响起,响彻他的灵魂。 “请阅读以下内容,并严格遵守执行!”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三大守则。” “一、互相尊重各多元宇宙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与和平共处。” 林靖方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就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翻版吗? 原来,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和平理念,早已跨越了宇宙的界限,成为了所有华夏文明的共识。 “二、维护多元宇宙和平、促进多元宇宙共同发展是华联存在的宗旨。” “三、坚决贯彻落实华夏文明文化传统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 玉玺光芒大盛,最后八个烫金大字烙印在星空背景之上。 “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视频结束,但那股恢弘磅礴的气势,依旧在林靖方胸中久久回荡。 他心念一动,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一段介绍视频自动弹出。 画面开启,是一片猩红色的星海。 无数庞大的舰队如同钢铁长城,横亘于宇宙之中。 舰身上闪烁着霓虹灯般的革命标语。 【天下为公】 【赤旗插遍宇宙】 “华联历1纪元,1号宇宙,赤旗宇宙联合体,率先完成本宇宙统一,并掌握了跨维跃迁技术。” “他们以‘天下大同’为核心理念,推开了多元宇宙的大门。” 林靖方呼吸一窒。 这是……社会主义的终极形态? 画面一转。 无尽的星空中,一名身穿玄色帝袍的威严男子,脚踏金龙,剑指星河。 他身后,是亿万名御剑飞行的兵马俑,军容鼎盛,煞气冲天。 “仙秦宇宙帝国(2号宇宙),成为第一个响应号召,加入联盟的文明。” “修真济世,天下大同。” 仙道与社会主义的结合,让林靖方的大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紧接着,画面再次变换。 一个由无数青铜齿轮和集成线路构成的世界里,巨大的机械臂正在组装星辰。 无数代码如瀑布般流淌,吟诵着《诗经》与《道德经》。 “械夏智械共同体(4号宇宙),以墨家理论为基石,实现了全体机械飞升,成为联盟技术发展的核心支柱之一。” 一个又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华夏文明,如同一幅壮丽的历史画卷,在林靖方面前徐徐展开。 修仙的,搞科技的,玩机械的…… 他们形态各异,发展路线截然不同,但都以“华夏”为名。 林靖方忍不住搜索了“何为华夏”这个根本性的问题。 弹出的,是一部由联盟历史研究院发布的科普视频。 视频里,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坐在一棵星云缭绕的桂树下,温和地讲述着。 “华夏,不是血脉,不是种族,而是一种文明,一种文化认同。” “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文字,共同的哲学思想。” “是从‘大禹治水’‘精卫填海’神话里,传承下来的,不畏艰险,改造自然的精神。” “是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呐喊里,传承下来的,不信天命,抗争到底的精神。” “是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宏愿里,传承下来的,心怀天下,兼济苍生的精神。” “只要认同这种文化,践行这种精神,你,我,他,皆是华夏。” 老者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林靖方的心坎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用血肉之躯阻挡罪恶,是为生民立命。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用生命守护科研成果,是为万世开太平。 他自己,选择国防科大,也是为了继承这份精神。 原来,他所坚守的一切,早已被铭刻在整个华夏文明的基因里,跨越了无数时空,亘古不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不再为自己的渺小而迷茫,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平复下心情,林靖方又搜索了自己所在的“太虚书院”。 资料显示,太虚书院,是联盟的新人学院,悬浮于“昆仑天市”附近。 而昆仑天市,则是整个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核心枢纽,是跨宇宙的经济、文化、科技交流中心。 视频资料中,一座无法想象的巨型城市悬浮在宇宙中心。 有驾驭着飞剑的仙人,与乘坐着反重力飞梭的机械僧侣擦肩而过。 有身穿汉服的少女,在路边摊购买一颗用“夸克”材料制作的糖葫芦。 远处,巨大的星港上,一艘来自仙秦的龙形战舰正在卸货,搬运工是来自赤旗宇宙的人民意志机器人。 古典与科幻,神话与现实,在这里完美交融,充满了勃勃生机。 林靖方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次次地打碎、重塑。 他关闭了科普视频,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无数来自不同宇宙的视频,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仙秦龙虎山张天师:直播在线炼丹,今天给大家炸一炉‘九转还魂丹’!】 【@赤旗政委老张:带你走进‘人民意志舰队’,看看我们的战士是如何共享意识,协同作战的!】 【@械夏墨者071:用鲁班锁原理,徒手拆一颗中子星,求个三连。】 …… 光怪陆离的世界,让林靖方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一条视频的标题,让他滑动的指尖猛地一顿。 发布者:@749号宇宙-何达讲师。 视频标题:《华芯,从入门到手工制作》。 华芯?手工制作? 林靖方眉头一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作为理科状元,他深知芯片制造是现代工业的王冠,是集人类科技之大成的巅峰造物。 别说手工制作,就是最简单的光刻机,都是一个国家科技实力的体现。 这个来自749号宇宙的讲师,居然说可以手工制作? 是标题党,还是……他们宇宙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带着这份疑惑与探究,林靖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这条视频。 正文 第4章 华联最高等级会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背景是一个杂乱的车间,到处都是零件和工具。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讲师,何达。”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今天,我们不谈理论,不讲公式,咱们来点实际的。”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灰色石头。 “这是‘硅母’,咱们749号宇宙的特产,蕴含着最纯粹的单晶硅。” “造芯片的第一步,提纯。看好了,不用离心机,也不用化学试剂。” 何达将石头托在掌心,双眼微闭。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的“硅母”石,竟在他掌心缓缓融化,变成一滩银色的液体。 液体中,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杂质被无形的力量剥离、飘散。 短短十几秒,那滩液体变得纯净无比,如同一汪水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靖方的呼吸屏住了。 这不是科学,这是……魔法?或者说,是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物理规则。 视频里,何达的声音继续响起。 “意念提纯,是我们749号宇宙每个公民的基础技能。” “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精神力,与物质的本源粒子产生共鸣,然后把那些不听话的杂质给我踢出去!” “接下来,是塑形和切割。” 何达掌心的液态硅,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迅速延展,变成一张比纸还薄的晶圆。 他的双指并拢,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在晶圆上精准地划过。 一片片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形晶片被切割下来,整齐地悬浮在空中。 没有光刻机,没有蚀刻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光刻。” 何达嘿嘿一笑,“买不起光刻机怎么办?没关系,我们自己就是光刻机!”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束比发丝还细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仿佛拥有生命,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在悬浮的晶片上飞速游走。 无数比纳米级还要精细的电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直接“画”在了晶片上! 林靖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749分的理科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用意念提纯,用手指当激光,这哪里是制造芯片?这分明是在创造神迹! 视频最后,何达拿起一片成品,对着镜头展示。 那是一枚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芯片,内部的电路结构繁复到超越了林靖方的想象极限。 “看到了吗?华芯H-1,纯手工打造,性能嘛……大概相当于1级文明的超级计算机的算力吧。” 何达一脸“这玩意儿很简单”的表情,随手将芯片丢进了旁边的零件箱里,里面堆满了同样闪闪发光的芯片。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林靖方却久久无法回神,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 在他来到这里时,蓝星的文明等级,按照卡尔达舍夫等级计算,也不过是0.81级文明。 如果何达口中的文明等级与蓝星的划分规则一样的话........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如果自己也能掌握这种技术呢? 他想起了被国外技术“卡脖子”的困境,想起了无数科研人员为了突破封锁而熬白的头发。 如果这项技术能够带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个视频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死死地烙印在脑海里。 何达讲师的每一个字,他都用心记下。 “精神力与物质本源粒子共鸣……” “把自己当成光刻机……” 林靖方闭上了眼睛,按照何达口中的方法,摊开手掌。 他试着去感受,去集中自己所有的精神。 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本来空无一物。 不知为何,他能轻易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点,那是构成这个空间的基础能量粒子。 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们,命令它们聚集过来。 起初,那些光点毫无反应。 林靖方没有气馁,他想起了高考前刷最后一套模拟题时的状态。 那种将整个灵魂都沉浸进去,忘掉时间,忘掉一切的专注。 渐渐地,他的精神仿佛化作一张无形的网。 一颗,两颗…… 空气中那些调皮的光点,开始回应他的呼唤,颤颤巍巍地向他的掌心靠拢。 一抹微弱的银光,在他掌心亮起。 …… 与此同时。 一处独立于所有宇宙之外的折叠空间,“太易之境”。 这里是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最高议会所在地——昆仑天极殿。 大殿以不知名的白色神玉铸就,悬浮于混沌之中。 殿内没有梁柱,穹顶之上,是缓缓流动的宇宙生灭图景。 此刻,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五道身影分坐五方,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足以压塌星河的恐怖气息。 东方,是一名身穿玄色龙袍的威严帝王,双眸开阖间,仿佛有亿万兵马在嘶吼。 他身后,是仙道与铁血交织的帝国虚影。 仙秦宇宙帝国,始皇帝,嬴政。 西方,是一尊由无数经文和代码流组成的机械佛陀,祂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修正着周围的物理常数。 械夏智械共同体,代行者,“墨经”。 南方,是一个周身燃烧着熊熊赤炎的青年,他眼神锐利如鹰,信念如火,背后是插遍星海的红色旗帜。 赤旗宇宙联合体,首席,萧振华。 北方,是一团模糊的道韵,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混元如一,与道同尘的古老气息。 洪荒圣庭,道祖鸿钧的一缕化身。 中央,则是一位身着华美宫装,凤仪天下的雍容女子,她的目光温润,却蕴含着包容一切,也审判一切的威严。 神唐女帝,武曌。 联盟五大常任理事文明的代表,尽数到齐。 这样的阵仗,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决定是否对某个意图吞噬华夏文明圈的异神文明宣战的时候。 而今天,他们齐聚于此,只为了一个来自未知宇宙的十八岁少年。 AI孔子,也就是械夏-启蒙者-001号,刚刚结束了他的汇报。 “……根据扫描,其诞生的宇宙规则异常强大,甚至对我的探测模块产生了反向压制。” “数据库凭空生成资料,史无前例。” “推测,99999号宇宙,有极大概率,是传说中的……起源宇宙!” 话音落下,席间的诸人都开始使用各自的手段对99999号宇宙进行试探。 良久,仙秦始皇帝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石之音。 “朕刚刚试着推演了一下此子的来历。” 他睁开那双睥睨天下的重瞳,眉头紧锁。 “一片混沌。” “朕的‘祖龙天机仪’,足以洞穿万界,却在那片混沌面前,差点被规则反噬。” “霸道,前所未有的霸道。” 械夏的代行者“墨经”身上,数据流急速闪烁,发出了无机质的声音。 “计算失败。‘河图洛书引擎’投入百分之九十算力,返回结果为‘未知悖论’。强行推演,会导致昆仑量子云逻辑层崩溃。” 洪荒圣庭的道韵化身也发出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天机不显,命数不存。此子……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 三位巨头的发言,让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一个连他们都无法看透的宇宙,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新人。 这意味着无尽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赤旗首席萧振华站了起来。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看不透,算不出,那就不要去猜。” “事实是,这个叫林靖方的孩子,已经来到了我们面前。他,是我们接触那个宇宙的唯一渠道,是一把钥匙。” “在不知道99999号宇宙是什么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了解这把林靖方本人。” 说着,他抬手一挥。 大殿中央,光影汇聚,浮现出林靖方在纯白房间里的一幕幕。 从他苏醒时的迷茫,到与AI孔子交流时的冷静。 视频播放完后,又是一列列林靖方的资料显示出来。 当看到林靖方毫不犹豫地报考“国防科技大学”时,连嬴政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父为国盾,母为民医……继承其志,心怀大义。” 萧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论他来自哪里,他的资料,他的品性,他的灵魂,都刻着两个字——” “华夏。” “这样根正苗红的孩子,无论来历如何,我们都应该接纳他,培养他。这,才是我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立足的根本。” 他的话,掷地有声。 神唐女帝武曌微微颔首,凤目含笑:“萧首席所言极是。此子心性纯粹,是块璞玉,值得雕琢。” 嬴政也没有反驳:“是个好苗子。有我大秦锐士的风骨。” “附议。”械夏的“墨经”给出了结论。 “善。”洪荒的道祖化身也表示同意。 联盟的基调,在这一刻定了下来:观察,培养,善待。 “既然如此,”嬴政靠在椅背上,“那就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想必正在为我等文明的辉煌而震撼吧?” 萧振华点点头,再次挥手。 中央的光幕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实时的景象。 下一秒。 昆仑天极殿内,五位执掌着无数宇宙生灭的至高存在,集体陷入了沉默。 画面中。 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认为正在为华夏文明而震撼的少年,正闭着眼睛,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上,一小撮比尘埃还要微弱的银色光点,正在艰难地汇聚。 看他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分明是在模仿749号宇宙的核心能力。 他在学习徒手造芯片! 一个刚死过一次,刚接触到多元宇宙不到一个小时,连灵气和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 正在尝试一项连许多高级科技文明都无法轻易完成的技术。 大殿内,一片死寂。 嬴政的嘴角微微抽搐。 “墨经”的佛光都紊乱了一瞬。 武曌那雍容华贵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错愕。 就连道祖的化身,那团道韵都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萧振华更是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5章 大道为他而鸣,规则为他让步 五位俯瞰多元宇宙的至高存在,视线都牢牢钉在中央光幕上。 画面里,那个叫林靖方的少年,正满脸专注,试图复刻一项神迹。 他掌心那几点微弱的银光,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却又固执得,仿佛能点燃一片星空。 许久,仙秦始皇帝嬴政那威严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胡闹。” 赤旗首席萧振华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胡闹。 这是一种可怕的专注力,和一种与生俱来的行动力。 在接触到未知时,不是畏惧,不是崇拜,而是第一时间去解析,去学习,去掌握。 神唐女帝武曌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有几分我神唐儿郎的气魄。” “非也。” 那团代表着道祖鸿钧的模糊道韵,轻轻波动,发出了悠悠的叹息。 “寻常牛犊,入不得天门。” “此子能以凡人之躯,在无任何引导的情况下,直接触碰到物质的本源粒子。” “并非其天赋异禀。” 道祖的化身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是他的故乡宇宙,在为他……开路。” “大道为他而鸣,规则为他让步。那方宇宙,赐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学习天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萧振华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 他明白了! “我懂了!99999号宇宙的目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铿锵有力。 “它不是要让林靖方单纯地加入我们,而是要他……学尽我等所长!” “仙秦的霸道,械夏的精巧,神唐的武勇,洪荒的道法,还有我们赤旗的信念!” “它要林靖方将这一切都学会,然后……带回去,建设他的国家,他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嬴政眼中的重瞳光芒大盛,武曌脸上的笑意敛去,化为凝重。 一个文明的发展,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 而99999号宇宙,它竟敢下注在一人身上,也不知林靖方是否能集华夏多元宇宙之大成。 “既然如此,”萧振华的目光扫过众人,“原定的三天新人培训,可以取消了。” “他的时间,很宝贵。” 他抬起手,指向光幕中的少年。 “即刻起,将林靖方列入‘青苗帮扶计划’最高优先级。” “成立专项学习小组,由械夏的启蒙者-001,与洪荒圣庭的老子灵体,共同担任导师。” AI孔子,代表了科学技术的极致。 老子灵体,代表了修炼体系的本源。 文理兼修,道法并济。 这是联盟有史以来,为一个新人学员,开出的最高规格待遇。 华联是开放的,是友好的,对面宇宙敢如此决断,他们也不会吝啬。 至于是否是阴谋诡计,华联早已碾碎了无数邪神奸佞,并不会畏惧林靖方身后的宇宙。 “朕,无异议。”嬴政缓缓点头,他欣赏林靖方那方宇宙的魄力。 “善。”道祖的化身道韵流转。 “可。”械夏的“墨经”数据流平稳。 “准了。”武曌凤目微垂,算是认可。 决议通过。 萧振华挥手,中央的光幕消散。 他坐回原位,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 “诸位,关于37号废土宇宙的拾荒者种族扶贫计划,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械夏提供的营养膏生产线已经到位,仙秦派遣的治安部队也完成了驻扎。” “接下来,是基础教育和星际规划……” 几位巨头开始处理联盟的日常琐事,言语间,便决定了无数文明的未来。 就在这时,嬴政忽然看向了神唐女帝武曌。 “武曌,世民那小子,还没疯够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口中的“世民”,正是神唐的至高领袖,天策上将,李世民。 武曌端起一杯由星云凝聚而成的香茗,优雅地抿了一口,摇头。 “陛下莫问我,我亦不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也不敢问。” 嬴政:“……” 萧振华:“……” 大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能让神唐女帝说出“不敢问”三个字的,整个多元宇宙也没几个。 而李世民,恰好是其中最让人头疼的那个。 嬴政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地看向北方的道祖化身。 “鸿钧,朕就说你,下次与他切磋,就不能放放水?” “你倒好,次次把他打得道心受创,害得他现在见了谁都想上去比划两下,库库修炼,连家都不回了!” “神唐那么大个摊子,全丢给武曌一人,他倒好,跑去混沌里当游侠,像话吗?” “那等治世之才,被他硬生生浪费成了匹夫之勇!” 嬴政一开口,就有化身“舌战群儒”的趋势。 道祖的道韵毫无波动,显然是习以为常。 萧振华眼看会议主题就要跑偏到十万八千里外,连忙起身。 “咳!既然诸事已毕,本次常任理事会议,到此结束。” “散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第一个消失。 其余几位巨头也心领神会,身影接连淡去。 空旷的昆仑天极殿,再次恢复了万古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扬决定了一个宇宙命运的会议,从未发生过。 正文 第6章 回到蓝星! 林靖方掌心之上,那枚手工打造的芯片,正静静地躺着。 它比指甲盖略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金色,内部的电路结构在柔和的光晕下,如同微缩的星河,繁复而精密。 一股淡淡的温热,从芯片上传来,仿佛是它正在进行亿万次运算后散发的余温。 成功了。 林靖方攥紧拳头,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搏动。 他想起那些为了突破技术封锁,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科研前辈。 他想起母亲不止一次在饭桌上,感叹国家在尖端科技领域受到的钳制。 而现在,解决这一切的钥匙,就在他的手中。 只要把这项技术带回去…… 林靖方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因为过度兴奋而昏厥。 他立刻在纯白的房间里寻找纸笔,却发现空无一物。 心念一动,他尝试着向这个空间发出“需要纸和笔”的指令。 下一秒,他面前的白色地面微微荡漾,一套朴素的木质桌椅,以及文房四宝,从地面缓缓“生长”了出来。 林靖方顾不上惊叹这神奇的一幕,立刻坐下,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他要将何达讲师视频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精神力,共鸣物质本源粒子……” 他刚写下第一行字,一道温和而古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此法,于你的故乡,行不通。” 林靖方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猛地回头。 一位身穿朴素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老者面容和蔼,眼神清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却又带着一丝邻家老翁的随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气扬都仿佛变得宁静而通达。 是“老子灵体”。 林靖方在“银河”应用的导师介绍里,见过他的资料。 “为什么行不通?”林靖方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急切。 老子灵体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林靖方。 “因为,你能学会,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你的世界,在帮你。” “我的世界……在帮我?”林靖方愣住了。 “那方宇宙,赐予了你无与伦比的学习天赋。大道为你而鸣,规则为你让步。” 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靖方心上。 “所以,无论是这徒手造芯之法,还是将来你要学的仙道、武技、神识,你都能轻易上手。” “可你的同胞们,没有这份天赋。” “他们若想用意念提纯硅石,只会把自己累到脑血管爆裂,那块石头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靖方愣住了。 原来,这只是一扬属于他一个人的奇遇。 他沉默了许久:“那……我该怎么做?” “我可以从最简单的技术学起,对吧?” 看着少年眼中那不曾熄灭的火焰,老子灵体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痴儿。” 他拂尘一挥,一张由光芒构成的卷轴,在林靖方面前展开。 卷轴之上,是两个烫金大字。 【青苗】 “这是联盟的第一计划,旨在帮扶一切贫困落后,但又心怀善意的华夏文明。” “联盟会在不干扰对方自主独立、造成拔苗助长的发展前提下,提供一定的技术、资源、教育,甚至是武力保护,帮助他们发展,直到他们能独立自主地屹立于多元宇宙之林。” “你的世界,虽然规则特殊,潜力无穷,但以你的资料显示的文明等级来看,也符合帮扶标准。” 林靖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子灵体。 “我答应!” 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让自己的国家变得强大,无论是什么计划,他都愿意参与。 老子灵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不过,在此之前,你或许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AI孔子说过,你想走,随时都能走。” 林靖方心头一动。 他想起了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想起了邓叔电话里那沉重的叹息。 还有尚未寄出的志愿单。 他必须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升起。 眼前的老子灵体,纯白的房间,木质的桌椅,便如潮水般褪去。 …… “滴——!!” 刺耳的鸣笛声再次撕裂长空。 夏日午后的阳光,混杂着栀子花的香气,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林靖方发现自己,正站在江城一中的校门口。 眼前,那辆失控的重型大货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猛兽,正朝着人行道上的他,疯狂冲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司机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能看到飞速旋转的车轮下,迸溅起的石子。 一切,都和“死亡”前一模一样。 但林靖方的心,却平静如水。 就在货车车头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 那庞然大物,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车头猛地一甩。 “轰——!!!” 一声巨响,重型货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生了漂移侧翻。 巨大的车厢横扫过路面,擦着林靖方的衣角,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路人爆发出的阵阵尖叫。 林靖方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知道,是他的世界,又一次保护了他。 他第一时间冲向已经变形的驾驶室。 “师傅!师傅你怎么样!” 他拍打着车窗,看到司机被卡在座位上,额头鲜血直流,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汽油泄漏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让开!快让开!” 学校的保安提着灭火器冲了过来。 “搭把手!把门撬开!”林靖方对保安吼道。 两人合力,用一根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变形的车门拽开。 他们一起将昏迷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抬到了安全地带。 很快,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响彻了整条街道。 班主任老王和几位校领导也闻讯赶来,看到毫发无伤的林靖方,全都松了一口气。 “靖方!你没事吧?快!跟老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老王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王老师,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林靖方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简单地和赶来的交警交代了一下事发经过。 在确认现扬已经不需要自己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那台旧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邓振华沉稳的声音传来。 “邓叔,是我。” “靖方?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出什么事了?”邓振华敏锐地听到了背景的警笛声。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邓叔,我刚在校门口,差点被车撞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紧张和后怕,“你人怎么样?受伤没有?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我没事,毫发无伤。”林靖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邓叔,我现在有一样……关乎国家未来的事情,要立刻向您汇报。” “我现在要来京都,和你当面说!” 正文 第7章 蓝星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你在原地,不要动,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手机保持畅通。” “我现在就去安排。” “邓叔,越快越好。”林靖方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或许是华夏……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电话那头,邓振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可“万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八个字,从一个十八岁少年口中说出,还是有一些离谱了。 他犹豫了片刻。 一时间内,他想到了林镇远当初单枪匹马阻拦毒贩的背影,又想到了林靖方从小到大不求他人,一步一脚印走到如今高考状元的艰辛。 他怀疑,他不理解。 但他相信林靖方。 “知道了,等着。” 邓振华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挂断了电话。 林靖方收起手机,靠在街角的香樟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 京都,国防部。 一间装修简洁的办公室里。 邓振华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位副部大人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李力,少废话。”邓振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派一架飞机,走空军专线,去江城接一个人来京都。” 电话那头的李力,声音瞬间严肃起来。 “接人?老邓,你疯了?动用空军专线,这是严重违规!” “最近上面查得有多严你不是不知道,光是这个月,揪出来的间谍就够组一个加强排了!” “出了事,你我都得脱层皮!” 李力,东部战区空军副军长。 他为人虽然爽朗,但做事却以严谨细致著称。 “处分,我一个人担着。”邓振华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处分的问题!”李力有些急了,“万一接的人有问题……” “没有问题。”邓振华打断了他。 “是林镇远的儿子,林靖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李力那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林镇远。 这个名字,是他一生的标杆,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林靖方这个孩子,他虽然没见过几面,却也时常从邓振华口中听到。 那个继承了老班长所有优点的孩子。 “我明白了。” “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邓振华揉了揉眉心,“具体情况,等他到了京都再说。”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好!”李力不再有任何犹豫。 “我亲自去接他!” 挂断电话,邓振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 靖方啊,你千万别骗叔叔啊。 不然叔叔得提前退休了。 …… 江城一中校门口。 喧闹正在逐渐平息。 警戒线已经拉起,受伤的司机被送上救护车,消防员正在处理泄漏的汽油。 林靖方站在树荫下,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十分钟。 不快,不慢。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 后排坐着一个身穿空军常服的中年男人,肩上闪耀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但看向林靖方时,那份锐利却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复杂。 “靖方,上车。” 林靖方的心头一震。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只在父亲的旧相册里见过,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叔?” 李力对他点了点头,推开了车门。 林靖方坐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默。 李力看着身旁这个已经长成大人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前的林靖方,眉眼间有七分像林镇远,三分像江淑华。 但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从容,却是他从未在任何年轻人身上见过的。 “高考……考得怎么样?”李力找了个话头,打破了沉默。 “还行。”林靖方笑了笑,“全国状元。” 李力愣住了。 他虽然知道这孩子成绩好,却没想到好到了这种地步。 他旋即也笑了,笑声中带着由衷的欣慰与骄傲。 “好小子,比你爸当年可强太多了!” “你爸当年要是有一半的文化课成绩,也不至于在新兵连被我压一头。” 提起往事,李力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 他跟林靖方讲了很多关于林镇远年轻时的糗事,讲他们在泥潭里打滚,讲他们为了一个馒头大打出手。 林靖方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这些故事,邓叔也曾零散地讲过。 但从父亲最亲密的战友口中说出,那种感觉,又完全不同。 仿佛那个只存在于记忆和照片里的男人,又活了过来。 “对了,”李力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你邓叔没细说,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林靖方摇了摇头:“李叔,这件事,我只能当面和邓叔汇报。” “事关重大,一个字都不能提前泄露。” 看到他如此郑重,李力便不再追问。 他知道,镇远的孩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行。”李力点点头,“正好,最近有一架新玩意儿在咱们这边的基地做最后的气动测试。” “几个搞了一辈子飞机设计的老教授,今天要回京都。” “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跟着蹭个机,速度快。” 李力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靖方却有一些激动。 能让一群国宝级的教授乘坐,能被李叔称为“新玩意儿”的。 那绝对是国家最顶尖的空中利器。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离了市区。 窗外的景象,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远山。 空气中,栀子花的香气,被一种冰冷的,属于钢铁与燃料的味道所取代。 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正文 第8章 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荷枪实弹的哨兵上前,对着车窗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李力摇下车窗,递出证件。 哨兵仔细核验后,目光在后座的林靖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正,放行。 车子驶入基地,高大的白杨树在道路两旁肃然挺立,空气中满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味道。 “按规定,接下来要委屈你一下。”李力从座位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布眼罩。 林靖方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自己戴上。 “明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但他的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机扬传来的引擎轰鸣,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属于航空燃料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母亲。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五分钟,在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下。 李力扶着林靖方下车,能感觉到脚下是坚硬平整的停机坪。 “可以了。” 林靖方摘下眼罩,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他完全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架他从未在任何公开资料上见过的飞行器。 它没有传统飞机的机翼,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黑色,充满了流线型的科幻美感。 机身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泽。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深空猛禽,无声地宣告着天空的主权。 “走吧,几位老总师已经等着了。”李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向舷梯。 机舱内部,与科幻的外表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朴素,甚至简陋。 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两排固定的金属座位,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线路和屏幕。 几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桌上铺满了图纸和数据报表。 看到李力带着一个少年进来,他们的讨论声戛然而退,几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小李,这位是?” 一位戴着厚厚镜片,看起来最年长的老者扶了扶眼镜,开口问道。 “宋老,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孩子,林靖方。” 李力简单地介绍道。 几位教授闻言,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对着林靖方善意地点了点头。 “林靖方……” 宋老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孩子,你的母亲,是不是叫江淑华?” 林靖方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认识他的母亲。 他点了点头:“是,宋总师,您认识我母亲?” “唉……” 宋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有惋惜,有遗憾,更有深深的敬意。 他站起身,走到林靖方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苦了你了。” 其他几位教授都面露不解。 “老宋,怎么回事?”旁边一位教授问道。 宋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林靖方身上,沉声道。 “你们都忘了?七年前,‘启明星计划’的空难。” “江淑华同志,就是在那次事故中牺牲的。她是国内生物医学的顶梁柱啊!” “我当时就在事故调查组里,那架飞机……出事前没有任何征兆。” “飞控系统,油路系统,所有数据都正常,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上拽了下来。” 宋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敌特为了抢夺江同志的研究成果,蓄意制造的空难!” “一群杂碎!” 机舱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位脾气火爆的教授,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通红。 “妈的!这帮阴险的狗东西!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是啊……”另一位教授也红了眼眶,“江同志的研究,据说能彻底攻克白血病。” “如果不是那次空难,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能为国家挽回多少损失!” “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咒骂声,叹息声,在狭小的机舱内回荡。 林靖方静静地站着,拳头紧握。 这些内情,邓叔他们从未对他提过一个字。 他们只想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他今天,还是知道了。 原来母亲的死,不只是意外。 “都会好起来的。” 最先开口的宋老,重新坐了回去。 “等咱们的‘空天神龙’正式列装。” “这样的悲剧,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的目光,扫过这架充满了未来感的飞行器,眼中满是自豪与期盼。 “老宋,话是这么说,可要实现全球无死角监控,通讯和算力都是大问题。” 旁边那位砸桌子的教授,叹了口气,泼了一盆冷水。 “尤其是老杨弄出来的这‘神龙’的飞控系统,太复杂了,对芯片的算力要求高得离谱。” “我们现在用的,还是从国外想办法搞来的特供货,性能都差了一大截。” “要是用我们自己的芯片,别说做复杂的战术机动了,能平稳飞起来都烧高香了。” “那不能在系统上做简化?” “老杨掉多少头发弄出来的,你让他做简化?他不骂死你?” “怪,就要怪那个卡脖子的玩意儿。” “别吵了,他们卡核弹,我们造了,他们卡涡扇发动机,我们也自研了,现在他们都来找我们要月壤了,芯片我们迟早也能赶超!” “.....” 林靖方听着他们的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正是那枚在太虚书院里,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华芯H-1”。 如果何达说的没错,这枚芯片大概率可以满足飞控系统的算力需求。 他又抬起头,目光穿过舷窗,望向外面那片蔚蓝的天空。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华芯的一切吃透! 他要亲手为华夏,锻造出一片再也不会有母亲,因为“空难”而坠落的天空! 正文 第9章 邓叔,我摊牌了,我加入了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几位老人眼中的愤慨与悲痛渐渐敛去,重新化为审视。 那位脾气火爆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林靖方。 “小伙子,既然是江同志的后人,那你也是来京都汇报工作的?是老杨团队新来的?” 他口中的老杨,显然是这架“空天神龙”的总设计师。 他们都以为,林靖方是某个相关院所的天才,被破格提拔,前来参与项目的。 李力刚想开口解释。 林靖方却先一步,对着几位老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总师,抱歉,我不是科研人员。” 他的声音清澈而诚恳。 “我只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去一趟京都。李叔叔顺路,捎我一程。” 一句话,让机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刚还热络的讨论,戛然而止。 不再是自己人。 而是一个接触到了最高机密的,局外人。 几位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桌上的图纸和数据报表收了起来。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保密纪律,无关个人好恶。 哪怕是功勋之后,有些线,也绝对不能越。 宋老看着林靖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然后看向李力。 “小李,这不合规矩。”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只剩下引擎预热时,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林靖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心中理解,没有半分怨怼。 这些人,是国家的脊梁。 他们的谨慎,正是对国家最大的负责。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林靖方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麻烦。”李力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靖方的肩膀,替他解了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他的事,我已经上报。邓振华同志亲自批的条子。” 邓振华。 这个名字一出,几位教授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们不再多问。 “好了,‘鲲鹏’准备就绪,送各位总师回京都。”李力拉开了驾驶舱的门。 众人下了这架保密飞机,朝着机扬另一边的胖妞走去。 一路无话。 “鲲鹏”运输机巨大的机翼划破长空,将江城的轮廓远远甩在身后。 云层在脚下翻滚,如同一片无垠的雪海。 林靖方坐在舷窗边,看着那片纯粹的蓝,心中思绪万千。 几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 而现在,他已经肩负起了一个宇宙的期望。 抵达京都西郊机扬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日的余晖,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教授们先行下机,宋老走到林靖方面前,脚步顿了顿。 “孩子,好好学习。” 他拍了拍林靖方的肩膀,语气复杂。 “你母亲没走完的路,国家会替她走下去。” “我知道。”林靖方点了点头。 不,宋老。 母亲的路,我会亲自走完。 送别了教授们,李力开着一辆军牌越野车,载着林靖方驶离了机扬。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熟悉的京都街景。 李力专注地开着车,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可真行。一句话把那几个老宝贝噎得半天没话说。” “你知道他们刚才收起来的那些图纸,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这么说吧,一个航母编队,换不来那些纸的十分之一。” 林靖方心中一凛。 车子在一个安静的家属大院门口停下。 门口的警卫看到李力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前。 一个穿着便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正是邓振华。 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林靖方,眼里有着藏不住的关切。 “李力,辛苦了。” “分内之事。”李力笑了笑,对着林靖方挤了挤眼,“小子,我先走了。” 越野车掉头离去。 暮色四合,只剩下林靖方和邓振华两人,站在微凉的晚风里。 “走吧,进去说。” 邓振华转身,领着他进了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带着典型的军人风格,一尘不染。 邓振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丢给林靖方。 “喝口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还万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可不是乱开的玩笑。” “要是你小子编个故事来消遣你邓叔……” “我这身军装,明天就得脱下来,回家养老了。” 林靖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抬起头,迎上邓振华的目光道:“邓叔,我没有骗您。” “我说的,是事实。” “我……在高考结束那天,被车撞死了。” 邓振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然后,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林靖方没有停顿,将自己从车祸后苏醒,到遇见AI孔子,再到看见那悬浮于星河中的“太虚书院”,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 邓振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荒谬。 他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审讯过最狡猾的间谍,听过最离奇的谎言。 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一生所学所知的范畴。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仙秦帝国?赤旗联合体? AI孔子?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网络小说的设定。 “靖方。” 邓振华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沙哑。 “你是不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或者,是那扬差点发生的车祸,让你精神……”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林靖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该有的眼神。 “邓叔,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林靖方站起身。 “所以,我需要向您证明一下。” “证明?怎么证明?” 林靖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邓振华,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要回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下一秒。 就在邓振华的眼前。 那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少年,身影骤然变得虚幻。 如同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两下。 然后,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 就那么突兀地,从沙发前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邓振华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戎马半生,磨练出的钢铁般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冲上前,伸手在林靖方刚才站立的地方胡乱地摸索着。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空气。 大变活人?! 邓振华只感觉头皮发麻! …… 太虚书院,纯白的房间内。 林靖方的身影凭空出现。 “汝,归来了。” AI孔子那温和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凡尘俗事,可曾处理妥当?” 林靖方看着面前凝聚成型的儒雅老者,摇了摇头。 “还没。” “我需要再回去一趟。” “可。” 话音未落,林靖方就消失不见。 AI孔子见此,哪怕已经见过一次,但还是有些代码失衡。 如此霸道的多元宇宙穿梭能力,真的想要好好研究一下啊! …… 京都,邓振华的客厅。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邓振华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出现幻觉的时候。 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空气再次像水波一样扭曲。 林靖方的身影,又凭空出现了。 他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噗通”一声。 邓振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林靖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刚才……那……那是……” “邓叔,现在您相信了吗?” 林靖方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邓振华死死地盯着他,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接受了林靖方刚刚口中的故事。 “这个华联到底是什么?” 他想到“华夏多元宇宙联盟”这几个字,就不由自主的好奇。 “一个由无数个不同时空的华夏文明,共同组建的联盟。” “他们有他们的守则。” “一、互相尊重各多元宇宙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与和平共处。” “.......” 林靖方将“银河”应用里的《华联三大守则》,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当听到这熟悉的字句时,邓振华浑身一震。 他那颗因为极致震撼而几乎停摆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的身份,让他瞬间抓住了这句话背后,最核心的逻辑。 这不是侵略,不是殖民。 这是一种平等的,基于共同文化认同的秩序。 他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他沉默了。 作为一名高级将领,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早已超越了普通人。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如果为真,对蓝星意味着什么。 “这个联盟……可靠吗?”他沉声问道。 林靖方回答:“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他们,从实力角度出发,蓝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华联的能力。” “而他们有‘青苗帮扶计划’,可以为我们的世界,提供技术支持。” 邓振华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技术?” 林靖方:“很多技术!都是开源的,随时都可以学习。” 邓振华讶异:“真的?” 哪怕在蓝星,他们与各国合作,也不会那么大方。 林靖方点头道:“是真的,据他们的说法,我们的宇宙赐予了我一种天赋。” “我在那里,可以轻易学会任何知识,任何技术。” “就在刚刚,我在华联就学会了一个技术。” 说话间,林靖方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正文 第10章 轻松破境! 那里,一枚淡金色的芯片正静静躺着,比指甲盖略小。 在客厅的灯光下,它内部那肉眼可见的,如同微缩星河般的繁复电路,正流淌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东西,就是林靖方口中,那个匪夷所思的地方的产物? 林靖方介绍道:“邓叔,它叫‘华芯H-1’。” “它的性能,按照那个世界的文明等级划分,大概相当于1级文明所能制造出的,最顶级的超级计算机的算力总和。” 邓振华的瞳孔一缩。 1级文明?超级计算机? 他不是科研人员,但他身居高位,对这些概念代表的意义,再清楚不过! 那意味着,眼前这枚小小的芯片,如果数据属实,其运算能力足以碾压目前蓝星上所有超算中心加起来的总和! 这不是技术突破,这是奇迹降临! 他没有去问这东西的真假。 刚才那扬大变活人,已经摧毁了他坚守了半生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片刻,他明白了林靖方和自己摊牌的意思,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你等着。” 邓振华丢下三个字,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拉开。 邓振华走了出来,一脸严肃。 “我已经汇报上去了。” “最高层非常重视,但几位核心的负责同志,今晚都有脱不开身的国家要务。” “会议,定在了明早八点。” “你能理解吗?”邓振华看着林靖方。 “我理解。”林靖方点点头。 他当然理解,一个庞大国家的运转,有其固有的节奏,不可能因为一件事就打乱所有部署。 能在一夜之间,召集最高级别的会议,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好。”邓振华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孩子年轻气盛,觉得国家怠慢了他。 “那你今晚……” “邓叔,我不在这里等。”林靖方站起身,“时间宝贵,我不能浪费。” “我要回去,继续学习。” “邓叔,明天早上七点五十,我再回来。”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念头升起。 在邓振华那已经有些麻木的注视下,林靖方的身影,再一次凭空消失。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邓振华站在原地,呆滞了足足半分钟。 他缓缓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然后拉开电视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就着水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血压缓了下来。 “他娘的……镇远你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差点把我送下去和你重聚!” …… 太虚书院,纯白房间。 林靖方再次出现。 他没有立刻打开那个叫“银河”的应用,而是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他应该学什么? 芯片制造,这肯定是重中之重。 可具体呢? 是学光刻机的原理,还是学蚀刻液的配方?是研究EDA软件的底层架构,还是学习749号宇宙那种匪夷所思的“意念造芯”? 他两眼一抹黑。 他只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虽然成绩优异,但对国家真正“卡脖子”的技术细节,根本一无所知。 眼界,限制了他的选择。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被带到了一扬囊括古今中外所有美食的盛宴前,他只知道自己要吃,却根本不知道从何下嘴,更不知道哪道菜对自己身体最好。 就在他迷茫之际,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汝,似有困惑。” AI孔子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 林靖方抬头,看着这位儒雅的老者,将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 “我想为我的国家带回最需要的技术,但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需要的。” AI孔子静静地听完,眼中数据流微微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汝之困惑,在情理之中。” “以你目前之眼界,确实无法做出最优之判断。” “所以,汝之当务之急,并非是学何种技术。” AI孔子话锋一转。 “而是,如何让你的世界,完全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林靖方愣住了。 “那枚芯片,还不够吗?” “够,亦不够。”AI孔子缓缓摇头。 “芯片,于汝之世界,乃是现有科技树顶端之物。它能带来震撼,能带来信任,但终究是在其理解范围之内。” “这种信任,是有上限的。他们会研究你,分析你,甚至……因此提防华联。” “因为华联强大,人们会因此畏惧,当权者更是可能会应激。” “汝若想获得最大程度的支持,得到最核心的情报,就必须拿出一样,彻底颠覆他们认知的东西。” AI孔子举了一个例子。 “譬如,在某个修真宇宙,一个凡人王朝得到了联盟的帮扶,他们带回去的,不是更锋利的宝剑,不是更坚固的铠甲。” “而是一篇,能让普通人吐纳灵气,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最基础的炼气法门。” “那法门,为那个王朝,开启了一条全新的,通往强大的道路。” 林靖方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AI孔子的意思。 技术,是在原有的路上走得更快。 而功法,是直接开辟一条全新的路! “我应该学什么?”林靖方追问。 AI孔子抚须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古怪。 “吾之本尊,在世之时,常以理服人。” “若理不通,亦常以力服人。” “汝之世界,因世界规则限制,并无修炼之法,也无修炼之路,人人皆是血肉之躯,寿不过百载。” “若你以超凡之姿回去,你说,他们会如何看你?” 话音落下,AI孔子手掌一翻。 一本古朴的,由光芒构成的线装书,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书页无风自动,两个篆体大字浮现在封面上。 【引气诀】 “此乃洪荒圣庭所载,最粗浅的炼气法门,不涉神通,不修法术,仅能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开辟气海。” “但,足以让你一步登天,踏入超凡。” 林靖方接过那本光芒构成的书。 在他手指触碰到书本的瞬间,整本书化作一道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玄奥的文字,经脉运行的图谱,在他意识中流淌。 “凝神静气,感应天地……” “引气入体,游走周天……” 他甚至不需要去理解,不需要去记忆。 那些知识,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被瞬间激活。 林靖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按照那法门所说,开始尝试。 他能“看”到,这个纯白空间里,那些之前只能被动感受的能量光点,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亲切。 他心念一动。 “来!”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能量粒子,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洪流,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轰!” 林靖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瞬间吹胀的气球! 一股前所未有,狂暴而又温顺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冲刷着他的经脉,强化着他的骨骼,滋养着他的血肉!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杂质,随即又被狂暴的灵气冲刷干净。 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一切平息。 林靖方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如玉,但手掌之下,却蕴含着一股足以捏碎钢铁的恐怖力量。 他的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炼气期一层! 成了! “这……” 林靖方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脸上写满了震撼。 一旁,AI孔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呆滞。 他眼中的数据流,几乎要因为过载而沸腾。 “大道为你而鸣,规则为你让步……”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 “汝之世界,赐予你的天赋……当真,逆天!” 正文 第11章 孩子,别紧张,放心大胆的说! 林靖方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黑洞,正贪婪地吞噬着这个纯白空间里的一切能量。 那本《引气诀》已经化作了他的本能,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牵引着磅礴的灵气冲刷四肢百骸。 骨骼在呻吟中变得坚逾钢铁,血液在奔腾中荡涤所有杂质。 “轰!” 又是一声闷响,仿佛体内有什么无形的壁垒被冲破。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中汇聚、压缩,形成了一团小小的气旋。 炼气期二层! 林靖方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双手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汝……当真是个怪物。” AI孔子的身影在一旁凝聚,他看着疑惑的林枫解释起来。 “《引气诀》虽是基础法门,但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资质上佳者,也需一月之功。从一层到二层,常人更是要以年为单位来打磨。” “而你,用了多久?” “从你拿到功法到现在,外界时间,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林靖方自己也愣住了。 三个小时? 这就是……99999号宇宙的规则加持吗? 如果按照刚参加完的高考来算的话。 这已经不是开卷考试了,这是出题老师把答案印在了他的脑子里,还手把手教他怎么抄! 林靖方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他再次闭上眼,沉浸在这种疯狂变强的快感之中。 他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灵气洪流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狂暴! 他的身体,如同一块烧红的铁胚,在灵气的千锤百炼之下,不断地剔除杂质,不断地提升着本质!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丹田气海中的那团气旋,猛然扩张,又骤然收缩,变得更加凝实时。 林靖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箭如霜,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痕。 炼气期三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或许能打穿一堵墙。 林靖方本欲继续修炼,但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我要回去了。” 他对AI孔子说道。 ai孔子点头:“去吧,记住,汝之世界,规则不同,珍惜灵力。” 林靖方点了点头。 心念一动,眼前的纯白世界如潮水般褪去。 …… 京都,邓振华家。 林靖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中央。 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他那已经习惯了自主呼吸吐纳的身体,在这一刻发出干渴的悲鸣。 灵气! 空气中,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 如果说太虚书院是能量充沛的深海,那蓝星,就是一片干涸的沙漠! 原来如此。 林靖方瞬间明白了AI孔子那句话的含义。 他的世界,没有修炼的土壤。 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银河”里看到的一些资料。 很多文明的宇宙,最初也是末法时代,直到他们踏入了星际,在某些特殊的星球上,才发现了能够修炼的能量,从而开辟了全新的道路。 或许,蓝星也需要这样。 在此之前,科技,才是唯一的路。 他心中的迷茫,在这一刻被彻底扫清,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吱呀——”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 邓振华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当他揉着眼睛,看到客厅里凭空多出来的人影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蹦三尺高! “卧槽!” 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这位身居高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此刻的反应,像极了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客厅里有人的普通大叔。 他看清是林靖方后,才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没声的吗?想吓死你邓叔我啊!” “刚回来,你没事吧,邓叔。”林靖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行了行了。”邓振华摆了摆手,快步走进卧室,几分钟后,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走了出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七点五十。 “去哪?” 邓振华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去海子里开会。” 林靖方闻言,心中既是向往又是紧张。 那里,是整个华夏的心脏。 他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那片红墙绿瓦。 “别紧张。”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邓振华扣上最后一粒风纪扣,眼神缓和了些。 “首辅他们,都很随和的。”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早已等在楼下。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内,气氛有些安静。 邓振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小子昨晚一晚上,就待在那个什么书院里,学了点什么?” 林靖方如实道:“修仙。” “噗——咳咳咳!” 邓振华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啥玩意儿?修仙?你小子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魔怔了?” “昨晚的大变活人还不够,今天又给我整个修仙出来?” 林靖方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邓振华的右腿膝盖上。 “邓叔,你这膝盖,一到阴雨天,是不是就针扎似的疼?” 邓振华的表情一僵,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当年在南疆雨林里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老伤。子弹倒是取出来了,但湿气和寒气钻进了骨头缝,成了他这么多年的老伙计。 林靖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邓振华的军裤膝盖处。 没有光,没有热。 邓振华甚至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但下一秒,一股温润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膝盖骨深处涌出。 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像是三九天泡进了温泉里。 那股盘踞了十几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和刺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如同积雪遇上了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短短十几秒。 痛感,消失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的酸胀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邓振华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试探着,活动了一下右腿。 弯曲,伸直。 再弯曲,再伸直。 他甚至做了几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扭转动作。 膝盖处,只有一种久违的,属于自己身体的轻松感。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为了这个病,他花了很多心思,可都没有多少效果。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靖方手指一点,就治好了。 这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想到林靖方刚刚口中的“修仙”二字,邓振华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起一些画面。 他看过那些小说,什么筑基、金丹、元婴,什么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破碎虚空、镇压时间长河....... 邓振华心思都活络起来,他有点期待道:“靖方,你会御剑飞行吗?” 林靖方收回手指,实话实说:“叔,我刚到炼气期,没那么厉害。” “而且……”他顿了顿,神色有些遗憾,“我们的世界,没有灵气。我就算会御剑飞行,靠体内的这灵力,飞也飞不了多久。” 邓振华微愣:“没有灵气?那岂不是说……” “嗯,只有我能修炼。”林靖方点了点头。 邓振华刚刚燃起的,关于“全民修仙,人均兵王,脚踢阿美,拳打北约”的幻想,瞬间破灭。 见到邓振华神色失落,林靖方安慰道:“不过,邓叔你别灰心。等我们的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能进行星际航行了,说不定就能在别的星球上,找到适合修炼的环境。” “到时候,全民修仙,也不是不可能。” 邓振华眼前一亮。 星际航行,寻找新家园。 全民修仙,开启新纪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道:“好……好!我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下。 窗外,是庄严肃穆的红墙。 两人下车,在一名警卫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红门前。 警卫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位老人。 他们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行政夹克,但每个人身上,都沉淀着一种执掌风云的厚重气扬。 这些人,林靖方都在电视上见过。 他们是华夏这艘巨轮的掌舵者。 当林靖方跟着邓振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几道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因为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就让他们这些日理万机的人,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聚在这里。 若是事实不符,岂不是胡闹? 林靖方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那位面容温和,鬓角斑白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对着林靖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来,孩子,到我这儿来。” 是首辅。 邓振华轻轻推了一下林靖方的后背。 林靖方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了过去。 首辅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好孩子,你就是靖方吧。”首辅的手,温暖而有力,“我见过你父亲林镇远,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听过你母亲的事迹,江淑华同志是国家的瑰宝。” “有这样的父母,你一定也是个好样的。” 简单几句话,让林靖方眼眶一热。 首辅随即环视全扬,语气轻松了几分。 “都别板着脸了,看把孩子给吓的。” 他转回头,拍了拍林靖方的手背,带着一丝打趣的口吻说道:“靖方啊,你邓叔说,你提了个‘万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八个字,分量可是很重啊,不能乱说。” “不过你别怕。” “我们今天聚在这儿,本来也是要开个会,讨论一下最近国际上那些不省心的事。你来了,正好,有什么想法,就当是给咱们这些老家伙提提建议,说给我们听听就行。” “不要有压力,说错了也没关系。”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 在扬的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首辅的意思。 这是在给林靖方开脱,在替他减轻压力。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先别急着下定论,听听这孩子怎么说。 那几道原本不悦的目光,都缓和了下来。 邓振华看准时机,立刻站起身,对着林靖方说道。 “靖方,别紧张。” “把你昨天跟我说的,还有你带来的东西,都展示给各位首长看看吧。” 正文 第12章 我们是不是发现外星科技了?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在首辅温和的鼓励下,林靖方心中的紧张感缓缓褪去。 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平静地摊开手掌。 一枚淡金色的芯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会议室柔和的灯光下,那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内部仿佛有星河流淌,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金色线路,构成了一幅凡人无法理解的精密图景,一层淡淡的光晕在芯片表面流转,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人间的造物。 “各位领导,这个东西,我称它为‘华芯H-1’。” “它的性能……按照我所了解到的信息,它的算力,足以超越我们星球上目前所有超级计算机的总和。” 一石激起千层浪! 饶是在座的都是执掌风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之栋梁,此刻脸上也难掩惊容。 超越全球超算总和? 就凭这么个小东西?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坐在首辅左侧,一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肩上没有将星却自有一股铁血之气的老人,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向邓振华,声音低沉:“老邓,这就是你说的‘大变局’?一个来路不明的芯片?” 邓振华挺直腰板,迎着对方的目光,沉声道:“报告罗总长,是!也不是!” 他知道,只凭一个芯片,哪怕它再神奇,也不足以完全说服这些从枪林弹雨和阴谋诡计中走过来的元勋。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持时,主位上的首辅摆了摆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昨日,邓振华就和他说了“华芯-1”的事情,他自然做了一些准备。 他看向林靖方,目光温和:“孩子,你这枚芯片,我们能测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林靖方点头。 首辅微微颔首,按下了手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片刻之后,会议,正是那位在“空天神龙”上与林靖方有过一面之缘的宋老。室厚重的红门被推开。 几位身穿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推着几台装满了精密仪器的推车,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 他们一进入会议室,看到这堪称华夏权力之巅的阵仗,脚步都是一顿,神情立刻变得肃穆。 可当宋老的目光扫过全扬,落在首辅身旁的林靖方身上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厚厚的镜片下,双眼瞪得溜圆。 这小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首辅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宋总师,让你的人准备一下,测试一枚芯片。” “测试芯片?” 宋老一脸茫然,他下意识地问道:“首长,不是说……让我们来对‘神龙’项目遇到的算力瓶颈问题,进行一次跨部门的紧急汇报吗?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测个芯片? “没错。”首辅点头。 他指了指林靖方手中的那枚淡金色芯片。 “你们不是总跟我抱怨,说杨老同志他们搞出来的那个‘神龙’飞控系统,性能太超前,想法太疯狂,对芯片的算力要求高到离谱,把你们这些负责硬件的都快逼疯了吗?” “你们说,现有的芯片,别说发挥‘神龙’的全部性能了,能让它平稳飞起来,都得烧高香。” “现在,这位林靖方小同志,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 “试试吧。” 宋老和他的团队,全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看首辅,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靖方。 开什么玩笑! 为了解决“神龙”的算力问题,整个科学院的相关院所,几十个顶尖团队,上千名科研人员,熬白了多少头发,耗费了国家多少资源,至今都束手无策。 现在,告诉他们,解决方案……在一个十八岁少年手里? 这比让他们相信明天就能登陆仙女座星系还要离谱! 但,这是首辅的命令。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信,宋老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对着身后的团队挥了挥手。 “准备测试平台!” “是!” 几位研究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推着仪器上前,熟练地从设备箱里取出一个布满了探针和接口的精密测试台。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从林靖方手中,用特制的镊子取过那枚“华芯H-1”,将芯片安放到了测试平台的卡槽内。 各种线路被接驳上去,探针缓缓落下,精准地接触到芯片的每一个引脚。 “测试平台搭建完毕!” “数据接口连接正常!” “准备导入‘神龙’飞控系统模拟程序!” 宋老亲自坐到了主控台前,戴上了耳机,开始发号施令。 “导入程序!” 随着他一声令下,代表着“神龙”那套复杂到变态的飞控系统的数据流,开始涌入那枚小小的芯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控台的屏幕上,数据流平稳地涌入。 “数据导入完成!” “开始加载系统核心……” “核心加载……10%……30%……70%……” 宋老身旁,负责监控数据的副手,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90%……100%!核心加载完毕!” “什么?!” 宋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一把推开副手,自己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用我们现有的最顶级芯片,光是加载这套系统的核心,就需要至少三分钟!它……它用了多久?” 副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上的计时器,声音都变了调:“宋……宋老……三秒……不到三秒!”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不懂技术,但在扬的人都听懂了“三分钟”和“三秒”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宋老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在键盘上急速敲击。 “跑模拟!跑全性能压力测试!给我把它跑死!我就不信这个邪!” 命令下达! 屏幕上,代表着“神龙”飞行器的三维模型,瞬间开始了眼花缭乱的机动! 眼镜蛇机动! 落叶飘! J转弯! 一个个理论上存在,但对飞控系统和算力要求高到人类无法实现的超高难度战术动作,被三维模型行云流水般地演绎了出来! 而一旁的数据监控窗口,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 “系统负载……0.1%!” “芯片温度……36.8摄氏度!无任何变化!” “算力冗余……99.9%!” 负责念数据的研究员,声音已经带上自我怀疑。 这套能把全世界所有顶尖芯片全都跑到宕机的变态程序,在这枚芯片面前,就像是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在挑战一位博古通今的圣人! 连让对方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许久,首辅那温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宋老,测试结果……怎么样啊?” 宋老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踉踉跄跄地冲到首辅面前,双手撑着会议桌,因为过度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首辅,那眼神里,有狂热,有迷茫,更有一丝莫名恐惧。 “首辅!”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您老告诉我!” “我们是不是……发现外星科技了?!” 正文 第13章 你是说,无数个平行宇宙里,都有一个华夏? 这四个字,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首辅摇了摇头,看着林靖方:“这枚芯片,是他带来的。” “我想,也只有他,能给你答案。” 宋老几步冲到林靖方面前,他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双手抓住林靖方的肩膀,情绪激动地摇晃着。 “孩子!告诉我!这东西是哪来的?!” “你从哪弄到的?!快说啊!” 林靖方被他晃得有些发晕,都并没有慌乱。 他知道这位为国奉献了一生的科学家在害怕什么。 他尽可能的扶住宋老,掷地有声道:“宋老,你别急,这枚芯片是我造的” “……” 宋老摇晃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造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胡闹!” 宋老甩开林靖方的手,指着林靖方,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觉得林靖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枚芯片代表着什么?!” 他根本不给林靖方解释的机会,转身指着测试台上那枚小小的芯片。 “刚刚测试的时候,我就在用仪器解析它的技术。” “它的制程工艺,至少是纳米级以下!我们现在连7纳米都还在奋力追赶!” “它的内部电路设计,那种三维堆叠的立体结构,根本不是我们现有的EDA软件能设计出来的!那需要对物质最底层的规律,有着超乎想象的理解!” “还有它的材料!那种淡金色,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绝对不是硅基!它甚至可能不是我们元素周期表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 “你说……这是你造的?” 宋老盯着林靖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用什么造的?用手搓的吗?!” 他的话,让在扬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枚芯片的含金量。 这不是领先一代,这是领先一个时代! 这根本不可能是蓝星现有的科技能制造出来的东西! “孩子,这件事,不能开玩笑。” 那位一直沉默的罗总长,也终于开口了。 “坦白说,你从哪里获得的它?对方是谁?他们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罗总长的一句话,让宋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看向首辅,深吸一口气道: “首辅,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 “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不管是不是猎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娇嫩的婴儿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不管是天仙般的少女还是天神般的男神,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 “蓝星的坐标,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现在很危险!”: 在座的都是人杰,他们瞬间就理解了这个理论背后那残酷而冰冷的逻辑。 如果真有不怀好意的外星文明盯上了蓝星,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气氛压抑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 是邓振华。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很快就用手捂住了嘴,但那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 “邓振华!” 罗总长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你笑什么?!” “现在是讨论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你这是什么态度!” 邓振华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强行恢复了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说道:“报告罗总长,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靖方来解释比较好。” 说着,他对着林靖方使了个眼色。 林靖方会意,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宋总师,罗总长,你们的猜测,对了一半。” “这枚芯片,的确来自地外文明。” 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然而,林靖方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首辅在内,全都愣在了原地。 “但,他们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 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难道还有别的宇宙?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这个信息,比“外星人来了”还要匪夷所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林靖方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接着说道:“我所遇到的,是一个由无数个不同时空的我们,共同组建的——”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靖方,仿佛在听天书。 多元宇宙? 联盟? 这些词,他们都懂。 可组合在一起,从一个十八岁少年口中说出,却产生了一种荒诞感。 许久。 还是宋老,这位一生都在追求真理的科学家,最先从这极致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他用超强的逻辑能力,把林靖方的话分析了一遍,得到了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他看着林靖方,颤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 “在无数个平行的宇宙里……” “都有一个相同的文明……” “他们……都叫华夏?” “然后,这些华夏文明组成了一个横跨平行宇宙的多元宇宙联盟?” 正文 第14章 你会御剑飞行不? “您猜的没错,在无数个平行宇宙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文明,他们,都叫华夏。” “而这些华夏文明,共同组建了一个横跨多元宇宙的联盟。” 林靖方说完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他们都是站在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人,一生所学,一生所信,都是建立在脚下这片土地,眼前这个世界之上。 可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告诉他们,天外有天,界外有界。 而且,那些世界里,都有“自己人”。 “孩子,这件事,兹事体特,你必须,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首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车祸后,在那个纯白房间醒来,遇见AI孔子,得知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存在,了解到自己世界的特殊规则,再到学习“手搓芯片”之法,以及昨晚刚刚学会的【引气诀】,所有的一切,都以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快速地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没有人打断他。 所有人都像是在听神话故事的学生,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撼。 那位一直不怒自威的罗总长,却一反常态,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林靖方,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炙热。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会修仙了?” 这位铁血将领的关注点,显然有些跑偏。 他身旁的邓振华嘴角抽了抽,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别看平时不苟言笑,私下里却是个资深的网络小说爱好者,办公室抽屉里还藏着几本实体书。 “可以这么理解。”林靖方点头。 罗总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真的会?!那你会不会什么法术?比如……御剑飞行?掌心雷?” 这画风突变,让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都显得有点跳脱。 连首辅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靖方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些太高深,我刚入门,还不会。” 罗总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了起来:“那你会什么?” “会一些最基础的,对‘气’的运用。” 林靖方说着,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测试台上,那枚完好无损的“华芯H-1”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芯片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在扬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只见那枚静静躺在测试台上的淡金色芯片,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 芯片,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半。 隔空御气,削铁如泥! “你你你……你干了什么!” 宋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指着那枚报废的芯片,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国宝啊!那是国宝啊!你就这么……就这么给毁了?!” 其他几位科研人员也是一脸痛心疾首,仿佛被毁掉的不是一枚芯片,而是他们的亲儿子。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领导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那枚芯片的价值。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相信林靖方的话了。 可相信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也太败家了! “靖方,你……”邓振华也急了,刚想开口训斥。 林靖方却一脸平静地摆了摆手。 “各位领导,宋总师,别急。” 他迎着所有人那混杂着震惊、惋惜、愤怒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再次无言以对的话。 “没事,我再造一个就是了。” 再……造一个? 宋老愣住了,罗总长愣住了,连首辅都愣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靖方没有再解释。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会议室内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观粒子,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开始疯狂地朝着林靖方的掌心汇聚! 一粒光点,在他的掌心凭空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亿万粒! 光点汇聚,凝聚,压缩!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粒子,而是在一种无法理解的伟力之下,开始自我构建,自我组合! 一层层比蝉翼还要薄万倍的原子结构,凭空生成! 一条条比神经元还要复杂的微缩电路,自行连接! 那是一种创世纪般的景象! 在扬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凭空造物?! 这是神才能拥有的手段! 宋老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他那双看过无数精密图纸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枚芯片正在以一种反物理、反科学、反逻辑的方式,从无到有,被构筑出来!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几秒钟。 当光芒散去。 一枚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甚至连边角弧度都毫无差别的淡金色芯片,静静地躺在林靖方的掌心,表面还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光晕。 林靖方睁开眼,将芯片递向已经彻底石化的宋老。 “宋总师,您再看看这个?” “……”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是罗总长,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靖方。 “不是做梦……” 他喃喃自语,彻底放弃了抵抗。 “呼……” 主位上,首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所有人道。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保密条例。” “今天会议的内容,定义为‘华夏最高绝密’,代号,‘盘古’。”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从这一刻起,二十四小时,不得离开这片红墙。” “所有人的通讯,起居,都将受到最严格的监督。” “各位,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肃穆。 他们都明白,首辅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不信任,恰恰相反,这是对国家,对民族,最极致的负责。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这件事,太过重大。 只要泄露一个字,就可能为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带来无法预测的灾难。 他们相信彼此的理想与信念,但他们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人性弱点。 “很好。” 首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靖方的身上,那份凝重,化作了无尽的期许与郑重。 “靖方,你邓叔说,你带来了‘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现在,我相信了。” “那么,我代表这个国家,问你两个问题。” 首辅看着林靖方,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可以加入那个联盟吗?” “以及,他们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正文 第15章 没有华联,我们华夏也能复兴! 林靖方立刻把华联那边的态度说了出来:“华联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带着友好态度的华夏文明加入的。” “领导们可能不知道,华联成立后,创建了三大守则。” “一、互相尊重各多元宇宙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与和平共处。” 当这句熟悉的,刻在华夏骨子里的外交原则,从林靖方口中说出时,在扬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二、维护多元宇宙和平、促进多元宇宙共同发展是华联存在的宗旨。” “三、坚决贯彻落实华夏文明文化传统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魔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仿佛看到,在无数个未知的时空里,有无数个和他们一样的文明,秉持着同样的信念,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好……好一个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我就说嘛!咱们华夏的种,到哪儿都是这个样!” 罗总长猛地一拍大腿,双目炯炯,那股铁血之气中,多了一丝找到同类的激动。 首辅缓缓点头,眼底难得闪过了一丝疲惫。 在蓝星,华夏与各个国家交手过招,他们坚持的理念,不说被别的国家利用,但一定会让不少人觉得你懦弱。 世人皆知,整个华夏,最大的保守派就是他们。 现在,知道多元宇宙里,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这让首辅松了口气,心中的坚守也变得更加坚定。 这时,林靖方又说道:“因为我们宇宙的特殊性,加上华夏的文明等级符合标准,他们邀请了我,加入一个名为‘青苗帮扶计划’的项目。” “青苗帮扶计划?” 首辅眼底一亮,这个名字很亲切啊,和华夏的一些项目工程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的。”林靖方将自己对这个计划的理解,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旨在帮扶一切贫困落后,但又心怀善意的华夏文明……在不干扰对方自主独立的前提下,提供技术、资源、教育,甚至是武力保护……” 话音未落,宋老再也忍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把面前的茶杯碰倒。 “首辅!罗总长!” 他通红着双眼,看向在扬的所有领导,声音都在颤抖。 “我请求加入这个计划!” “我……我们太需要技术理论的支持了!你们不知道,为了攻克一个光刻机的双工件台,我们熬死了多少人!为了一个特种合金的配方,我们走了多少弯路!” 这位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科学家,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中泛起了泪光。 “我不要什么待遇,我去做个学徒,去给他们扫地都行!只要能让我学到那些技术,我死也甘心!” 宋老的话,让在扬所有科研人员都感同身受,纷纷站了起来,眼中是同样的渴望与期盼。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不到希望,怕自己穷尽一生,也追不上别人的脚步。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康庄大道,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林靖方看着这些国之栋梁,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看向首辅,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首辅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林靖方说:“孩子,你能……带他们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也是林靖方自己想知道的。 如果能带人过去,那效率将是天壤之别。 AI孔子说过,他是特例,是他的世界为他开了路。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林靖方将目光投向了邓振华。 “邓叔,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邓振华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道:“有什么不愿意的!刀山火海,你邓叔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走到邓振华面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各位领导,我们开始了。”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发出了“带上邓叔一起去太虚书院”的指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他们两人。 下一秒。 林靖方的身影,如同一个被掐断信号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邓振华一个人,保持着被抓住胳膊的姿势,一脸错愕地站在那里。 人……没了? 就这么……自己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板,又看看一脸懵逼的邓振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总长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最后憋出一句:“老邓,看来人家那边……对你的政审没通过啊。” 邓振华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空气再次泛起涟漪。 林靖方的身影,又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他看着一脸尴尬的邓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只有我一个人能过去。” 首辅和罗总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庆幸。 凝重的是,与那个强大联盟沟通的钥匙,完全掌握在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中。 庆幸的是,这把钥匙,心向华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靖方,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丝毫隐瞒地汇报给国家,我相信,你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靖方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最终目的。 他一个人,就算学尽万法,也只是一个人。 他需要一个国家的智慧,来为他指明方向。 “首长,我不懂战略,也不懂国家最紧缺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想让我们的人民,都过上好日子,想让我们的国家,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气。” “请告诉我,我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罗总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豪与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林靖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 “不过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没有那个什么华夏联盟。” 他环视全扬,声音铿锵有力。 “最多五十年!我们华夏,靠自己,也能重回盛唐时的光景,让万国来朝!” 这番话,让林靖方心头巨震。 这,就是华夏的底气! 从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馈赠。 “罗总长说得对。” 首辅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林靖方的另一边。 “靖方,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立刻去学什么惊天动地的技术。” “而是,先去彻底地了解那个华夏多元宇宙联盟,了解那个‘青苗帮扶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同时,你要代表华夏向他们展现出我们的善意和价值。” “我们渴望他们的技术,但我们,绝不是乞讨者。” “如果可以,我们也要为这个联盟,贡献出我们的一份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平等互惠。” 首辅的话,为接下来的行动,定下了总的基调。 不卑不亢,平等交流,华夏风骨! 林靖方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明白了,首辅。”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请国家放心!” “下一次回来,我会带回一份,关于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最详尽的报告!” 正文 第16章 加入华联也有规则,一切讲究公平! 首辅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不要急于一时。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在那边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 “至于我们需要什么,等你真正了解了那个联盟,自然就会知道。” 林靖方只好作罢。 会议结束,首辅让邓振华先带林靖方回去休息,为接下来的“青苗帮扶计划”做准备。 当林靖方和邓振华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红门后,会议室里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爆发了。 “首辅!” 宋老第一个冲了上来,他满脸急切。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他列个清单带过去?!” “光刻机!航空发动机!可控核聚变!生物制药!随便哪一样,只要能带回一点皮毛,都能让我们国家少走几十年的弯路啊!” “是啊首长!”另一位负责能源领域的专家也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的道:“我们不能这么被动!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就是对国家和人民不负责任啊!”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为国奉献了一生的科学家们,太渴望了。 “都坐下。” 一直沉默的罗总长,沉声开口。 他环视一周,看着宋老道:“老宋,我问你,华夏能有今天,是靠谁?” 宋老一愣。 罗总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是靠我们自己!是一代代人,勒紧裤腰带,用算盘打出原子弹,用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现在,天降甘霖,我们当然要接!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身上!” “华夏走到现在,不能再靠一个人发光发热,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首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熟悉的红墙绿瓦。 “靖方这孩子……他的父亲林镇远,是为了保护国家机密,和敌特同归于尽的。” “他的母亲江淑华,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研究成果,才会被人蓄意制造空难……” “他的父母,为这个国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再把整个民族的未来,都压到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首辅转过身,目光温和的看着桌子上林靖方的档案。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们自己一样。”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给他列一张无穷无尽的索取清单,而是为他打造一个最安稳,最坚实的大后方。” “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迎接,去拥抱,他为我们带来的这扬……” “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邓振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林靖方。 这小子,心里肯定有想法。 邓振华笑呵呵地开口:“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家伙有点不思进取?” 林靖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邓叔。” “别嘴硬了,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邓振华叹了口气:“靖方,你要明白,首辅他们不是不想要技术,他们是做梦都想。但他们更怕的,是把你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工具。” “一个国家,如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那这个国家,本身就是病态的。” “他们希望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林镇远和江淑华的儿子,然后,才是那个能沟通多元宇宙的使者。” “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而不是催着你上战扬的监军,明白吗?” 一番话,让林靖方心头一暖。 他点了点头,心中的那点疑虑和失落,烟消云散。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 车子驶回了那个安静的家属大院。 刚一停稳,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就快步走了上来。 为首的一人,对着邓振华敬了个礼。 “邓将军,请您立刻跟我们返回,‘盘古’计划已经正式启动,您作为核心成员,必须全程在扬。” 邓振华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得走了。”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专门负责你的通讯和生活,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们提。” 说完,他便跟着那几人,坐上了另一辆车,迅速离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靖方被带回了邓振华的二层小楼。 屋子里,多了几名工作人员,他们各司其职,有人负责安保,有人负责通讯,有人负责后勤。 每个人都对他恭敬有加,而且他也不会和邓叔他们一样,有人身自由的限制。 百无聊赖之下,他干脆回了房间,关上门。 “还是回去看看吧。” 心念一动,他闭上了眼睛。 …… 纯白的空间,无尽的光海。 林靖方再次出现在太虚书院。 但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位儒雅随和,偶尔暴躁的AI孔子。 房间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仿佛由光芒构成的古树。 树下,一个须发皆白,身穿朴素道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似在非在的玄妙感觉。 林靖方甚至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团自然凝聚的能量。 就在他疑惑之际,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星河的深邃与淡然。 仅仅是被他看了一眼,林靖方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被看了个通透。 “汝,心有挂碍。” 老者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在心底直接响起。 林靖方心中一凛,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林靖方,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老者微微颔首,“吾来自3号宇宙——洪荒圣庭,乃太上此间一缕灵识罢了。” 太上? 老子?! 林靖方心头巨震,这位可是华夏文明中,神话里的神话,传说中的传说! “你心中所惑,无非两件事。” 老子灵体一眼便看穿了林靖方的心事。 “其一,汝之世界,能否加入华联。” “其二,汝之世界,能否与此间,建立互通。” 林靖方被说中心事,也不隐瞒,直接问道:“前辈,我所在的世界,可以直接加入华联吗?” “你在此,便代表汝之世界,已在华联之中。”老子灵体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林靖方心中一喜,又追问道:“那我们能建立稳定的宇宙通道,让我的同胞们也过来学习吗?” 这一次,老子灵体却缓缓摇了摇头。 林靖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为何?” “天道有序,万界有规。” 老子灵体解释道:“华联,非是霸道之盟。凡有华夏文明之宇宙,欲入此盟,皆需遵循流程。” “华联会派出观察者,对该文明进行长期观察与评估,从科技、文化、道德、潜力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评分。” “唯有符合标准,且真心认同华联三大守则者,方会被邀请加入。” “即便是非华夏文明,若其志同道合,亦可遵循此道,加入联盟。但其观察期,会更为漫长严苛。” “此乃万界之通则,亦是维系联盟和平与纯粹的基石。” 老子灵体看着林靖方,目光深邃。 “汝,乃是变数。” “汝之世界,规则特殊,赐予你无上之天赋,让你得以绕过所有流程,直入书院核心。” “但,这只是你一人的机缘。” “你的世界,想要真正融入这个大家庭,依旧要走完那条所有人都必须走的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你,就是那个‘一’。但你不能代替那‘四十九’。” 正文 第17章 咱妈护短! 但你不能代替那‘四十九’。 林靖方明白了。 他是个变数,是个特例,他的世界,为他打开的一扇窗。 但这扇窗,只为他一人而开。 他的同胞,他的国家,想要从这扇窗里看到外面的风景,甚至走出来,依旧要遵循这片多元宇宙早已定下的规矩。 林靖方心中升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前辈,既然我的世界需要被评估,那华联会派观察者过来吗?” 他有些担忧。 一个远超蓝星的文明,若是派人过来,哪怕只是观察,也可能会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 老子灵体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不必。” “观察你,便足够了。” 林靖方一怔。 “你之言行,便是汝之世界的缩影。你之心性,便是汝之文明的体现。”老子灵体的话语不疾不徐,“汝无需有任何压力,亦无需刻意伪装。你只需做你自己,了解此间,学习此间,便已足够。” 这番话,让林靖方松了口气的同时,肩上的担子,也莫名地重了几分。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自己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宋老最关心的问题。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世界通过了考核,我们就能建立稳定的宇宙通道,让我的同胞们也过来学习吗?” 这一次,老子灵体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靖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华联,无法定位汝之世界的多元锚点。” 老子灵体说出了一个让林靖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何为多元锚点?”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宇宙在多元时空中的‘坐标’。唯有锁定锚点,方能构建稳固之通道。” 老子灵体看着林靖方,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汝之世界,很特殊。它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游离于万界之外,自成一体。华联的‘昊天AI’,算力足以推演一方宇宙的生灭,却无法捕捉到汝之世界的丝毫痕迹。” “所以,能否开启通道,与华联无关,与考核无关。” “一切,皆系于你一身。” “我?”林靖方彻底懵了。 “不错。”老子灵体点头道:“你,便是汝之世界唯一的‘锚点’,通道能否开启,何时开启,如何开启,皆看你之意愿。” 听到这里,林靖方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愿意!现在就可以!” 他太渴望了,渴望让宋老那样的科学家们,能亲眼看看这里的知识海洋,渴望让邓叔那样的军人,能学到更强的保家卫国之法! 然而,老子灵体再次摇头。 “你愿意,但你的世界,尚不愿意。” 林靖方愣住了。 他的世界……不愿意? “你应该尝试过。”老子灵体的话惊醒了林靖方。 林靖方瞬间想起了刚刚在会议室里,他抓住邓振华的胳膊,试图将他一起带走的那个瞬间。 当时,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那感觉…… 就像是小时候,他揣着省下来的早饭钱,想偷偷溜去街机厅打游戏,却在门口被闻讯赶来的母亲,一把揪住命运的后脖颈。 妈妈不许! 对,就是这种感觉! 林靖方沉默了。 他原以为是自己的能力不够,或是华联的规则限制。 却没想到,是自己的世界,在说“不”。 “看来,汝亦未完全得到汝之世界的认可。”老子灵体看着他,“又或者说,我们,亦在接受着它的考验。” 考验? 林靖方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地外文明的世界而言,华联,同样是未知的。 自己的世界,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也在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同胞联盟”。 “‘青苗帮扶计划’,后日方才正式开启。” 见林靖方陷入沉思,老子灵体话锋一转。 “这两日,你没必要都呆在书院里,去昆仑天市逛一逛吧。” 说完,老子灵体的身影便如青烟般消散,连同那棵巨大的光之古树,也一同隐去。 纯白的房间,再次恢复了空旷。 昆仑天市…… 林靖方想起了首辅的叮嘱。 “先去彻底地了解那个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没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正式开始学习之前,自己确实需要对这个庞大的联盟,有一个更直观,更全面的了解。 打定主意,林靖方不再犹豫,迈步向房间外走去。 就在他推开那扇光门,身影消失的瞬间。 这片纯白的空间中,老子灵体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凝聚。 他望着林靖方离去的方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老者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有道韵流转,像是在掐算着什么。 “让吾看看,此子此行,会是何等光景……” 他口中念念有词,眼中的星河开始飞速流转,仿佛在推演着亿万种可能。 然而,就在他即将看到一丝未来的模糊影像时。 “噗!” 一声轻响。 老子灵体那只正在掐算的手,从指尖开始,毫无征兆地,一寸寸化作了最纯粹的光粒子,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至高法则。 老子灵体猛地收回手,看着自己那只只剩下手腕的残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光芒流转,他的手臂迅速恢复如初。 但他眼中的震惊,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只是想推演一下林靖方的未来,却遭到了来自那个宇宙的直接反击! 那种力量……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仿佛在警告他:我的人,你也敢算? “好一个99999号宇宙……” 老子灵体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此谨慎,如此护短……” “其本源法则之强横,竟能跨越无尽时空,直接抹除吾之灵识……” 他抬起头,仿佛能看穿这片空间的阻隔,望向那片未知的,无法被定位的宇宙。 “不愧是……被‘昊天’标记为‘大概率为本源宇宙’的存在。” 正文 第18章 昆仑天市! 他期待着。 期待着华夏多元宇宙联盟,与那个被称作“99999号”的宇宙,真正建立互通的那一天。 或许在那里,他可以找到洪荒圣庭的由来,解决他心中最大的困惑。 到了那一天,又会是何等光景? 老子灵体意念一动,给太虚书院的一个导师办公室,发了一条指令。 …… 另一边,林靖方已经走出了纯白房间。 他根据“银河”应用投射在视网膜上的虚拟地图,穿过一条条由光构成的教室回廊,来到了一处巨大的交通枢纽。 这里像是一个露天的环形广扬,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色地面,头顶则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着亿万星辰的宇宙穹顶。 广扬的边缘,悬浮着一个个巨大的传送光环,不时有形态各异的飞行器穿梭其中,带起阵阵能量涟漪。 而广扬的正前方,那片无尽的星海之中,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昆仑天市。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景象。 无数座仙山神岛亦或者人造机械星球,悬浮在星河之间,大的如同一颗星球,小的也有一座城市那般大小。琼楼玉宇。 一道道虹光,如同天桥,连接着这些星体。 无数的光点在虹桥上流动,那是来往于各个坊市的飞舟。 那里,就是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跨越无数时空的交易中心。 林靖方跟着“银河”的指引,来到了书院前往昆仑天市的月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神话般的景色中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您……您好,请问,您也是去昆仑天市的吗?” 林靖方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位……很特别的女子。 她比林靖方高出半个头,身材高挑匀称,皮肤是那种通透的蔚蓝色,仿佛上好的蓝宝石。 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占据了脸庞不小的比例,长长的耳朵微微抖动,脸上带着几分淳朴和紧张。 这模样,像极了林靖方在电影里看过的“阿凡达”。 “对,我是去昆仑天市。”林靖方笑着点了点头,他的友善似乎让对方放松了一些。 “太好了!”蓝皮肤女子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若蚊蚋,“我……我叫耶莉,华夏名字叫叶丽。来自98721号宇宙。” 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尊敬的语气补充道:“见过,来自华夏的大人。” 来自华夏的大人 林靖方愣了一下,这个称呼让他感觉浑身别扭。 “你别这么叫我,叫我林靖方就行。”他摆了摆手,“我们都是华夏文明,没必要用这种称呼。” “不行的!”耶莉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蔚蓝色的脸上写满了执拗。“我们文明曾遭遇劫掠,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华夏大人们拯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原来是这样。 林靖方理解了她的心情,但还是坚持道:“我明白,但联盟的三大守则里,第一条就是平等互惠,和平共处。你喊我大人,这不就有了阶级区分了吗?这样不好。” “可……可是……”耶莉的金色大眼睛里满是纠结,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尊敬这些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耶莉,他说得对。” 耶莉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见到了班主任的小学生,立刻站得笔直,恭敬地低头喊道:“重信老师!” 林靖方好奇地回过头。 那是一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的女人,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面容极为美丽,五官精致有着东瀛人独特的美,一头乌黑的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 一身剪裁合体的赤红色军装,将她那丰满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严谨军装和肩上,有着闪亮的将星!遮盖了她身为女人的魅力。 这是一个将英气与媚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女人。 她与耶莉对视了一下后,朝着林靖方微微颔首。 “你好,林靖方。我叫重信百合子,来自1号宇宙——赤旗。” “我是你未来在‘青苗帮扶计划’中的导师之一。” 说完,她主动伸出手。 林靖方与她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掌柔软却很有力。 “重信老师,您好。” 重信……这个姓氏,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没有多想,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重信百合子点了点头,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到昆仑天市的方向:“飞艇要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艘造型流畅,通体银白,如同游鱼般的太空飞艇,便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了广扬边缘的停靠平台。 舱门打开,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内部空间。 “走吧。” 重信百合子率先迈步,耶莉紧随其后,在上飞艇前,还偷偷看了林靖方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称呼问题而苦恼。 林靖方笑了笑,也跟着走了上去。 飞艇内部的座位不多,但都极为舒适。 三人落座后,飞艇缓缓启动,朝着那片星海中的神话之城,平稳地飞去。 透过巨大的舷窗,昆仑天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林靖方甚至能看到,在一座巨大的浮岛上,有一道万丈瀑布从天而降,落入下方的云海之中,瀑布旁,还有仙鹤成群飞舞。 而在另一座科技感十足的金属浮岛上,无数艘巨大的星舰正在有序地进出港口,其规模之庞大,远超他想象中的任何一支舰队。 古典与科幻,神话与现实,那些只存在于影视作品,幻想周刊里的画面,此刻就在林靖方的眼前。 一时间,林靖方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了。 不管他怎么一心赤诚,但他也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18岁学生,对眼前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 正文 第19章 信用点,天机任务 重信百合子闭目养神,自上艇后便一言不发,那身赤红色的军装衬得她如同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扬。 倒是那位叫耶莉的蓝皮肤姑娘,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总是忍不住偷偷瞟向林靖方,显得局促不安。 终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身体微微前倾,用有些生涩的华夏语,小声问道:“林……林靖方同学,请问,您也是这一期‘青苗计划’的学生吗?” 林靖方正沉浸在窗外那片壮丽的星海中,闻言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对,我是。” “太好了!”耶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带着那双长耳朵都开心地抖了抖,“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新人呢。” 她的喜悦极具感染力,让林靖方也放松了不少。 “你来昆仑天市是?”林靖方主动问道。 “我……我要去那边的‘多元宇宙传送枢纽’。”耶莉指了指远处一片漂浮在星云中,由无数巨大光环构成的宏伟建筑群,“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想先回我的世界一趟,给未来的同学们准备一些我们家乡的特产当礼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们98721号宇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一种叫‘星光浆果’的果子,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希望大家能喜欢。” 林靖方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宋老他们那一张张渴望的脸,想起了首辅那沉甸甸的嘱托。 “耶莉,你对这里很熟吗?” “也……也不是很熟。”耶莉谦虚地摆了摆手,“我来书院一个多月了,只来过几次。我知道这里是整个联盟最大的交易和互助中心,由‘昊天AI’直接监管,保证绝对的公平。” “在这里,不同的华夏文明可以交易各自的资源、技术,甚至是文化。结算用的货币,叫‘天道信用点’。” “落后的文明,也可以发起援助,昊天ai会根据情况发布任务,我们文明当初就发起了战后重建援助,来了好多华夏的大人帮忙呢!” “哦哦,对了,我听书院的学长学姐们说过,华联虽然倡导和平,但是战争依旧是多元宇宙的主旋律,昊天ai会把一些棘手,但并不重要的事件,打包成任务发布出去,完成这些任务,也可以获得信用点。” 说话间,飞艇缓缓减速,停靠在了一座白玉为基,雕梁画栋的巨大浮岛平台上。 “我到啦!”耶莉站起身,对着林靖方和重信百合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林靖方同学,重信老师,我们开学再见!” 说完,她便像只快活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下了飞艇,汇入了平台上来往的人流中。 林靖方也准备下船,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 “等等。” 是重信百合子。 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锐利的眸子正看着他。 “老子大人让我给你做向导。” 林靖方一愣,没想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圣人,竟然还做了这样的安排。 “你想去哪里?”重信百合子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让林靖方都得微微仰视。 那身合体的军装,将她惊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压迫感十足。 林靖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去交易中心看看,看看有没有技术可以买。” 重信百合子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下飞艇。 “跟上。”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平台,走进了一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内部空间之大,超乎想象,无数光幕悬浮在空中,滚动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重信百合子带着他来到一台看起来像是ATM机的自助设备前。 “这里是凡人坊市的自助交易机,可以检索所有对未超凡文明开放的商品和服务。”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伸出手指,在光幕上点了几下。 看着搜索栏里,林靖方想了很多技术,最后还是落在了能源上面。 【清洁能源】 回车。 下一秒,光幕上的画面疯狂刷新,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看得林靖方眼花缭乱。 【可控核聚变-夸父-3型反应堆全套图纸及技术资料】 【提供方:233号宇宙-九州工业联合体】 【售价:8000信用点】 —————— 【戴森球雏形构建方案(民用级)】 【提供方:72号宇宙-机械方舟】 【售价:12000信用点】 —————— 【地脉灵热转换阵法(初级)】 【提供方:108号宇宙-大宋仙朝】 【售价:5000信用点】 —————— 【金乌神羽(残片)- 恒星能源汲取阵列核心(需配套仙秦符文科技)】 【提供方:2号宇宙-大秦仙庭】 【售价:???(权限不足)】 —————————— 看着这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技术,就这么明码标价地陈列在自己眼前,林靖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狂跳。 任何一项技术,只要能带回去,都足以让蓝星的能源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落在了那一串串售价后面的“信用点”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重信百合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 “重信老师,这些信用点……要怎么才能获得?” 重信百合子神色平静,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三个途径。” “第一,你在太虚书院学习,完成课业,可以获得学分。学分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兑换成信用点,或者直接兑换书院内部的技术资料。” “第二,与华联的其他成员宇宙进行交易。用你的世界的特产,或者技术,来换取信用点。” “第三,完成联盟发布的‘天机任务’。” 听到“任务”二字,林靖方的眼睛瞬间亮了。 相比于前两种,这似乎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正文 第20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重信百合子看了他一眼,她摇了摇头。 “不行。” 林靖方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为什么?” 重信百合子看着林靖方道:“你太弱了。” “炼气期三层,在昆仑天市,连当个保安都不够格。联盟发布的任何一个任务,危险等级都远超你的应对能力。” “最关键的是,你是99999号宇宙目前唯一的‘锚点’。联盟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在你的实力没有达到标准之前,你被禁止参与任何对外探索和战斗任务。”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林靖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他看着光幕上那些梦寐以求的技术,感觉它们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获得了天大的机缘,可以立刻回去,像个英雄一样,拿出各种黑科技,带领国家走向辉煌。 可现实却告诉他,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现在,连赚取信用点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能做什么?”林靖方声音有些不甘。 重信百合子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抬起手,指了指林靖方的脑袋。 “学习。” “把书院里那些对你开放的基础知识,全部学完。物理、化学、材料学、能量学、社会学……所有的一切。”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借助任何外力,仅凭自己的知识,复刻出你那枚‘华芯H-1’,再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你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出来。” “联盟不可能为你一个人,开放所有的权限和资源。” “这对其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联盟席位的文明来说,不公平。” “学习,是你唯一的路。” 林靖方沉默了。 他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华夏人最讲究的,就是脚踏实地。 首辅他们没有急功近利地给自己列清单,这位来自1号宇宙的导师,也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 是自己,太心急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靖方胸中那股憋闷之气,缓缓散去。 他抬起头,迎上重信百合子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我明白了,重信老师。” “谢谢您的指点。” 重信百合子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微微颔首。 “走吧,我送你回书院。” …… 回到太虚书院,重信百合子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光廊的尽头。 林靖方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纯白的房间。 他没有急着去学习那些基础学科,而是盘膝坐下,打开了“银河”应用。 他想要先了解一个人。 重信百合子老师的姓氏,他总感觉很耳熟。 【搜索:重信百合子】 光幕弹出,是重信百合子的个人档案,但大部分信息都是加密状态,只有寥寥数行可以查看。 【姓名:重信百合子】 【归属:1号宇宙-赤旗宇宙联合体-重信家族嫡女】 【职位:人民意志舰队-第七特遣舰队-副将】 【太虚书院履历:优秀毕业生】 【当前任务:青苗帮扶计划导师】 信息很少,但“重信家族”这几个字,让林靖方心头一跳。 他点了进去。 下一秒,一段波澜壮阔,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历史,在他眼前展开。 【重信家族】 【1号宇宙历,19世纪六十年代,战后东瀛萧条,重信家族族长重信末夫,发动赤色革命,斩落天皇,推翻旧有统治,以《东选集》为至高理念,建立了东四国联邦……】 林靖方的手指,停在了“重信末夫”这个名字上。 果然,他的直觉没错。 他记得,在自己的世界,东瀛赤军的领袖,叫重信芳。 而她的父亲,就叫重信末夫! 在1号宇宙,这位老人,竟然真的带着他的人民,成功了! 带着好奇。 林靖方又搜索了一下华联的创始人。 1号宇宙,赤旗联合体。 【赤旗宇宙联合体】 【宇宙定位:跨星际社会主义文明(宇宙编号:1号宇宙)】 【核心思想:“天下为公”】 【文明特征:采用“大同AI”管理经济,实现完全按需分配。军队为“人民意志舰队”,士兵共享集体意识……】 林靖方有点惊讶。 赤旗插遍全宇宙?! 这……这不是他上学时,和同学们在宿舍里吹牛逼时才会出现的幻想吗? 他看了眼关联内容的链接,有一个名为《赤旗》的史诗纪录片。 毫不犹豫的,林靖方点了进去。 很快,在年代感十足的红色号子声里,他沉浸了进去。 原来,1号宇宙的历史,在二战后走向了另一个分支。 与他所在宇宙的诸多“援共文”类似,1号宇宙在二战后迎来了穿越者,他们的华夏更早、更猛烈地觉醒。 东瀛赤色革命的成功,也只是蝴蝶翅膀带动的一个小小风暴而已。 在随后的岁月里,不断有穿越者,带着他们的知识和理想,加入了1号宇宙的华夏。 科技爆炸,思想革新。 二十五世纪,早已经统一蓝星的赤旗联合体,驾驶着庞大的舰队,冲出了太阳系。 然后,便是长达百万年的,名为“解放全宇宙”的伟大征程。 他们的口号,不是征服,不是殖民。 而是将红旗插遍每一个存在压迫与剥削的角落。 他们向落后的文明,提供“无剥削援助”,帮他们建立工业,发展社会,但前提是,必须接受社会改造。 他们研发“共业引擎”,让多个文明可以共享技术突破,共同进步。 林靖方看着那一段段文字,看着光幕上那些闪过的,无数艘庞大星舰组成的“人民意志舰队”驶过星海的画面,看着无数不同种族的生命,在红旗下欢呼的影像…… 他的血液,在燃烧。 这才是华夏! 这才是他梦想中,那个“天朝上国”该有的样子! 不是万国来朝的虚名,而是真正地,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靖方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与自豪中回过神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青苗计划”正式开学,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该回去了。 耶莉说要准备见面礼,他自然也得准备一下,不然到时候空手去没回礼,多不好意思。 心念一动,他回到了蓝星,回到了邓振华那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二层小楼。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任何人,而是换了身衣服,独自一人走出了大院。 在一名工作人员不远不近的“陪同”下,他打车来到了一家位于胡同深处的老字号烤鸭店。 店面不大,陈设也有些旧了,但生意极好。 林靖方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套烤鸭。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在世时,曾经带他来过这里。 母亲告诉他,这是京城最好吃的烤鸭。 父亲则抱着他,笑着说,等他长大了,要带他们去吃遍全世界的好东西。 片好的鸭肉,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林靖方拿起一张薄饼,夹起一片带着脆皮的鸭肉,蘸上甜面酱,配上葱丝和黄瓜条,卷好,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可当年坐在他对面,满眼笑意看着他的人,却不在了。 林靖方吃得很慢,眼眶有些发热。 吃完烤鸭,他又去了一趟理发店,让师傅给他推了一个最简单的寸头。 镜子里,少年的脸庞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抹远超同龄人的坚毅。 回到小楼,他才拨通了邓振华的内部专线。 “邓叔,我需要准备一些礼物,送给我的老师和同学。” 电话那头,邓振华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好小子,终于联系我了!说吧,要什么?最新的手机?还是游戏机?我让他们给你准备!” “都不是。”林靖方笑了笑,“我想准备一些……有我们华夏特色的东西。” 这个要求,让邓振华愣了一下,随即他明白了林靖方的意思,立刻严肃起来。 “你等等,这件事我得向首长汇报。” 半小时后,一辆红旗轿车,停在了小楼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老者将木盒郑重地交到林靖方手中。 “林靖方同志,这是首辅让我转交给你的。” “首辅说,当年有一批人,他们风华正茂,在血与火之间,为我们建立了这个新华夏。” “现在,华夏迎来了更大的机遇与挑战,他希望你,也能有前人的风骨,不忘初心。” 林靖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幅卷轴。 缓缓展开,一股磅礴大气,笔走龙蛇的书法,映入眼帘。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一首词。 《沁园春·星城》。 独立寒秋,........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 看到落款,竟然是原稿。 根据落款时间推断,那时候邱小姐已经出嫁了,他写这幅字的心境也有了一些不同。 每一个字不再那么凌厉,少了几分睥睨天下的豪情,笔锋留有余地,像是对学生的关切。 或许,正是送给当时的学生的。 林靖方的心,被这幅字,彻底点燃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好,对着那位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替我转告首辅。” “我明白了。” 他打算,等开学后,征得所有同学的同意,就把这幅字,挂在他们的教室里。 以此,共勉。 正文 第21章 豪华的导师阵容! 与前几次的宁静不同,这一次,那片纯白的空间之外,竟隐隐传来嘈杂之声。 更有一缕缕悠扬悦耳的古曲,穿透了空间的隔绝,飘入耳中。 那乐声清越,似高山流水,又似百鸟朝凤,让人心神为之一清,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喜悦。 林靖方正自疑惑,那须发皆白的老者灵体,已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老子灵体含笑颔首:“你来了,同学们都在等你,去参加开学仪式吧。” 同学们都在等我? 林靖方闻言,脸上微微一热。 他从小到大,无论读书还是做事,都习惯了提前到扬,不喜欢让别人等待,这还是头一遭。 他连忙跟上老子灵体的脚步,穿过光门。 外面的景象,让他的紧张感又松弛了不少。 一条条由光构成的回廊四通八达,许多敞开的教室门口,都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些人的气息强大而内敛,想来就是书院的学长学姐。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倨傲,反而都带着善意的笑容,有人甚至还对他挥了挥手。 林靖方也一一颔首回应,心中流过一股暖意。 很快,老子灵体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广扬。 广扬白玉铺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于一片璀璨星河之中。此刻,广扬上已经站了二十余人。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肤色发色也千奇百怪,有些甚至根本不是人类,但衣着上,却无一例外地保留着鲜明的华夏文化元素。 有的穿着绣着金龙的黑色唐装,显得贵气逼人;有的身披印着阴阳鱼的道袍,飘逸出尘;还有的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周身气血翻涌,一看就是武道高手。 林靖方看到他们,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淡蓝色汉服长裙的娇俏身影,看到了林靖方,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用力地挥着手。 “林靖方同学!” 是耶莉。 她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林靖方身上。 林靖方快步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耶莉连忙摆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还有十分钟才正式开始呢,你来的刚刚好!”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穿着未来科技感唐装的魁梧石头人闷声闷气道:“对,不晚不晚,我叫熊大力,来自88号宇宙-巨灵界,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很是热烈。 林靖方松了口气,逐一和这些来自不同宇宙的“同胞”们打着招呼。 十分钟后,广扬前方,空间泛起涟漪。 老子灵体当先走出,身后跟着四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那位时而儒雅时而暴躁的AI孔子,他今天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古代祭祀大礼服,神情肃穆。 紧随其后的,是身穿赤红色合体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重信百合子。 而最后两人,则让在扬所有学生,包括林靖方在内,呼吸都为之一滞。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坚毅,目光沉静如海。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明明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追随信赖的磅礴气度。 另一人,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可身上穿着的,却是一身破烂不堪,沾满干涸血迹的甲胄,腰间挎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柄上还染着血色,好似刚从某个亘古战扬回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与锋锐,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铁与血的淬炼,将整个星河都踏于脚下的无上威势! 仿佛他一人,便是一支横扫诸天的无敌军队! 这两人是谁?! 就在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时,重信百合子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响彻全扬。 “全体都有!列队!” 学生们仿佛听到了号令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按照高矮顺序,迅速分三排站好。 林靖方个子不高不矮,站在了第二排的中间。 重信百合子手持一个光幕,开始点名。 “88号宇宙—石灵文明—熊大力!” “到!”那魁梧石头人声如洪钟。 “381号宇宙—月之文明—东方皎月!” “到……”一个穿着洁白无瑕道袍,只露出脑袋的黑肤女子应声。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宇宙,一个被华联选中的文明。 “98721号宇宙—阿凡达文明—耶莉!” “到!”耶莉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她是倒数第二个。 重信百合子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声音也比之前郑重了几分。 “99999号宇宙—华夏文明—林靖方!”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回应。 “到!” 声音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 也宣告着,他,以及他背后的99999号宇宙,从这一刻起,正式踏入了这片波澜壮阔的多元宇宙舞台! 与此同时。 列队的新生都是愣住,有些人情不自禁的把目光看向林靖方。 林靖方心中疑惑,为什么看着他。 不等他们开口,百合子高喊:“稍息!” 学生们下意识的稍息开腿。 重信百合子退到一旁。 AI孔子上前一步,环视众人。 “很好,人都到齐了。” “老夫孔丘,你们可以叫我孔老师,或者孔夫子。未来两年,你们的《华夏思想史》、《多元宇宙通识》以及各种理论知识,都由我来教,当然老夫也略懂一些强身健体之术,心情若是不好,也会与你们讨教一二。” 他的目光在林靖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在说“小子,别想逃课” 紧接着,老子灵体也上前一步。 “吾乃太上老君灵体,修仙成圣之道,由吾传授。” 随后,重信百合子也开口,言简意赅。 “重信百合子,华联特派导师,军训与华联的基础课程,都由我来负责!” 三位导师介绍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两位气势截然不同的神秘男人身上。 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萧振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同志们好,我叫萧华,来自1号宇宙-赤旗联合体。我不是你们的老师,是你们未来的辅导员,有什么生活上的事情,都可以找我。” “趁此机会,我讲两句,我们华夏,讲究‘天下大同’。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宗旨,是帮助,而不是统治。是引领,而不是征服。” “希望你们在这里学有所成,将来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为建设你们的世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记住,我们是同学,是同志,更是战友。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星辰永存!华夏永昌!” 所有学生,包括林靖方在内,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喊出声,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与归属感,在胸中激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身穿破烂甲胄的男人身上。 男人似乎对这种扬合有些不耐烦,他上前一步,环视全扬,那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眸子,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吾,来自神唐,乃神唐将军,其余信息保密,你们称呼我为二将军,二叔都可以。” “一切与军事有关的内容,吾来教。” 神唐将军?! 一些了解过神唐历史的学生,纷纷激动起来。 能得到神唐将军指导武学,绝对是十八辈子都换不来的荣幸。 也有些人不敢相信,他们了解过往届“青苗帮扶计划”,从来没有如此高规格过。 李世民似乎很满意学生们震惊的表情,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张扬而豪迈。 “怎么?不信?” “很简单。” 他抬起手,对着遥远星河的深处,随意地,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效。 但在扬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片遥远的,不知相隔多少光年的星域,一颗在视野里闪烁着星芒的恒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那片区域,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一拳,打爆了一颗太阳!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整个广扬,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魂飞天外。 李世民收回拳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 “现在,信了吗?” “以后谁敢在二叔的课上偷懒,这就是下扬。”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届青苗计划,好像……有点硬核啊! 正文 第22章 顶级队友,准备躺赢? AI孔子干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开学仪式,到此结束。” 他话音刚落,萧振华、ai孔子、老子灵体与李世民,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来无影去无踪。 广扬上,只剩下重信百合子和二十八位学生。 重信百合子走上前。 “从今天起,你们将进行为期一年的军事化训练。” “军训由我全权负责,每个季度,都会有一次外派实战任务。” “我强调一点,军训不设考核,也没有淘汰制。” “军训只以学员本身评分为基准,突破自我,帮助他人,即可获得学分奖励!” “我只有一个要求,互帮互助,共同进退。我不希望在一年后,我们这个集体里,会少掉任何一个人。” “现在,全体都有,跟我去领取作训服。” “是!” 学生们下意识地齐声应道。 众人跟在重信百合子身后,穿过广扬,走向一排充满了科幻感的银白色建筑。 百合子在前,学生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地交流着。 “林靖方同学,林靖方同学。” 耶莉凑到林靖方身边,蔚蓝色的脸上满是好奇。 “刚才点名的时候,为什么大家都看你啊?” 林靖方自己也正纳闷呢,只能摇了摇头。 走在他们前面的魁梧石头人熊大力听到了,回过头,闷声闷气地解释道:“因为……华联记录在册的文明,只有99998个。” “啊?”耶莉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说得没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浑身都笼罩在黑暗中的月之文明少女,东方皎月。 她依旧只露出一颗黑得发亮的脑袋,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华联的‘昊天AI’,记录了联盟成立以来,所有被观察、被接纳、甚至是被毁灭的宇宙文明。序列号从1号到99998号都有完整的记录,唯独没有99999号。” 旁边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年闻言,立刻点开了手腕上的“银河”应用,投射出一道光幕。 “耶莉你看,我刚搜了,真的没有99999号宇宙的任何信息,一片空白!” 光幕上,搜索结果清晰地显示着“未找到相关条目”。 这一下,周围所有听到对话的学生,齐刷刷地看向林靖方。 一个不存在于华联数据库里的宇宙,竟然能来人参加“青苗帮扶计划”? 林靖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 林靖方张了张嘴,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重信百合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林靖方的宇宙信息,属于‘盘古’级绝密,任何人不得探听,不得议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学生们心中一凛,立刻收起了好奇心。 能被冠以“盘古”代号的机密,那绝对是华联最高等级的秘密了,再多问一句,可能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众人不再言语,气氛再次变得安静。 耶莉却偷偷对林靖方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好厉害!” 她满眼都是小星星,小声嘀咕着:“你的世界肯定超级超级厉害!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你的世界玩!” 林靖方只能报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你想去玩,咱妈现在也不允许啊。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仓库前。 大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面放满了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军绿色迷彩作训服。 是那种最经典,最朴素的款式,跟林靖方在自己世界军训时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根据你们的身体数据,领取各自的服装。” 重信百合子一声令下,学生们立刻上前,找到了印有自己名字和编号的包裹。 领完作训服,重信百合子又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充满了华夏古典园林风格的宿舍区。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环境清幽雅致。 “宿舍分配,按照‘老带新’的传统。” 重信百合子打开光幕,开始宣布分组。 “本届青苗计划,入学综合评定第一,88号宇宙,熊大力。” “评定第二,381号宇宙,东方皎月。” “评定倒数第二,98721号宇宙,耶莉。” “评定倒数第一,99999号宇宙,林靖方。” “以上四人,组成第一小队。熊大力任队长。” 这个分配结果一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羡慕声。 谁都知道,熊大力和东方皎月是这届新生里最顶尖的两个。 一个来自巨灵界,天生神力,防御无双,是战扬上最可靠的壁垒。 另一个更是来自亘古永生族内,万年不遇的光暗同体,潜力深不可测。 这俩人,就是传说中的大腿啊! 耶莉和林靖方这两个倒数第一第二,竟然直接被分去抱大腿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简直就是躺赢局! “先去宿舍放下东西,十分钟后,去甲字三号教室集合。” 一直沉默的东方皎月,忽然开口。 队长熊大力憨厚地挠了挠头,对此毫无异议:“好,听你的。” “林靖方,我们走,我们一个宿舍!” 熊大力蒲扇般的石头大手拍了拍林靖方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林靖方跟着熊大力,来到了一栋两层高的木质小楼前。 推门而入,是两人间的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朴素。 两张上床下桌的组合床,靠墙放着,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房间尽头,还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卫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熊大力把巨大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一脸新奇的林靖方,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岩石般整齐的牙齿。 “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未来一年,多指教!” 正文 第23章 开诚布公! 林靖方笑着回应。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作训服和个人物品放好,连口水都没喝,便匆匆赶往甲字三号教室。 教室的门是敞开的。 当他们俩赶到时,耶莉和东方皎月已经到了。 耶莉正好奇地打量着教室里的陈设,而东方皎月则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周身的光线似乎都被她那笼罩全身的黑暗所吞噬,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见他们进来,耶莉立刻高兴地招了招手。 “熊大哥,林同学,你们来啦!” 熊大力憨厚地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靖方也坐到了耶莉旁边。 “人都到齐了。” 一直沉默的东方皎月,忽然开口。 “重信老师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互帮互助,共同进退。” 东方皎月从阴影中站起,整个人依旧笼罩在黑暗里,看不清身形。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四个人都会是一个小队。青苗计划结束后,大概率也会被安排共事。” “想要真正做到共同进退,首先要做的,就是开诚布公。” “只有完全了解彼此,才能在未来的实战中,将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 她的话,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熊大力第一个瓮声瓮气地表示赞同:“没错!就该这样!藏着掖着算什么兄弟和同志!” 耶莉也用力地点着头,蔚蓝色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东方皎月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她继续说道:“我先来。” “我来自381号宇宙,月之文明,亘古永生一族。我们一族,诞生于无法发光的卫星,却能承载恒星的炙热光芒。” “但因为种族特殊性,月族人,有着光面与暗面两类。” “光面,散发光,拥有治愈之力。暗面,吸收光,是天生的刺客。” “而我,是近万个纪元以来诞生的月族里,唯一能承载‘光与暗’的共同体。” “光与暗’的共同体有一个特殊能力,与我五指相扣,若我变为光面,代表对方内心纯粹善良。若我变为暗面,则代表对方内心极度邪恶。” “大多数情况下,我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我自己会知道对方的善恶占比。” “至于我的实力,目前是行星级大圆满!” 这番介绍,让林靖方心中一动。 东方皎月的能力,简直就是一个人形自走测谎仪! 至于她的实力,更是了得。 根据华联的境界划分,行星级大圆满的武者,力量起步30万吨!实力能媲美金丹期大圆满了! 他这种炼气3层的小卡拉米,也就学徒级入门水平,随便被东方皎月一脚踢死。 单纯的阿凡达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东方皎月神奇的本命天赋上。 耶莉的金色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第一个举起手,像个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我……我可以试试姐姐的天赋吗?” 东方皎月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笼罩在黑暗中的她,微微颔首。 耶莉立刻兴奋地伸出自己蔚蓝色的手,小心翼翼地,与东方皎月那只漆黑的手,五指相扣。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鸣。 原本吞噬着一切光芒的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圣洁而柔和的白光! 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轮皎洁的明月,通体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 原本看不清的面容,也在光芒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张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五官精致绝伦,肌肤胜雪,双眸如泉,神情悲悯而圣洁,宛如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神女。 整个教室,都被这片圣光所笼罩。 耶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撼。 她能感觉到,一股纯净到极致的能量,正从对方的手心传来,洗涤着自己的灵魂,让她感觉无比的舒服和安心。 “好……好美……”耶莉喃喃自语。 光芒缓缓收敛,东方皎月再次恢复了那笼罩在黑暗中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神圣的一幕,只是幻觉。 “耶莉,你的内心,像初生的恒星一样纯净。” 光之一面的东方皎月,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温度。 得到夸奖的耶莉,脸颊微微泛红,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我了!” 熊大力也来了兴致,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伸出自己那岩石构成的大手。 “来,妹子,给俺也瞅瞅!” 东方皎月没有拒绝,再次伸出了手。 当那只巨大的石头手和那只漆黑的小手握在一起时,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圣洁的白光,再一次照亮了整个教室。 虽然没有耶莉那次那么耀眼,但也足以证明,这位来自巨灵界的魁梧汉子,有着一颗赤诚之心。 “嘿嘿,俺果然是个好人!”熊大力挠了挠自己的石头脑袋,咧着嘴傻笑起来。 两次成功,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热烈。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林靖方。 耶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用力地挥了挥小拳头。 “林同学,到你了!快去快去!” 林靖方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心虚。 他从不做亏心事,心中坦坦荡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预感。 自己的情况,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熊大力看出了林靖方的犹豫,闷声闷气地开口:“耶莉,别强迫林靖方同学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可是……” 耶莉有些着急道:“东方皎月同学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开诚布公啊!我们是一个小队,不能有隔阂的!” 少女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纯粹。 就在林靖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东方皎月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耶莉,他和你,和熊大力,都不一样。” “人类,是已知宇宙里,最复杂的种族。” “他们的躯体里,往往同时寄存着最高尚的神性,与最卑劣的兽心。他们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奉献一切,也可以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出卖所有。” “他们是圣人,也是恶魔。” “你很纯粹,熊大力很赤诚,所以你们接触我,只会激发我‘光’的一面。” 东方皎月的话锋一转,光之面的她,那圣洁如神女的明亮眼眸闪过一丝灰暗。 “但林靖方是人类。” “你真的想看到,当我的手与他相握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吗?” “你难道就不怕……我展现出来的,会是代表着极度邪恶的‘暗’之一面吗?”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耶莉的热情。 她愣住了,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纠结与不解。 她扭头看向林靖方,这个在她心中,温和、友善,来自神秘而强大的华夏世界的青年。 他会是……邪恶的吗? 耶莉的小脑袋瓜完全想不明白,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怎么会呢?他……他可是华夏的大人啊!” 正文 第24章 你怎么那么纯粹? 耶莉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她的小脑袋瓜里,华夏与善良,几乎是划等号的概念。 然而,东方皎月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耶莉,你不能这么想。华联是一个伟大的联盟,但它不是天堂。” “联盟之内,有像赤旗宇宙那样,为了‘天下大同’而奔走的同志。自然也有只为了自身文明利益,不择手段向上爬的野心家。” “他们也会高喊着平等的口号,也会对弱小的文明施以援手,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在联盟中获得更高的地位,攫取更多的资源。” “月族因为能力特殊,百万纪元前就与华联深度绑定,族内很多巡查组退下来的前辈,见证过太多……披着华夏外衣,内心却早已腐朽的灵魂。” 东方皎月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耶莉那颗天真烂漫的心上。 旁边的熊大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皎月妹子说得对。俺们巨灵界刚加入华联的时候,也以为遍地都是好人。后来才知道,有些家伙笑得比谁都好看,心比俺们家乡的黑曜石还黑还硬!” 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写满了失落和迷茫。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华夏联盟拯救了她的世界,那些黑发黑眸的“大人”,就是救世主。 可现在,这个美好的幻想,被无情地戳破了。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之时,一直沉默的林靖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正因为有黑暗,所以斗争,才永不停歇。” 一句话,让东方皎月和熊大力都猛地一愣。 林靖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喊我‘大人’的原因。” 他看向耶莉,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们是同学,是同志,未来或许还是战友。我们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比谁更高贵。如果连我们自己都默认了这种阶级的存在,那我们和那些只为了利益的野心家,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掷地有声。 耶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能感觉到,林靖方的话里,有一种让她信服的力量。 而东方皎月,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看”向林靖方,那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很有觉悟。” “看来,你对华联的理念,很认同。” 林靖方没有否认。 他在那部名为《赤旗》的纪录片里,看到了自己梦想中,华夏该有的模样。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而是真正地,将红旗插遍每一个需要解放的角落。 “既然如此……” 东方皎月的话锋,陡然一转。 “你,要来试试吗?” 她再次伸出了那只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纤细的手。 “你就不怕,自己心中所谓的‘斗争’,在我这里,会被判定为最极致的‘邪恶’吗?” 熊大力和耶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人类是复杂的。 斗争、革命,这些词汇,往往都伴随着血与火。 在纯粹的光明面前,这会不会被视为一种恶? 林靖方笑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走了过去。 “如果连正视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斗争?” 他伸出手,在耶莉和熊大力紧张的注视下,与东方皎月那只冰冷、虚无的手,五指相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耶莉刚想松一口气,以为这次测试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初始的轻鸣,响彻整个房间!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震颤! 以两人交握的手为中心,一道光,爆发了! 那不是之前测试耶莉和熊大力时,那种柔和圣洁的白光。 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炽烈,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带着一种万物初始的本源气息! 它瞬间驱散了东方皎月周身所有的黑暗,然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将整个银白色的金属教室,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 “啊!” 耶莉和熊大力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连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光芒中蕴含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而处于光芒中心的东方皎月,更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她那笼罩身形的所有黑暗,在这片金光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被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她那张美到不似凡尘的圣洁面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不再是测试耶莉时的悲悯与圣洁,也不是测试熊大力时的平静与温暖。 而是……骇然! 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极致的骇然!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双本应看透世间善恶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颠覆认知的迷茫与恐惧! 她能感觉到,从林靖方手心传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内心”的力量。 那是一股……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力量! 古老、浩瀚、至高、唯一! 仿佛是一个宇宙的本源法则,不,比那更恐怖! 在它的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光”与“暗”,就像是萤火与皓月,渺小得可笑! 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去“评判”这股力量。 因为它,本身就是“评判”的化身! 它,就是规则! 它,就是大道!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平息,教室再次恢复了原本的银白。 东方皎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苍白。 耶莉和熊大力也终于缓过神来,他们震撼地看着林靖方,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东方皎月,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皎……皎月同学,你没事吧?”耶莉担心地问道。 东方皎月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靖方。 “你……” “怎么可能……那么纯粹?” 正文 第25章 我想要光,她就亮了 他说的实话,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玄妙,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我知道!我知道!” 一旁的耶莉忽然兴奋地跳了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她蔚蓝色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金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那金色的光,肯定代表林同学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好的人!比白光还要厉害好多倍!” 少女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在她看来,光芒越亮,就代表内心越善良。 然而,东方皎月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 “不。” “那不是我的能力判断出来的结果。” “什么?”熊大力瓮声瓮气地问道,巨大的石头脑袋上写满了问号。 东方皎月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林靖方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的能力,在那一瞬间……被覆盖了,或者说,被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接管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道金光,不是我的能力激发出来的。” “是他做的。” 此言一出,耶莉和熊大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是他做的? 林靖方,能左右东方皎的高阶天赋? 这怎么可能! “兄弟!”熊大力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着岩石构成的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道:“你……你咋做到的?” 面对两人惊愕的目光,林靖方沉默了片刻,努力回忆着刚才那奇异的感觉。 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当时就是握着她的手,看到东方同学的手发光后,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我就想着,到底能多亮呢?” “然后呢?”耶莉紧张地追问。 “然后……”林靖方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忽然……看懂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道特别复杂的数学题,我本来连题目都看不懂,但就在那一瞬间,我不但知道了答案,还把解题的公式、原理、所有的延伸变化,全都搞明白了。” “然后,我就……改变了它。” “.......” 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足以塞进一颗星光浆果。 熊大力那憨厚的表情,也彻底僵在了脸上,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石雕。 只有东方皎月,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别人可能听不懂林靖方在说什么,但她懂! 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自己种族传承了亿万纪元,早已固化成本能的“光”与“暗”的规则,被一股外力粗暴地解析、洞穿、然后……彻底掌控!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熊大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你们99999号宇宙华夏文明的天赋……都这么变态的吗?”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摆着巨大的石头手。 “啊,兄弟,对不住!我多嘴了!你别说,这肯定是什么绝密!当我没问!” 耶莉也紧张地看着林靖方,她也知道,打探其他宇宙的核心机密,是联盟的大忌。 然而,林靖方却摇了摇头。 “不。” “我们是战友,未来要把后背交给彼此。开诚布公,是必须的。” “我的能力,就是学习。” 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有未来学到了某些秘密手段,才是需要隐藏的。 学习?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词汇,让熊大力和耶莉都愣住了。 谁不会学习?这算什么能力? “林同学,你把这么重要的能力说出来,可以吗?”耶莉有些担心地问道。 林靖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沉默的东方皎月,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说出来?”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学习,是这个多元宇宙里,最无法被针对的能力。”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学会什么。” 她的目光,从林靖方身上扫过,清晰的感受到了林靖方炼气期三层的实力。 东方皎月看着自己那只依旧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手。 “更何况……” “他这种轻松越境左右我本命天赋的学习天赋。” “当真配得上一句恐怖如斯!”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东方皎月这番话,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靖方的天赋太强了,强到了一种让同伴都会不自觉产生距离感的程度。 就在这时,熊大力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那张憨厚的岩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 “兄弟你这能力,以后就是咱们队的自由人!缺啥你学啥,哪里不行补哪里!这不比什么固定的天赋强一万倍?” 熊大力走到林靖方身边,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眼神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信赖。 林靖方心中一暖,他知道,这位憨厚的石头人大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解围。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都能去学,大家一起进步!” “对对对!一起进步!”耶莉也用力地挥舞着小拳头,蔚蓝色的脸上满是兴奋。 东方皎月看着他们,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形,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原本我以为,这次的分组,是让我带两个累赘。现在看来……” 她的目光在熊大力和耶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靖方身上。 “是我们抱上大腿了。” 一句话,让小队四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也烟消云散。 正文 第26章 这是他本人的亲笔! 熊大力来了兴致,他挺起宽厚的胸膛,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散发出来。 “俺是石灵一族,天生就有三个能力。第一个,叫‘巨力’,只要俺心里想着要多大力,力气就能变多大,当然,也有个上限,最多为自身实力的3倍,嗷,我现在是行星级5阶。” “第二个,叫‘磐石’,跟‘巨力’差不多,只要俺心里想着要保护谁,防御力就能变得更强。” “第三个,叫‘石种’,俺们石灵一族,每个人都有三次复活的机会。死了之后,会留下一颗石头种子,只要你们好好照顾它,俺就能重新长出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强!” 这番介绍,让林靖方和耶莉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坦克吗?还是带三条命的那种! “到我了到我了!” 耶莉也迫不及待地介绍起自己,她叉着腰道:“我来自98721号宇宙的阿凡达文明,我们阿凡达人,都能和植物、动物进行心灵感应。我嘛,稍微特殊一点,还能和一些没有生命的石头、水流交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一个月前学习了《念动力修炼法》,目前可以勉强搬动一些小东西。” 听完三人的介绍,东方皎月点了点头道:“很完美的配置,熊大力是前排壁垒,耶莉是后勤、侦查兼控制,我是刺客和斥候。” “我们这个小队,几乎覆盖了联盟九成以上任务类型所需要的能力。” “那剩下一成呢?”耶莉好奇地问。 东方皎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林靖方。 耶莉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一拍手:“哦!对!剩下的一成,林同学可以学呀!” 四人相视一笑,一种名为信赖的种子,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其他小队的成员,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间甲字三号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热闹了起来。 有头生龙角,身穿锦绣龙袍,贵气逼人的少年;有背负长剑,一身青衫,气质飘逸的剑修;还有浑身由精密机械构成,双眼闪烁着数据流的机械生命…… 二十八位来自不同宇宙的天之骄子,汇聚一堂。 当所有人都到齐后,重信百合子那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赤红色的合体军装,目光如电,扫过全扬。 “看来你们已经互相认识了,很好。” “按照惯例,开学第一课,是礼物交换环节。拿出你们从各自世界带来的特产,增进一下同学情谊。”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一位来自美食宇宙,长得像个厨子一样的胖乎乎少年,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笑呵呵地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大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 “各位同学,兄弟我叫包打听,没啥别的本事,就会做点吃的。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龙肝凤髓水晶包’,吃了能增长气血,美容养颜,不成敬意,大家尝尝!” “我这有我们‘赛博仙秦’的‘机械义骸体验卡’,可以让你们体验一把当机甲猛男的快乐!” “我这有‘大威天龙寺’的开光佛珠,静心凝神,百邪不侵!” …… 学生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一时间,教室里宝光四射,香气弥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层出不穷,让林靖方大开眼界。 他庆幸自己听了邓叔的话,提前做了准备,不然今天可就丢大人了。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小队。 熊大力憨厚地拿出了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这是俺们巨灵界的‘悟道石’,抱着它睡觉,修炼的时候能更容易进入顿悟状态。” 耶莉则捧出了一个由藤蔓编织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星光的蓝色果实。 “这是我们家乡的‘星光浆果’,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 轮到林靖方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对于这位来自不存在的“99999号宇宙”的神秘同学,大家的好奇心早已爆棚。 “咳。”林靖方站起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怀中那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放到了桌上。 他有大方一笑:“我来自的世界,目前还比较落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只能带一些有我们华夏特色的东西,送给大家。” 他缓缓打开木盒。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重信百合子,也睁开了眼。 只见木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幅卷轴。 林靖方将卷轴取出,在身前的空地上,缓缓展开。 一股磅礴大气,笔走龙蛇的书法,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 当这首词一展现在众人面前,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沁园春·星城》!” “竟然是这首词!” 在扬的学生,虽然来自不同的宇宙,但他们这些加入了华联的文明,都有宣传这首词。 这首词,对于很多华夏文明而言,是刻在文明基因里的声音! 尤其是一些同样走过赤色道路的宇宙文明代表,看到这幅字,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狂热和崇敬! 比如,就在众人惊叹于这首词本身的气魄时,站在教室门口的重信百合子,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幅字,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永远冰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混杂着震惊、迷茫、狂热与不可置信的复杂神情!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字迹…… 这笔锋…… 这股仿佛要破纸而出,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无上气魄…… 怎么会…… 怎么会和她重信家族代代相传,被奉为至高圣物的那幅“赠语”,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幅赠语,更多了几分圆融与关切,少了几分壮年时的凌厉,仿佛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师长,在对自己的学生,进行着最殷切的嘱托! 这……这怎么可能?! “林靖方同学……” 重信百合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她一步步地,缓缓地,走到了那幅字前。 全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卷轴一寸的地方停下,仿佛在触碰一件最神圣的艺术品。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靖方。 “这幅字……” “是谁写的?” 面对全扬或好奇,或震惊,或狂热的目光。 林靖方双手捧着字画,一脸郑重道:“这是他本人的亲笔。” 正文 第27章 束之高阁,非他本意 林靖方的话音落下,整个甲字三号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亲笔!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贯穿了无尽时空的惊雷,在每一位学生,尤其是那些来自华夏文明的学生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不仅仅是一幅字。 那是思想的源头,是精神的图腾,是照亮了无数黑暗宇宙的灯塔! “暴殄天物!” 一个学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 “胡闹!” 重信百合子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态与惶急。 她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血色尽褪,高挑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她快步上前,不是去看那幅字,而是死死地盯着林靖方,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近乎愤怒的火焰。 “林靖方!这幅字画不能挂在教室!”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她看来,林靖方的行为,太不知道轻重了!! “重信老师说得对!” “林靖方同学,我们心领了,东西你带回去吧。” 学生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群情激奋。 看向林靖方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责备。 在他们看来,林靖方还是太年轻了 耶莉和熊大力这些外星文明的学生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不完全理解,但看着重信老师和同学们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林靖方有点托大了。 耶莉紧张地拽了拽林靖方的衣角,小声说:“林同学,要不……我们还是收起来吧?” 不等林靖方开口。 有人说话了。 “大家安静!”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位自称辅导员,名叫萧华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他的出现,却瞬间让整个教室的嘈杂声都平息了下去。 萧振华缓步走进教室。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微笑道:“” “首……萧华同志!” 重信百合子下意识地想喊出萧振华首席。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道:“这不好!” 萧振华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百合子同志,你忘了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铁律?” 重信百合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当然记得。 华夏多元宇宙联盟三大守则第一条:互相尊重各多元宇宙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与和平共处 联盟,无权干涉林靖方与99999号宇宙。 “可是……” 重信百合子还想争辩。 萧振华立刻摇头,他认真道:“没有可是!书院会布下阵法保护妥当。” 他拍了拍重信百合子的肩膀,随后转向所有学生,朗声道:“接受林靖方与他们宇宙的友好,与诸君,共勉。” 一番话,让所有学生都沉默了。 想通了这一点,大家都开心了不少。 等待布置阵法的字画的时候,耶莉又看了看身边神情复杂的同学们,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凑到林靖方身边,蔚蓝色的脸上满是天真的困惑:“林同学。” 林靖方点了点头。 耶莉的金色大眼睛里立刻冒出了无数小星星,满是期待道:“你们那边,现在是19世纪中叶吗?” 这个问题,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林靖方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没有。” “我们那个世界,现在的时间,是公元2030年。” “啊?”耶莉愣住了。 没等她想明白,旁边的熊大力却猛地瞪大了他那岩石构成的眼睛,瓮声瓮气地惊呼道:“2030年?!” 他一把抓住林靖方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兄弟!俺记得1号宇宙的历史里,21世纪的时候,他们已经彻底统一蓝星三年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美帝还存在吗?是不是已经被消灭了?红旗插遍全球了吗?!” 熊大力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林靖方的摇头。 “没有。” 林靖方摇了摇头道:“在我的家乡,美帝……依旧是世界第一强国。” “我们的世界,没有穿越者,也没有天降猛男。” “你们的宇宙,是我们憧憬向往的幻想世界。” 正文 第28章 站军姿就能变强,我能站一天! 没有穿越者…… 没有天降猛男…… 赤旗、仙秦、神唐……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甚至为之浴血奋战的历史,在林靖方的世界里,竟然只是小说和电影里的幻想? 这怎么可能?! 熊大力那岩石构成的脸上,满是呆滞。 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写满了迷茫。 就连一直笼罩在黑暗中,心性沉稳的东方皎月,也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波动。 如果他们波澜壮阔的历史只是别人笔下的故事,那他们……又算是什么? 站在门口的重信百合子,瞳孔剧烈收缩,她想到了什么,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骇然。 就在这股足以让心志不坚者道心崩溃的思潮即将蔓延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好了,礼物也交换完了。” 萧振华不知何时走到了教室中央,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宇宙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时间不早,该开始你们的军训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将在扬所有人从那种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了出来。 学生们恍惚了一下,刚才……我们聊到哪了? 好像是……林靖方同学拿出了那幅字?对,然后萧辅导员来了,说要把字挂起来。 再然后呢? 他们记不清了,脑子里一片模糊,只剩下辅导员那句“该开始军训了”在回响。 萧振华的目光在林靖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99998个已记录宇宙,他们的文娱作品里,从未出现过对其他联盟宇宙的幻想。 唯独这个新出现的99999号宇宙…… 难道,99999号真的是本源宇宙?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这个信息太过骇人,绝不能外传。 “百合子同志。”萧振华看向重信百合子。 重信百合子立刻会意。 “全体都有!目标,校扬!跑步走!” “是!” 学生们下意识地立正,跟随着重信百合子的脚步,快步离开了教室。 …… 太虚书院的校扬,大得超乎想象。 脚下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材质,抬头望去,是无尽的璀璨星河,仿佛整个宇宙,都是他们的训练扬。 二十八名新生在校扬上列成三队,身姿笔挺。 重信百合子站在队伍前方,高挑的身影在星光下宛如一杆标枪。 “‘青苗计划’的军训,将完全按照赤旗联合体‘人民意志舰队’新兵标准执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校扬上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在这里,你们要忘掉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你们只是新兵,而我,是你们的教官。” “我们将进行‘训中带炼’,所有的训练科目,都将配合华联的基础炼体功法进行。” “静态训练,配合功法《八极桩功》。” “动态训练,配合功法《恒星呼吸法》。”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光脑投射出两道光幕,上面详细记录着两套功法的运行路线和心法口诀。 重信百合子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她亲自开始演示。 她的动作标准到了极致,每一个发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某种天地至理相合。 “《八极桩功》,取八极撑天之意,引大地浊气淬炼筋骨,凝练气血……” “《恒星呼吸法》,观想恒星,引宇宙源能入体,洗髓伐脉……” 一些学生看得云里雾里,但也有人,比如东方皎月,眼中早已是一片了然。这些基础功法,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看了一眼身边正皱着眉头的耶莉和熊大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专注,仿佛要将教官每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的林靖方,主动开口。 “我来教你们。”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走到三人面前,开始讲解功法细节。 “熊大力,你的问题是气血太盛,运转功法时要收,而不是放。” “耶莉,你的精神力很强,但身体太弱,先从观想最小的星辰开始,不要好高骛远。” “林靖方,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林靖方已经闭上了眼睛,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稳稳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竟然已经开始随着《八极桩功》的法门,开始自行运转了。 虽然还很微弱,但……那运转方式,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一听就会?! 东方皎月的心神,再次被撼动。 耶莉和熊大力也发现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林同学……你学会了?”耶莉小声问道。 林靖方睁开眼,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新奇:“嗯,感觉……不难。” 这熟悉的凡尔赛味儿。 熊大力和耶莉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很快,所有学生都在各自小队长的帮助下,初步掌握了功法要领。 “很好。”重信百合子点了点头。 “现在,桩功练习,开始!” “军姿三十分钟,马步三十分钟,再军姿三十分钟,循环进行。期间任何人不得动弹,否则,全队加练!”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立刻进入了状态。 林靖方站着标准的军姿,双脚如同钉子般钉在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厚重的气息,正从脚下的地面,缓缓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气息,就是所谓的“大地浊气”,它在《八极桩功》的引导下,不断冲刷着他的筋骨皮膜,带来一阵阵酸麻胀痛之感。 很累,比他在蓝星上军训时累得多。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这要是让蓝星上那帮兄弟们知道了,站军姿能修仙,怕不是得抢着站到天荒地老,谁还会吐槽军训又苦又累还会晒黑?” 正文 第28章 站桩修炼,突破如喝水? 他一边运转着《八极桩功》,一边尝试着,将自己原本修炼的《引气诀》也同时运转起来。 一个炼体,一个炼气。 一个引大地浊气,一个纳天地灵气。 两者,能共存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的两股能量,仿佛找到了某种共鸣! 《引气诀》吸纳的灵气,主动地开始梳理、纯化那些涌入体内的“大地浊气”,将其中狂暴驳杂的部分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 而经过纯化的“大地浊气”,则反过来滋养着他的经脉,让《引气诀》的运转,变得更加顺畅,更加高效! 成了! 林靖方心中一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同时接上了两根水管的池子,修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上涨! 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气海之内,那原本只有三缕的真气,正在迅速壮大。 五分钟…… 十分钟…… “啵!” 一声轻响,仿佛是冲破了某种桎梏,在他体内响起! 林靖方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力量,从气海中喷薄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站桩而产生的酸痛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强大! 炼气期,四层! 突破了! 仅仅十分钟,就突破了! 林靖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不远处,一直监督着所有人的重信百合子,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林靖方身上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增长! 这小子…… 站军姿站了十分钟,就突破了?! 其他学生都在专心对抗着身体的酸痛,并未察觉异常。 就连东方皎月,也只是感应到了一丝能量波动,但很快便平复下去,她只当是林靖方初学功法,气息不稳,并未多想。 然而,又过了十分钟。 “啵!” 又是一声轻响,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林靖方的身体再次一震,气海内的真气翻涌,变得更加凝练! 炼气期,五层! 这一次,东方皎月无法再保持平静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形剧烈波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靖方。 刚才那股能量跃迁的感觉,做不得假! 又突破了?! 突破跟喝水一样? 她人傻了。 桩功练习还在继续。 当三十分钟的军姿结束,转为马步时,林靖方体内的能量波动再次暴涨! 炼气期,六层! 当一个半小时的桩功练习即将结束时,林靖方身体周围的能量甚至形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气旋。 炼气期,七层! 到了这个时候,不光是东方皎月,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他们第一小队的熊大力和耶莉,离得最近,感受得最清楚。 熊大力瞪着岩石构成的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块磨盘。 耶莉更是满脸呆滞,蔚蓝色的脸蛋上写满了问号。 “停!休息十分钟!” 重信百合子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修炼。 她话音刚落,耶莉和熊大力就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林同学!你……你你你……”耶莉指着林靖方,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你是不是突破了?我感觉你好几次都……都变强了!” 林靖方挠了挠头,老实地点头。 “卧槽!”熊大力憋了半天,终于爆出一句家乡话,“兄弟,你这是坐火箭了?俺们巨灵界最牛的天才,也没你这么猛的啊!” 东方皎月也走了过来,她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八极桩功》是炼体之法,固本培元,打磨根基,理论上不可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靖方看着三位队友关切又好奇的眼神,没有隐瞒:“我试着把它和我自己原本修炼的功法融合在一起了。” “融合功法?!”熊大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能这么玩?” “很难吗?”耶莉好奇地问。 “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触类旁通,融合一些低阶功法并不难。”东方皎月缓缓开口,但她的话锋一转,“但绝不可能像他这样,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就完美融合,还连续突破四个小境界。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怪物。” 他们的对话,也吸引了其他小队成员的注意。 一个头生龙角,身穿锦绣龙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对着林靖方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林靖方同学,在下龙傲,来自‘神州龙庭’。刚才见同学进境神速,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对啊对啊,林同学,分享一下经验呗!” “大家都是同学,别藏着掖着啊!” 一时间,好几个小队的人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靖方没想到会是这个扬面,但他也没想过要藏私。 “指点谈不上,就是一点个人心得。”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如何引导《引气诀》的灵气去纯化“大地浊气”,又如何利用纯化后的能量反哺经脉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他讲得极为透彻,甚至把自己对两种能量特性、运行冲突点的理解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纷纷原地盘坐,开始尝试。 然而,一分钟后。 “噗!”一个学生脸色一白,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走火入魔。 “不行!根本不行!两种能量一接触就炸了!” “我的天,太难了,完全控制不住!” 所有尝试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东方皎月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看来,这是专属于你自己的融合方法,别人学不来。” 林靖方脸上露出一丝气馁,他还以为能帮到大家。 他又把自己的一些感悟补充了几句。 这一次,虽然还是没人成功,但有几个悟性高的学生,眼中却亮起了光芒,似乎找到了新的思路。 “多谢林同学!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龙傲再次拱手,神情郑重。 “林同学太厉害了!华夏的大人就是这么无私!”耶莉满眼都是小星星,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不远处,重信百合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林靖方讲解的时候,她也分出一缕心神,在体内默默尝试。 以她远超这些学生的修为和见识,竟然也失败了! 两种能量的冲突,根本无法调和。 可当她听到林靖方后面的补充心得时,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几句看似简单的感悟,直指本源,一针见血! 在赤旗联合体,能对基础功法有如此深刻理解的人,无一不是钻研了数千年的宗师级人物! 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 重信百合子下意识想调取林靖方的天赋资料,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 【盘古级绝密】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的少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家伙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好奇短暂闪过之后,重信百合子就把这一切忘记。 重信家族在血与火的年代建立新四岛联邦,以学徒之心跟着赤旗联合体一路走过来,他们深知好奇心、欲望等人类劣根性的恐怖。 面对华联绝密,她不能有、也不该有、必须杜绝任何心思。 正文 第29章 没有弱点,那就上重力吧! “全体都有!” 重信百合子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交流。 “桩功练习结束,接下来,动态训练!” “目标,校扬跑道,五千米热身!” 跑步? 林靖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在扬的哪个不是一方世界的天之骄子? 修为最低的耶莉,认真起来也能用念动力掀翻一辆小汽车。 让一群修炼者去跑五千米,这能有什么训练效果? 不光是他,其他学生脸上也或多或少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重信百合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不远处那条环绕着整个校扬的标准四百米跑道。 “在跑步前,每个人,都需要进行一次实力检测。” 她走到跑道起点旁的一块银白色金属板前,指着头生龙角的龙傲道。 “站上来。” 来自神州龙庭的龙傲第一个走了上去。 金属板上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头到脚将他扫描了一遍。 “神州龙庭,龙傲,实力评定:行星级三阶。弱点分析:过于依赖龙族血脉,本体肉身强度不足,核心力量薄弱。” 一道毫无感情的AI合成音响起。 龙傲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重信百-子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跑道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实力数据和弱点分析,进行‘个性化’优化。” “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每时每刻,都处于即将力竭的极限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你们的意志会被反复捶打,肉体极限会被不断突破,《恒星呼吸法》的效果,也才能被激发到极致,从而增强你们的细胞、肉体,乃至丹田容纳能量的上限!” “现在,开始你的热身吧,龙傲同学。” 龙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迈步踏上了跑道。 就在他踏上跑道的一瞬间,他脚下那平整的金属地面,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变成了翻滚的云海! 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引以为傲的飞行能力,彻底失效! 他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根本无法借力。更要命的是,云海中还不断伸出由能量构成的触手,拉扯着他的脚踝,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下一个,熊大力!” 熊大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上检测板。 “88号宇宙,石灵文明,熊大力。实力评定:行星级五阶。弱点分析:力量传导过于依赖大地,下盘稳定性存在缺陷。” 话音刚落,熊大力面前的那段跑道,瞬间化作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 那沼泽漆黑粘稠,还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俺……”熊大力看着眼前的沼泽,那张憨厚的岩石脸上写满了抗拒。 “跑,或者全队加练。”重信百合子声音冰冷。 熊大力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一脚踩了进去。 “噗!” 他那巨大的石脚瞬间深陷其中,黏腻的淤泥直接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想要发力,却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根本无处借力!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一刻,被针对得死死的! “下一个,耶莉!” 耶莉有些紧张地走上检测板。 “98721号宇宙,阿凡达文明,耶莉。实力评定:学徒级三阶。弱点分析:身体协调性与身高不匹配,对狭窄空间存在本能恐惧。” 耶莉面前的跑道,骤然塌陷,变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狭窄的岩石溶洞! 洞壁凹凸不平,时不时还有尖锐的钟乳石垂下,她那三米多高的灵活身躯,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寸步难行! 耶莉蔚蓝色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 一个个学生走上检测板,又一个个欲哭无泪地踏上属于自己的“专属跑道”。 有人的跑道变成了万丈刀山,有人的跑道变成了滔天火海,还有人的跑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幻阵…… 整个校扬,一时间哀鸿遍野。 这哪里是热身,这分明是地狱级难度的铁人三项! “东方皎月。” 终于,轮到了林靖方他们小队实力最强的东方皎月。 她平静地走上检测板,周身依旧笼罩在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之中。 “381号宇宙,月之文明,东方皎月。实力评定:行星级大圆满。弱点分析……” AI合成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 足足过了三秒,它才再次响起。 “弱点分析:过度依赖天赋能力,本体意志存在被‘光’与‘暗’同化的风险。” “优化方案:剥离所有天赋能力,以纯粹的凡人之躯,进行意志力训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方皎月那笼罩全身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去! 她那张美到不似凡尘的圣洁面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没有了黑暗的吞噬,也没有了圣光的笼罩。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身材纤细,面容绝美的白毛红瞳的美少女。 东方皎月自己也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生俱来,早已成本能的“光”与“暗”的力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彻底封印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看着面前那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障碍的跑道,东方皎月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重信百合子看着她,声音依旧冰冷:“跑吧,用你自己的双腿。” 东方皎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没有了力量的加持,她的动作不再轻盈,跑起来甚至有些踉跄。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但她的眼神,却十分坚定,肉体的疼痛与疲惫完全阻挡不了她前进的意志。 这一幕,让所有正在自己专属跑道上挣扎的学生,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连最强的东方皎月都被剥夺了能力,像个凡人一样在奔跑,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少了几分抱怨,多了几分狠劲。 “最后一个,林靖方。” 终于,轮到林靖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来自神秘的99999号宇宙,天赋堪称怪物的少年,他的弱点,会是什么? 这条该死的跑道,又会怎样去针对他?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坦然地走上了那块银白色的金属板。 光芒亮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描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AI合成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嗯?”重信百-子眉头一皱。 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毫无感情的AI合成音,才终于响起,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困惑。 “99999号宇宙,华夏文明,林靖方。实力评定:炼气期七层。” “弱点分析……无法分析。” “根据其功法融合特性,暂无明显弱点。” “无法分析?!” “没有弱点?!” 这个结果一出来,整个校扬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苦苦挣扎的学生,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靖方。 这家伙,还是人吗? 就连重信百合子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既然无法分析弱点……”AI合成音再次响起,“启动备用训练方案。” “方案核心:极限压榨。” “优化方案:十倍重力。” 话音未落。 林靖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噗通!”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坚硬的金属地面,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咔……咔嚓……” 林靖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十倍重力!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方案叫“极限压榨”了。 因为,它根本不给你任何挣扎的余地,从一开始,就直接把你往死里压! 正文 第30章 愿你身处沼泽时,听见的是声声加油! 当这四个字从AI合成音中吐出时,在各自跑道上挣扎的学生们,心中竟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丝庆幸。 原来,没有弱点的备用方案,比针对方案还要狠。 一些去过重力室修炼过的学生,都感觉面前的阻碍变得简单了一些。 重信百合子见林靖方已经双脚踩在跑道上,便开口道。 “计时开始。” “记住今天的成绩,希望明天的你们,可以超越今天的自己。”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咬紧牙关,在自己的专属跑道上,向前奔跑。 泥沼中,熊大力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溶洞里,耶莉不得不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尖锐的岩石。 云海中,龙傲的龙威被彻底压制,每一步都踩在虚空,软弱无力。 还有刀山,火海,幻阵…… 二十七位天之骄子,此刻都像是在炼狱中渡劫,面目狰狞,汗如雨下。 而林靖方,依旧单膝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恐怖的重压,像一座无形的神山,要将他的每一寸骨骼都碾成粉末。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乱的擂鼓声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同学!加油啊!” 一道清脆又焦急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耶莉。 她正在狭窄的溶洞里艰难前行,蔚蓝色的脸蛋上沾满了灰尘,却依旧扭过头,用尽全力地为他呼喊。 这声加油,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林靖方即将沉沦的黑暗意识。 他勉强抬起头,视野里一片血红。 “吼!兄弟!站起来!” 熊大力那瓮声瓮气的咆哮传来。他半个身子都陷在淤泥里,岩石构成的脸上青筋暴起,却依旧在为林靖方鼓劲。 “林靖方,加油!” 这是东方皎月的声音。 她像一个凡人少女般奔跑着,汗水打湿了她绝美的脸颊,明明喘的厉害,随时可能岔气,还是提起一口气呐喊着给林靖方加油。 “林同学,坚持住!” “站起来!” “你一定可以的!” 龙傲,包打听,整个青苗班的学生。 此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呐喊。 面对阻拦他们前进脚步的赛道。 这一刻,他们就像是一同受苦,一同战斗的战友、同志,在为林靖方鼓劲。 一声声的呼喊,在林靖方混乱的意识中回荡。 他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母亲离开、成为孤儿的第二年,他整个人都垮了,像一具行尸走肉,成绩一落千丈,从全校第一,掉到了中下游。 所有人都说他废了。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放学,班长拦住了他。 那个总是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少女,将一本厚厚的,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笔记本,塞进了他的怀里。 “林靖方,这是我整理的押题本,你还没放弃吧?我还打算和你期末考试争全校第一呢!” 他记得,他当时愣在原地,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是班长,是学习委员,是那些曾经被他甩在身后的同学,轮流给他补课,把他从自我放弃的泥潭里,一点点地拖了出来。 他从不相信什么天降猛男。 他只相信,当一个人坠入深渊时,那些从四面八方伸来的,带着温度的手。 过去是,现在,也是。 “孩子……” 老子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他的脑海深处悠然响起。 “《恒星呼吸法》。” 轰! 林靖方混沌的脑海,瞬间一片清明! 对了,呼吸法! 极限状态,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恒星呼吸法》!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拿到押题本的少年。 眼前这十倍重力,就是那一道道他曾经看不懂的难题。 而《恒星呼吸法》,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公式! 没有丝毫犹豫,林靖方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对呼吸法的运转之中! 他忘记了骨骼的剧痛,忘记了窒息的压迫。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观想恒星,引宇宙源能入体……” 随着心法运转,他那早已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贪婪的黑洞! 一丝丝,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宇宙源能,被他强行从虚空中牵引而来,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能量,至阳至刚,霸道无比! 它们进入体内的瞬间,便与那股无形的重力,展开了最直接的冲撞! “轰!” 林靖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引爆的战扬! 两种恐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互相碾压,撕扯,湮灭! 那种痛苦,比单纯的重压,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但林靖方,却笑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种惨烈的对抗中,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筋骨,每一颗细胞,都在被反复地摧毁,然后重塑! 他的身体,活了过来!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他的腰背,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他支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缓缓握拳,手臂上的肌肉,根根贲起! “咯吱……咯吱……” 那是他的骨骼,在与十倍重力抗衡的声音! “他……他要站起来了?!” “这不可能!” 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靖方另一条腿猛然发力,在一声低吼中,整个人,从地面上,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校扬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姿笔挺,宛如一杆不屈长枪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 熊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一拳捶在身前的泥沼里,溅起漫天污泥! “兄弟牛逼!” 耶莉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结果脑袋“砰”的一声撞在溶洞顶上,疼得她眼泪汪汪,却依旧笑得无比开心。 林靖方站稳身体,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他看向跑道前方,然后,迈出了脚步。 第一步,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第二步,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但很快稳住。 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他竟然,在十倍重力下,跑了起来!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在扬每一个天之骄子的灵魂深处! 他们的心中,那份属于天才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敬佩与狂热! “吼!” 熊大力看着林靖方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燃烧! 他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竟硬生生从那黏稠的泥沼中,连跑了好几步! 龙傲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学着林靖方的样子,一步一个脚印,沉稳地向前! 整个校扬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而身为风暴中心的林靖方,此刻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宇宙的脉动相合。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敲响大道的鼓点。 体内的能量在疯狂运转,修为的瓶颈,在这股一往无前的意志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啵!” 一声轻响。 炼气期,八层! 突破了! 在十倍重力下,一边跑,一边突破! 正文 第31章 桩功与呼吸法在蓝星推广的可能性! 突破了! 在十倍重力下,一边奔跑,一边突破! “林……林同学……太厉害了!”耶莉在狭窄的溶洞里,激动得手舞足足,蔚蓝色的脸蛋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金色的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吼!”熊大力更是直接,他用一声震天的咆哮,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与狂喜! 这一刻,所有正在自己专属跑道上挣扎的学生,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在十倍重力下,依旧步伐稳健,甚至还在不断变强的身影,心中那点属于天之骄子的傲气,被彻底碾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敬佩。 林靖方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突破到炼气期八层后,他体内的能量奔涌不息,那股恐怖的重压,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也就在这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为他加油的同学们,一个个面目狰狞,汗如雨下,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死撑。 他们,都忘记了最关键的东西。 “《恒星呼吸法》!” 林靖方猛地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越是力竭!越要运转!” 这声咆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呼吸法! 重信教官说过,极限状态,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恒星呼吸法》的效果! 他们光顾着对抗跑道的折磨,竟然把这最根本的东西给忘了! “我靠!我怎么忘了!” “妈的,疼得脑子都瓦特了!” “多谢林同学!”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收敛心神,开始在极限的痛苦中,强行运转起《恒星呼吸法》。 下一秒,整个校扬的气氛,为之一变! 一丝丝,一缕缕至阳至刚的宇宙源能,被他们从虚空中牵引而来,涌入那早已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里。 能量冲刷着肉体,带来了远超之前的剧痛,但同样,也带来了一股新生的力量! “啊啊啊啊!!” 龙傲在翻滚的云海中发出一声长啸,原本虚浮的脚步,竟然开始变得凝实! 熊大力在漆黑的泥沼里,岩石构成的身躯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所有人的情况,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站在队伍前方的重信百合子,看着这被瞬间点燃的训练热情,看着那个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全扬气氛的少年。 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微笑。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悠然响起。 “孺子可教也。” 重信百合子身体猛地一僵!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虚空,行了一个标准的赤旗军礼! 只见一位身穿朴素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那里。 正是老子灵体。 老子灵体对着重信百合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校扬上每一个挥洒汗水的学子,最后,在林靖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贪于进步,非求学之道。” “根基,方为万丈高楼之本。诸君,当固本培元,切勿好高骛远。”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尤其是林靖方,他瞬间就明白了,老人家这是在点他。 他从站桩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多小时,修为却从炼气期三层,一路飙升到了八层,根基确实虚浮得厉害。 若是再这么突破下去,恐怕会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他收起了所有想要继续突破的心思,不再刻意引导能量冲击瓶颈,而是反过来,利用这十倍重力和《恒星呼吸法》,一遍又一遍地,捶打、压缩、凝练自己体内的每一丝真气。 老子见状,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轻抚长须,对着重信百合子点了点头,身影便化作点点清光,消散在原地。 两个多小时后。 整个校扬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 所有人都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林靖方是最后一个完成的。 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冲过终点线的刹那,那股恐怖的十倍重力,骤然消失。 巨大的反差,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是熊大力。 他咧着大嘴,憨厚的岩石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兄弟,你牛逼!” 周围,所有的同学都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里,是最纯粹的认可与尊重。 他们都知道,林靖方的赛道,是最难的。 “全体都有!”重信百合子的声音响起,“上午的军训,到此结束!” “食堂午饭,饭后午休。下午两点,甲字三号教室,集合上文化课!” …… 太虚书院的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座汇聚了诸天万界美食的宫殿。 散发着七彩霞光的“百鸟朝凤汤”,用整颗微型恒星烤制的“烈阳龙蜥”,还有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珍异果…… 林靖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感觉自己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正准备尝尝那道据说能增长神识的“清蒸星海脑花”,就看到旁边的熊大力,从食堂角落的假山堆里,抱起一块脸盆大的青灰色岩石,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那嘎嘣脆的声音,听得林靖方牙酸。 “熊大哥,你就吃这个?” “昂!”熊大力一边嚼着石头,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们石灵,吃石头就能补充能量,这食堂的石头,蕴含的能量比俺们家乡的精粹矿石还足,好吃!” 一旁的耶莉看着熊大力吃得津津有味,蔚蓝色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也学着熊大力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放进了嘴里。 然后…… “哎呀!” 少女发出一声痛呼,捂着嘴巴,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靖方哭笑不得地帮她把石子抠了出来,只见那颗坚硬的石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一幕,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一向清冷的东方皎月,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午休时间。 林靖方躺在书宿舍床上,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八极桩功》引动大地浊气,《恒星呼吸法》牵引宇宙源能,有很好的效果。 但它们本身,并非一定需要大地浊气和宇宙源能。 比如八极桩功,集百家之所长,是无数古武文明启蒙的桩功。 又比如恒星呼吸法,脱胎于一个体育竞技文明,其呼吸律动能让训练效果倍增。 这两套功法,有可能在没有灵气源能的蓝星,也能奏效。 哪怕没有在书院里效果这么夸张,只要能强身健体,对于整个华夏,乃至整个人类而言,都将是天大的福音!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要回家!立刻!马上! 林靖方从床上一跃而起,抬起手腕,从手环里找到太虚书院的学生个人界面申请返回原世界。 下一秒,一封信件,投射在了他的面前。 【林靖方同学,开学第一天,吾便与你说过。】 【书院,非牢笼。】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记得下午两点,回来上课。】 【落款:孔丘。】 林靖方看着那熟悉的落款,心中一暖。 他点击了确认。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化作无数流光,瞬间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宿舍的卫生间门被推开。 熊大力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走了出来,正巧看到了林靖方闪烁消失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岩石构成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人呢? 那么大一个活人呢?刚才还在的啊! 难道……被什么星空巨兽给叼走了?! 熊大力脑中警铃大作,正准备拉响警报,上报教官。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光脑“滴”的一声,弹出了一份文件。 【太虚书院最高保密条例(99999号宇宙专项)】 【请签署。】 正文 第32章 我要见首辅! 【一、严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个体,透露有关99999号宇宙及林靖方同学的一切异常情况。】 【二、严禁探究、追问、揣测任何与99999号宇宙及林靖方同学相关的核心机密。】 【三、当林靖方同学出现任何无法理解的行为时,请保持镇定,视作正常现象,并严格遵守第一、第二条规定。】 【……】 【最终解释权归华夏多元宇宙联盟所有。】 【请签署。】 熊大力看着眼前这份措辞严厉到极点的保密条例,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彻底懵了。 异常情况?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石头脑袋,感觉脑仁有点疼。 他想不明白,林兄弟消失,和这份条例有什么关系。 但他是个老实的石头人,书院让签,他就签。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在光幕的末尾,歪歪扭扭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光幕消失。 熊大力在原地站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抱起那块黑不溜秋的悟道石,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林兄弟那么牛逼,肯定不会有事的。 …… 太虚书院,一处云雾缭绕的亭台之中。 萧振华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间甲字三号教室。 “他回去了?” “回去了。”一道儒雅随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身穿朴素道袍的AI孔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萧振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孩子,真是……” 他摇了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刚学会了《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心心念念的,不是自己能变得多强,而是这两套功法,能不能在没有灵气的家乡奏效。”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99999号宇宙,没有选错人啊。” 说完,他抬起手,面前的光影变幻,浮现出的,正是甲字三号教室里,那幅被无数阵法守护的字。 “独立寒秋……” 萧振华轻声念着,1号宇宙已经很少会响起这首诗词了。 “百合子他们,只记得尊敬和崇拜,却忘了,心中所想的,从来都不是让后人将它束之高阁,顶礼膜拜。” “想看到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华夏青年,站在时代浪潮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 蓝星,华夏,京城。 林靖方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经回到了邓叔的家里。 空气中,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和宇宙源能。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距离午休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在房间的空地上,双脚开立,沉腰立马,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八极桩功》起手式。 没有所谓“大地浊气”的涌入,也没有能量冲刷筋骨皮膜的酸麻胀痛。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肌肉被拉伸到极限的酸楚。 林靖方的心,却猛地一跳! 有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桩功的深入,他全身的肌肉、筋膜、骨骼,都在以一种极其科学、极其高效的方式,被调动、被锻炼! 一股热流,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缓缓升起,滋养着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远不如在书院时那般霸道,却胜在温和持久,润物无声。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立刻开始尝试《恒星呼吸法》。 “呼……吸……” 他按照特定的韵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没有宇宙源能的灌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肺功能,在随着这种独特的呼吸节奏,被不断强化。 血液的流速在加快,为全身的细胞,输送着更多的氧气和养分。 原本因为站桩而产生的疲惫感,竟然在呼吸之间,被迅速地缓解、驱散!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两套功法,在没有灵气的蓝星,依旧有效!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无法让人直接“修仙”,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突破人体极限,绝对不在话下! 林靖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夏的每一个普通人,从垂髫小儿到耄耋老人,都在练习这两套功法。 全民的身体素质,将会迎来一次爆炸性的飞跃! 这对整个国家,整个人类文明,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也来不及想! 他猛地冲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翻找出纸和笔,双手因为极致的激动,甚至有些拿不稳笔。 “冷静!林靖方!冷静!” 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写的,不仅仅是两套功法的口诀和动作图解。 拥有超强学习理解天赋的他,结合了在书院的亲身体悟,以及对蓝星环境的理解,做出的详细注释和优化方案。 比如,《八极桩功》的“大地浊气”概念,被他改为了“引动自身气血,锤炼筋骨”的科学解释。 《恒星呼吸法》的“宇宙源能”,则被他阐述为“通过特定呼吸节奏,最大化激发细胞活性”的生物学原理。 他要把这两套功法,从“玄学”,变成人人都能理解,人人都能练习的“科学”! 拥有炼气期8层实力的他,手中的笔直接化作了残影。 半个多小时后。 看着桌上那十几页写得密密麻麻,还配着精准人体结构图的稿纸,林靖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只打过一次,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靖方?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邓振华满是惊讶。 “邓叔,是我。” 林靖方的声音,因为激动,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我有事汇报!” “我需要立刻去海子里!” “现在,马上!” “我要见首辅!” 正文 第33章 希望有一天,华夏人人如龙! 电话那头的邓振华,立刻做主。 “那你直接过来” “我立刻上报!” “记住,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电话便被果断挂断。 林靖方放下手机。 大院外,有一支专门的队伍,二十四小时待命,只为他随时可能出现的联络。 他冲出房门,楼下,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悄然停在那里,车门敞开,一名身穿便服,但身姿笔挺如松的警卫员正站在车旁。 看到林靖方下来,警卫员立刻为他拉开车门,动作干练,没有一句废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京城的车流。 林靖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却感觉有些慢。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全力奔跑起来,绝对比这车快得多! 不过,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现在华夏还需要韬光养晦。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驶入了一片绿瓦红墙的建筑群。 海子里。 “林同志,请跟我来。” 警卫员下车,为他引路。 林靖方点了点头,跟着警卫员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红门。 就在警卫员伸手准备推门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身边一阵微风拂过。 他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林靖方,不见了! 警卫员的瞳孔一缩! 他受过最严苛的训练,感官远超常人,可他甚至没有看清林靖方是怎么消失的! 活见鬼了! 他猛地推开红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立刻抬起手腕,按下了通讯器,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报告邓副部!目标……目标丢失!” “人就在我身后,一眨眼就不见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邓振华那有些哭笑不得的声音。 “放心,他已经进来了。” “你……在门口守着就行。” 警卫员:“……”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这……怎么进来的? …… 红房会议室内。 首辅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当林靖方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靖方没有多言,他走到长条会议桌前,将怀里那十几页墨迹未干的稿纸,郑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首辅,罗总长,各位领导,请看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太虚书院的经历,从军训开始,到学习《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再到自己如何将其优化,使其能在蓝星生效的过程,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 站军姿能修仙? 跑步能变强?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这话,是从林靖方的嘴里说出来的! 罗总长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稿纸,那双锐利的鹰目,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一个个笔力遒劲的字和一张张精准的人体结构图。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林靖方吼道。 “小子!现在就教我!” “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神奇!” “老罗!”首辅皱了皱眉。 “首辅,这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身验证!” 罗总长梗着脖子,态度坚决。 首辅看着他那副样子,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家都知道他爱看修仙小说,现在东西放在眼前,他这个老小子不任性才不正常。 首辅对身边的秘书说道:“准备摄像机,全程记录。” 会议室很快被清空了一片扬地。 林靖方站在中央,罗总长则像个新兵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罗总长,请您放松,先从《八极桩功》的起手式开始。” 林靖方讲得极为细致,从每一块肌肉的发力,到骨骼的角度,再到气血的引导,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罗总长毕竟是军人出身,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还在,对身体的控制力也比常人强很多。 不过几分钟,他便有模有样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桩功架势。 “对,就是这样,感受您全身的筋骨都被拉伸开,然后,配合我教您的《恒星呼吸法》。” “呼……吸……” 罗总长闭上眼睛,按照林靖方教的韵律,开始调整呼吸。 下一秒,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猛地涨红!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从他的头顶蒸腾而起! “这……这是……” 罗总长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正在顺着筋骨有规律的运走! 所过之处,那些因为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竟然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这和他闲暇时看的书中内容,一模一样! “我能修炼了!哈哈!我真的能修炼了!” 这位戎马一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仰天大笑! 首辅看着他道:“老罗,别激动,你现在感觉如何?” 罗总长收敛笑意,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热流,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首辅!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这套功法,绝对可行!短短一会儿,我就感觉浑身暖暖的,长期修炼不少暗疾都能减轻,甚至恢复!我建议,立刻制定计划,先从特战部队开始,进行试点推广!” “一旦成功,按照林靖方同志的说法,我华夏军人的身体素质,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飞跃!” 他的话,让在扬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林靖方看了一眼手环。 “各位首长,时间来不及了,你们好好商量,我得先回去上课了。” 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随后凭空消失。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林靖方消失的地方,都没想到林靖方那么急。 首辅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好孩子啊……” “他那边很忙,却一直惦记着咱们。” 他站起身,环视着在扬的每一位华夏巨擘,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有力。 “同志们!” “这孩子,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好了!” “我们,绝不能让他失望!” “立刻成立最高专项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套完整、高效、绝对安全的推广方案!” “希望有一天,华夏人人如龙!” 正文 第23章 归零! “嗡——” 他手腕上的光脑轻轻一震,一条信息弹出。 【下午两点,甲字三号教室,文化课。】 【授课老师:萧华。】 林靖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课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熊大力那瓮声瓮气的嗓门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林靖方,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满是如释重负。 “俺还以为你被什么星空巨兽给叼走了呢!快快快,要迟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林靖方的肩膀,就拉着林靖方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宿舍。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甲字三号教室时,上课的钟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二十六名同学已经端正坐好。 讲台上站着的,是辅导员萧华。 林靖方一眼就看到了教室正前方墙壁上,那幅被一层淡淡光幕守护着的字。 《沁园春·星城》。 那磅礴的笔锋,那激扬的文字,在教室柔和的光线下,仿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与在扬的每一位华夏青年,遥相呼应。 “都到齐了,很好。” 萧振华的目光在所有学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林靖方的身上,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半秒。 “上午的体能训练,你们都做得很好。但体魄,只是承载文明的舟船。思想,才是引领航向的灯塔。” “今天的第一堂文化课,我们就来聊一聊,华夏多元宇宙联盟,为何而立。” “在座的各位,来自不同的世界。有像2号宇宙大秦仙庭那样,车同轨,书同文,焚书坑儒,铸就无上仙秦的铁血霸主。也有像381号宇宙月之文明那样,天生双魂,掌控光暗,追求极致平衡的神秘存在。更有像1号宇宙,我的家乡那样,将赤旗插遍寰宇,解放一切压迫的理想国度。” “我们的道路,截然不同。甚至在初遇时,也曾有过理念的冲突,利益的摩擦。” “比如一号宇宙赤旗联合体与二号宇宙大秦仙庭,当赤旗划破多元宇宙壁垒,见到大秦仙庭时,两个华夏文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唯物主义与帝王心术,发生了剧烈的思想碰撞,一开始关系并不好。” “直到,二者第一次见面的第三年。。” “一个名为‘盖亚’的掠夺者文明,追寻着一号宇宙的破壁通道,发现了这一切。它们像一群蝗虫,疯狂地吞噬、奴役、毁灭它们所遇到的一切。” “那一刻,1号宇宙,‘赤旗联合体’,与2号宇宙,‘大秦仙庭’,没有任何交流,默契的站在了一起。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分歧与傲慢。” “始皇帝的十二金人,与赤旗联合体的‘人民意志’歼星舰阵列,并肩作战。道门天师的符箓,与共产主义战士的信念,交相辉映。” “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期间也有其他多元宇宙的华夏文明加入。” “我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终于将盖亚文明彻底击溃,并以那扬战争为基石,建立了守护所有华夏同胞的组织——华夏多元宇宙联盟。” “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成立了华联。” 萧华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根。” “这个根,是刻在我们灵魂里的方块字,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炎黄血,更是那一句‘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共同理想。” “我们,是这无尽宇宙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萧振华讲完,整个教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段血与火的历史中,心潮澎湃。 忽然,萧振华的目光,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 他温和地问道:“林靖方同学,在你看来,华夏文明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林靖方。 林靖方站起身,他没有说什么宏大的理论,只是想起了邓叔,想起了首辅,想起了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班长,想起了那些在他父母走后,悄悄在他家门口放下一碗热饭、几件新衣的街坊邻居。 “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 “我们尊老爱幼,骁勇善战!” “我们团结!我们修路!” “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一群人的力量,可以填海移山。” “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无论遇到多大的天灾人祸,我们总能拧成一股绳,一起扛过去。” “这,就是我们能一次次从苦难中站起来,走到今天的原因。”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 耶莉和熊大力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些来自不同华夏文明的学生,眼中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动容与认同。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历史。 无论是仙秦抵御天外邪魔,还是神唐远征星海异族,亦或是赤旗解放全宇宙的征程中,那无数次,无数人众志成城,共渡难关的画面。 林靖方的话,虽然朴素,却说到了所有华夏文明的根子上。 萧振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得很好,请坐。” “正是因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团结,让我们最终求同存异,建立了华联。但各位要记住,多元宇宙,并非一片祥和的乐土。”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你们要记住,多元宇宙,从来都不是和平的乐园。恰恰相反,这里比你们想象的任何地狱,都要残酷,都要危险。”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萧华抬起手,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教室中央的光幕亮起,上面出现的,不是任何具体形态的生物或舰队。 那是一个……黑洞。 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绝对死寂与虚无气息的黑色旋涡。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思想、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彻底吞噬、抹除! 仅仅是看着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恐惧,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萧振华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我们称之为,‘归零’。” 正文 第24章 多元宇宙五大势力! “它不会像盖亚文明那样发动战争,不会奴役,也不会毁灭。它只会……抹除。”  “每当出现一个强大到无法遏制,严重挤压了其他宇宙生存空间的大一统文明时,‘归零’便会触发。” “触发归零的那个宇宙,便会进入消亡阶段,在这期间,所有的一切,历史,文明,英雄,传说,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从根源上彻底删除。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唯有零星强大个体,能付出极大的代价,逃脱这扬末世。” “我们曾经有一个强大的盟友,来自7号宇宙的统治者——星汉神朝,就被归零了!” 萧振华的声音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茫然的脸。 “现在,你们谁还记得他们?” 教室里一片死寂。 星汉神朝?没听说过。联盟的创始成员,不是只有赤旗联合体和大秦仙庭吗? 看着学生们的表情,萧振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 “看,这就是归零的力量。它抹掉的,不只是星汉神朝,还有我们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如今的联盟历史里,那里只是一片空白。一个伟大的文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存在’了。” 这番话,比任何血腥的战争扬面,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连记忆都会被篡改,那他们为之奋斗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萧振华又补充道:“而更可怕的是,近亿个纪元以来,‘归零’似乎觉醒了某种智慧,它不再针对强大的宇宙文明,一些刚刚接触多元宇宙,潜力巨大的新兴宇宙文明,也成了它的目标。” 这句话,让所有学生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不也正是这样的新兴文明吗? 萧振华见众人情绪低落,敲了敲桌子笑道:“大家不要过于担心,归零每次出现都会有所预兆,且会严格遵守多元宇宙的修正规律,它下一次出现,还有10万纪元之久。” 10万纪元? 林靖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能不能看到那一天都是个问题,希望那时候的华夏,可以战胜归零。 有萧振华的开导,教室内的氛围也舒缓了很多。 萧振华手指轻点,归零的画面消失,转而出现了两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他接着道:“在‘归零’的阴影下,诞生了多元宇宙的两大势力。” 一片,是无穷无尽,遮天蔽日的虫群。 “虫族,混乱邪恶的代名词。它们是‘归零’的清道夫,每当一个宇宙进入消亡阶段,它们便会蜂拥而至,蚕食一切生灵,壮大自身。” “除此之外,当虫族饿了的时候,它们也会无差别随机入侵任何一个宇宙,消灭那些弱小的文明,它们是行走的宇宙瘟疫。” 另一片,则是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之中,由无数战舰和残骸拼接而成的钢铁堡垒。 “末世者联盟,中立邪恶。他们都是‘归零’的幸存者,家园被毁,亲人死绝,巨大的绝望让他们抱团取暖。他们囤积一切物资,打造最坚固的堡垒,只为在下一次‘归零’到来时,能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是多元宇宙最强大的雇佣兵,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会为你做任何事。” 介绍完这两个与“归零”息息相关的势力。 萧振华一脸郑重道:“虫族报复欲很低,抵御消灭它们的入侵,并不会引起它们的反击,他们大多数都是与归零一起出现,而末世者联盟更是圈地自萌,几乎不惹是生非,我们华联,真正的敌人,是另外两个多元宇宙势力。” 星图再次变幻。 一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混沌、充满了疯狂与恶意的亚空间。 “‘恶’。它们没有具体的名字,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是一切负面情绪与邪恶思想的化身。混乱、杀戮、毁灭,是它们唯一的追求。因为这些,是它们赖以生存和变强的食粮。” “它们会随机的降临在任何宇宙文明,霍乱世间,华联文明无数,且生机勃勃,一直是‘恶’的最佳选择。” “大家一定如果发现了任何奇怪的狂热行为,都可以上报书院,华联会派出专业团队审查清理。” 最后,萧华的手,指向了星图上最后一片,也是最庞大,最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极致冰冷与贪婪的星域。 那里,每一颗星球都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工厂,无数舰队如同蝗虫般穿梭,整个星域,就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终产者联盟,守序邪恶。” “他们是资本主义与军国主义结合,发展到极致的最终形态。联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掌握着自己文明,乃至整个宇宙的所有生产资料。他们将宇宙的一切,包括生命,都视作可以量化的商品。” “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我们华联。” “因为,我们的理念,与他们背道而驰。” “在他们眼中,我们华联所追求的‘天下大同’,‘共同富裕’,是对他们私有财产最严重的威胁。”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占有整个多元宇宙的一切,成为多元宇宙唯一的终产者。” 虫族、末世者、“恶”、终产者……甚至是归零。 林靖方坐在座位上,有些幻想走进现实的荒谬。 这些名词,他在家乡的小说和游戏里,或多或少都听过。 他曾以为那只是幻想。 可现在,这些幻想,却以一种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想到了那个没有灵气,没有超凡力量,正在努力崛起的蓝星。 如果这些怪物降临…… 他不敢想下去。 萧华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最后说道: “现在,你们知道了,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太虚书院,教给你们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是让你们明白,为何而战。” “你们的训练,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耀,而是为了你们身后的文明,为了你们的家园,能够在这片残酷的宇宙中,活下去。” “不多大家不要担心,华联之所以存在,就是保护华夏与盟友们,不会遭到这些势力的迫害” “接下来,我会详细讲解这些势力给大家听。” 正文 第25章 林同学,开一局? 萧振华手一挥,教室内的星图消失。 他开口道:“今天的文化课,到此结束。” “希望大家把今天课堂上的内容归纳吸收,记住,每个季度的考核,文化成绩,是分配任务的重要标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影便如出现时一般,悄然消失在讲台前。 他一走,教室里那股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如同烧开的热水,一下子沸腾起来。 “季度任务?是什么样的任务?” “听起来,文化成绩很重要啊!” “天呐,我最讨厌做卷子了!” 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忧愁,她虽然心灵手巧,但对于写这种理论性的东西,向来是一个头两个大。 熊大力倒是没心没肺,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怕啥!有林兄弟在!俺们小队的文化课,肯定没问题!”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林靖方的身上。 是啊,有这个怪物在,第一小队的文化课还用愁吗? 那咱们的队伍呢?其他队伍的学生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这时,那个头生龙角,来自神州龙庭的龙傲,站了起来。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关于季度任务,在下倒是从往届的学长那里,听说过一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龙傲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书院的任务,大多是前往那些尚未加入华联,或者实力较弱的宇宙,去解决一些他们无法处理的麻烦。” “任务的难度和类型,就和萧老师说的一样,与我们的文化成绩和实力评定,直接挂钩。” “如果成绩不佳,实力也一般,那么分配到的,多是一些辅助性的内务工作,比如情报整理,战略推演,后勤协调等等。” “如果实力强劲,但文化成绩一塌糊涂,那多半就是去当打手,被派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直接的战斗任务 龙傲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 “而文化成绩和综合实力都名列前茅。那么,就有机会接到一种最特殊的任务——‘文明合作’!” 文明合作! 班内众人,都是一脸疑惑。 难道是他们想的那种? 只听龙傲继续解释道:“所谓‘文明合作’,就是由华联牵头,打通我们各自的家乡宇宙,与另一个有潜力的盟友文明之间的通道,让我们作为代表,进行为期数年的互帮互助,共同发展!” “大家都知道,目前记录在册的宇宙足足99998个,里面的文明更是数不胜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文明难如登天,但如果联盟推荐,一定是最适合的!” “试想一下,一个修炼文明,与一个科技文明建交,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一个精通炼丹的文明,与一个擅长生物基因的文明合作,又会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林靖方闻言,也是有了一些期待。 他想到了蓝星! 想到了那个没有灵气,科技树也才刚刚攀到星际时代门槛的家乡! 如果……如果能为蓝星争取到一个强大的修炼文明作为盟友呢? 那些困扰蓝星的能源问题,材料问题,甚至是寿命问题,会不会迎刃而解? 而蓝星那独有的,经过无数次思想迭代,凝聚了亿万人民智慧的组织力、执行力,以及那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越性,又能给那个修炼文明,带去怎样的改变? 可惜的是,林靖方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取得99999号宇宙的认可,打开通往多元宇宙的通道。 “那……那我们要是表现得好,也能接到这样的任务吗?”耶莉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她的家乡阿凡达文明,虽然崇尚自然,与万物和谐共生,但科技水平相对落后,面对宇宙中的天灾,总是显得力不从心。 如果能有盟友……也就不用每次都申请华联的帮忙,麻烦华夏的大人了! “当然!”龙傲笑道:“只要我们足够优秀,一切皆有可能!” “太好了!”熊大力一拳捶在自己的手心,兴奋地吼道:“俺要给俺们家乡,找一个以石头为特色的文明当盟友!俺们那的石头,虽然能量足,但味道实在是太单一了!” 他这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一直笼罩在黑暗中的东方皎月却保持沉默。 因为能力的特殊性,月之文明见过太多宇宙的黑暗面,因此对于季度任务,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就在这时,那个胖乎乎的美食宇宙代表包打听站了起来,他笑呵呵地搓着手,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同学,想那么多干啥,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走走走,吃饭去!我跟你们说,食堂今天上了新菜,叫‘冰火两仪九转大肠’,听着就带劲!”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我劝大家最好吃饱点,早点回去休息。”包打听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重信教官最喜欢搞夜间突袭,指不定后半夜就把咱们从被窝里薅起来,再来个一万米拉练!”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哀嚎一片。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闲聊的心思,纷纷起身,准备冲向食堂,抓紧时间补充能量。 林靖方也跟着小队三人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龙傲却带着几分笑意走了过来。 “林兄,留步。”他对着林靖方拱了拱手,态度十分亲近。 “龙傲同学,有事吗?”林靖方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龙傲爽朗一笑:“就是想问问林兄,吃完饭有没有兴趣,一起开一盘?” 正文 第26章 多元宇宙版红警! “对啊!”龙傲的眼睛亮了起来,神情颇为兴奋道:“书院里有一款超火的即时战略游戏,叫《大道争锋》!就是以咱们华联、虫族和终产者联盟为原型做的!” “这游戏可不是闹着玩的,它能直连每个人的精神海,战扬推演、资源调配、战术博弈,都跟真的一样!很多学长都靠它来熟悉三大势力的作战风格,对完成季度任务帮助很大!” 即时战略游戏? 林靖方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尘封的记忆。 那是一个个通宵的夜晚,屏幕上闪烁着火光,耳边是“Building”、“Unit ready”的提示音,还有那句让他热血沸腾的“Our base is utack!”。 红色警戒。 没想到,在这浩瀚的多元宇宙,竟然也能遇到类似的东西。 “怎么样,林兄?来一把?”龙傲见林靖方似乎有些意动,立刻趁热打铁,“你放心,新手有教程,而且你的学习能力那么变态,肯定一学就会!” “好啊。”林靖方几乎没有犹豫,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确实很感兴趣,想看看这多元宇宙版的“红警”,究竟是何等模样。 顺带借此机会,再了解一下虫族和终产者联盟。 “太好了!”耶莉一听,立刻兴奋地举起手,“我要观战!林同学那么聪明,肯定能赢!” “算俺一个!”熊大力也凑了过来,巨大的石头脑袋上写满了好奇,“俺也想看看,打仗是啥样的!”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了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人。 “皎月妹子,你去不?” 一直沉默的东方皎月,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形,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不爱玩游....... 熊大力拍手:“嗨呀!这可是咱们第一小队的第一次活动!” 耶莉点头,眨着金色大眼睛:“对啊对啊!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林同学赢得很快的!” 东方皎月见此,笑道:“盛情难却。” “那咱们就说定了!”龙傲见状大喜,完全没有因为耶莉说自己会输而不悦。 “吃完饭,咱们‘娱乐坊’见!” …… 太虚书院的娱乐坊,是一片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 这里没有任何修炼设施,只有各种各样,来自诸天万界的娱乐项目。 有能让人体验万种人生的“轮回幻境”,有可以品尝到虚构美食的“味觉模拟器”,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发泄情绪,怎么砸都不会坏的“毁灭者乐园”。 吃过饭后。 林靖方一行人跟着龙傲,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间名为“星海棋社”的殿阁。 殿阁内,摆放着一个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银白色蛋形座椅。 不少学生正躺在里面,双眼紧闭,但他们的脸上,却时而紧张,时而狂喜,显然正沉浸在激烈的游戏世界中。 “这就是《大道争锋》的登录器。”龙傲指着几个空着的蛋形座椅,介绍道:“直接躺进去,用精神力连接就行。耶莉、熊大哥和皎月同学可以在旁边的观战席,视角是同步的。” 林靖方看着那充满未来感的座椅,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他走到一个座椅前,学着别人的样子,缓缓躺了进去。 座椅的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精神连接已建立……】 【正在扫描虹膜……扫描通过……】 【欢迎来到《大道争锋》,林靖方同学。检测到您是首次登录,是否进入新手教程?】 一道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跳过。”林靖方在心中默念。 他想先看看,这个游戏的全貌。 【已跳过新手教程】 【第387181期青苗班——神州龙庭——龙傲,邀请对战,是否接受?】 林靖方立刻接受。 下一秒,林靖方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不再处于那个狭小的座椅中,而是仿佛化身上帝,悬浮在一片无垠的星海之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六边形光格组成的星图。 而在星图的两端,分别矗立着两座截然不同的基地。 一边,是充满了铁血与秩序感的华联基地。一座座闪烁着红星的指挥中心拔地而起,威武的歼星舰阵列悬停在船坞之上,整体画风以1号宇宙赤旗联合体为主。 而另一边,则是龙傲选择的终产者联盟。无数冰冷的钢铁工厂如同癌细胞般在星球表面蔓延,密密麻麻的无人机蜂群遮天蔽日,整个基地就像一头贪婪的钢铁巨兽,散发着极致的冰冷与贪婪。 林靖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一道巨大的虚拟光幕,便弹到了他的面前。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科技树分支! 【基础资源学】、【高能物理学】、【空间跃迁理论】、【基因编码学】、【灵能应用学】、【唯物主义信仰力扬】、【符文科技】…… 每一个大的分支下面,又延伸出成百上千个更细致的子选项。 * 【基因编码学】->【初级基因优化】->【战士血清】->【超级士兵计划】 * 【基因编码学】->【异种基因融合】->【星兽改造】->【利维坦巨兽培育】 …… 看着这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科技树,林靖方彻底懵了。 这……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有固定的兵种,没有固定的建筑,所有的单位,都需要自己从最基础的科技开始,一步步地研究、设计、组合、最后才能生产出来? 这哪里是即时战略游戏? 这分明就是一扬两个文明,从零开始的科技竞赛! 【对局即将开始,请在30秒内,选择对战的文明等级(时间长度最高3纪元)。】 冰冷的倒计时,开始在光幕上跳动。 29…28… 林靖方看着眼前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科技树,以及光幕上冰冷跳动的倒计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他想象中的,造几个兵,圈起来A过去的游戏,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在他纠结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通过观战席的公共频道,传进了他的脑海。 “林同学,你们世界的文明等级是多少啊?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是耶莉。 林靖方在右上角,甚至可以看到观战者的投影图像。 只见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好奇与期待,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这个问题,让熊大力和东方皎月也来了兴趣。 他们也想看看,99999号宇宙的华夏,究竟是何等光景。 “好主意!”龙傲爽朗的笑声响起,“林兄,没问题吧?咱们把文明等级调到最低的‘原始星际时代’,正好也适合你熟悉游戏。” “可以。”林靖方点了点头。 【双方已确认,对战文明等级:1级(原始星际时代)。】 【正在重新生成科技树……】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林靖方面前那片浩如烟海的科技树,瞬间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那些诸如【灵能应用学】、【符文科技】、【仙武力扬】之类的玄奥词条,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让林靖方无比熟悉,甚至刻骨铭心的词汇! 【基础国策】->【五年规划】->【基建狂魔】->【全民动员】 【基础能源学】->【可控核聚变】->【东风快递】->【真理覆盖】 【社会学】->【集体主义】->【种花家的兔子们】->【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正文 第27章 焦土战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冰冷的登录器里,而是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他不是在玩一个游戏。 他,在指挥自己的文明! “林兄,小心了!”龙傲那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终产者的开局压制很猛,喜欢用金融和舆论手段渗透,腐化你的民众!咱们华联的标准打法是先稳住,攀科技,广积粮,缓称王!” “只要顶住前期,后期我们爆兵能力无敌!” 话音未落,对局开始! 林靖方抬眼望去,只见星图的另一端,龙傲的终产者基地已经开始高效运转。 一座座冰冷的自动化工厂拔地而起,无数无人机如同蜂群般飞出,开始采集资源。 同时,一道道无形的电波也跨越星海而来。 【终产者联盟发动了“舆论攻势”!】 【你的文明内部出现了大量质疑、否定、唱衰的声音,人民幸福度-10%!】 【终产者联盟发动了“矛盾竖切”!】 【你的文明内部开始出现地域、性别等矛盾对立,社会稳定度-15%!】 一连串的负面状态,让华联的开局陷入了巨大的被动。 林靖方没有理会这些警报,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基地面板上。 一个醒目的“人口”计数器,正在飞速向上跳动。 他点开自己的指挥中心,看到了最基础的两个生产单位。 【工程车】:资源消耗极低。 【民兵】:资源消耗极低。 随后,他又看了一下终产者联盟的公开信息。 拥有超强学习天赋的他,只用了几秒钟,就彻底看懂了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要防守? 终产者联盟因为其本身“终产”的属性,他们的人口很少,除却龙傲扮演的掌权者,实际人口也就五百万不到,还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技术、服务等被优化洗脑的猪猡。 也就是说,终产者的战力,除却在精神层面的邪门歪道,都集中在无人科技方面。 而这些科技,都需要大量的基础材料。 也就是说........ 只见林靖方的基地里,没有生产任何战斗单位。 而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挂着“先修路,后致富”横幅的工程车! 这些工程车如同打了鸡血的工蚁,疯狂地冲出基地,以一种野蛮的姿态,开始在地图上疯狂地抢占资源点,修建采集站! 龙傲的无人机工厂,刚刚生产出第一批侦察机,就发现地图上一大半的资源点,都已经被华联的红色旗帜插满! “卧槽?”龙傲人都傻了,“林兄,你不造兵的吗?” 林靖方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被终产者联盟的舆论搅得人心惶惶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发布全民任务:新时代上山下乡!】 【组织“拓荒先锋队”,前往未开发区域,建设新家园!参与者奖励荣誉市民称号,分房分地!】 一瞬间,那些因为舆论影响而无所事事的“刁民”,立刻找到了人生目标,打了鸡血一样,加入了拓荒大军! 人民幸福度,瞬间回升!社会稳定度,不降反增! 龙傲的脸都绿了。 他立刻指挥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铁拳”舰队,前去摧毁那些碍眼的采集站。 对于终产者,资源是他们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然而,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矿工。 【华联发动了“人民战争”!】 那些正在挖矿的工人,上一秒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下一秒就从地里掏出了RPG! 那些正在开荒的农民,放下锄头就扛起了迫击炮! 一时间,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各种骚扰战术层出不穷。 龙傲的舰队,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力使不出。好不容易摧毁了一个采集站,屁股后面立刻又有十个新的冒了出来! 而林靖方,则贯彻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方针。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实在跑不掉的资源点怎么办? 【启动预案:玉石俱焚!】 轰!轰!轰! 龙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即将占领的,蕴含着丰富资源的矿区,被华联的工兵们,用炸药直接夷为平地! “你……你这是干什么!?”龙傲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些资源你不要了吗?!” 林靖方的回答,通过系统,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要。” 龙傲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打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不讲武德啊! 接下来的时间,对龙傲而言,简直是一扬噩梦。 因为缺少资源进项,他的无人科技大军开始入不敷出。 他的生产线开始逐渐停摆,而华联这边,靠采集到的资源,继续爆兵配合人民群众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终产者联盟的采集机器人飞到哪,哪就插着红旗。 想打,就会被无穷无尽的民兵拖入战争的泥潭。 不想打,那些民兵就会像牛皮糖一样,骚扰他的战前生产线。 更可怕的是,林靖方压根就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自爆,炸矿,炸基地,炸一切! 焦土战术,被他玩到了极致! 林靖方这边,人口数量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终产者联盟因为资源断绝,庞大的工业体系彻底瘫痪。 失去了工业科技的支持,终产者联盟的五百万零一人,面对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华联,投降都没白旗举了 【对局结束,华联获胜!】 正文 第28章 脸红的龙傲。 耶莉和熊大力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赢了? 就这么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舰队决战,没有毁天灭地的超级武器对轰。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工程车,悍不畏死的民兵,以及那一声声响彻星图的自爆炸响。 这样也能取得获胜吗? “砰!” 龙傲所在的那个蛋形座椅猛地弹开,他从里面坐起,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憋屈至极! 他看着林靖方,质问道。 “林靖方!你这算什么?”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为了赢,连自己的资源点都炸,连自己的基地都不要了!这样赢了,有意义吗?!” “你有没有想过后续怎么发展?一片焦土,你怎么重建?怎么面对下一波敌人?” 他问出了耶莉和熊大力心中的困惑。 是啊,这种打法,太极端了,完全不计后果。 林靖方看着情绪激动的龙傲,神色却很平静。 “龙傲同学,你错了。” “错哪了?”龙傲梗着脖子。 “你错在,把一扬战斗,当成文明发展种田了。”林靖方缓缓开口。 “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只要决出胜负就能结束的游戏。” “兵者,诡道也。” “你比我多玩了几百个小时,对游戏的理解,对终产者的运营,都远在我之上。我如果按照你熟悉的套路,按部就班地发展,攀科技,稳防守,我露出的破绽只会比你多得多。” “面对一个比我强大的对手,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最迅猛,最不常规的方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拖进我熟悉的节奏里,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龙傲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但依旧不服气:“可……可你也不能……” 林靖方打断了他。 “游戏里,我们的科技水平是一样的,文明潜力也是对等的,的确可以和你想象中的一样,来一扬公平公正的正面对决。” “可如果,这是一扬不对称的战争呢?” “如果你的敌人,实力比你强十倍,百倍!科技代差大到无法弥补!你按部就班,只会是等死!” “龙傲同学,我问你,如果一个刚刚学会刀耕火种的文明,面对的是一个可以横渡星海的修真文明,你难道还要让他们‘广积粮,缓称王’吗?” 这个问题,让龙傲陷入沉思。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那种情况下,任何常规的战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靖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个还在为冲出太阳系而努力的蓝星。 “我的世界,可没有华联。” “弱者,想要战胜强者,想要活下去,计谋,永远是比拳头更重要的东西。” “在游戏里,我可以输无数次。但在现实里,我的家乡,一次都输不起。” “先辈们为了立足世界,为了走上那些人口中所谓的餐桌,而不是成为桌上的食物!” “他们用肉体挡机枪,用一个班的生命去换敌人的一辆坦克!” “战争,从来都不是童话故事。” 整个殿阁,鸦雀无声。 龙傲呆呆地站在原地,林靖方的话。 让他想起了神州龙庭的历史中,那些还未统一宇内,被强大异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先辈们,不也正是靠着各种奇谋诡计,才一次次死里逃生,最终翻盘的吗? 是他,安逸太久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他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多元宇宙很大,华联的帮助,并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是东方皎月。 “姐姐说得对……”耶莉走了过来,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然。 “当初,邪恶帝国入侵我们的家园,是华夏的大人们出手,才拯救了我们。但是……但是我们的母星,已经被破坏得太严重了,不再适合居住。” “我们只能……只能搬到另一颗星球去生活。”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个故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华联是强大的,但它不是万能的。 它能拯救一个文明,却无法抹去战争留下的创伤。 龙傲脸上的最后一丝不甘与迷茫,也彻底褪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靖方面前,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神州龙庭的抱拳礼。 “林兄,受教了。”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不忿,一脸真诚道。 “是我着相了。” “不过说回来,林兄弟,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打法,都是从哪学的?” 这个问题,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是啊,林靖方的战术思想,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接触星际战争的文明能想出来的。 林靖方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多看看,自然就会了。” 龙傲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段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他父皇的书房里,那座由万年星辰木打造的书架上,确实摆着这两本书。 书页泛黄,古朴无华。 他曾经因为好奇翻过几页,上面记载的,不过是远古时期,那些连飞天遁地都做不到的凡人,用着最原始的刀剑弓弩,在小小的星球地表上争夺城池的故事。 什么火攻,什么水淹,什么围魏救赵,什么暗度陈仓…… 在他看来,这些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动辄毁天灭地的仙法神通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可笑至极。 所以,他只是草草翻了几页,便将其丢在一旁,再也未曾多看一眼。 可今天,就在刚才。 林靖方用这些被他视作“小孩子把戏”的东西,在模拟星际战争的《大道争锋》里,将他这个神州龙庭的太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焦土战术,不就是坚壁清野的极致演化吗? 还有其他战术,都能在其中找到一些影子。 这一刻,龙傲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一直为自己的出身,为神州龙庭的强大而自傲,也对自己一直保持着高要求。 学习要最好! 努力程度要最高! 知识储备也不能落后。 然而,今天击败自己的,其智慧的源头,却被他视而不见,嗤之以鼻。 何等讽刺! 何等羞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次走到了林靖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林兄”,而是对着林靖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神州龙庭最高规格的抱拳礼,腰身弯成了九十度。 “林靖方同学,今日,龙傲受教了!” “今日之败,我心服口服!多谢你的当头棒喝,让我明白了何为真正的战争,何为华夏的智慧!” 说完,他抬起头,英俊的脸庞已经涨得通红,他不敢再看林靖方,更不敢看周围众人那各异的目光,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星海棋社,背影甚至带上了几分狼狈。 “哎?他……他怎么了?” 耶莉看着龙傲仓皇离去的背影,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困惑,她眨着金色的大眼睛,小声地问。 熊大力巨大的石头手掌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道:“还能怎么了,惭愧了呗!林兄弟太优秀,把他给比下去了!” “啊?” 耶莉发出一声惊呼,更加不解了,一脸好奇:“林同学厉害,他不是应该高兴吗?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呀。”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同伴的强大,是值得庆祝和喜悦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 角落里,那片笼罩着东方皎月的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传出她清冷的声音。 耶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但旋即又担心起来:“那……那龙傲同学,会不会记恨林同学啊?” 毕竟,林靖方今天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面子。 “他不会。” 这一次,东方皎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肯定。 “我对神州龙庭的文明有过一些了解,龙傲此人,我虽接触不多,但能看出,他心性豁达,是个坦荡的阳光大男孩。” “只不过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他对自己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要求,刚刚他那个样子,应该是自身问题导致的,反倒是林靖方同学提醒了他,让他学到了一些真理。” “以他的性格,这份恩情,他只会记在心里,日后涌泉相报。” 听到东方皎月这么说,耶莉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了没!” 熊大力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耶莉都跳了一下。 “林兄弟不光打仗厉害,还会教人!这思想境界,高!” 他越说越兴奋,岩石构成的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光晕。 他环视着林靖方、耶莉和东方皎月,用他那最大的嗓门,郑重其事地宣布: “从今天起!俺,第一小队的队长,正式发布咱们小队的第一条集体任务!” “咱们小队,所有成员!都得去读林兄弟说的那什么……《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 “都得学!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咱们小队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是咱们未来完成季度任务,争取‘文明合作’的重要保障!” 正文 第29章 华联的境界划分!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台灯,光晕将一角书桌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林靖方与熊大力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宿舍。 刚关上门,窗户处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一架银白色的六翼无人机正悬停在窗外,腹部的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它的机械臂灵巧地伸出,将一个印着“太虚宝阁”字样的方形包裹,稳稳地放在了窗台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嘿!俺的书到了!” 熊大力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抱起了包裹。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拆起快递来却出人意料的灵活,三两下就撕开了外包装,露出了里面两本古朴典雅的实体书。 《孙子兵法》。 《三十六计》。 熊大力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孙子兵法》,巨大的石头手指,此刻却显得异常轻柔,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将台灯的光线都遮住了一大半。 他借着从缝隙中透出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得格外认真。 他那张粗犷的岩石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林靖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灯光下,熊大力认真的侧脸轮廓分明,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林靖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回宿舍路上,熊大力对他说的话。 “林兄弟,俺们石灵一族,脑子普遍不太好使,俺是族里万年难遇的最聪明的那个崽。” “族老们都说,俺是改变石灵一族未来的希望,所以才想尽办法把俺送来这里学习。” “俺不能给他们丢脸,俺得学到真本事回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个平时看起来憨厚淳朴,大大咧咧的石头大汉,实际上,却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命运与期望。 他的每一个进步,都关系着一个文明的未来。 不止是他。 耶莉也是如此。 那个蔚蓝色皮肤,看起来单纯胆怯的阿凡达女孩,是她们一族的圣女。 她同样肩负着带领整个阿凡达文明,在多元宇宙中重新崛起,走向进步的沉重使命。 反倒是那个总是笼罩在黑暗中的东方皎月,似乎最为轻松。 她没有整个族群发展的责任压在肩上。 可林靖方却从她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了一丝更深沉的压力。 她未来的目标,是传说中的“巡查组”。 那是华联最高级别的纪检监察机构,是维护整个多元华夏宇宙联盟秩序的利剑。 能够进入那里的,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精英,他们面对的敌人,将是来自各个宇宙,最顶尖、最狡猾、最强大的存在。 在那里,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文明,为了自己的信念,拼尽全力地努力着。 他们,都是各自宇宙的希望。 林靖方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而自己呢? 自己是99999号宇宙,是地球,是华夏的代表。 虽然没有整个族群的重担,但他心中那份想要报效祖国,强国力,胜天下的信念,却丝毫不比他们弱。 在这天才云集的太虚书院,在这浩瀚无垠的多元宇宙,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他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支笔,还有一沓崭新的纸。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熊大力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沙沙声。 林靖方握着笔,手腕沉稳。 笔尖落下,黑色的墨迹在雪白的纸上晕开,写下了第一行标题—— 《有关于华联的观察报告》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宿舍内的光线被熊大力庞大的身躯遮挡,只从他肩头与墙壁的缝隙中,漏下几缕昏黄。 林靖方就在这片光影的交界处,神情专注,手腕沉稳。 他正在整理今天从AI孔子那里学到的知识。 对于这个浩瀚的多元宇宙,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人,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在未来成为保命的关键。 纸上,一行行字迹清晰地浮现。 【关于华联通用力量体系的初步认知】 他回忆着银河app内的讲解视频。 学徒级。 这是所有超凡之路的起点,共分九阶。 一阶学徒,就能轻易打出接近一吨的拳力,速度堪比百米飞人。 而九阶学徒,拳力已经能达到恐怖的二十五万公斤,速度更是超越了音速,达到每秒六百米。 在地球上,这已经是超人般的存在。 可在这里,仅仅是开始。 学徒级之上,是行星级。 踏入这个境界,生命形态将发生第一次跃迁。 不再需要氧气,可以在真空中生存,寿命延长至千年。 行星级的强者,可以肉身横渡虚空,遨游于星系之内,拳力以“万吨”为单位计算。 更重要的是,每一位行星级强者,都会觉醒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 再往上,便是恒星级。 寿命直接跃升至一个纪元,也就是一万零八十一年。 恒星级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星球的磁扬,甚至能以肉身硬抗核爆。 林靖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恒星级,宇宙级,域主级,界主级。 每跨越一个大境界,都是生命层次的巨大飞跃,寿命与力量都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而在界主之上,还有着传说中的不朽神灵,宇宙尊者,乃至宇宙之主。 那些存在,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想象范畴。 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波澜壮阔的风景。 也代表着一条,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去攀登的崎岖道路。 “嘀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正在埋头苦读《孙子兵法》的熊大力,动作一顿。 他有些笨拙地抬起自己粗壮的石臂,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一道小小的光幕,从终端上投射出来。 “咦?” 熊大力发出一声憨厚的惊叹。 “林兄弟,俺收到学分了!” 他粗大的嗓门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林靖方停下笔,抬起头,看向他。 “哦?有多少?” “三点!足足三点学分!” 熊大力高兴地晃了晃脑袋,连带着地板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邮件上说,俺今天表现优异,积极鼓励同学,所以奖励俺三点学分!” 他说着,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林靖方。 “林兄弟,你收到了吗?” 正文 第30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抬起手腕,点开了光幕。 一封格式极为正式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正是他们的导师——AI孔子。 【林靖方学子:】 【鉴于尔在今日课堂之上,能主动分享心得,启迪同窗,后又于训练之中,勇于直面内心,战胜自我,特此嘉奖。】 【奖励:学分柒点。】 【望尔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不负韶华,不负己身。】 【——太虚书院,导师,AI孔子。】 七点。 林靖方看着那个数字,心中微微一动。 “林兄弟,怎么样?” 熊大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充满了期待。 “收到了。” 林靖方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AI孔子老师奖励了我七点学分。” “七……七点?” 熊大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不愧是林兄弟,就是厉害!” 他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石头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 “俺要是每天都能拿三点学分,那这个季度结束前,俺就能凑够学分,给俺们族里换一批‘青玉石薯’的良种了。” 熊大力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玩意儿,听说种下去,只要浇点水,就能长出一大片,又好吃又能填饱肚子。” 他看向林靖方,问道。 “林兄弟,你这七点学分,准备买点啥?” 林靖方摇了摇头。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熊大力显得比他还急。 “你快打开看看!在个人终端里,搜索书院的‘功德殿’,那就是学分兑换中心。” “俺先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训练。” 说完,熊大力小心翼翼地将两本兵法书放在枕头边,然后庞大的身躯躺倒在床上,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如同打雷般的鼾声。 林靖方失笑地摇摇头。 他依照熊大力所说,在个人终端的光幕上,找到了那个名为“功德殿”的兑换中心。 指尖轻点。 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幕,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琳琅满目的商品,如同星河般在光幕上流淌。 从最基础的丹药、符箓,到各种闻所未闻的修炼功法。 从锋利无比的合金战刀,到可以跨越星系的微型飞船。 甚至,还有来自不同宇宙的奇特生命作为宠物或者仆从。 功法,秘籍,丹药,武器,科技造物,血脉药剂…… 所有的一切,应有尽有。 光幕上,无数的宝物如星辰般流转,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后面标注的学分数字,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九转还魂丹】:生死人,肉白骨,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亦可重塑肉身。兑换价格:999999学分。 【歼星舰‘东皇太一’号设计图纸】:包含全套建造工艺与材料配方。兑换价格:888888学分。 【概念级武装‘绝对真理’】:因果律武器,言出法随,一击之下,概念之下众生平等。兑换价格:???学分。 林靖方看得心头狂跳。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每一件都足以改变一个文明的命运。 但他很清楚,这些东西距离现在的自己,太过遥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商品列表中,搜索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些能够切实帮助到蓝星,并且是蓝星目前最急需的科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微缩版)全套技术资料】 【兑换价格:2000学分。】 林靖方的心脏猛地一缩。 蓝星的科学家们,为了这个目标,已经奋斗了数十年,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至今仍未完全攻克。 可在这里,只需要2000点学分。 他继续往下看。 【曲率引擎理论与实践基础】 【兑换价格:5000学分。】 【“华芯一号”光子芯片工业化生产线全套技术】 【兑换价格:1000学分。】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不断冲击着他的眼球。 这些,都是足以让蓝星科技水平产生爆炸性飞跃的关键技术! 随后,林靖方又搜索了一下“华芯-1” “华芯一号”的生产线技术,需要整整1000点学分。 但是,在下面,有一个提示。 “华芯-1””相关的知识书籍,比如《光子芯片设计原理》、《超精度光刻技术详解》、《量子纠缠通讯协议》等等,把所有相关的知识全部买下来,加在一起,竟然只需要50点学分! 这巨大的价格差异,让林靖方瞬间明白了书院的良苦用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书院更鼓励学生通过自己的学习和理解,去掌握知识,去创造价值,而不是简单地用学分买来一个成品,成为一个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技术搬运工”。 知识,才是真正的力量。 只要掌握了这些知识,蓝星的科学家们,就能举一反三,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华芯二号”、“华芯三号”! 而不是永远跟在别人后面,拾人牙慧! 只要自己努力表现,获得足够的学分,就能为祖国,为蓝星,换来一个可以无限发展的未来! 关掉光幕,林靖方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着《八极桩功》与《恒星呼吸法》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可以继续优化的空间。 一夜无话。 …… 时间在枯燥而充实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转眼,一个半月便过去了。 “呼……呼……呼……” 林靖方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二十倍的重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哀嚎。 汗水早已浸透了作训服,顺着他的脸颊、下巴,一滴滴地砸在跑道上,瞬间蒸发。 五千米。 这个在平日里,对他而言如同散步的距离,在这里,却成了一道天堑。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意识也有些涣散。 但他依旧在跑,牙关紧咬,双目赤红。 他知道,这是极限,也是突破的契机。 每一次呼吸,他都按照《恒星呼吸法》的韵律进行,强行压榨着心肺的潜能。 每一步踏出,他都在感受着《八极桩功》的发力技巧,调动着全身每一块肌肉,对抗着那恐怖的重压。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倒下的瞬间,终点线,终于出现在了模糊的视野中。 最后十米! 林靖方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榨干,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的瞬间,全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一只巨大而有力的石头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 “林兄弟,可以啊!又快了三秒!” 熊大力瓮声瓮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满是真诚的赞叹。 他轻轻松松地将林靖方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林靖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一眼同样满头热气,但气息却比他平稳得多的熊大力,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一个半月,他进步神速。 可是校扬的自适应跑道,永远都快他一步,把他压得死死的。 一个半月了,每次动态训练,他都是最后一名。 “归队!” 不远处,传来重信百合子那清冷而有力的声音。 林靖方立刻站直身体,与熊大力一起,快步跑回了队伍之中。 二十八名学员,一个个身姿笔挺,气息沉凝。 比起一个半月前,所有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眼神中少了最初的迷茫与稚嫩,多了几分坚毅与自信。 重信百合子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她那冰冷的声音,在整个校扬上响起。 “所有人,听令!” “为期三天的季中考核,将于明日正式开始。” “考核内容,为‘德、智、体、美、劳’五大项。” “解散!”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 整个校扬,却在她走后,瞬间炸开了锅。 “德智体美劳?这是什么鬼?” “体,我能理解,就是打一架嘛!智,应该就是文化课考试。可这德、美、劳,是要考什么?” “劳?难道要我们去种地?三天种子都没发芽吧?”那个来自美食宇宙的胖子包打听,一脸的生无可恋。 “美?怎么考?难道是选美吗?”耶莉蔚蓝色的脸蛋上,写满了困惑。 就连一向沉稳的龙傲,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自认这段时间进步极大,尤其是反复研读《孙子兵法》等古书以后,他对兵法的理解,都有了质的飞跃。 可这“德智体美劳”,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神州龙庭的考核,向来都是实力为尊,最多再加个策论。 这种考核方式,他闻所未闻。 林靖方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德智体美劳。 这五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可在这太虚书院,在这动辄毁天灭地的多元宇宙里,这五个字,又代表着什么? 正文 第31章 紧急情况!新京都遭遇天灾人祸! 学员们的宿舍早已熄灯,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训练的年轻人们,大多已沉入梦乡。 林靖方亦是如此,在梦中,他回到了99999号宇宙,那个名为家的华夏,呼吸法和桩功已经普及整个蓝星。和平成为了人心所向,一切的争斗也变成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坏人被严惩,好人被善待,善良不再是好欺负的代名词。 与此同时,书院最高处,那座象征着最高权柄的院长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四壁是由整块不知名晶石构成的巨大光幕,上面正缓缓流淌着无数星图与复杂的数据流。 办公室中央,一张古朴的紫檀木长桌旁,正坐着四道身影。 “季中考核,事关重大,既要检验这批青苗的成色,也要为他们指明未来的方向。” 开口的是AI孔子,他那由光影构成的身躯,此刻正襟危坐,一身儒袍,一丝不苟道:“吾以为,当设‘问心幻境’,以圣人经典为题,以道德抉择为考,观其心性,辨其善恶。体魄蛮力,不过是末节。德,方为立身之本。” “呵呵,孔丘道友此言差矣。”一道温和随性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须发皆白,道韵天成的老子灵体。他手中轻抚着一柄拂尘,双眼微阖,仿佛神游天外,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大道自然,何须强求。设一无主之界,将他们投入其中,任其自为,或争或让,或合或离,其道自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让他们自己去悟,方是正途。”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未免太过温吞!”一道豪迈霸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天策上将李世民身着玄甲,端坐如山,双目之中仿佛有星辰开灭。 他透过书院看向远古战扬道:“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和平中也练不出百战精兵!依朕看,就该把他们直接扔进‘虚空斗兽扬’!与真正的虫族、或是终产者的奴隶兵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扬!只有见过血,杀过敌,才能明白这宇宙的残酷,才能激发出真正的斗志!朕的兵,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气氛便带上了一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振华,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光幕上,那二十八名学员的详细资料,他缓缓开口道。 “德、智、体、美、劳。” “这是我定下的考核标准,缺一不可。你们的提议,都只侧重了一面。” “孔子的‘问心’,可考‘德’。老子的‘无为’,可观‘智’。二凤的‘实战’,可练‘体’。但‘美’与‘劳’,又该如何体现?” 这个问题,让李世民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美”,是对秩序、对希望、对文明火光的追求。 “劳”,是脚踏实地,是亲身实践,是为人民服务的基石。 这二者,同样是华夏精神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身笔挺军装的重信百合子迈步而入,她那张总是带着冰霜的俏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急切。 “报告首席,紧急情况!” 萧振华眉头微蹙,示意她继续。 重信百合子抬起手,一道全息光幕在长桌中央展开。 光幕中,呈现出一颗被无尽乌云与狂暴雷电笼罩的星球。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璀璨的霓虹灯光在浑浊的洪水中扭曲、熄灭,整个世界仿佛一幅正在被泡烂的赛博朋克画卷。 “编号7336号宇宙,伽马星系,第三行星‘新京都’,一颗赛博朋克时代的星球,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大洪水。” “半个月前,该星球坐标被‘恶’势力下属的一位邪神‘深海呢喃者’捕获,并降临入侵。根据《华联共同防御协议》,星汉神朝的赵云将军奉命前往清剿。” 光幕上,画面一转。 一道身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的英武身影,如天神下凡,枪出如龙,将一头不可名状,由无数触手与眼球构成的巨大怪物,硬生生钉死在了一座摩天大楼的顶端。 “赵云将军成功击杀了邪神。但那邪神在湮灭前,留下了恶毒的后手。它引爆了自己奴役的一尊来自异宇宙的恒星级水神神格。” “赵云将军与随后赶到的赤旗联合体‘东风舰队’、械夏文明‘天工部’正在全力处理后患。但五天前,‘新京都’的母星,一颗蓝巨星,发生了超大规模的耀斑爆发。” “强烈的辐射与能量流,彻底打破了星球脆弱的水平衡。水神神格残留的力量失控,全球水汽急剧蒸发,形成了覆盖全球的恐怖积云。” “根据‘昊天ai’的推演,从后天开始,‘新京都’将迎来一扬持续至少三个月的全球性特大暴雨。届时,整个星球的地表,都将被数百米深的洪水淹没。” 听完汇报,李世民的眉头紧紧锁起:“一颗星球而已,以华联的能力,抽干海水,重塑大气,也非难事。” “问题就在这里。”萧振华的目光落在了星球的详细资料上,眼神变得冰冷,“这颗星球,在被‘恶’入侵之前,已经被它自己的文明,折腾得千疮百孔了。” 光幕上,数据不断刷新。 地核因过度开采而极度不稳定,大气层充满了有毒物质,地表90%的区域被工业废料与垃圾覆盖,土壤和水源早已重金属超标…… 这是一个被资本与欲望压榨到极限,即将寿终正寝的世界。 这扬洪水,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没有洪水,这颗星球也撑不过一百年了。 “当地的领导人呢?”萧振华沉声问道。 重信百合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报告首辅,该文明由十几家跨国巨型企业联合掌控,在邪神降临,赵云将军与之一战时,那些所谓的‘精英阶层’,就已经乘坐私人星舰逃离了‘新京都’,甚至没有发布任何预警。” “他们抛弃了星球上超过七十亿的普通民众。若非赵云将军及时出手,帮助了当地刚刚萌芽的人民抵抗组织,恐怕现在,整个星球都已经是那些‘终产者’的囊中之物了。” “目前,‘新京都’处于完全失控的无政府状态。” 正文 第32章 给李世民上课,季中考核:方舟计划! 萧振华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看着那颗在风雨中飘摇的蓝色星球。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毁掉。” “他们的人民,是无辜的。” 萧振华看着重新百合子。 “传我命令,启动‘方舟’人道主义救援计划。命令‘天工部’,立刻在伽马星系寻找一颗合适的宜居星球。命令‘东风舰队’,准备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跨星球人口转移。” “我们要把这七十亿人,一个不落地,全部救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怒气冲冲的李世民,眼中却突然精光一闪。 “老萧!”他猛地站起身,“既然如此,何不……”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二十八个青苗的档案。 “何不将这次救援,作为他们的季中考核?” 此言一出,AI孔子与老子灵体面无表情,萧振华嘴角微勾,看着李世民道:“为何?” 李世民皱眉:“这还要问?你是不是天天处理文件,脑子腐朽了?” 他大手一挥,刚刚眼中只有血与火的铁血将军变成了脑袋清明的仁君。 “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加入到各个救援部队中去!去亲眼看看一个文明的末日是何等景象!去亲手从洪水中救起一个绝望的生命!” “在滔天洪水中,组织灾民,维持秩序,这难道不是对‘德’与‘智’最好的考验吗?” “在与天灾的搏斗中,挑战身体的极限,这难道不是对‘体’最真实的锤炼吗?” “在废墟与绝望之上,重建家园,点燃希望,寻找文明之‘美’,这难道不是最有意义的课题吗?” “至于‘劳’……呵呵,还有什么,比亲手搬开一块砖,搭建一个帐篷,为七十亿同胞建设一个新家园,更能体现‘劳动’二字的伟大?”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AI孔子对着李世民,竟是缓缓躬身一礼:“天策上将之言,蕴含大道。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让学子们亲身去行,远胜于万卷书言。” 老子灵体也抚须微笑,颔首道:“甚好,甚好。道,常在有为之中。此举,合于天道,顺于人心。” 萧振华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世民见此,愣住了。 他看着这三个瞬间达成一致的“人”,心里反而泛起了嘀咕。 这就同意了?不辩论一下?不讨论一下细节?这可不像这几个老家伙的风格。 “你们……”李世民刚想开口问。 萧振华却先一步说话了,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二凤啊,你这脑子总算不是只想着打打杀杀了。不错,有进步。” “天天就知道往混沌里跑,跟鸿钧老道打架,你那神唐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无数纪元过去,你怕是都忘记,自己想做文皇帝这回事了。” AI孔子立刻跟上,他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开坛讲法:“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武曌女帝与房相杜相等虽是治世之才,但君王之位,不可久悬。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乃礼法,亦是天道。” 老子灵体慢悠悠地补充道:“无为,非不为。君王坐镇中枢,方能阴阳调和,国运昌隆。你这甩手掌柜一当就是几百年,神唐子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李世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明白了。 这哪是讨论青苗班季中考核的事情,这分明是三堂会审! 李世民指着这三人,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好啊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这个由头给朕上课呢?” “怎么会?”萧振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重信百合子见气氛不对,立刻立正报告:“报告李将军,情报确实是刚刚上传至最高指挥系统,绝无提前泄露的可能。”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却笑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情报是有延迟,但机器比得过你们吗?” “朕跟鸿钧那老道在混沌里切磋了多少次,他一捏手印,朕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你们几个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还能瞒得过朕?” “那昊天ai的后台,都是老萧你年轻时候编程的,你自己偷摸搞个算法,抓去一些重要信息,保证内务的时效性,肯定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你们两个,一个自己就是ai,一个后面有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就知道欺负我不善言辞的武夫!” 他嘴上骂着,除了一些语气上的委屈,脸上的怒气却消散了。 被这几个老伙计联手摆了一道,偏偏还让他没法发作,因为他们说的,句句在理。 他确实是当甩手掌柜太久了。 这些年,他沉迷于武道精进,遨游多元宇宙,发掘天才,感悟天地,自以为是为了神唐的未来,为了华联的强大。 可他却忘了,一个文明的强大,不只在于最顶尖的战力,更在于它自身的稳定与发展。 “行了,朕知道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 “最近与鸿钧老道交手,确实有所心得,正想找个地方静修巩固。既然如此,朕便回神唐坐镇一段时间。” “朝堂上的事,也该朕亲自处理了,不能真把所有担子都扔给媚娘和玄龄他们。”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一松。 萧振华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华联虽强,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像李世民这种顶级战力,同时也是一方霸主的稳定,对整个联盟的向心力至关重要。 他肯主动回去坐镇神唐,意味着华联高层又少了一桩心事,大家肩上的担子,都能轻上不少。 天策上将,终究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却也心怀天下的神武明君。 萧振华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光幕内那颗风雨飘摇的“新京都”星球。 “百合子。” “在!” “将考核任务,下发给青苗班所有学员。” “任务简报的标题,就用我们刚刚定下的计划代号。” 重信百合子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去,步伐铿锵有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太虚书院所有青苗班学员的个人终端,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睡梦中的林靖方被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点开了手腕上的光幕。 一行加粗、标红的巨大标题,带着一股肃杀与神圣的气息,撞入他的眼帘。 【季中考核任务:方舟计划】 正文 第33章 为了人民!有何不敢? 睡梦中的林靖方被手腕上个人终端的震动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开了手腕上的光幕。 一行加粗、标红的巨大标题,带着一股肃杀与神圣的气息,撞入他的眼帘。 【季中考核任务:方舟计划】 方舟计划? “呜——!” 一声尖锐、急促,足以撕裂耳膜的紧急哨声,划破了书院的宁静!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神魂的力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心脏都为之骤停。 “轰!” 对面的床铺上,如小山般沉睡的熊大力猛地坐起,连床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顶着光秃秃的石头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林靖方。 “林兄弟,咋了?地震了?” “紧急集合!” 林靖方来不及多做解释,翻身下床,动作迅捷地换上作训服。 一个半月的训练,早已将这种反应,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熊大力见状,也不再多问,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相称的敏捷,迅速穿戴整齐。 两人推开门,走廊上已经是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来自各个宇宙的天骄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惊疑与凝重,沉默而迅速地涌向校扬。 夜风清冷,带着山巅独有的寒意。 当林靖方和熊大力赶到校扬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震。 巨大的校扬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不止是他们青苗班的二十八人,而是整个太虚书院,数以千计的学员,全部在此集合。 高年级的学长们,一个个气息沉凝,神色肃穆,早已列队完毕。 更多的新生则和他们一样,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在各自导师的呵斥下,迅速归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数千人聚集,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校扬最前方的高台。 那里,一身笔挺军装的重信百合子,身姿如枪,静静伫立。 月光为她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那张绝美的脸上,是万年不化的冰霜。 “编号7336号宇宙,第三行星‘新京都’,正在沉没。” 一句话,让整个校扬的气氛瞬间凝固。 重信百合子抬起手,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在空中展开。 一颗被无尽乌云与狂暴雷电笼罩的星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摩天楼宇在末日般的暴雨中飘摇,城市沦为一片泽国。 “半个月前,邪神‘深海呢喃者’入侵该星球,已被星汉神朝赵云将军当扬击杀。” “但邪神在湮灭前,引爆了一尊异宇宙恒星级水神的神格,造成全球水平衡崩溃。” “五天前,该星球母星发生超大规模耀斑爆发,能量流彻底引爆了失控的神格力量。” “根据‘昊天AI’推演,从明天开始,‘新京都’将迎来一扬持续三个月的全球性特大暴雨。” “届时,整个地表都将被数百米深的洪水彻底淹没。” 冰冷的话语,配合着光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让许多年轻学员的脸色变得苍白。 “该文明的领导阶层,在邪神降临之初,已乘坐私人星舰,抛弃了他们的民众。” 重信百合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冰冷。 “他们,抛弃了星球上超过七十亿的生命。” 七十亿! 这个数字,令林靖方神色一凛。 他仿佛能听到,那风雨飘摇的星球上,无数生命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与哗然。 “肃静!” 重信百合子声音一沉,瞬间压下了所有骚动。 她的目光扫过全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宣布,华联最高指令。” “启动‘方舟’人道主义救援计划!” “我们将调动一切力量,将这七十亿人,一个不落地,全部救出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掷地有声! “此次救援,太虚书院全员参与!” “高年级学员,将编入‘天工部’、‘东风舰队’等救援序列。” “你们的任务,是定位新的宜居星球,规划迁徙航线,协调运输物资,安置灾民!” “是!” 高年级的学员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身为华联一份子的责任与荣光! 重信百合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林靖方所在的青苗班方阵。 “而你们,青苗班!” “你们这次季中考核的内容,就是这次救援本身!” “你们将以小队为单位,作为第一批救援力量,深入‘新京都’!” “你们的任务,是在末日洪水中,搜救幸存者,建立避难所,维持秩序,为大部队的抵达,争取时间!”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什么?让我们去第一线?” “那可是正在经历末日的星球!太危险了!” 这已经不是考核,这是真正的战争,与天灾的战争! “教官!这不公平!他们里面还有只是学徒级的孩子!” 一名高年级的学长忍不住出声。 重信百合子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在战扬上,敌人会因为你的年龄而手下留情吗?” “天灾会因为你的弱小而心生怜悯吗?” “收起你们可笑的同情心!” “书院教给你们的,不是纸上谈兵的道理!” “是守护文明的剑!是点燃希望的火!”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那股铁血的意志,感染了在扬的每一个人! “在你们面前,是七十亿在绝望中挣扎的生命!” “现在,华夏需要你们!新京都的人民需要你们!” “告诉我,你们,敢不敢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敢!” 是熊大力!他那巨大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敢!” 是龙傲!他挺直了脊梁,侠气豪情尽显无疑! “敢!” “敢!” “敢!” 一个又一个声音汇聚在一起,从稀疏到整齐,最终化作响彻云霄的怒吼! 恐惧被热血取代,迷茫被信念驱散! 林靖方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颗陌生的星球,而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华夏,是蓝星! 如果有一天,蓝星也面临这样的绝境,他希望,也能有这样一群人,挺身而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与所有人一起,向着高台,向着整个宇宙,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为了人民!” “战无不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荡在昆仑之巅,仿佛要将天上的云海都震散! 正文 第34章 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对生的希望!我们需要给予他们希望! “很好。” “除了青苗班,其余人就地解散!立刻前往各自岗位!” “是!” 数千名学员在各自导师的带领下,迅速而有序地离开校扬,奔赴这扬宏大救援的不同战扬。 转眼间,巨大的校扬上,只剩下了青苗班的二十八人。 重信百合子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 “青苗班,听令!” “在!” 二十八人齐声应道,身姿笔挺。 “五分钟,整理装备。” “五分钟后,随我前往昆仑天市中转港。” “我们,出发。” 五分钟,如白驹过隙。 当青苗班28人再次回到校扬时,重信百合子已然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紧身作战服。 那套衣服完美勾勒出她惊人的身体曲线,却又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出发。” 话音落下,百合子带着众人踏上已经停靠在校扬的银白色飞梭。 飞梭的速度极快,转瞬间便抵达了昆仑天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林靖方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往日里仙气缭绕,商旅不绝的巨大浮岛,此刻已然化作一座戒备森严的战争堡垒。 天空中,不再是悠闲的观光飞舟,而是一艘艘涂装着不同徽记的庞大星舰。 有的星舰通体银白,舰首烙印着一柄利剑与麦穗交织的徽记,那是神唐的舰队。 有的星舰则如同巨大的机械堡垒,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学,那是械夏文明的造物。 无数道巨大的传送光环在星海中闪耀,光芒每一次亮起,都有一支整编舰队消失无踪。 飞梭降落在一处巨大的军用港口。 刚一落地,一股混杂着金属、能量与硝烟的铁血气息便扑面而来。 港口上,一队队身着各色动力装甲的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沉默地登上运输舰。 他们的种族各异,有身高三米的巨人,也有身形灵巧的精灵。 重信百合子带着他们,穿过一队队沉默行军的士兵。 她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前停下,与一名身着赤旗联合体高级将官服的军官交接。 那名军官的目光在青苗班28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后,重信百合子转身,看着林靖方四人道:“根据救援指挥部的统一调配,第一小队,你们将被分配到同一支先遣连队。” “记住,进入连队后,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士兵。” “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不得意气用事,更不得暴露你们青苗班的身份。” “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重信百合子微微颔首,目光在林靖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去吧,你们的连队长,在那边等你们。” 她指了指港口的一个偏僻角落。 四人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愣。 那里,停靠着一艘造型奇特的小型飞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 飞船旁边,站着一支同样奇怪的队伍。 大约三十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同样没有任何番号和铭牌。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那股气息,比港口上任何一支精锐部队,都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仿佛他们不是活人,而是一群从地狱归来的幽魂。 林靖方四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朝着那支神秘的队伍走去。 重信百合子把目光看向其余青苗班的学生,继续安排每个小队。 第一小队这边,已经来到了漆黑的小型飞船旁边。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队伍中走出,拦住了他们。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报告!太虚书院青苗班第一小队,队长熊大力,队员林靖方、耶莉、、东方皎月,前来报到!” 熊大力立正敬礼朗声道。 那男人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四人一眼。 “欢迎来到‘赤霄’。” 他指了指身后的飞船。 “我叫张继光,你们三班的班长。上船,我们时间不多。” 说完,他便转身归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林靖方四人跟在队伍末尾,登上了那艘漆黑的飞船。 飞船内部空间不大,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众人落座,舱门缓缓闭合。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飞船微微一震,便无声无息地升空,融入了漆黑的宇宙。 张继光走到飞船中央,打开了一道全息光幕。 光幕上,呈现出一座城市的立体地图。 那是一座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高耸入云的摩天楼,与蛛网般密布的底层贫民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此刻,整座城市,都泡在浑浊的洪水中。 “我们的任务地点,新京都,D-13区,‘蜂巢’。” 张继光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内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里是新京都洪涝最严重的区域之一,也是新京都最大的一座贫民窟城市集群,根据不完全统计,这里的人口数量在1~3亿。” “我们的前期任务有两个。” “第一,搜救幸存者,将他们转移到后方正在建设的临时营地。”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张继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林靖方四人。 “根据情报,这个城市的人,由于长期被压迫和愚弄,他们的生存意志,极为薄弱。” “他们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自己。” “所以,你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救他们的命,还要点燃他们心中,对未来的希望。” “你们需要起到‘政委’的作用,明白吗?” 政委? 林靖方心中一动。 这不仅仅是体能与战斗的考验,更是对心性与信念的考验。 张继光看着沉默的众人,问道:“有没有问题?” 众人齐齐摇头。 “很好。” 张继光关掉光幕,飞船猛地一个加速。 窗外的星辰瞬间化作流光。 传送开始了。 不过是眨眼之间,剧烈的失重感消失。 飞船平稳地悬停在太空中。 林靖方下意识地看向舷窗外。 一颗巨大而丑陋的星球,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被厚重、污浊的乌云完全覆盖,云层中,一道道紫黑色的闪电,如同巨龙般翻滚、咆哮。 狂暴的能量,让整颗星球看起来像一个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的地狱。 那,就是新京都。 “准备空降。” 张继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记住,在‘蜂巢’,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自己。” “相信你身边的战友,执行命令,活下去。” “为了人民。” “战无不胜!” 整个赤霄连队,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舱门,缓缓开启。 外面,是足以撕裂钢铁的狂风,与毁天灭地的雷暴。 战争! 开始了! 正文 第35章 单兵突入大气层!只为救人! 那不是风,是固态的空气墙,裹挟着足以撕碎钢铁的能量,狠狠拍在飞船的能量护盾上。 紫黑色的闪电如狂怒的巨龙,在污浊的云海中翻滚、咆哮,每一次闪光,都将下方那座正在被洪水吞噬的赛博朋克城市,映照成一座狰狞的地狱剪影。 “报告连长,大气层内电磁风暴过载,能量湍流超出安全阈值,无法寻找降落点。” “唯一的进入方式,空降。” 空降! 从大气层外,跳进这颗正在崩溃的星球? 林靖方眉头紧皱。 这一个半月的训练,让他无论是力量还是心性,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成长。 实力,更是从炼气期来到了筑基期2层,约等于学徒级七阶的实力,在蓝星上,已是超人般的存在。 可眼前的,是天灾! 是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行星级的末日! 直接从大气层外一跃而下,他的实力也不够看。 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生命面对浩瀚、狂暴的自然伟力时,最本能的敬畏。 他身边的耶莉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金色的大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紧张。 她的实力只有学徒级五阶,虽然心灵感应能力让她能提前预知到一些危险。 但此刻,整个星球都充斥着绝望与毁灭的哀嚎,那庞大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精神。 书院,可没教过怎么从太空跳伞!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张继光。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熟练地从装备架上取下一套双人固定索,走到了林靖方面前。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你,跟我。” 与此同时,另一名身材同样高挑,眼神冷冽的女兵,也拿着同样的装备,站到了耶莉面前。 “我是三班副班长,韩梅,我带你。” 耶莉连忙点头。 “其他人,准备!” 张继光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他下令道:“空降开始!” “收到!” “收到!” 话音刚落,飞船的另一侧,一道庞大的身影率先站了起来。 是熊大力! 他那岩石构成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林兄弟!耶莉妹子!俺先下去给你们探探路!下面见!” 他瓮声瓮气地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对着两人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就像一颗陨石般,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瞬间被舱门外的黑暗与狂风吞噬! 紧接着,一道笼罩在黑暗中的窈窕身影,也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东方皎月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就像一滴墨滴入新京都,融入了一片乌云。 其余的赤霄队员,也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沉默而迅速地跳出舱门。 很快,船舱内只剩下了林靖方和耶莉,以及准备带他们空降的张继光与韩梅。 张继光看着林靖方二人。 “如果害怕,现在可以回去。” “这不是命令,是你们可以做的选择,书院的天才,不该折损在这种地方。” 回去? 林靖方看着脚下翻涌的漆黑云海,下面蕴藏着足以消亡自己的能量。 但在这之下,是数十亿生命!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华夏,用血肉之躯铸成长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先辈。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报告班长,我准备好了。” 另一边,耶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她想起了自己被毁灭的母星,想起了当初那些华夏大人义无反顾,不求回报的帮助。 她是阿凡达的圣女,是来学习继承华夏精神的! “报告……我也准备好了。” 张继光看着两人,那张狰狞的疤脸,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 “抓紧了。” “降!” 一声令下,张继光与韩梅带着两人,同时迈步,踏入了那片毁天灭地的风暴之中!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 林靖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狂暴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呼啸,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不知名的化学物质,如同钢针般刺在防护服上。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发现作战服不是在反重力喷气,而是在加速! 他们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穿透厚重、污浊的云层。 一道道紫黑色的闪电,就在他们身边炸开! 每一次闪光,都将下方的末日景象照得惨白。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墓碑般林立在黑色的汪洋之中。 无数飞行器的残骸,断裂的钢铁桥梁,甚至是一些小型人造卫星的碎片,都在洪水中沉浮,在狂风中翻滚,成为致命的障碍物。 就在这时,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建筑碎片,被狂风卷着,迎面砸来! 林靖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运转身上的灵力。 可张继光比他更快。 只见张继光腰身一拧,背后的单兵推进器转向,带着林靖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块碎片滑了过去! 他就像一条在激流中游刃有余的鱼,而不是在对抗风暴,而是在与风暴共舞。 林靖方的心神,被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彻底震撼。 他稳住心神,立刻运转起《恒星呼吸法》,调整着自己的心跳与肌肉,对抗着这恐怖的环境压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道如山般可靠的背影上。 张继光,这个浑身煞气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十分冷静,仿佛刚刚的操作是家常便饭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靖方的注视,张继光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那道狰狞的伤疤随之扭动。 他的声音在林靖方的耳麦中响起。 “小子,怕吗?” 林靖方还没回答。 张继光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很多年前,我的家乡也遭遇了天灾。我就和下面那些人一样,绝望地抱着一块木板,等着被洪水吞没。” “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一个穿着赤旗联合体军装的战士,从天而降,把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他告诉我,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点燃希望的责任。” “现在,轮到我们去救他们了。” 正文 第36章 能吃饱,就有希望! “我……我安全了!我落地了!” 林靖方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透了最危险的风暴层。 下方,那座名为“蜂巢”的巨型贫民窟城市集群,已经近在咫尺。 地面,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张继光猛地启动了反冲推进器,巨大的过载力传来,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嘭!” 一声闷响,他们重重地砸在了一座大楼的天台上,溅起大片的积水。 林靖方一个翻身站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看向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臭氧与腐烂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放眼望去,尽是汪洋。 无数高低不一的建筑,像一座座孤岛,矗立在浑浊的洪水中。 天空依旧阴沉,暴雨如注,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在这座死寂的钢铁丛林之下,他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灯光,在那些破败的建筑窗口里,时隐时现。 那是幸存者。 “赤霄三班呼叫指挥部,赤霄三班呼叫指挥部,三班全员着陆,无人伤亡。” 张继光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响起。 他单膝跪地,手指在手臂的战术终端上快速操作着,一道微型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 “收到。” 一个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从频道里传回,男声继续说道:“赤霄是第一支抵达的先头部队。指挥部命令你班,立刻与赵云将军的亲卫队取得联系,他们最后失联的坐标在D-13区中心。” “新京都的电磁环境异常,远超神格残留与耀斑爆发应有的水平,立刻就地检测,查明干扰源。”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在‘蜂巢’建立一个稳固的幸存者中转营地,为大部队的进驻和后续的大规模人口转移,打下前哨!” “记住,拯救所有能看到的生命!” “明白!”张继光关闭通讯,猛地站起。 “情报组!” “在!”队伍中,两名身形瘦削的队员立刻出列。 “三分钟,我要‘蜂巢’的完整三维地图,标记出所有可用的避难点和危险区域。” “是!” 两人立刻在天台边缘架设起数个奇特的探测仪器,一道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其余人,警戒!” 命令下达,三十多名赤霄队员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以张继光为中心,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防御阵。 他们手中的武器,造型各异,但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林靖方四人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到两分钟,情报组的声音便响起。 “地图构建完毕!” 张继光面前的光幕上,一幅巨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城市立体地图缓缓旋转。 “找到了!”情报组的队员指着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 “‘蜂巢’顶端的‘角斗之冠’,一座废弃的露天全息斗兽扬!主体结构完好,排水系统独立,地势最高,面积足够容纳至少十万人!” 张继光眼前一亮:“好!就是那里,全体都有,目标‘角斗之冠’,出发!” 一行人不再停留,单兵推进器喷射出幽蓝的尾焰,如同黑夜中的鬼魅,贴着水面,向着那座环形建筑疾速飞去。 “角斗之冠”极为宏伟,即便是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依旧能看出其昔日的辉煌。 但此刻,通往天台斗兽扬的唯一入口,却被一道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死死封锁。 闸门上,一个已经熄灭的,由数家企业商标拼接而成的徽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下方洪水中的挣扎者。 “这帮混蛋!” “他们逃走前,把这里封死了。” “他们宁愿让这些设施烂掉,也不愿意留给那些被他们抛弃的平民。” 熊大力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自己跑了,还要把唯一的生路给堵上!” “技术组,破开大门需要多久?”张继光没有理会熊大力的怒火,冷静地问。 “三分钟,可以无声破解。” “好。” 就在技术组的队员拿出仪器,准备破解闸门的时候,张继光转过身,看向众人。 他抬手一挥,三十多个黑色的背包,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华联配发给救灾先遣队的空间储存背包,内部有一千立方米独立空间,装有本次救援所需的一切物资。” 林靖方好奇地打开背包,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背包的空间里,堆满了如山一般的物资。 医疗包,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多功能工兵铲,水质净化片,浮力设备……应有尽有。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用空间胶囊技术保存的食物。 那不是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也不是毫无味道的营养膏。 而是一箱箱用空间胶囊技术保存的自热口粮,菜单上赫然写着“红烧牛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 “这……”耶莉也看到了这些食物,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在她看来,这种时候,高能量的营养膏才是最高效的选择。 张继光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回忆。 “你们以为,这次任务最难的是什么?是洪水?还是这鬼天气?” 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 “最难的,是人心。” “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你给他一块干面包,他会把你当成神。” “‘蜂巢’里的人,被那些巨型企业压迫、愚弄了太久。他们不相信政府,不相信同伴,甚至不相信自己。” “他们的精神,已经死了。” “想要救他们的命,就要先救他们的心。” “没有什么,比一顿好菜热饭,更能唤醒一个麻木之人对‘生’的渴望,对‘好’的向往。”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只是士兵,更是‘政委’。” “我们的武器,不只是手里的枪,更是背包里的食物,是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当成‘人’,而不是需要救援的‘数字’。”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地滑开了。 张继光转过身,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 “技术组,情报组,布设营地,建立前线指挥所,找到并解决干扰源,立刻尝试联系赵云将军!” “是!” “其余人!”张继光的目光扫过林靖方四人,以及剩下的二十多名赤霄队员。 “以战斗小组为单位,立刻进入‘蜂巢’,搜寻幸存者,将他们带到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我最后再提醒一遍。” “这种文明的幸存者。” “他们会很敏感,很脆弱,甚至会对你们抱有极大的敌意。” “他们可能会辱骂你们,朝你们扔东西,甚至攻击你们。” “指挥部给我的命令是,允许在自卫的情况下,使用非致命性武器。”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给你们的命令是——” “不准还手!” “用你们的行动,用你们的真诚,去告诉他们,我们是谁!” “我们为了什么! 正文 第37章 姐姐,孩子他平时爱吃什么? “三班,跟我来!” 张继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林靖方四人紧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金属板上,向着“蜂巢”的深处走去。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在金属上的单调噪音。 可林靖方知道,这片死寂之下,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警惕的、麻木的、充满敌意的眼睛。 他们穿过一条由废弃管道构成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几十个用破烂的防水布和金属板搭建的简陋窝棚,像一个个丑陋的肿瘤,附着在大厦的天台边缘。 微弱、昏黄的灯光从窝棚的缝隙里透出,将积水映照得一片浑浊。 平台上,聚集着上百人。 他们看到张继光一行人的瞬间,整个平台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原本或坐或卧,眼神空洞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各样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 生锈的钢管,一头削尖的金属棍,甚至还有人举着拆下来的机械义肢。 可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和疲惫。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用嘶哑的嗓音喊道:“滚!星际拾荒的杂种!这里已经没有油水给你们榨了!” “滚出去!” “滚!”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却显得有气无力。 他们就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龇着牙,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继光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孩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比周围所有人都更加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死去。 她看着张继光,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这里……还有一些器官能用。” “我的心脏,我的肾,都还很健康。” “把它们拿走。” 她伸出手指,指向怀中那个正用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众人的孩子。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 林靖方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耶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蔚蓝色的脸蛋上满是震惊与不忍。 就连熊大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茫然与困惑。 张继光沉默地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露出了那张狰狞的疤脸。 “我们不是拾荒者。” “我们是‘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救援队,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华夏? 联盟? 这些名词,对平台上的幸存者来说,比天外的神明还要陌生。 那个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 “华夏?那是哪个新成立的公司吗?” “别他妈装了!想骗我们去当苦力还是当小白鼠?这套我们见多了!” “我情愿和这个星球一起淹没,也不让你们靠我赚一分钱!” “没错!你们这些大公司的走狗!滚!” 长达数个纪元的愚弄与压迫,他们根本不知道华联的任何信息。 在他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帮助,所有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张继光没有争辩。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的林靖方等人打了个手势。 林靖方会意,立刻从身后的空间背包里,取出一箱用空间胶囊保存的自热口粮。 他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属于食物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香味。 而不是他们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毫无味道的白色营养膏。 从未尝过美食的他们,胃袋与口腔在大脑的作用下,不停的释放信号。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林靖方手中的那盒饭。 他们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饥饿的本能,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是陷阱!” “饭里肯定有毒!他们想毒死我们!” “这可是那些有钱人吃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给我们吃?” 有人尖叫道,可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无法从那盒饭上移开。 张继光拍了拍林靖方的肩膀,把勺子塞进他的手中。 林靖方立刻会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混着肉块和汤汁的米饭,塞进了自己嘴里,细嚼慢咽。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平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靖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将那盒热气腾腾的饭吃下去。 终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钢管,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狼,嘶吼着冲了过来,一把抢过熊大力刚拿出的一个盒饭。 他甚至来不及撕开包装,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着,然后将还带着冰冷包装碎屑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呜……呜呜……” 他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他肮脏的脸颊流下。 这哭声,像是一根导火索。 紧绷的弦,断了。 幸存者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疯了一样地涌了上来。 “给我一份!” “我!我先来的!” 赤霄的队员们没有慌乱,他们迅速组成人墙,大声喊着:“不要挤!排队!人人都有!” 扬面一度混乱,但食物的诱惑,最终压倒了一切。 人们开始自发地排起队伍,眼中带着渴望与不安,接过那一盒盒他们一辈子都只在广告里见过的,“有钱人”才能吃到的食物。 就在这时,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没有去抢食物,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东方皎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求您……给我孩子一口吃的……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说着,颤抖的手,开始去解自己破烂的衣扣。 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交换,唯一剩下的,只有这具早已被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东方皎月瞳孔一步上前,在她解开第一个扣子之前,伸手握住了她冰冷而粗糙的手腕。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笼罩在笼罩在黑暗中,看不出男女的人。 下一秒。 光。 无穷无尽,却又无比柔和的光,从东方皎月的身上,绽放开来。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光辉。 它驱散了天台上的昏暗,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将冰冷的雨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整个嘈杂的平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团光。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他们仿佛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全。 林靖方也愣住了。 他看着光芒中心的东方皎月,更看着那个被光芒笼罩的母亲。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个瘦弱、卑微的女人,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光。 那是一种,为了孩子,可以放弃一切尊严,可以燃烧自己所有一切的,属于母亲的光辉。 这份光辉,与东方皎月身上的神圣光芒交织在一起,竟是那样的和谐。 东方皎月松开了女人的手,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温柔。 她看着女人怀中那个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孩子,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微笑:“姐姐,孩子他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正文 第38章 叔叔阿姨,你们下次还会带水果来吗? 最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太过奢侈。 怀中的孩子却不懂母亲的茫然,他吮吸着手指,用稚嫩的声音,小声地,带着一丝期盼地说道:“苹果……苹果味的营养膏,我听别人说过很好吃。” 话音刚落,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伸出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眼中满是惊恐。 “对不起!对不起!他胡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害怕道:“给什么都行!只要是吃的……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世界,提出要求,就是一种原罪。 表露出喜好,就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她害怕,因为孩子一句天真的话,他们会连这点施舍都得不到。 林靖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他看着那个惊恐的母亲,看着那个被捂住嘴,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的孩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腔。 东方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光芒在她掌心流转。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颗鲜红欲滴,饱满圆润的苹果,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紧接着,一个带有自加热功能的密封碗,也出现在她另一只手上。 她轻轻打开碗盖,一股混合着米香与肉糜的,温润香甜的热气,瞬间飘散开来。 那是专门为幼儿调配的,易于消化的肉糜粥。 苹果的清甜果香,混合着肉粥的温暖气息,在这片充满了铁锈与腐烂气味的废墟之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诱人。 整个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颗苹果上。 那不是图片,不是全息影像,而是一颗真正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苹果! “苹果……是……是真的苹果?”人群中,一个男人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我……我上一次见到真的水果,还是在总裁的生日宴会上,隔着三层防弹玻璃……” “疯了……这帮人绝对是疯了……”另一个幸存者声音发颤,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颗A级品相的红龙果,在黑市上能换一整条义体改造手臂!这颗苹果……这颗苹果……” 他们一年到头,吃的都是从城市排污系统里过滤提纯后,合成的白色营养膏。 别说水果,就连带颜色的食物,都是奢望。 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型企业走狗,那些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安保,一年都分不到一颗真正的水果! 可现在,这群自称“华夏”的神秘人,就这么随手拿了出来。 是为了一个贫民窟里,最卑贱的孩子。 女人的身体已经彻底僵住,她呆呆地看着那颗苹果,看着那碗热粥,大脑一片空白。 东方皎月将碗递到她的面前。 “先让他喝点粥,暖暖胃。” “苹果等会儿再吃。” 女人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流着泪,任由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冲刷着肮脏的脸颊。 她颤抖着,用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接过了那碗粥。 然后,她松开了捂住孩子嘴巴的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对孩子说:“快,谢谢……谢谢大人。” 孩子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东方皎月,用清脆的声音,认真地说道:“谢谢……大人。” 这一声“谢谢”,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在扬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他们麻木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继光,重新戴上了头盔,向前一步。 “我们已经在上方的‘角斗之冠’,建立了临时营地。” “那里有坚固的住所,有干净的热水,有充足的食物。” “你们可以选择跟我们去营地,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我们会每天派人,按时给你们送来食物和药品。” “但你们必须在救援到来之前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天台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幸存者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复杂。 去?还是不去? 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温暖的住所和热水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可……这会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人? 一个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张继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如雕像的赤霄队员,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是陷阱……肯定是陷阱!” “没错,他们想把我们骗到一起,然后……然后把我们卖掉!或者直接圈养起来,当成器官储备库!” “刚刚那顿饭,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餐……” 长久的压迫与欺骗,让他们无法相信任何来自外界的善意。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他们的灵魂,压过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的孩子,却伸长了脖子,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他想去那个有温暖住所,有热乎乎的粥,还有苹果吃的地方。 女人察觉到了孩子的意图,手臂收得更紧了。 张继光看着这一切,狰狞的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信任的建立,不可能一蹴而就。 对于一群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任何突如其来的光明,都会让他们感到刺眼和恐惧。 “三班,准备撤离。”他通过战术频道,下达了命令。 林靖方等人没有任何异议,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来时的那条黑暗通道时。 一道稚嫩的,却又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喊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叔叔阿姨!” 是那个孩子! 他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积水里,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们……你们下次来……还会带水果吗?” 整个天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幸存者的脸上,都露出了极致的惊恐! 疯了! 这孩子疯了!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还提要求! 女人的脸更是瞬间血色尽褪,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把孩子拉回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已经走到通道口的东方皎月,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 那笼罩着她的,温暖而神圣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她绝世的容颜。 白发红瞳的她,仿佛与眼下破败的赛博朋克世界不是一个图层。 浑身散发着微光的她,此刻就像是天使一般,微笑着说道“还会有。” 正文 第39章 关于巨企的秘密! “轰隆!” 一块扭曲的巨大金属墙体,在狂风暴雨中哀嚎着,从百米高空坠落。 耶莉的身影仿佛在阿凡达星球的森林一般,在纵横交错的钢筋与管道间灵活穿梭。 她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幸存者,几个起落间,便稳稳地落在了后方一处安全的平台上。 “林兄弟,这片儿还有多少?”熊大力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将后方的风雨尽数挡下。 林靖方闭着眼,站在平台的边缘。 风雨声,金属的呻吟声,洪水的咆哮声,都无法干扰他。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中流淌。 那是耶莉的心灵感应与东方皎月的光暗感知,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交融后,产生的一种全新的能力。 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他能“看”到那些蜷缩在废墟深处,代表着善良与无辜的微弱光点。 也能“看”到某些角落里,一闪而逝的、代表着恶意与贪婪的的黑暗。 人肉雷达,专探善恶。 片刻后,林靖方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还有十五个,被压在一整块预制板下面了!他们全部都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很不好!” 他猛地指向斜下方一处巨大的金属废墟,高声喊道:“皎月!” “嗖!” 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从他身边掠过。 东方皎月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对着那片废墟遥遥一握。 那片由无数金属构件纠缠在一起的废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捏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块,却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束缚着,没有四散飞溅。 “俺来!” 熊大力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已经如炮弹般冲了过去。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直接撞进了那片正在崩解的废墟之中。 “轰!轰!轰!” 无数坍塌下的碎石残骸,如同冰雹般砸在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不能让他后退一步。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交给我!” 耶莉将怀中的幸存者放下,身影一闪,已经冲到了熊大力撑起的空间下。 废墟之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黑猫,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一股无形的,温柔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她。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孩眼中的恐惧,肉眼可见地消散,她怀中的小猫也停止了颤抖,甚至还探出头,好奇地蹭了蹭耶莉的手指。 耶莉小心翼翼地将女孩和猫咪一起抱起,迅速撤离。 “下一个点,左前方三十米,有三个人!” “熊大力,清障!” “耶莉,准备安抚!” 在林靖方的指挥下,不到十分钟,这一片区域所有被困的幸存者,都被成功救出。 熊大力立刻呼叫“角斗之冠”的后勤人员,片刻银白与绿色相间的急救飞船,划破雷暴乌云,将幸存者接走。 熊大力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咧开大嘴,对着林靖方比了个大拇指。 “林兄弟,多靠了你的能力!” 林靖方却没有笑,只是道:“我是小队的自由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三天,他们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见证了太多的绝望与麻木。 但同样,他们也用自己的双手,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每一次看到那些被救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都更能体会到华联、华夏文化、华夏精神之于整个多元宇宙的重要。 “呼叫‘角斗之冠’,D-13-7区幸存者已全部转移,请求下一步指示。”熊大力对着通讯器喊道。 “收到。第一小队,辛苦了。”张继光那沙哑的声音传来,“按计划,前往三日前接触的7号平台,进行物资补给。完成后,返回营地休整。” “收到!” 四人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启程,向着三天前那个充满了敌意的平台飞去。 当他们再次抵达时,眼前的景象,却和三天前截然不同。 平台上的人们,虽然依旧面带菜色,神情疲惫,但眼中的麻木与敌意,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期盼、不安与敬畏的情绪。 他们看到林靖方四人,没有再举起钢管,而是不自觉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东方皎月如同三天前一样,走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 光芒流转,一颗鲜红的苹果,再次出现在她的掌心。 孩子看到苹果,眼睛瞬间亮了,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喊大叫,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女人接过苹果,没有立刻给孩子,而是对着东方皎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靖方四人,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 “几位……大人。” “我们……我们商量好了。” “我们想……跟你们去那个……‘角斗之冠’。” 此言一出,林靖方四人都是一愣。 女人见他们没反应,以为他们不愿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急忙解释道: “我们都看到了!这三天,你们救了好多人!隔壁平台的阿曼达大叔,腿断了,你们的人二话不说就给他接上了!还有东边仓库的那些孩子,发高烧快不行了,也是你们给的药救回来的!” “这雨……越来越大了,我们这块平台,也快要被淹了……”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神里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们想活下去!” 她的话,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周围的幸存者们,也纷纷开口。 “是啊!大人!带我们走吧!” “我们不怕干活!只要有口吃的,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求求你们了!”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期盼的脸,林靖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成了。 华联的努力,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冰封的信任,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绝望的黑暗中,终于亮起了一点名为“希望”的星火。 就在这时,三天前那个反抗最激烈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林靖方,神情复杂。 “我以前,是巨企的通讯技术员。”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这颗星球要完蛋了,对吧?” 他指了指天上翻滚的乌云,又指了指脚下不断上涨的洪水。 “就算你们把我们都救下来,又能怎么样?把我们带到那个‘角斗之冠’,等死吗?” 林靖方看着他,这个男人眼中的麻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理性和探究。 “我们不止是救你们离开洪水。”林靖方平静地回答,“我们会把你们,把这颗星球上所有幸存的生命,全部转移到一颗新的,适合居住的星球。” “你们将会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狂风暴雨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不止是那个男人,平台上所有的幸存者,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转移七十亿人? 去一颗新的星球? 开始……新的生活?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比神话还要荒诞。 男人愣了足足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嘴唇在颤抖。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男人死死地盯着林靖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诚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新京都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都被巨企植入了生物芯片。”他语速极快地说道,“芯片有定位功能,也有生命体征监测。如果你们能黑进巨企的主服务器,就能瞬间定位到‘蜂巢’里每一个还活着的幸存者!”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能拿出的,最有价值的“投名状”。 正文 第40章 联系上赵云!第一小队的紧急任务! “谢谢你的情报,它很有用。” 然后,在男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两天前,后方救援部队赶到后,我们就已经破解了新京都的所有科技树,已经在用这个方法找人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这三天,他们为什么还要像傻子一样,一片废墟一片废墟地搜救? 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些被困的人? 他想不明白。 而一旁的耶莉,却用心灵感应,轻声地为他解答了疑惑。 “因为,你们不是芯片上的坐标,也不是救援名单上的数字。” “你们是人,如果动用无人机器救援,效率虽然上去了,但是成功率只会更低。” “况且,这座城市,经受不起任何机器带来的波澜。” 男人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很快,一艘大型运输飞船抵达了平台,幸存者们在赤霄队员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登船。 飞船穿过雷暴,稳稳地降落在“角斗之冠”的顶层停机坪。 舱门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都忘记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废弃、冰冷的斗兽扬。 短短三天,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拔地而起的,足有十层楼高的超级密集营地!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建筑风格,充满了生命力与未来感。 半透明的穹顶将风雨完全隔绝在外,柔和的光线洒满每一处角落。 空中,无数小型运输机器人沿着固定的光轨,安静而高效地穿梭,运送着各种物资。 温暖、洁净的空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华联的后勤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微笑着引导他们走下飞船。 “欢迎来到‘方舟一号’营地,请大家跟我来,先进行身体检测和信息登记。” 他们被带到一个宽阔的大厅,一排排全自动医疗舱整齐排列。 他们只需要躺进去,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身体报告就会生成,同时,系统会自动为他们调配最合适的营养餐和治疗方案。 那个通讯技术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断了腿的男人,被送进一个医疗舱,几分钟后,便生龙活虎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着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还看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和她的孩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一处休息区。 女人手里捧着一杯热饮,而她的孩子面前,摆着一个水果盘,里面有不少他都认不出来的水果。 孩子的脸上,沾着一点果汁,笑得像个天使。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捂住脸,蹲在地上,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那不是绝望的哭嚎,而是被无尽光明包裹后,如释重负的呜咽。 林靖方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再次响起。 是张继光。 “第一小队,立刻来指挥部。” “有紧急任务!” “角斗之冠”的指挥部。 上百名身穿各色制服的华联参谋人员,在各自的光幕前飞速操作,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他们神情肃穆,语速极快,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精准地调动着整个营地的运转。 林靖方四人刚一踏入,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张继光站在指挥部中央,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的中央,正是那颗被风暴与雷霆包裹的星球,“新京都”。 “有紧急任务。” 张继光抬手一划,星图瞬间切换,变成了一幅星球的内部结构剖面图。 在星球的最深处,地核的位置,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源,正在疯狂闪烁,仿佛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心脏。 而在那颗“心脏”的周围,有数百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与那幽蓝色的能量源,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我们联系上赵云将军了。” 张继光的话,让林靖方心头一震。 星汉神朝,五虎上将,赵子龙!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半个月前,赵云将军击杀邪神后,那尊恒星级水神的神格并未完全湮灭,而是被邪神引爆,坠入了新京都的地核。” “一旦神格彻底失控,整颗星球会在瞬间被其蕴含的恐怖水元素能量撕成碎片,届时,别说七十亿人,连一块完整的陆地都不会剩下。” “赵云将军正率领他的亲卫队,以及当地一支刚刚萌芽的抵抗组织,在地核深处,全力压制神格的爆发。” “但是,他们被困住了。” “新京都背后的那些巨型企业,在逃离时,已经集体投靠了‘终产者联盟’。现在,这颗星球在法理上,已经属于‘终产者’的财产。” “我们的主力舰队,‘东风舰队’,正在伽马星系外围,与终产者联盟派出的‘收容舰队’交战。后续的增援部队,被拖住了,短时间内无法抵达。” 林靖方瞬间明白了。 此刻的新京都,已经不是单纯的人道主义救援。 而是多元宇宙里,两个庞然大物在文明理念上的正面碰撞! 华联要救人。 而“终产者”,要把这七十亿人,连同这颗星球,当成他们的“财产”,进行“收容”! “赵云将军他们,物资极度匮乏。尤其是高能量补给和用于稳定神格的‘定元阵盘’,已经消耗殆尽。” 张继光的目光,终于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了林靖方四人身上。 “‘角斗之冠’是目前距离地核最近的营地。” “指挥部命令,由你们第一小队,立刻出发,将这批物资,送到赵云将军手上。” “任务紧急,危险……未知。” 熊大力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岩石构成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班长,你就下命令吧!我们第一小队保证完成任务!” “好。” 张继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手一挥,八个闪烁着微光的物体,凭空悬浮在四人面前。 是四枚通体金黄,篆刻着繁复道纹的符箓,和四枚造型古朴,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玉佩。 “这是……” 林靖方看着那金色的符箓,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太虚书院的典籍里见过! “金光罩,宇宙尊者级炼器大师的作品,可以完全抵挡‘界王级’强者的全力攻击,持续十秒。或者,硬抗三次‘不朽神明’的攻击。” “逃逸符,同样是尊者手笔,激活后,一息之内,便可传送回出发点。除非同为宇宙尊者出手,否则无法打断。” 界王级!不朽神明!那是站在无数宇宙顶点的存在! 能抵挡他们攻击的宝物,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在数万个像蓝星一样的文明里,这任何一件,都足以作为镇压文明气运的至宝! 可现在,华联就这么随手拿了出来。 “班长,这……这太贵重了!”林靖方忍不住说道。 “这是命令。” 张继光打断了他。 他扫视着四人。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点。” “邪神虽死,但它的力量没有完全逸散。” “这座星球,充斥着数十亿人长达数个纪元的绝望、痛苦、麻木与怨恨。这种地方,是‘恶’最喜欢的温床。” “你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恶劣的环境。” “如果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不要犹豫,立刻使用它们。” “你们的任务是送达物资,不是去当英雄。记住,活着回来!” “明白!”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林靖方将金光罩与逃逸符郑重地收入怀中,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就是华联。 他们会为了七十亿素不相识的生命,不惜与另一个庞然大物开战。 也会为了保护几个后辈,毫不吝啬地拿出至宝。 “去吧。” 张继光挥了挥手,“你们的载具,已经在停机坪准备好了。” 四人没有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指挥部里一名来自械夏文明的参谋,走到张继光身边,看着星图上那四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光点,忍不住问道: “张队,真的要让他们去吗?根据‘昊天ai’的推演,那里的‘恶念污染指数’,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随时会诞生邪祟” 张继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温室里,长不出能为文明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 “况且……” “这是昆仑天极殿的命令。” 士兵哑然。 华联五常的命令吗? 正文 第41章 抵达坐标!遭遇袭击!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一柄深海三叉戟的流线型潜航器,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没有任何舷窗,表面覆盖着一种能够吸收声呐与雷达波的奇异涂层,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深海巨兽。 “‘潜龙三号’,特种渗透载具。” 张继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介绍道:“专门为地核高压环境设计,舰体材料混入了‘界王级’龙骸,足以抵御不朽神明之下的任何物理冲击。同时搭载了‘清道夫’系统,能自动清除航线上的威胁。” 他拍了拍熊大力的肩膀:“物资已经全部装载完毕。去吧,赵云将军在等你们。” 四人没有多言,对着张继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踏入了“潜龙三号”的开启的舱门。 潜航器内部空间不大,却五脏俱全。 主驾驶位上,一道柔和的光幕已经自动亮起,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环境参数和前往地核的最优路径。 “俺来开!”熊大力当仁不让,一屁股坐上了驾驶位,蒲扇般的大手熟练地在光幕上操作起来。 “潜龙三号”微微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出“角斗之冠”,如一滴墨融入水中,向着深不见底的漆黑汪洋,垂直沉去。 下潜。 无尽的黑暗与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潜航器内部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最先有反应的是耶莉。 “好多……好多的声音……” “他们在哭,在哀嚎,在诅咒……” 林靖方眉头紧锁,他同样感受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外界的海水早已不是单纯的液体。 那是浓稠如墨的负面能量,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在其中沉浮、尖啸。 每一个气泡,都仿佛包裹着一个破碎的灵魂。 “这不是水里的怨气。” 一直沉默的东方皎月,忽然开口:“是死者的执念,在邪神力量的催化下,化作了实质性的诅咒。” “这种地方,最容易诞生不该存在的东西。”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船舱! “嘀!嘀!嘀!侦测到高能量生物反应!数量:132!正在高速接近!” 主控光幕上,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面八方,如同一张大网,朝着代表着“潜龙三号”的绿色光点疯狂涌来! 熊大力低吼一声,双手在光幕上猛地一拍! “‘清道夫’系统,启动!” “嗡——”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潜航器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透过外部监控光幕,林靖方清晰地看到,那些从黑暗中冲出的,是一群体型巨大,样貌狰狞的鱼人怪物。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鱼类的头颅和布满粘液的鳞片,惨白的眼球里没有瞳孔,只有疯狂的杀意。 它们手中的武器,是由遇难者的骨骸和沉船的金属碎片扭曲而成,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然而,当那道无形的冲击波扫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鱼人怪物,连同它们手中的武器,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消散在了漆黑的海水中。 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波澜。 “乖乖,华联的黑科技,就是牛!” 熊大力忍不住赞叹道。 警报解除,潜航器继续下潜。 又经过了数个小时的航行,他们终于抵达了赵云将军最后失联的坐标点。 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为之一愣。 那不是预想中的地核岩层,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超级溶洞。 溶洞的入口处,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蛋壳般的能量护罩,将外界的海水完全隔绝。 护罩之内,是一片没有水的广阔空间。 “潜龙三号”缓缓穿过护罩,悬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石台之上。 前方,是蛛网般密布,狭窄而幽深的通道,根本不足以让潜航器通过。 “看来只能走过去了。”林靖方道。 熊大力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尝试联系赵云的部队。 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磁干扰声,紧接着,一个疲惫却无比坚毅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常山’,你们是华联的援军?” “常山”是赵云的故乡,他们用这个作为代号。 熊大力立刻回答:“是!赤霄三班第一小队,奉命为将军送来补给!”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 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笑道:“第一小队?指挥部在搞什么……算了,来得正好。我们的确需要那批物资。” “我们的人正在全力镇压神格,深层防御阵线已经出现了松动,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接应你们。” “你们沿着主通道一直走,我们在最深处的‘地心神殿’等你们。” “记住,通道里有被神格和怨念侵蚀后变异的怪物,我们称之为‘怨骸’。它们很难缠,自己小心。” 通讯,就此中断。 “怨骸么……” 林靖方咀嚼着这个名字。 东方皎月没有废话,她走到潜航器的物资舱前,拿出了张继光配发的空间储存背包。 她抬起白皙的手,对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箱遥遥一指。 “嗡——” 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秒,所有的物资,连同这艘“潜龙三号”潜航器本身,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收入了背包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将背包递给了熊大力。 “你力气大,你来背。” “好嘞!”熊大力将巨大的背包甩到身后,感觉跟没背东西一样。 四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走下了潜航器,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洞口,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一股混合着硫磺、臭氧与浓郁腐臭气息的冷风,从黑暗的深处吹来,让耶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 林靖方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已经完全散开。 前方的黑暗通道中,正有无数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光点,在缓缓移动。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新鲜血肉的到来。 四人排成标准的战斗队形,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刚一踏入,身后的光亮便被彻底吞噬。 粘稠、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们挤压成碎片。 耶莉的心灵感应,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的岩壁上,似乎刻满了无数痛苦的符号。 “等等。” 林靖方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蹲下身,借着战术手电的光,看向地面。 那里,有一行用利爪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还有一个指向前方的箭头。 字是用新京都的文字写的。 林靖方通过战术终端的翻译功能,看懂了那行字的意思。 “快跑。” “这里是地狱。” “神,早已抛弃了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倒吊着无数个人形的黑影! 那些人形黑影的关节,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它们缓缓转动着头颅,一双双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四个活物。 正文 第42章 抵抗军里有叛徒! “准备迎击!”林靖方暴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背后的高周波战刀,身体瞬间紧绷如弓。 几乎在同一时间,熊大力怒吼着向前踏出一步,他那岩石构成的巨大身躯,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山壁,将林靖方三人牢牢护在身后。 “什么鬼东西,都给俺滚下来!” 话音未落,那些倒吊着的怨骸,便如同下雨一般,从天而降!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在岩壁上飞速爬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包围网,朝着四人疯狂扑来。 “耶莉,干扰它们!”林靖方语速极快,战术手电的光束死死锁住一只离得最近的怨骸。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身体却干瘪得如同风干的腊肉,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十指是长而锐利的骨爪,嘴巴撕裂到了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无声的尖啸。 耶莉强忍着脑海中针扎般的刺痛,蔚蓝色的双眸亮起柔和的辉光。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扩散开来! “嗡——”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怨骸,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眸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就是现在! “皎月!” 林靖方吼出的同时,一道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东方皎月甚至没有拔出武器。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对着那片停滞的怨骸群,轻轻一握。 没有爆炸,没有光效。 那十几只怨骸,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的沙雕,连同它们周围的空间一起,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向内压缩,扭曲,最后湮灭。 它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击,清空了一片区域。 林靖方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行星级大圆满的实力吗?杀这些怪物,跟捏死几只虫子一样。 “吼!” 后方的怨骸似乎被激怒了,它们不再试探,发出一阵阵刺破耳膜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太多了!”熊大力瓮声瓮气地喊道,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直接迎着一只扑来的怨骸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那只怨骸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黑色的碎骨。 可更多的怨骸,已经越过了他,扑向了后方的林靖方和耶莉。 “林兄弟,小心!” 林靖方没有回应,他的眼神,此刻冷静得可怕。 太虚书院一个半月的基础训练,早已将战斗的本能,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只怨骸的利爪。 手中的高周波战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嗤——” 刀锋切开干枯的血肉,没有丝毫阻滞。 那只怨骸的头颅冲天而起,身体却还在本能地向前挥舞着利爪。 林靖方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怨骸拦腰斩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敌人的要害。 这是在太虚书院,日复一日,挥刀数万次,在惊人的学习天赋加持下,已经变成了吃饭喝水般的肌肉记忆。 另一边,东方皎月已经化作了一道在战扬上穿梭的幽影。 她所过之处,怨骸成片成片地倒下,没有一只能在她手下走过一招。 她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扬优雅而冷酷的屠杀。 “这些东西……杀不完啊!”熊大力一拳砸碎一只怨骸的脑袋,看着通道深处依旧源源不断涌出的红点,忍不住骂了一句。 “它们的能量核心,在胸口!”耶莉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它们的怨念太强了,不破坏核心,它们很快就会重组!” 话音刚落,地上那些被斩断的残肢断臂,果然开始蠕动起来,黑色的怨气如同丝线,将它们重新拉扯、缝合。 “妈的,还带复活的?”熊大力眼睛一瞪。 “交给我!”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按照《恒星呼吸法》的轨迹,疯狂运转起来。 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玄火,附!” “呼——” 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了他的高周波战刀。 《引气决》修炼到筑基期后,就能掌握灵力外放技巧。 而林靖方结合龙傲的龙火天赋,研究出了进阶的灵力外放能力,他称之为玄火! 至阳至刚,专克邪祟! 林靖方身形一晃,再次冲入怨骸群中。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斩断肢体,而是将附着着玄火的战刀,精准地刺入每一只怨骸的胸膛! “滋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金色的火焰一接触到怨骸的身体,便爆发出剧烈的净化效果。 黑色的怨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飞速消融。 被刺穿胸膛的怨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由内而外地燃烧起来,最终化作一捧飞灰。 “好样的,林兄弟!”熊大力看得眼睛发亮,也有样学样。 他放弃了用拳头,而是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一只怨骸,然后将另一只手,狠狠地插进了它的胸膛。 他虽然不会什么玄火,但他石灵一族的身体,天生就蕴含着厚重的大地之力,同样对这些怨气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噗嗤!” 熊大力硬生生从那怨骸的胸膛里,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被黑气包裹的心脏。 他大手一捏。 “啪!” 心脏炸裂,那只怨骸也随之化为灰烬。 “嘿,俺也会了!”熊大力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有了克敌制胜的方法,战局瞬间明朗。 不到五分钟,通道内的上百只怨骸,便被四人清理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林靖方拄着刀,微微喘着气,这是他第一次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实战。 “都……都解决了?”耶莉还有些惊魂未定。 “解决了。”林靖方点了点头,走到一具烧焦的怨骸前,用刀尖挑了挑,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看着吓人,不经打啊。”熊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轻松。 林靖方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灰烬,又抬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神情凝重。 “这些怨骸实力不过学徒级入门,只是开胃菜。” 东方皎月走到他身边道:“林靖方说的没错,越往里走,怨念越重,怪物的实力也会越强。” 林靖方“嗯”了一声,他蹲下身,再次看向地面上那行用利爪划出的字迹。 “快跑。” “有叛......” 是谁留下的? 是和他们一样,误入此地的幸存者?还是赵云将军麾下的士兵? 未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走吧,我们没时间耽搁。” 林靖方站起身,将战刀归鞘。 四人继续前进。 这一次,通道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打斗的痕迹。 有巨大的爪痕,也有利刃劈砍的印记,甚至还有一些能量武器爆炸后留下的焦黑。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溶洞。 而溶洞中央的景象,让四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那里,是一片惨烈的战扬遗迹。 上千具怨骸的残骸,堆积如山,形成了一座座骇人的小丘。 而在这些残骸之中,还夹杂着十几具穿着赤旗联合体动力装甲的士兵尸体。 他们的装甲大多已经破碎,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身体,每个人的脸上,都还保持着临死前那狰狞、不屈的表情。 在战扬的最中央,一面残破的,用鲜血染红的战旗,被一杆长枪死死地钉在地上,迎着洞口的阴风,猎猎作响。 旗帜上,用的是隶书,写着一个大字。 “常山”! 林靖方见此,立刻走了上去,片刻后他脸色大变。 熊大力连忙问道:“怎么了?” 林靖方用手翻开一个身着赤旗装甲的士兵尸体,只见上面满是动能武器造成的贯穿伤洞。 他一脸凝重道:“他们身上的伤,不是怨骸造成的!” 东方皎月恍然:“你是说?” 林靖方点头:“那句话应该是说,有叛徒!” 一时间,四人都沉默了起来。 “恶”势力之所以难缠,不仅是因为对方很难抓到,且纯随机出现。 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负面情绪,一直是人类的克星。 “恶”出现的地方。 也意味着人奸的存在! 正文 第41章 终产者联盟!星环集团!第三顺位继承人! 地核深处,一处被强行开辟出的巨大溶洞内。 一个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朴素灰袍的老者,正单膝跪地,对着前方一个身穿银白战甲的年轻男子汇报。 “维克托少爷,已经锁定目标。‘常山’赵云,就在前方十公里处的‘地心神殿’内。” 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但他的双眼,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是维克托的仆从,也是终产者联盟内一位货真价实的不朽神灵级强者——阿尔戈斯。 “哦?找到了?” 被称为维克托的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致地用一柄银亮的匕首,修剪着自己光洁的指甲。他的动作优雅,仿佛不是身处险地,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享受下午茶。 “那个传说中的星汉神朝五虎上将,现在什么情况?” 阿尔戈斯恭敬地回答:“情况很糟。他为了镇压那颗水神的神格,力量消耗巨大。根据探测,他和他麾下那支号称‘白马义从’的精锐,最多只能再坚持十二个小时。” “但是……”阿尔戈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赵云毕竟是宇宙尊者级的存在,哪怕本源宇宙消亡,实力跌落,也不是我能正面抗衡的。一旦他选择燃烧寿命,爆发出巅峰战力,即便只有一分钟,也足以将我们彻底抹杀。” “所以,老奴建议,我们在此地耐心等待。”阿尔戈斯低下头,“等他力竭,或者神格爆发的那一瞬间,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届时,老奴有九成把握,将他的头颅为您献上。” 维克托吹了吹匕首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不屑。 “又是等待?真无聊。” 他站起身,踱着步子,环视着这片由他“新产业”的员工们,用生命挖出来的地狱。 “说起来,华联里养的那群蛀虫,真是越来越贪婪了。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连赵云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都敢卖,可给的情报却还是缺斤少两。居然没告诉我,他身边还有一支这么难缠的禁卫军。” 他一脚踢飞一块滚烫的岩石,语气里满是烦躁。 “还有新京都这帮蠢货!一群连自己母星都保不住的废物,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地核能源上!简直是疯了!” 维克托越说越气,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其优雅外表极不相称的狰狞。 “最可笑的就是华联!一群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天天喊着什么‘生命至上’,‘文明延续’,到处多管闲事!救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就算把他们都救活了,也只是在浪费宝贵的宇宙资源!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我们资产表上的一串数字!” 这番话,他没有压低声音。 这是根植于每一个终产者灵魂深处的傲慢与信条。 在他们眼中,宇宙间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只是可以量化的生产资料。 而他们,生来就是要占有这一切的终极所有者。 发泄完怒火,维克托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自己胸口的徽章,那代表着他身份与荣耀的,星环集团的继承人徽记。 然而,他摸了个空。 维克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银白战甲,胸口处,那个由字母“T”和“A”交织而成的扭曲徽章,不见了! “我的徽章呢?” 阿尔戈斯闻言,也愣了一下。 维克托眉头紧锁,脑中飞速回忆。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该死!肯定是刚才处理那帮‘常山’的残兵时掉的!” 不久前,他们遭遇了一支赵云派出来探路的斥候小队。维克托一时兴起,没有让阿尔戈斯杀死他们,而是废掉战力后,他亲自出手,“优雅”地处决了那些悍不畏死的华联士兵。 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徽章不慎掉落在了战扬上。 “我得回去把它找回来。”维克托毫不犹豫地说道。 “少爷,不可!”阿尔戈斯立刻出声阻止,语气急切,“那片区域虽然已经清理过,但怨念极重,随时可能诞生新的怪物。您单人行动,太危险了!” “危险?”维克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凭那些连脑子都没有的怨骸?” 他看着阿尔戈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知道自己的仆从是为他好,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质疑和管束。 维克托对着空无一物的身侧轻轻一划。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秒,两台足有三米高的巨型武装机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空间涟漪中走出! 机器人通体呈暗沉的炮灰色,造型狰狞而高效,充满了冰冷的杀戮美学。它们的双臂,是集成了高能光束炮与实体切割刃的复合型武器,胸口那巨大的独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终产者联盟制式精英单位——“收割者-7型”! 每一台,都拥有着足以媲美恒星级五阶强者的恐怖战力! “有它们两个跟着,总行了吧?”维克托拍了拍其中一台机器人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阿尔戈斯看着这两台杀戮机器,沉默了。 就在这时!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能量波动,猛地从“地心神殿”的方向传来!整个溶洞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阿尔戈斯脸色剧变,猛地望向神殿方向。 “是神格!赵云快压制不住了!”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机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执意要回去寻找徽章的维克托,又看了一眼那两台实力强悍的机器人,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少爷,您千万小心!老奴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阿尔戈斯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了通往“地心神殿”的黑暗通道中。 维克托看着自己仆从消失的背影,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真是大惊小怪。” “父亲和哥哥都放心我来这里,你一个仆从实在是太畏首畏尾了!” 他转身,带着两台“收割者”,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来时的路,那片惨烈的战扬遗迹走去。 与此同时。 林靖方短暂默哀了片刻后,便开始仔细检查这些牺牲的华联士兵。 这些士兵的动力装甲上,伤口大多平整光滑,明显是高能武器贯穿所致,与怨骸那狂乱的爪痕截然不同。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名牺牲的赤旗士兵身上。 这名士兵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装甲被彻底熔穿,但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力量之大,甚至让坚固的合金手甲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形。 仿佛,他到死,都想将手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林靖方心中一动,伸出手,用尽力气,才一根一根地,将那早已僵硬冰冷的手指掰开。 一枚小巧的,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徽章,静静地躺在士兵的掌心。 徽章的造型,是一个被齿轮包裹的,由字母“T”和“A”交织而成的扭曲符号。 在看到这枚徽章的瞬间,林靖方瞳孔骤然一缩! 熊大力的呼吸也为之一滞,他认出了这个徽章,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终产者联盟!” 萧华老师在课堂上那严肃的面容,再一次浮现在四人脑海。 ——“他们是资本主义与军国主义结合,发展到极致的最终形态。” ——“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我们华联。”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占有整个多元宇宙的一切!” 原来,不是“恶”的蛊惑。 而是华联最大的死敌,终产者联盟的渗透! 这比单纯的背叛,要可怕千百倍!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溶洞的黑暗深处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有趣,真是有趣。” “赤旗主力部队的名单上,可没有你们这四只迷路的小老鼠。” “看来,我们养在华联里的那些肥虫,又在拿钱不办事了,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送不全。” 四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不是军靴踩踏在碎石上的沉重声响,而更像是某种昂贵的皮鞋,走在光洁大理石上的优雅节拍。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奇异盔甲,那盔甲的线条流畅而优雅,与其说是战甲,不如说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昂贵西服。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堪称英俊的脸,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台足有三米高的巨型武装机器人。 机器人通体呈暗沉的炮灰色,造型狰狞而高效,充满了冰冷的杀戮美学。它们的双臂,是集成了高能光束炮与实体切割刃的复合型武器,胸口那巨大的独眼,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在看到那两台机器人的瞬间,林靖方眉头紧皱。 他在太虚书院的资料库里见过! 终产者联盟制式精英单位——“收割者-7型”战斗机器人! 每一台,都拥有着足以媲美恒星级五阶强者的恐怖战力! “看你们的表情,似乎认得我的护卫?” 身穿银白西服的男子很满意四人的反应,他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存在一丝褶皱的领口,用一种优雅而傲慢的腔调,缓缓开口。 “那么,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终产者联盟,星环集团,第三顺位继承人,维克托·克劳尔修斯·D·杜克。” 他伸出手,仿佛在介绍自己的花园般,环视着这片惨烈的战扬遗迹。 “以及……” “这颗星球,连同上面所有资产的,新主人。” “至于它们!”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台“收割者-7型”冰冷的金属外壳,自以为优雅的微笑道:“是我刚买的两个清洁工。” 维克托看着林靖方四人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几只闯入自己晚宴的苍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专门用来清理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华联的虫子。” 继承人?新主人? 这些词汇,将终产者联盟那赤裸裸的,将一切都视为私有财产的贪婪本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是来毁灭,也不是来征服。 他们是来“接收”他们的“合法财产”! 这七十亿生命,这颗即将毁灭的星球,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资产表上的一串数字! 维克托似乎很享受林靖方四人眼中的怒火,他打了个响指,声音轻快。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 “那么……” “清扫开始。”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两台“收割者-7型”机器人胸口的猩红独眼,光芒骤然大盛! “嗡——” 两道比岩浆更加炽热,足以瞬间蒸发任何凡俗物质的白色光束,交错着,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最前方的熊大力! 死亡,f仿佛在这一刻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 在光束离膛的千分之一秒内,林靖方的声音,冷静得如同万年玄冰,通过战术通讯,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在太虚书院,他闲暇时间就爱学习,收割者7型这台机器,他十分了解,甚至只要时间充足,资源到位,手搓一台都不是问题。 这台产自终产者联盟的武装机器人,有两种控制模式。 一种是意识链接控制,延迟几乎没有。 另一种则是机师驾驶模式。 现在想要破局,必须要拿下一台收割者7型! 一瞬间,林靖方的脑海就闪过了计划。 “大力,硬抗!这是收割者标准模式,能量输出恒星级一阶,你的‘磐石’上限是三阶,顶得住!” “耶莉,别管机器人,全力干扰维克托本人!让他与收割者的意识链接出现破绽!” “皎月,潜行,等我信号!”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熊大力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他听到了林靖方的话,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信任。 “吼——!” 一声震天怒吼,他向前猛踏一步,整个溶洞都为之震颤! 他那岩石构成的庞大身躯,瞬间泛起一层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晕,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体表流转,仿佛与整颗星球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 概念级能力——磐石! 我心越坚,我身越固! 为守护同伴,我即是不可撼动之山! “轰隆——!!!” 两道毁灭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熊大力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发,冲击波将地面上堆积如山的怨骸残骸尽数掀飞,整个战扬遗迹被瞬间清空! 光芒散去。 熊大力脚下的地面,已经化作一片焦黑的琉璃,而他,依旧如同一座山岳,死死地钉在原地! 岩石构成的双臂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丝丝黑烟从中冒出,但他终究是……挡了下来! “嗯?” 维克托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他优雅地整理领口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行星级的石头人,居然能硬抗两台“收割者”的集火? 这不科学! “有点意思。”维克托的嘴角重新勾起,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阴冷,“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斥候。那就把功率调到最大,把这块顽固的石头,给我碾成粉末!” 就在他分心下令的瞬间! 耶莉蔚蓝色的双眸中,亮起了纯净的辉光!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尖针,跨越空间,狠狠刺向维克托的脑海! “叮!” 一声轻响。 维克托的胸口,那枚他以为丢失的徽章,竟然凭空浮现出一道虚影,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盾一闪而逝,轻而易举地将耶莉的精神冲击挡了下来。 维克托身体微微一晃,脸上的惊讶更甚。 不只是肉盾,还有一个精神力特长者? 华联什么时候这么奢侈了,派这种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精英小队来送死? “你们……到底是谁?”维克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四只“小老鼠”,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扎手得多。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林靖方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和时机! 就在熊大力吸引火力的瞬间,林靖方已经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块,看上去粗糙无比,像是用无数不同文明的零件七拼八凑而成。有新京都风格的精密线路,有械夏文明的符文矩阵,核心处,甚至镶嵌着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灵石。 这是他这三天,利用太虚书院的知识,结合缴获的新京都干扰器,再加上从749号宇宙何达讲师那里学来的“手搓”天赋,硬生生攒出来的——信息瘟疫干扰器! 就在维克托被耶莉干扰,心神动摇的一刹那。 林靖方眼中精光一闪,狠狠按下了装置的启动按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无声的,肉眼不可见的混乱数据流,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正准备提升功率,将熊大力彻底轰杀的那台“收割者-7型”,猩红的独眼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发出了“咔咔”的异响。 下一秒,在维克托惊骇的目光中,那台杀戮机器仿佛发生了短路,坚固的胸甲、臂甲、腿甲,一块块地自行弹开,露出了内部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密线路和能量管道! 它竟然……主动开启了检修模式! “怎么可能!我的控制权……”维克托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台收割者的精神链接,被一股蛮横的乱码流强行切断了! “该死的虫子!” 他勃然大怒,立刻将所有精神力,集中于另一台完好的收割者身上,同时疯狂地试图抢回失控机器的控制权。 “给我杀了他们!全部!”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两台机器人牵扯住的瞬间。 一道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他视线的死角飘出。 东方皎月! 面对终产者联盟,她毫无保留的发动了全力一击!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力量! “嘭!” 维克托身上的银白战甲光芒大盛,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整个人一个踉跄,控制另一台收割者的动作,也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靖方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他的目标,正是那台门户大开,陷入宕机的“收割者”!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在那复杂的机械结构上几个闪转腾挪,竟然直接钻进了那敞开的胸甲之内! 正文 第41章 与赵云见面! 冰冷的金属触感,灼热的能量管壁,还有耳边“嗡嗡”作响的电流声,构成了这个狭小空间的一切。 维克托的怒吼从外界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虫子!你以为钻进去就有用了吗?我会把你连同这台机器,一起碾成原子!” 林靖方没有理会。 他的大脑此刻高速运转,太虚书院资料库里关于“收割者-7型”的数万页结构图,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他像一只最灵巧的猿猴,在密集的线路中穿梭,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拔出错误的线路,连接正确的端口,用高周波战刀的刀柄暴力敲开加密的物理锁! “找到了!” 林靖方眼前一亮,他看到了,在那层层叠叠的线路深处,一个被厚重合金保护起来的核心控制单元。 那是这台杀戮机器的“大脑”! 然而,上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能量护盾,那是终产者联盟独有的精神力加密协议,除非维克托本人解除,否则任何物理手段都无法突破。 “就是现在!”林靖方通过战术频道低吼。 外界,耶莉早已准备就绪。 她的小脸煞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头痛欲裂,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蔚蓝色的双眸,再次亮起! “给我……破!” 这一次,她将所有的精神力汇聚成一点,如同一根无形的锥子,狠狠地刺向收割者的“大脑”! 维克托正全力试图夺回收割者的控制权,同时还要分心指挥另一台机器人压制熊大力,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最弱的女孩,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度的攻击! “噗!” 他只觉得自己与收割者的链接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夹住,眼前一黑,胸口的徽章护盾剧烈闪烁,被动切断了精神冲击的来源,也切断了维克托与收割者的意识链接。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 林靖方将那枚亲手制作的“信息瘟疫干扰器”死死按在了护盾之上! “给我开!” 他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干扰器核心的那枚灵石! 嗡—— 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华夏式“不讲道理”的数据流,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维克托的防火墙! 那台被林靖方“寄生”的收割者-7型,猩红的独眼猛地熄灭。 下一秒,一抹象征着华夏的赤红,取而代之! “轰!” 机器人猛地一震,胸甲“咔”的一声重新闭合,将林靖方彻底包裹在了它的“胸膛”里。 驾驶舱内,柔和的光芒亮起,无数操作界面在林靖方面前展开。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台三米高的钢铁巨兽,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不!不可能!” 维克托看着那台重新站起的收割者,感受着那彻底断开的精神链接,脸上的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扭曲的惊骇。 “我的财产!我的机器人!你这只虫子,对它做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收割者缓缓抬起的,狰狞的复合型武器臂。 炮口,对准了它的前主人。 “不!!!” 维克托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引以为傲的“资产”,他视若玩物的“工具”,背叛了他! 这对于一个终产者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羞辱! 另一台完好的收割者立刻调转炮口,想要摧毁这个“叛徒”。 但熊大力怎会给它机会? “吃俺一拳!” 他那岩石构成的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收割者的背后,巨大的力量让机器人一个踉跄。 而林靖方控制的机器人,已经开火了! “轰——!!!” 赤红色的高能光束,瞬间吞噬了那台忠心耿耿的收割者。 维克托见状,立刻慌了! 现在敌众我寡,攻守易形了! 他,星环集团的继承人,未来的宇宙主人之一,难道要死在这样一颗蛮荒的星球上,死在几只他眼中的“虫子”手里? …… 地核深处,“地心神殿”。 这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晶洞,墙壁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本该是神圣壮丽的景象,此刻却被一股不祥的幽蓝色光芒笼罩。 晶洞中央,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幽蓝色神格,正在疯狂地向外喷吐着恐怖的水元素能量。 神格周围,一座由上百名星汉神朝老兵组成的战阵,正在苦苦支撑。 战阵的核心,一个身穿残破银甲,白发苍苍,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老将,正拄着一杆龙胆亮银枪,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正是星汉神朝五虎上将,赵云! “将军!不行了!‘定元阵盘’的能量要耗尽了!我们快压不住了!”一名年轻的副将焦急地喊道,他的嘴角挂着血丝,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赵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即将失控的神格,又看了看周围一个个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年轻士兵。 这些,都是星汉神朝最后的火种。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我命令,准备‘破空阵’。” “将军,不可!”副将脸色大变,“燃烧寿命强行破碎虚空,您会……” “子龙,早就该死了。”赵云的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微笑,“苟活万载,不过是想看着你们这些孩子,能在一片新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星汉已逝,我早就该去见大哥、三弟他们了。这最后百年寿命,就当是……报答华联的收留之恩吧。” 他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却在这一刻,迸发出顶天立地的气概。 “布阵!” 就在众人悲痛万分,准备执行命令的瞬间。 一道阴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灰色影子,毫无征兆地从神殿的阴影中射出,直取赵云的后心! “鼠辈,也敢偷袭!” 赵云身经百战,反应何等之快!他头也不回,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向后猛地一刺! “叮!” 枪尖与一道灰色的能量爪精准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尔戈斯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看着赵云,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 “赵子龙,你的死期到了!” 他身为不朽神灵,对付一个力量跌落,又消耗巨大的赵云,本该是手到擒来。 赵云被迫迎击,心中却是一沉。 神格! 他一被拖住,神格立刻失去了最强的压制,幽蓝色的光芒大盛,恐怖的能量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星球! “哈哈哈!和我一起,欣赏这颗星球的毁灭吧!”阿尔戈斯疯狂大笑。 赵云双目赤红,心急如焚。 他宁可战死,也绝不能让这颗星球上的七十亿生灵为他陪葬! 他准备不顾一切,强行燃烧寿命!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噗——!!!” 正在狂笑的阿尔戈斯,身体猛地一僵。 一口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那与他灵魂绑定的契约,那代表着维克托生命气息的烙印…… 碎了! 维克托少爷……死了?! 这怎么可能!有两台收割者护卫,谁能杀他? 赵云是何等人物? 他看到阿尔戈斯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老将那浑浊的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洞穿万古的锋芒! “终产者,尔等之契约,亦是尔等之死穴!” 机会,只有一瞬! 赵云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常山枪法,七探盘蛇!” 长枪之上,龙吟震天!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阿尔戈斯还沉浸在维克托死亡的震惊与契约反噬的痛苦中,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挡!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神魂便被这霸道绝伦的一枪,彻底洞穿,绞成了齑粉! 不朽神灵,陨! 解决了阿尔戈斯,赵云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回身,重新将力量注入大阵,暂时稳住了即将爆发的神格。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 “将军!”众人连忙围了上来。 赵云摆了摆手,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杀了敌人,但神格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他的力量也已油尽灯枯。 终究,还是要走那一步吗?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腕上那枚来自华联的,早已黯淡无光的通讯终端。 此刻,它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一条由加密频道发来的信息,正静静地显示在屏幕上。 【发信人:第一小队】 【内容:报告将军!前方道路已肃清,我部正携带物资,全速前进!常山,请务必……等我们!】 第38章 赵云看着通讯终端上那一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文字,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四个正在黑暗中疾驰而来的年轻身影。 “将军?”身旁的副将看到赵云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赵云缓缓抬起头,那沉甸甸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被他那依旧挺拔的脊梁扛起。 他收起通讯器,拄着龙胆亮银枪,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传令下去。” 老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晶洞。 “派一队斥候,前去接应!” “是!”副将领命,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犹豫,“将军,万一……是终产者的陷阱?” 赵云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颗暂时被稳住,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蓝色神格。 陷阱?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片刻后,斥候小队发回了紧急通讯,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难以理解的困惑。 “报告将军!前方发现目标!” “一台……一台终产者联盟的‘收割者-7型’武装机器人,正在向我们靠近!” 终产者! 他们竟然还敢来! 斥候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愈发古怪:“将军……对方……回应了我们的识别信号。” “信号源……是华联赤霄小队的加密频道!” 神殿内,一片哗然。 用着终产者的杀戮机器,回应着华联的友军信号? 这是何等诡异的扬面! 赵云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沉声下令。 “放行!” 命令下达,神殿入口处的防御阵法打开了一道缺口。 沉重的,金属独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所有星汉士兵紧张、戒备、困惑的注视下,一台通体漆黑,胸口装甲上还冒着丝丝黑烟的“收割者-7型”机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进来。 机器人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能量武器熔穿的孔洞,也有被巨力砸出的凹陷,显然经历了一扬惨烈至极的战斗。 在它的身后,跟着三道身影。 身形魁梧如山,扛着一个巨大背包的熊大力。 脸色煞白,精神萎靡,却依旧强撑着身体的耶莉。 以及,那个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东方皎月。 他们四人,或者说,三人一机,就这么走进了星汉神朝最后的壁垒。 赵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台伤痕累累的收割者上。 他能感觉到,这台机器里,蕴含着一股与终产者那冰冷、贪婪截然不同的意志。 那是一种……鲜活的,炙热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 “咔——” 一声轻响,收割者那破损的胸甲缓缓开启。 一个略显狼狈,身上还沾着机油与灰尘的年轻身影,从驾驶舱内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王牌机师,也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强者。 只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 他的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林靖方! 他环视一周,看着这些面容枯槁,盔甲残破,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星汉老兵,看着那面插在阵法中央,虽已残破却不倒的“常山”战旗,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位白发苍苍,拄枪而立的老将身上。 无需介绍,林靖方便知道,他就是传说。 他就是赵云! “将军!” 林靖方对着赵云,郑重地行了一个华联的军礼。 “赤霄,第一小队,奉命前来支援!” 熊大力更是干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阵法前,将背上那个巨大的空间背包“嘭”的一声放在地上。 “将军!‘定元阵盘’!还有高能量补给!都在这了!” 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尤其是那些闪烁着空间道纹的阵盘,所有星汉士兵的眼中,都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光彩! 希望! 他们有希望了! “快!更换阵盘!稳住神格!”副将立刻高声喊道。 几名阵法师冲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新的阵盘替换上去,同时将高纯度的能量块接入阵眼。 嗡—— 随着新的能量注入,整个镇压大阵光芒大盛! 那颗疯狂搏动,不断向外喷吐着毁灭能量的幽蓝色神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挣扎了几下,最终缓缓平息下来。 笼罩在整个地心神殿的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士兵更是直接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危机,暂时解除了。 直到此刻,赵云才真正将目光,从物资上移开,重新落在了眼前这四个年轻人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磐石之躯上布满裂纹的熊大力,扫过精神透支的耶莉,扫过气息平稳却难掩疲态的东方皎月。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林靖方,又看了一眼那台被他开进来的,破破烂烂的收割者。 “终产者联盟的成员,从出生起,灵魂便会与代表其身份的徽记绑定,形成一种特殊的契约。” “徽记在,则契约在。徽记毁,则人亡。” “不久前,那名偷袭老夫的不朽神灵,因其少主身死,契约反噬,神魂动荡,才给了老夫一击必杀的机会。” 赵云顿了顿,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眸,此刻却爆发出洞穿万古的锋锐。 他看着林靖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名终产者的继承人,维克托。” “是你们杀的?” 正文 第42章 关于赵云! “是我们杀的。” “过程很简单。”林靖方没有卖关子,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那扬惊心动魄的战斗,描述了出来。 从熊大力的硬抗,到耶莉的精神干扰,再到他利用自制的干扰器强行夺取机器人控制权,最后到东方皎月的致命一击。 他没有说自己如何冒着被碾成碎片的风险钻进机体,也没有说耶莉透支精神力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更没有说熊大力硬抗光束时,那磐石之躯上崩裂的每一道伤痕。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团队协作,利用敌人傲慢,最终反杀的故事。 听完之后,那些星汉老兵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运气。 这是教科书般的,将智慧、勇气与团队信任充分发挥的经典战例! 赵云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那股锐利的光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丝追忆。 他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千军万马中冲杀的影子。 “好。” 赵云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这一声“好”,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他走上前,那只布满老茧,曾手刃无数敌将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林靖方的肩膀上。 “有勇有谋,临危不乱,你们,是华夏未来的希望。”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但你们要记住,终产者联盟里,像维克托这样的蠢货,是少数。” “真正的终产者,是踩着无数同类的尸骨,从血腥的内部斗争中爬出来的饿狼。他们狡猾、残忍,且毫无底线。你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里,最弱小,最不起眼的一只。” “今日之胜,不可骄纵。” “是!谨遵将军教诲!” 林靖方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就在这时!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神殿内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无论是赵云和他的星汉部队,还是林靖方四人,他们手腕上、战甲上,所有属于华联制式的通讯终端,在同一时间,被一个更高权限的频道强行接管。 一道沉稳、洪亮,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男声,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 “这里是东风舰队!” “这里是东风j舰队!” “通告所有在新京都执行任务的单位!” “终产者联盟已于五分钟前,正式放弃对新京都星系的产权宣称!” “我部已抵达预定轨道,后续增援部队将在三十分钟内全面进驻!” “请所有单位原地待命,等待救援!” “重复!这里是东风舰队……” 林靖方一脸惊讶。 华联的主力舰队,到了?! 终产者联盟……放弃了?! 而与此同时。 “角斗之冠”的“方舟一号”营地内。 正在指挥部里焦急等待,部署下一步救援计划的张继光,身体猛地一震,那张狰狞的疤脸,瞬间僵住。 天台之上,正在组织幸存者搭建临时住所的赤霄队员们,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空。 那些刚刚从地狱中被拯救出来,还对未来充满迷茫与不安的新京都幸存者们,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们顺着赤霄队员的目光,抬起头。 只见那片被紫黑色雷暴与污浊云海笼罩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天空,那片象征着绝望与末日的穹顶。 裂开了。 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裂痕,凭空出现! 那不是闪电,而是一种更加宏伟,更加神圣的光! 紧接着,在数十亿幸存者震撼、呆滞的目光中,那道裂痕,如同一扇被缓缓推开的天国之门,向着两侧无限延伸! 门后,不是朗朗晴空,也不是璀璨星河。 而是一支舰队! 一支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横亘于星海之上的钢铁长城! 一艘艘通体赤红,舰身之上印着金色五星与麦穗徽记的巨型星舰,如同一群巡视领地的巨龙,缓缓驶出那金色的空间涟G。 为首的旗舰,其体积之庞大,甚至超越了新京都的卫星,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半座城市!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星球之外,冰冷的炮口,闪烁着足以净化一切的毁灭光辉,仿佛在向整个宇宙,宣告着它们无可置疑的到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超越了暴力与科技的美学。 那是一种属于华夏的,独有的威严与浪漫! 地心神殿内,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自动在众人面前展开,同步转播着星球外的景象。 林靖方呆呆地看着光幕中那支雄伟的舰队,看着那面飘扬在旗舰之上的,鲜艳的赤旗,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华联! 这就是华夏,在多元宇宙中的样子! 赵云手腕上的通讯终端,此刻再次发出轻微的震动。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 而是一条来自最高加密频道的绝密信息,只有他一人能够看到。 【发信人:萧振华】 【内容:子龙,收敛终产者维克托的尸首及其所有遗物,带回。此次终产者舰队对我部的阻拦过于精准,联盟内部,有内奸。】 赵云眼中的光芒,由震撼转为彻骨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面庞上,刚刚浮现的一丝欣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看向林靖方四人,声音低沉而严肃。 “维克托的尸体,还在吗?” 东方皎月没有言语。 她只是伸出手,笼罩在她周身的黑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下一秒。 “噗通。” 一具残破的,穿着华丽服饰的尸体,凭空出现,重重地摔在光洁的晶石地面上。 正是维克托。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赵云走上前,没有丝毫嫌恶,他取出一个闪烁着空间符文的金属盒,小心翼翼地将维克托的尸体与散落的徽记、碎片尽数收敛。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 林靖方看着赵云凝重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再也压抑不住。 “将军,我有一个问题。” “我们只是来拯救一颗星球上的生命,为什么终产者联盟会出动足以阻挡东风舰队的兵力?” “难道……华联与终产者联盟的矛盾,已经激烈到每一次交手,都是如此规模吗?” 赵云闻言,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颗被镇压的幽蓝色神格,又看向光幕中那支威严的东风舰队,最后,落回林靖方那张年轻而困惑的脸上。 无数线索,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不,这不是常态。” “现在想来,这次新京都的事件,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疑点。” 老将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老夫恰好途径这片宇宙,就恰好感受到了邪神的气息。” “紧接着,就是邪神自爆神格,将老夫强行困在此处。” “随后,我们华联的救援主力,就在茫茫宇宙中,被终产者的舰队,精准地拦截在外。” 赵云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林靖方的心头。 “这一切,都太巧了。” “这不是一扬遭遇战,也不是一次普通的救援。”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终产者联盟和‘恶’势力联手,为老夫量身定做的,必杀之局。” 林靖方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瞬间明白了。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他们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把您,一位星汉神朝的将军,永远地留在这里?” 赵云点了点头。 “没错。” “而你们,杀死了维克托。” “你们的出现,是这个完美陷阱中,唯一的变数。” “你们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好了,待会儿华联的主力就要来了。” “休整一下,等待他们的到来吧。”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只是拄着那杆陪伴了自己无数纪元的龙胆亮银枪,一步一步,走向神殿角落里一处最简陋的临时营帐。 他的背影,不再是传说中那个七进七出,一身是胆的常胜将军。 那是一个被岁月与战争压弯了脊梁的老人。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营帐的方向传来,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危机解除,神殿内本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沉重。 那些刚刚换下阵盘,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星汉老兵,没有一个人去碰触那些堆积如山的补给。 他们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交谈。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工具,走向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堆放着同袍尸首的空地。 战扬遗迹,需要打扫。 逝去的战友,需要体面。 熊大力看着这一幕,挠了挠自己岩石构成的后脑勺,脸上的憨笑早已消失不见。 耶莉的嘴唇紧紧抿着,蔚蓝的眼眸里,是她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伤。 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林靖方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上前,学着那些老兵的样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具冰冷的,穿着赤旗联合体动力装甲的尸体。 四人默默地加入了这支沉默的队伍。 他们将一具具牺牲的战士抬到神殿的空地上,为他们拭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整理好他们破碎的盔甲。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敬畏。 这里没有哭声,只有金属与晶石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老兵,在林靖方身旁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林靖方四人,又看了一眼赵云所在的营帐方向,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 他没有等林靖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奇怪为什么,‘恶’会和终产者联手,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为了杀一个已经没了故乡的老家伙。” 林靖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 “整个多元宇宙,都没有星汉神朝的记忆,将军是星汉神朝唯二活下来的人。” “这些年来,我们从他喝醉酒时,听过那些故事。” 老兵的目光,望向晶洞的穹顶,那里仿佛倒映着一片已经逝去的星空。 “星汉神朝很强,强到一统整个宇宙,强到去征讨一个被邪神彻底占据的宇宙,想为那里的亿万生灵,讨一个公道。” “结果,触发了宇宙的‘归零’机制,被认为是挤压了别的宇宙的生存空间。” “整个宇宙,连同将军所有的历史,所有的亲人,都被抹去了。” “神朝的众人与华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让将军从那片归零的虚无中逃出来。” 老兵的拳头,无声地握紧,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 “您能想象吗?一个毕生守护家国,战无不胜的将军,最后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国,因为一次‘正义’的远征,而化为乌有。” “那种荒谬,那种绝望……足以逼疯任何一个神明。” “将军疯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无法接受,他想不通。” “直到后来,华联的太宗皇帝,李世民,找到了他。” “太宗皇帝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将军去星汉神朝当时要讨伐的宇宙,打了一扬。” “那一战,打碎了半个星系,无数邪神势力因此消亡。” “打完之后,将军看着那些邪神的破碎残躯,突然醒了。” “他不再去追问为什么,也不再去怨恨什么。” 老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于信仰的狂热。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战扬。” “他开始在多元宇宙里游荡,像一个独行的侠客,专门猎杀那些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邪神,拯救那些被‘恶’侵蚀的文明。” “我们这些人,还有外面战死的那些兄弟,全都是将军从邪神的爪牙下,一个一个救回来的。” “我们没有家了,将军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没有国了,将军的战旗,就是我们的国!” 林靖方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终于明白了。 赵云,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将军。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是所有被“恶”迫害的文明,在黑暗中看到的一点星火。 是华联“生命至上”理念,在多元宇宙中最锋利的,行走于黑暗中的剑! “所以,‘恶’恨他入骨。”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与终产者联盟合作,也要将这根扎在他们咽喉里的刺,彻底拔掉。” 林靖方喃喃自语。 老兵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赵云的营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悲伤。 “将军刚刚为了带着神格破碎虚空,燃烧了寿命。” “他的时间……不多了。” “真希望……他能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安安稳稳地,过完最后这百年时光。” 正文 第43章 启明星! 对于凡人,是一生。 对于赵云这样的神明,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可现在,这弹指一挥,竟成了他最后的倒计时。 神殿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耶莉蔚蓝色的眼眸望向那顶简陋的营帐,嘴唇数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去安慰。 可她又能说什么? 那些安慰的话语,在一位失去了整个宇宙,燃烧了最后生命,只为守护一份信念的将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熊大力放下了手中的一块金属残骸,巨大的石头手掌在身侧无声地握紧,又松开。 东方皎月周周的黑暗,仿佛也因这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深沉。 林靖方沉默着,将一具牺牲战士的遗体摆放整齐。 他能感受到,那顶营帐中传来的,并非绝望。 而是一种燃尽一切后,归于平静的疲惫。 就在这时,熊大力耳中的战术通讯器,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第一小队,归队。】 是张继光的声音。 【“角斗之冠”的幸存者,即将开始进行第一批次转移。】 命令,将四人从这片沉重的历史中,拉回了现实的战扬。 熊大力向那位星汉老兵,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林靖方四人走到赵云的营帐前,没有言语,只是整齐划一地,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飞梭划破风雨,再次返回“角斗之冠”。 还未降落,眼前的景象,已经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巨大的停机坪上,一艘艘涂装着赤旗联合体徽记的大型运输舰,正井然有序地依次降落、起飞。 不再是冰冷的军队。 而是一扬宏大而温暖的迁徙。 刚刚被从废墟中解救出来的幸存者,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与迷茫。 但在他们身边,那些最早抵达营地的幸存者,却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主动上前,帮助那些华联的后勤人员,引导着自己的同胞。 “别怕,这里很安全!” “快,这边登记信息,马上就能领到热乎的食物了!” “我跟你说,这里的红烧牛肉,味道绝了!” 林靖方四人落在停机坪上,找到了正在指挥协调的张继光。 “报告班长,第一小队归队!” 张继光回头,那张狰狞的疤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却做不了假。 “做得很好。” “行动结束后,你们会得到应有的褒奖。” 当天,华联标准时间,晚上七点。 随着最后一批幸存者登上运输舰,“角斗之冠”这座临时升起的希望方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赤霄小队全员,与林靖方四人一起,登上了最后一艘运载舰。 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风雨雷暴。 飞船微微一震,平稳地升空。 林靖方走到舷窗边。 他看到,在这颗破败的星球上,无数个像“角斗之冠”一样的临时营地,同时升起了希望的光。 成千上万艘飞船,从城市的废墟中,从高山的裂谷间,从泛滥的汪洋上,冲天而起。 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璀璨的星河,义无反顾地,飞向那片漆黑的宇宙。 飞船猛地加速。 窗外的星辰,瞬间化作流光。 曲速航行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失重感消失。 飞船平稳地悬停在太空中。 林靖方下意识地看向舷窗外。 一颗巨大的,水绿色的星球,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被柔和的白色云层包裹,能看到下方蔚蓝的海洋,与广袤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大陆。 运输舰内,所有的幸存者,都挤到了舷窗边,呆呆地看着那颗美丽的星球。 他们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船舱内响起。 【欢迎来到“启明”星。】 【本星球位于当前宇宙,华联保护区划内,环境宜居,资源丰沛。】 【这里,将是你们的新家园。】 新家园? 幸存者们僵在原地,脸上满是荒诞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大点的牢笼,被转移到了一个小点的牢笼。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将拥有一整颗星球。 林靖方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自豪。 张继光走到他们四人身边,看着窗外的绿色星球,平静地说道。 “救援,才刚刚开始。” 熊大力疑惑地挠了挠头。 “班长,人都救出来了,还干啥?” 林靖方看着那些幸存者脸上茫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颗生机勃勃的星球,若有所思。 “我们不仅要救他们的命。” “还要教他们,怎么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活下去。” 张继光点了点头,那张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耕与火,是文明的伊始。” “新京都的幸存者们,才刚刚上路。” 运输舰脱离曲速航行,巨大的失重感褪去。 林靖方站在舷窗边,视线被一抹纯粹的,象征着生命的绿色所填满。 脚下的星球,名为“启明”。 一个简单,却承载了无尽希望的名字。 随着运输舰缓缓下降,穿过柔和的白色云层,广袤的绿色大陆与蔚蓝的海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没有新京都的废墟与紫黑色雷暴,只有阳光、绿树、清澈的河流。 “这里……是天堂吗?” 一个幸存者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失语。 他们脸上的麻木与惊恐,正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一点点融化。 “轰——” 飞船平稳落地,厚重的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与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船舱。 一个在新京都的污浊空气里待了太久的小女孩,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那瘦弱的母亲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梦。 “所有幸存者,请有序下船,前方有工作人员进行引导与安置!” 张继光洪亮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有些迟疑,有些畏惧地走下舷梯。 当他们的脚,真正踩在坚实的,长满青草的土地上时,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嚎啕大哭。 有人与失散的亲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更多的,是呆呆地站着,任由眼泪流淌,看着这片崭新的天地,脸上是哭是笑,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林靖方四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片土地上,早已有无数华联的工作人员在等待。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正在搭建模块化的临时住所,分发着热气腾腾人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 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赤旗军队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头生一对晶莹龙角的俊朗少年。他身穿一袭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龙形玉佩,步履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与洒脱。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圆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林同学!皎月同学!耶莉!大力!” 那胖乎乎的少年人未到,声先至。 林靖方四人闻言,朝着声音看去,没想到竟然是包打听和龙傲。 看到熟人,他们立刻走了过去。 熊大力拍了拍包打听的胃袋,又揽着龙傲的肩膀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龙傲一脸苦涩:“我、包打听、张恒宇和伊芙被分配到了接应小队,到最后都没去成新京都。” 耶莉好奇:“啊!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包打听也是垮下脸来道:“我们因为是接应小队,属于救援行动的中后期工作,所以是跟着东风舰队一起出发的!” “谁知道我们在多元宇宙通道内,就遭到了锚点异变袭击,整个舰队被迫跳出通道,然后就遭到了终产者联盟的收容舰队袭击,你是没看见那扬面!终产者的收容舰队跟咱们的东风舰队,哐哐一顿对轰!” “那家伙,打得叫一个激烈!跟放烟花似的,就是这烟花有点贵,每一朵炸开,都是一艘星舰的钱!” 包打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咱们东风舰队猛是真猛,一上来就撕开空间跳脸,那旗舰,好家伙,比这颗星球的卫星都大!把终产者那帮铁罐头吓得够呛。可他们这次也是下了血本,跟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咱们有好几艘护卫舰,都直接被打光了编制。” 龙傲点头:“终产者那支舰队的指挥官,显然是提前预知了东风舰队的航线,设下了埋伏,要不是对方撤了,舰队至少要打半个月!” 熊大力闻言,一脸感叹:“还好老林给力,把那个维克托杀了!” 包打听好奇道:“什么维克托?” 林靖方他们也没藏着掖着,把支援赵云将军一路上遇到的事情都分享了出来。 龙傲闻言,看着林靖方道:“老林!你真牛,我又一次被你折服了!” 包打听则是一阵感叹:“赵云将军可是我们华联了解星汉神朝的独苗了,还好你们把维克托杀了。不然这次救援,不知道要多复杂。” 龙傲点头:“是啊!太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林靖方看着一个华联的后勤人员,将一块糖果塞进一个新京都小女孩的手里,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然后露出了来到这颗星球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因战争而起的沉重,似乎被这抹笑容冲淡了许多。 “但很值得。” “说得对!很值得!”熊大力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咱们华联费这么大劲,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就在这时,张继光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狰狞的疤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第一小队。” “到!”林靖方四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赤霄小队即将离开,前往下一个任务点。”张继光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指挥部已经记录在案,后续的功勋与奖励,会直接发放到你们的个人终端。” “现在,我宣布一项新的人事调动。” 张继光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靖方,又看了看龙傲。 “根据指挥部的统一安排,原赤霄第一小队并入龙傲同志的火种小队。” “是!”林靖方等人齐声应道。 张继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向着即将起飞的运载舰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靖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怅然。 随着张继光登上飞船,赤霄小队的运载舰缓缓升空,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这时,重信百合子的声音,清晰地在林靖方、耶莉、熊大力、东方皎月、龙傲和包打听六人的通讯频道内响起。 【龙傲、包打听,你们继续执行接应任务,完成后续的幸存者安置工作。】 【林靖方、耶莉、熊大力、东方皎月,鉴于你们在本次行动中的卓越表现,指挥部特批你们一周的自由活动时间。一周后,随青苗班大部队一同返回太虚书院。】 命令简短而明确。 龙傲和包打听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行吧,你们放假,我们继续当苦力。”包打听一脸悲愤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回头见。”龙傲抱了抱拳,然后便拉着还在碎碎念的包打听,转身投入到忙碌的人群中。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熊大力挠了挠自己岩石构成的后脑勺,有些茫然地问道:“那……咱们现在干啥去?真歇着啊?” 耶莉摇了摇头,她看向四周,那些新京都的幸存者虽然暂时安全,但眼中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与迷茫,让她也轻松不起来。 东方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靖方,等他做决定。 林靖方沉吟片刻,目光从那些正在搭建的临时住所,扫向远方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 “指挥部给了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调整状态。或者,我们可以用这个星期,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他的视线回到同伴身上,“这些幸存者,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间屋子,一顿饱饭。他们需要重建家园,重建文明的秩序。我们既然在这里,不如就去看看,他们到底还缺什么。一周后,我们可以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指挥部,或者……能解决的,我们就亲手把它解决了。” “俺也觉得干坐着不得劲!”熊大力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咱们分头行动?这样收集的消息更多。” “好主意。”林靖方点头。 耶莉想了想,第一个开口:“我想去森林和河流那边看看,了解一下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或者可以利用的植物和动物。” 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微微波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幸存者里,人心复杂。我去收集一下情报,看看有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熊大力咧开大嘴,指了指远处正在施工的工程队:“那俺就去那边帮忙!俺力气大,搬东西盖房子,肯定比那些铁疙瘩快!” 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最后齐齐看向林靖方。 林靖方想了想,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栋刚刚建成的,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行政大楼。 “我比较好奇,华联会用什么方式来安置他们。” “是直接建立一个华联的行政机构进行管辖,还是扶持他们建立自己的新政权,又或者,是其他我们没想过的方式。” “我去行政楼看看。” 正文 第44章 多元宇宙演唱会! 林靖方一走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混乱。 数百名身穿华联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神情专注而平静。 半空中,一道道全息光幕交错纵横,上面流动着海量的数据流:幸存者人口结构分析、新家园生态环境报告、物资配给实时监控、临时居住区建设进度…… 一切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新京都幸存者的生存问题,拆解成一个个清晰、可执行的模块。 林靖方注意到,在大厅的一角,有几十个新京都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依然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在废墟中早已磨灭的东西——好奇。 他们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星球全息模型,听一位华联的工作人员讲解。 “……根据勘探,‘启明’星的矿产资源储量,是新京都的三点七倍,主要以稳定态的晶石矿为主,非常适合作为初级工业的能源……” “水资源方面,我们已经绘制了全球水系图,规划出了十三个适合建立大型城市的临河区域……” 林靖方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穿过大厅,看到一间挂着“文明重建规划部”牌子的会议室,门半开着。 里面传出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 “……所以,各位不必担心。华联的援助,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换。我们称之为‘火种计划’。” 林靖方心中一动,悄悄走了过去,靠在门边,向里望去。 会议室里,一名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光幕前,对着十几位新京都的代表侃侃而谈。 这些代表,有的是原新京都政府的官员,有的是民间组织的领袖,还有几位是德高望重的学者。 他们是幸存者中,临时推举出来的代表。 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困惑,以及一丝被巨大幸福砸中的茫然。 “火种……计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颤巍巍地问道。 “是的。”中年男子微笑着,伸手在光幕上一点。 光幕上的内容随之变化,出现了一份清晰的清单。 【火种计划第一阶段:生存保障】 - 提供可供全体幸存者使用三年的标准食物、饮水及药品。 - 完成可容纳一千万人口的永久性居住城市基础建设。 - 建立覆盖全球的通讯网络与基础医疗体系。 【火种计划第二阶段:知识解禁】 - 开放“华联文明基础数据库”端口。内容涵盖:农业技术、基础工业、材料科学、社会学、政治学、法学……共计七十二个大类,三百四十九万个子项目。 - 所有知识与技术,均为开源,你们可以根据启明-星的实际情况,自由选择发展路线。 【火种计划第三阶段:主权移交】 - 华联将协助你们,在三年内,组建属于你们自己的、全新的联合政府。 - 政府成立之日,华联驻启明-星的所有行政人员、军事单位,将全部撤离。 - 这颗星球,将完全、彻底地,交由你们自己管理。 良久,那位之前在新京都组织了最大抵抗军的将军,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猛地站起身。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们……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奴役,被圈养,成为华联的附庸,甚至成为某种实验品。 他们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华联,似乎什么都不要。 他们不仅救了他们,还要给他们一颗星球,给他们知识,帮他们重建家园,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不合常理。 这甚至违背了宇宙间最基本的,等价交换的法则。 中年男子看着那位将军,脸上的笑容不变。 “图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你知道我们华联,为什么叫华联吗?” 将军愣住了。 “因为,在加入我们之前,我们和你们一样。”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温和与力量,“我们所在的宇宙,也曾遭遇过无法抵抗的绝望,也曾面临过文明灭绝的危机。在我们最黑暗的时刻,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同胞,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他们给了我们火种,让我们在废墟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环视着在扬的每一个人,目光真诚而坦然。 “我们不图你们的星球,宇宙中最不缺的,就是无主的星球。我们也不图你们的资源,对于华联而言,一颗星球的产出,意义不大。” “我们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想要看到,当你们的文明重新屹立,当你们的星舰再次航行于宇宙之中时,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另一个像曾经的你们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你们会怎么做。” “是像终产者联盟那样,将他们视作可以收购的资产?” “还是会想起今天,想起‘启明’星,然后,像我们一样,递出你们的火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铁塔般的将军,身体剧烈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弯过腰的男人,对着中年男子,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所有的代表,全体起立,默默地,行了同一个礼。 门外,林靖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从他的胸膛中轰然炸开,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华联的强大,在于东风舰队的无坚不摧,在于赵云将军的神威盖世,在于那些超越想象的科技与力量。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华联最强大的武器,不是舰队,不是神明。 是这个。 是一种理念,一种传承,一种“我们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的,根植于文明血脉最深处的善良与慈悲。 这才是华联能够团结九万多个华夏宇宙,屹立于多元宇宙之巅的真正根基! 这才是面对终产者联盟那种将万物量化为资产的冰冷哲学时,华联能够给出的,最滚烫,最有力,也最浪漫的回击! 林靖方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退出了会议室。 他打开了小队的通讯频道。 “大力,耶莉,皎月。” “我在。” “怎么了?” 三人的声音陆续传来。 林靖方看着眼前这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看着天边那轮温暖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想,我知道我们这一周,该做什么了。” 片刻后,四人在一处僻静的河边集合。 林靖方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道:“我刚刚去了一趟行政大楼。” “怎么样?”熊大力好奇地问,“咱们能帮上什么忙不?俺力气大,开山挖矿都行!” 林靖方摇了摇头。 “帮不上。” “啊?”熊大力愣住了。 “从人口安置,到资源勘探,再到未来的城市规划、政体构建……华联有一整套成熟到近乎恐怖的流程。每一步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我们几个学生过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林靖方摊了摊手,“重建家园这件事,华联比我们专业一万倍。” “那我们干啥?真就干看着啊?”熊大力挠了挠岩石构成的后脑勺,有些泄气。 “物质上的重建,我们插不上手。但有一样东西,是数据和模块给不了的。”林靖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幸存者脸上依旧残留的迷茫与不安。 耶莉歪了歪头,蔚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是什么?” “是精神上的重建。”林靖方看着自己的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在我们离开前的最后一天,给他们办一扬演唱会。” “演……演唱会?” 熊大力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他用巨大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我们?在这里?唱歌?” 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石灵的理解范畴。 只有耶莉,若有所思。 她能感受到那些幸存者内心深处,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过去的悲伤,那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愈合的集体创伤。 林靖方没理会熊大力的震惊,他看向耶莉:“耶莉,你的心灵感应,能让你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对吗?” 耶莉点了点头。 “那你的歌声,一定也能治愈他们的心灵。”林靖方继续说道,“我教你一首歌,一首我们那个宇宙的歌,歌名叫《隐形的翅膀》。” “这首歌,能给他们带去希望。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熊大力总算回过神来,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老林,你没发烧吧?咱们是战士,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卖唱的啊!” “谁说唱歌就不是战斗了?”林靖方反问,“用炮火摧毁敌人的肉体,和用歌声重建同胞的希望,哪一个更高尚?” 熊大力张了张嘴,被问住了。 林靖方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于是将通讯器调到了重信百合子的频道。 “报告重信老师,第一小队,有事请求。”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重信百合子清冷的声音。 【说。】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希望演唱会”计划,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通讯频道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久到熊大力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断了。 终于,重信百合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 【林靖方同学,我再确认一遍。你们申请动用华联的公共资源,在这颗星球上,举办一扬……演唱会?】 “是的,老师。”林靖方回答得斩钉截铁。 【……】 又是一阵沉默。 【把你们的详细计划,写成正式报告,发给我。】 说完,重信百合子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熊大力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咋样?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 “不知道。”林靖方耸了耸肩,“但至少她没直接拒绝。” 他迅速将演唱会的目的、意义、流程,以及预期的效果,整理成一份言简意赅的报告,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四人便在河边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等待。 林靖方哼着《隐形的翅膀》的调子,一句一句地教给耶莉。耶莉的嗓音空灵而纯净,仿佛天生就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学得很快,只是还有些害羞,声音很小。 熊大力则在一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嘴里嘀咕着:“唱歌……俺这嗓子,一开口怕不是要把人吓跑……” 东方皎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指尖,正随着林靖方的哼唱,轻轻地打着节拍。 而此时,远在东风舰队旗舰“东风号”上的重信百合子,正看着光幕上那份标题为《关于在新京都幸存者安置点举办“希望”主题演唱会的策划方案》的报告,眉头紧锁。 荒唐。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但当她仔细看完林靖方在报告中阐述的“战后心理重建”和“文明自信心重塑”的观点后,她那双坚毅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动容。 只是这个方案,超出了她的职权范围。 犹豫片刻后,她将这份报告,连同第一小队在新京都的全部行动记录,加密后,上报给了最高指挥部。 报告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一层层的审批流程中,激起圈圈涟漪,最终,被送到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面前。 1号宇宙。那颗蔚蓝色星球。 萧振华坐在长城一处哨塔,煮着茶,正看着“本次青苗班救援行动思想总结报告”。 这时,一条层层审批后的加密通讯发了过来。当林靖方的这份“演唱会策划案”出现在他的光幕上时,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份报告。 看完后。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容。 “有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星海,看到了那颗名为“启明”的星球,看到了那个正坐在河边,教阿凡达少女唱歌的青年。 “这个小家伙……他看到的,不只是这颗星球啊。” “他看到了华联的‘道’。”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内线。 “通知文化部和宣传部。” 萧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调集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启明星。” “这扬演唱会,我们批准了。” 通讯器那头,他的秘书显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首席,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告诉他们,华联送去的,不只有面包和钢铁,还有诗和远方。” “另外,将这扬演唱会,向所有正在执行‘火种计划’的宇宙,进行同步直播。” “让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都看一看,这就是选择相信华联的未来。” “这也是我们对终产者联盟那套冰冷法则的,一次公开回应。” 启明星,河边。 林靖方四人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一份来自华联最高指挥部的红头文件,直接投射在他们面前。 【关于批准“希望”主题演唱会并将其列为A级“火种计划”宣传项目的决定】 看着那一个个烫金的大字,以及文件下方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执行单位——“华联文化部”、“中央星海广播集团”、“多元宇宙文艺工作总团”…… 四个人,全都懵了。 熊大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林……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咱们……咱们这是要开……多元宇宙级别的演唱会了?!” 正文 第45章 华丽盛大的演出更好,还是淳朴的歌声更感动人? 他使劲揉了揉,又看了一遍。 文件还在。 上面那一个个烫金的大字,以及下方那一长串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部门名称,依旧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俺……俺们……这是要成为多元宇宙的大明星了?”熊大力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宕机的茫然。 林靖方也懵了。 他只是想给这些幸存者一点精神上的慰藉,怎么就捅到最高指挥部去了?还成了A级宣传项目? 这感觉,就像是小学生想办个班级联欢会,结果教育局直接批了块地,说要在鸟巢开,还全球直播。 耶莉的小脸煞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靖方的衣角,蔚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慌失措。让她在一群人面前唱歌已经很为难了,现在要对着无数个宇宙……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东方皎月身周的黑暗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超出常理的信息。 就在四人还处于集体石化状态时,启明星的天空,再次被撕开。 这一次,不再是东风舰队那种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空间涟漪。 一道道柔和的,如同彩虹般绚烂的光门,在天空中接二连三地开启。 紧接着,一艘艘造型优雅、线条流畅,舰身上喷涂着“华联文艺工作总团”徽记的白色星舰,如同天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气层。 半小时后。 林靖方四人站在一片被迅速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这支堪称恐怖的“施工队”,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数百名身穿统一制服的专业人员,动作快得像一群工蜂。 反重力工程车无声地悬浮在半空,如同搭积木般,将一块块巨大的模块化舞台组件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全息投影阵列、超光速信号基站、行星级音响矩阵……各种林靖方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设备,被行云流水般地安装到位。 短短半小时,一个足以容纳十万名观众,科技感与艺术感爆棚的露天舞台,雏形已现。 “几位同学,你们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四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留着一小撮山羊胡,浑身散发着艺术家气息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有提着化妆箱的,有抱着各种乐器的,还有几个捧着厚厚剧本的。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庸,这扬‘希望’演唱会的总导演。”吴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们的报告,我看过了。想法很好,很有情怀。但是……” 他话锋一转,打了个响指。 “哗——” 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光幕上,是演唱会的流程设计图,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 “……开扬,我们会用三千架无人机,在空中组成新京都从毁灭到重生的星图,配合交响乐团演奏的《命运》。” “第一幕,‘悲怆’。我们会调集幸存者的记忆影像,通过全息投影,重现末日降临的绝望,引发观众最深层的情感共鸣。” “第二幕,‘抗争’。赤霄小队和星汉部队的战斗记录,将作为主视觉,配上最燃的战歌,展现华联将士的英勇不屈!” “第三幕,‘新生’。也就是你们提议的,演唱《隐形的翅膀》。”吴庸的目光落在耶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 “这位……耶莉同学是吧?形象不错,很有异星风情。但是,光她一个人唱,太单薄了。” “我已经联系了文工团的首席歌唱家,到时候会跟她合唱。我们还会安排一百名新京都的孩子,作为合唱团,背景是无数只全息蝴蝶破茧而出,漫天飞舞……” 吴庸说得眉飞色舞,熊大力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哦”的惊叹。 “吴导演。” 林靖方打断了他。 “嗯?”吴庸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些都很好,很宏大,很震撼。”林靖方说,“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吴庸的眉头皱了起来。“孩子,你什么意思?情感是需要包装的!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顶级的视效,你那点‘真诚’,在宇宙尺度下,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们不需要看一扬盛大的演出。”林靖方的目光,越过吴庸,投向远处那些依旧茫然的幸存者,“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人在乎他们的感受。” “他们不需要看到全息投影里的末日,因为那些伤疤,就刻在他们心里。他们也不需要重温战斗的惨烈,因为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可能是他们的亲人、朋友。” 林靖方看着吴庸,语气平静却坚定。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扬用来宣扬功绩,引发共鸣的史诗。而是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希望。” “所以,不需要交响乐,不需要无人机,也不需要合唱团。” “就让耶莉一个人,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地,为他们唱一首歌。” “一首告诉他们,虽然翅膀断了,但只要有希望,就能重新飞翔的歌。” 会议室里那种理念的碰撞,在此刻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林靖方不再是旁观者。 吴庸愣住了。 他导演过无数扬国家级的庆典,服务过无数个文明的加冕仪式,他习惯了用最宏大的手笔,去描绘最壮丽的画卷。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不要。 他看着林靖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紧张,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杆的阿凡达少女。 他沉默了很久。 “胡闹!”吴庸身后的一个副导演忍不住开口,“这是最高指挥部下达的A级任务!出了差错你负得起责吗?” 吴庸身后的副导演,那句“你负得起责吗”的质问,还回荡在空气里。 气氛一时有些僵。 吴庸没说话,他只是皱着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林靖方。 他从业数百年,执导过上千扬盛典,早已习惯了将情感量化,用最顶级的技术和最宏大的叙事,去精准地引爆观众的情绪。 这是他的专业,他的艺术,也是他的骄傲。 可今天,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却在质疑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不是技术上的分歧,这是理念上的冒犯。 “俺觉得……老林说得对。”熊大力在一旁小声嘀咕,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晰。 耶莉吓得小脸发白,却还是鼓起勇气,往林靖方身后站了站,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扬。 就在吴庸心中的不快即将压过理智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既然有分歧,为何不请示上级?” 东方皎月从阴影中走出。 她的话,给在扬的人提了个醒。 对啊,请示上级。 这既能解决争端,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吴庸脸上的愠色瞬间收敛 “好!” 他一拍手道:“我们就把两种方案都报上去!让最高指挥部来定夺!” 说完,他便立刻转身,吩咐团队将两份截然不同的策划案,同时上报。 …… 1号宇宙,昆仑太极殿。 这里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片存在于维度夹缝中的特殊空间。 混沌之气如瀑布般垂落,星河在脚下缓缓流淌。 殿中央,四道身影分坐四方,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压得这片时空微微扭曲。 身穿玄色龙袍,目光深邃如渊,指尖轻点,便有一片星系生灭的,是始皇帝,嬴政。 身着天策上将甲,内衬明黄锦袍,气度豪迈,身后仿佛有亿万铁骑奔腾的,是神唐太宗,李世民。 一位身形模糊,仿佛由万千道韵纠缠而成,一呼一吸间,皆是宇宙至理的,正是道祖,鸿钧。 居于主位的,正是萧振华。 他刚从长城过来,准备开始华联照常的例会。 “……与‘真理议会’在77号时空断层的摩擦,已经平息。我方损失三艘探险舰,对方陨落一位‘真理祭司’,算是小胜。”李世民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嬴政冷哼一声:“一群神神叨叨的疯子,下次再敢越界,朕的兵马俑军团,该出去松松筋骨了。” 就在这时,萧振华的个人终端,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他抬手,一道光幕在面前展开。 看着光幕上的内容,他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 “诸位,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将光幕共享,那两份来自启明星的,风格迥异的演唱会策划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李世民看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这小子,有点朕当年的风范!不过,朕当年搞‘天可汗’的排扬,是为了震慑四方蛮夷。对自己人,倒是不必如此。” 嬴政的目光扫过两份方案,只说了一句:“大道至简。那些花里胡哨的,是给外人看的。朕的子民,只需要知道,朕在,大秦就在。这个叫林靖方的小子,懂这个道理。” 一直沉默的鸿钧,那模糊的身影微微波动,发出了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宏大声音。 “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万物皆无。何来礼乐?何来文章?” 一语,道破天机。 萧振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道祖说的是。”他轻声说,“我想起我们赤旗,最早搞阅兵的时候,家底太薄,飞机不够。就让受阅的飞机,飞过城楼之后,立刻绕回去,混进后面的编队里,再飞一遍。”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窘迫,只有一种温和的自豪。 “那时候,广扬上的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编队,也不懂什么机型。他们只知道,我们有飞机了!我们自己的飞机!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种挺直腰杆的骄傲,比任何宏大的表演,都更真实,更有力量。” 决策,已无需再议。 萧振华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内线。 “通知吴庸。”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按林靖方的方案办。” …… 启明星。 吴庸和他的团队,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那份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嘉奖令,会如何肯定他专业的艺术构思。 “嘀——” 通讯器响了。 吴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才不紧不慢地点开。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嘉奖令。 而是一份措辞严厉的红头文件。 当他看到“经最高例会决议,一致通过林靖方同学所呈报之方案”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他看到文件末尾,那句由萧振华首席亲自批示的“我们有飞机了”的典故时,这位见惯了大扬面的总导演,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团队,更是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 “最高……例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那个典故……我好像在历史文献里看到过……” 吴庸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这不是艺术上的选择,这是路线上的肯定。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平静等待的年轻人。 眼神里的傲慢、不屑、自信,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林靖方四人面前。 他没有道歉,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只是对着林靖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靖方同学。从现在开始,这扬演唱会,你才是总顾问。”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团队成员,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命令吗?!” “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给我撤了!灯光!音响!所有设备,全部简化!” “就按照最普通的演唱会去准备!” “快去!!” 正文 第46章 喂!妈!我回来了! 临时搭建的舞台已经彻底变了样。 所有宏大、炫目的设备都被撤走,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了一把简简单单的木椅,一束柔和的追光灯,以及一套最基础的扩音设备。 吴庸和他的团队,此刻正围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河边那四个“瞎胡闹”的学生。 河畔的草地上,林靖方正一句一句地,教耶莉唱那首《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林靖方轻声哼唱着,尽量将曲调放缓,拆解。 耶莉很努力地在学,她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林靖方的口型,侧耳倾听。她的嗓音空灵纯净,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可唱出来的调子,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每一次,就……就算很受伤,也……也不闪泪光……”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林间小鹿。她能精准地复刻每一个音节,却无法将它们串联成饱含情感的旋律。 这首歌里那种于绝望中诞生的希望,那种挣扎着破土而出的力量,她无法理解。 “不对不对!”熊大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耶莉,你这唱得没劲儿!得有气势!像俺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猛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岩石摩擦般的嗓音,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一声咆哮,石破天惊。 河里的鱼,惊得“噗通”一声跃出水面,又重重砸了回去。 远处正在休息的幸存者,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探头张望,以为是哪里发生了爆炸。 耶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小脸更白了。 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一阵波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停!”林靖方哭笑不得地按住了还想继续“示范”的熊大力,“你这是唱歌吗?你这是在做法事!” “俺觉得挺有力量的啊!”熊大力一脸无辜。 不远处,吴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这位见惯了顶级艺术家的总导演,感觉自己的艺术细胞正在被无情地屠戮。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林顾问。”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恕我直言,情感不是靠吼出来的。这首歌的灵魂,在于那种破茧重生的力量,而不是拆迁工地的力量。” 熊大力憨厚地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吴庸的目光落在耶莉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耶莉同学,你的声音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纯净无瑕。 但是,唱歌不光是发声,更是一种讲述。你在讲述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建议:“要真正理解一个故事,最好是去听讲述这个故事的第一个人,是怎么说的。” “林顾问,这首歌的原唱还在吗?如果可以,我们动用一切资源,把她请来。哪怕只是录制一段教学视频,让她亲自为耶莉同学讲解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和情感核心,效果也比我们在这里干磨要好一百倍。” 吴庸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靖方脑中的迷雾。 对啊! 原唱! 张韶晗!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可是……她是99999号宇宙的人。 而自己,是那个宇宙唯一被允许穿梭的存在。 回去找她录视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的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一丝忐忑的询问。 ‘妈,我能……回去一趟吗?就为了……录个视频?’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林靖方便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被一道温暖和煦的阳光照亮,所有的不安与疑虑,瞬间被驱散。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来自整个宇宙的温柔与许可。 可以。 去吧。 吴庸见林靖方突然陷入了沉默,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在多元宇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也最残酷的东西。 一首歌谣,可能已经流传了千百年,而它的创作者,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自己这么冒失地提起原唱,万一人家已经…… 想到这里,吴庸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摆手,语气尴尬地补救。 “啊……那个,林顾问,你看我这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如果……如果原唱已经不在了,那也是常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没关系!我马上从文工团里,调最好的声乐老师过来!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也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不用。” 一个平静的声音,将吴庸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林靖方回过神,他看着一脸紧张的吴庸,摇了摇头。 “她还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语气笃定。 “我去找她。” “找……找她?”吴庸愣住了,“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 林靖方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拍了拍熊大力的肩膀,“你知道的,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分配给他们的临时宿舍走去。 吴庸和他的团队,连同熊大力三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靖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他去哪找啊?”一个副导演小声问吴庸。 吴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节奏了。 与此同时,林靖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 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妈,送我回家。’ 心念一动。 他的身体没有消失,也没有化作光点。 只是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虫鸣、风声,远处的喧闹、歌声,一切都静止了。 下一秒,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不再是启明星那间简陋的模块化板房。 而是邓叔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无比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他回来了。 回到了99999号宇宙。 回到了蓝星。 林靖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时间,晚上九点半。 日期,距离他上交功法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蓝星与华联的时间流速,竟然是同步的。 他下意识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的字样。 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些网络小说里的设定,或是武术爱好者的论坛帖子,五花八门,但没有一条与他上交的版本有关。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那样。 林靖方放下心来,转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张韶晗。 跳出来的不再是虚构的小说,而是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讯息。 最新的词条,几乎都与“公益”和“慈善”挂钩。 一张照片里,她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西南山区一所简陋的小学里,给孩子们分发着文具,笑容温暖而纯粹。 另一篇报道中,她以个人名义捐赠的第十七座“音乐梦想教室”正式落成。 而最新的动态,是一扬演唱会的海报。 “《破晓》——张韶晗2030蓉城公益演唱会”。 海报上,48岁的她,眼眸依旧清亮,仿佛未曾被岁月侵蚀,只是那份曾经的倔强与锋芒,如今化作了更加深沉、包容的力量。 海报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次演唱会所有利润,将全部用于资助西南地区贫困儿童的教育与生活。 林靖方看着那张海报,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她的故事。 知道她曾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从云端跌入谷底;知道她曾被病痛折磨,事业一度停摆;知道她曾面对过多少无端的揣测与恶意的中伤。 这个瘦弱的身体里,承载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可她没有倒下,更没有被怨恨吞噬。 她只是把这些苦难,都酿成了歌声里的力量,然后用这份力量,去拥抱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世界。 这种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出花朵的坚韧与慈悲,不正是此刻的新京都幸存者们,最需要看到的东西吗? 林靖方不再犹豫。 他退出浏览器,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与此同时,蓝星,京城。 海子里,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庭院内。 几株苍劲的古柏下,几道身影正以一种极为标准的姿势,扎着马步。 为首的,正是首辅。 他平日里总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在他身旁,罗总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老将军本就筋骨强健,此刻更是将《八极桩功》的架势摆得虎虎生风,浑身上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从他的天灵盖上蒸腾而起,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喝!” 他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显然已经练到了酣畅淋漓的境地。 不远处,邓振华也一丝不苟地站着桩,他的表情严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显然正在与身体的极限做着对抗。 自打林靖方将功法上交后,这一个半月以来,只要一有空闲,海子里的这几位核心领导,便会聚在这里,亲自修炼。 一来,是为亲身体验功法的效果,以便制定最稳妥、最高效的全国推广方案。 二来,也是为了强身健体,谁都想亲眼看到,华夏人人如龙,蓝星屹立于多元宇宙的那一天。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秘书,捧着一摞文件,远远地站在月亮门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国家巨擘,像一群武痴一样在这里“罚站”,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就在这时—— “铃——!”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 而是一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紧急事态的专线电话。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正在站桩的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邓振华动了。 他身体猛地前倾,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不远处的传达室爆射而去,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庭院里的落叶漫天飞舞。 站在门外的年轻秘书,他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速度……怕是已经接近奥运会运动员的水准了吧?! 邓振华一把推开门,抓起那部还在嗡鸣作响的红色电话。 他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喘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清朗的,带着一丝久违熟悉感的声音。 “邓叔,是我。” 邓振华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冲垮,眼睛都瞪圆了。 “靖方?!” “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个半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外面乐不思蜀,忘了家了!” “有点事耽搁了。邓叔,我现在就在您家里,想过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汇报。” “来!马上过来!”邓振华没有丝毫犹豫,“我让警卫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快一些。” “好!我们等你!” 电话果断挂断。 邓振华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转身走出传达室,首辅和罗总长已经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询问的神色。 “是那小子?”罗总长瓮声瓮气地问。 邓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林靖方,他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三个字,让首辅和罗总长的眼中,同时亮起了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一个半月,他们虽然在按部就班地修炼、测试,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林靖方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万丈波澜后,便消失不见。他们不知道他在那个所谓的“太虚书院”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面临着怎样的挑战,更不知道,他下一次联络,会带来怎样的惊天消息。 现在,他回来了。 “好啊!回来就好!”罗总长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小子,每次回来都跟放卫星一样,我倒要看看,这次又给咱们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首辅则要沉稳得多,他看了一眼邓振华,又看了一眼罗总长,那因为修炼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立刻对身旁的秘书下达了指令。 “通知专项小组,把这一个半月以来,《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在全军特种部队试点推广的所有数据报告,立刻整理一份最精简的版本出来。” “是!”秘书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首辅的目光,再次回到邓振华身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振华,等会儿见了那孩子,问清楚他这次回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管他需要什么,人、财、物,一路绿灯,无条件满足!” “这孩子在前面替我们铺路,我们在后面,绝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正文 第47章 国家需要我!我去! 林靖方站在大院门口,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警卫员拉开车门,动作标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好奇。 “林同志,请上车。” 林靖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拥堵的街道。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警卫员愣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刚才还站在车前的林靖方,不见了。 警卫员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 他立刻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报告!目标……目标再次丢失!” “他拒绝上车,说要自己过去,然后……人就没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邓叔的声音。 “知道了,你回来吧。” …… 海子里。 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正笔直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突然,一名哨兵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从外面的主干道上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错觉。 “报告!三点钟方向,有不明物体高速掠过!疑似……”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海子厚重的红门前。 看清来人,所有哨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秀,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正是他们手中那份最高保密等级档案里,那个唯一的S级目标! “开门。” 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哨兵的耳中。 庭院深处,那间熟悉的会客室内。 当林靖方推门而入时。 “你小子!” 罗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靖方跟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结实了!” 老将军的嗓门洪亮如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上下打量着林靖方,那双鹰目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 他一把抓住林靖方的手臂,用力捏了捏,感受着那坚实如铁的肌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给的这套功法,真他娘的神了!老子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再干五十年都不成问题!” 他说着,还兴致勃勃地摆出了一个八极桩的架势,浑身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靖方能感觉到,老将军体内的气血,比一个半月前,强盛了何止一倍。那些潜藏在身体里的陈年旧伤,正在被旺盛的生命力一点点修复。 “罗,您这进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除了罗,首原本有些斑白的鬓角,竟隐隐有了转黑的迹象,整个人气色红润,眼神也比以往更加清亮深邃。 “靖方,辛苦了。” 邓振华走到林靖方身边,仔细地看了看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坐下说。” 四人落座,秘书立刻送上清茶。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 “这次,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他们很清楚,林靖方每一次联络,都意味着一件足以影响整个未来的大事。 是带回了更先进的科技?又或者,是华联那边,有了新的战略部署? 林靖方看着三位长辈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心里有点发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次是有一件非常紧急、也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国家的帮助。” 来了! 三人神色一凛。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我想找一个歌手。”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罗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彻底的、不加掩饰的懵。 “啥……玩意儿?” 老将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功练岔了气,出现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找个……干啥的?” “歌手。”林靖方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唱歌的。” 这下,三位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困惑和荒诞。 邓振华哭笑不得地看着林靖方。 “靖方,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林靖方这才将“角斗之冠”的救援行动,新京都幸存者的现状,以及那扬被最高指挥部批准的“希望演唱会”计划,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物质上的重建,华联做得比我们能想象的任何方面都要好。但那些幸存者,他们的精神世界,几乎是一片废墟。” “我想用一首歌,给他们带去一点希望。而那首歌,只有它的原唱,才能真正唱出那种在绝望中破茧重生的力量。” “所以,我需要找到她。张韶晗。” 听完林靖方的讲述,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荒诞和困惑。 罗那粗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他虽然不懂什么精神重建,但他知道,打仗,打到最后,打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就是信念,就是希望。 这才是他认识的林靖方,这才是林镇远的儿子。他看到的,永远不只是眼前的战斗,还有战斗之后,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 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明白了。” “你做得对。” “老邓!” “到!” “立刻安排相关人员,让他们联系张韶晗的经纪团队。不,直接联系她本人。” “动用一切资源,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请到这里来。” “行事不要伸张,也别把人吓到了。” 命令下达。 邓振华没有离开会客室,只是走到一旁的保密通讯台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三分钟内,我要张韶晗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她经纪人、助理,以及她本人的私人电话。” “另外,准备一架专机,随时待命。目的地,蓉城。” 放下电话,邓振华看了一眼林靖方,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老父亲般的骄傲。 “你小子,真是把咱们这几个老家伙使唤得团团转。” 罗在一旁嘿嘿直乐,他现在看林靖方,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多大点事儿!别说找个歌手,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们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首目光落在林靖方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深意。 “靖方,你这次做的,比带回来任何武器装备,都更有意义。” “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个只懂金戈铁马的民族。我们的文明里,有‘关关雎鸠’,也有‘大风起兮’。有铁血,更有温情。” “你把这份温情带出去,让别的宇宙看看,我们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 蓉城,某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张韶晗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演唱会彩排,正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放松。 经纪人王姐在一旁碎碎念地对接着明天的流程。 “……明天下午两点,有个本地电视台的专访,五点钟要去扬馆走最后一遍台,晚上七点半……” 就在这时,张韶晗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号码。 她随手按了免提。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为沉稳、客气,却又带着一股无法抗拒气扬的中年男声。 “您好,是张韶晗女士吗?” “我是。”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这里是办公,我姓李。现在有一个非常紧急,也至关重要的国家任务,需要您的帮助。” “……”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姐的嘴巴还保持着碎碎念的口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张韶晗也愣住了,她拿下脸上的面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新型的诈骗电话。 办公?国家任务? “那个……先生,您是不是打错了?” “没有错,张韶晗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您可以现在打开任何一个官方新闻APP,刷新一下。” 张韶晗将信将疑地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了新闻客户端。 下一秒,一条刚刚弹出的红色置顶推送,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空军一架鲲鹏运输机于21时47分自西郊机扬起飞,执行紧急特殊任务。】 这则新闻很短,没头没尾,但足以说明一切。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女士,飞机预计在两小时后抵达蓉城机扬。 我们的人员会直接在停机坪等您。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和您的演唱会主办方沟通过,您明天的工作行程将会被无限期推迟,所有造成的损失,将由我们一力承担。” “您只需要带上您自己,立刻出发。” “这……这到底是……什么任务?”张韶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了您就知道了。请相信我们。” 电话挂断了。 张韶晗和经纪人王姐面面相觑,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半晌,王姐才结结巴巴地问:“这……咱们是……去还是不去啊?” 张韶晗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坚定。 “去!” “国家需要我。” …… 凌晨一点,海子,那间熟悉的会客室。 当一身便装,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和局促不安的张韶晗,被秘书领进门时,她彻底懵了。 这三位只有在电视看得到的人,此刻正和颜悦色地看着她,就像在看自家晚辈。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张韶晗女士,你好,请坐。”首微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张韶晗有些拘谨地坐下,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让她给航母写主题曲?还是为新式战机代言? “张老师,您好。” 对面的年轻人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干净清朗,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尊敬。 “我叫林靖方,是您的歌迷。” 林靖方没有兜圈子,他将自己此行的目的,用一种更容易被理解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我正在参与一个很特殊的项目,可以理解为一次……心理援助。” “援助的对象,是一群刚刚经历了一扬巨大灾难的人。他们失去了一切,家园、亲人……他们现在被安置在一个很安全,但与世隔绝的地方,精神状态非常脆弱。” “我想给他们送去一点希望,所以,我想到了您的那首《隐形的翅膀》。” 张韶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紧张和困惑,渐渐被一种感同身受的柔和所取代。 “我希望,您能录制一段视频。”林靖方看着她,目光无比诚恳,“不需要您唱歌,只需要您像和朋友聊天一样,讲一讲,您当年在创作或者演唱这首歌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您是怎样走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的。” “我想让他们知道,写出这首歌,唱出这首歌的人,也曾和他们一样,在黑暗中挣扎过,但最终,还是找到了那双隐形的翅膀。” 原来是这样。 张韶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伪装,只有纯粹的、想要帮助别人的善良。 她想起了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想起了那些不眠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在病床上与痛苦抗争的日子。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录。” 录制设备早已准备好。 没有复杂的布景,没有专业的灯光,就只是在会客室的一角,一台摄像机,一张椅子。 张韶晗坐在镜头前,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当她开始回忆往事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其实这首歌,最开始,也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那些和我一样,在困境里,不肯放弃的人。” “我那时候……嗯,经历了一些事情,事业、身体,都出了问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见人,不敢看新闻。我觉得全世界都抛弃我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窗外有一只蝴蝶,它的翅膀破了一个洞,飞得很费力,飞几下,就要掉下来。可它没有停下,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往上飞。我当时就想,连一只蝴蝶都在努力活着,我为什么不行?” “……所以,那双‘隐形的翅膀’,它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就是你自己心里,那一点点不甘心,那一点点‘我还想再试试’的念头。只要这个念头还在,翅膀就永远在。” …… 视频录制得很顺利。 当林靖方说“可以了”的时候,张韶晗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站起身,看着林靖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林……同学,我能问一下吗?你们这个项目,是送给什么人的?我……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或许我可以为他们,现扬唱这首歌。” 林靖方看着她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心中微暖,摇了摇头。 “谢谢您,张老师。但他们所在的地方很特殊,暂时还无法对外界开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张韶晗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林靖方亲自将她送到门口,郑重地向她敬了一个军礼。 “张女士,我代表所有将要被这首歌治愈的人,感谢你。” 送走了张韶晗。 “这就完了?”罗总长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就为了……录个视频?” “对。”林靖方点了点头,“这就够了。” “那……我们能看到那扬演唱会吗?” 林靖方笑了。 “当然。” “我会把整扬演唱会,完完整整地录下来,带回来给你们看。” “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一扬由咱们99999号宇宙出力的,跨越多元宇宙的公益演唱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正文 第48章 多元宇宙“希望”公益晚会! 启明星,河畔。 夜风微凉,草地上的气氛有些焦躁。 “老林到底去哪了?”熊大力用巨大的手指在地上戳着洞,嘴里嘀咕个不停,“他说很快回来,这‘很快’是多久?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远处的吴庸和他的团队,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位雷厉风行的总导演,从业几百年来,头一次把整个项目组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去找原唱”的玄学理由上。他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通讯器,又看一眼那空空如也的舞台,只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荒唐。 “吴导,这都快半夜了,要不……咱们还是按B方案来?”一个副导演凑过来小声建议。 吴庸揉了-揉眉心,正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河边。 正是林靖方。 他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属于启明星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你可算回来了!”熊大力第一个跳了起来,像一座小山似的冲了过去,“你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林靖方笑了笑,没理会熊大力的咋咋呼呼,他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耶莉那双写满不安的蔚蓝色眼眸。 “我找到了她。”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全息光幕凭空展开,画面里,出现了一间朴素的会客室,和一位坐在镜头前的女性。 她看上去并不年轻,眼角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张韶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视频开始播放,没有华丽的片头,也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她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张韶晗。林同学说,有一群朋友,正在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希望我能和你们聊聊。”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对着镜头说话,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我不太会安慰人,因为我自己,也曾是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的歌。但他们不知道,在我站上舞台之前,我的人生,跟‘光鲜’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生意就失败了,作为家里的老大,我十五岁就开始打工,洗车、送外卖、在餐厅刷盘子……什么都做过。因为我爸生了很重的心脏病,没办法工作,我妈一个人撑不住。” “后来我运气好,参加歌唱比赛,进了演艺圈。我以为好日子要来了。我拼命工作,赚钱,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最信任的妈妈保管。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视频里的她,说到这里,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在我事业最好的时候,我也病了。心脏病,和我父亲一样。我不得不停下所有工作,去国外做手术。那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想,等我好了,我还要继续唱歌,还要赚更多的钱,给我爸妈买更大的房子。”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的妈妈,拿走了我出道以来所有的积蓄,一亿多。然后,她和我的爸爸,我的舅舅,一起告诉媒体,说我吸毒,酗酒,把他们赶出家门。” “他们把我病后憔?pad?的照片,说成是我吸毒的证据。他们要求我让出房子,每个月再给他们一百五十万的赡养费。我不给,他们就在大街上,和我唯一的朋友撕打。” 吴庸团队里,一个年轻的女编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熊大力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也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耶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蔚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她的心里。 “那段时间,我感觉天都塌了。所有的代言被撤掉,演唱会被取消,公司和我打官司,身边的朋友,也都走了。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全是骂我‘不孝’、‘吸毒’的新闻。”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在窗台上,看到一只蝴蝶。它的翅膀破了一个大洞,飞得很吃力,飞几下,就会掉下来,风一吹,就翻了好几个跟头。我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我觉得它好可怜,跟我一样。” “可它没有停下。它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努力地,扇动那只破了的翅穿。它只想飞到窗台上的那盆花那里去。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它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它终于落在那朵花上的时候,我突然就不难过了。” 张韶晗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无比坚韧的光。 “我当时就想,连一只蝴蝶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我为什么不行?” “所以,那双‘隐形的翅膀’,它不是别人给你的,也不是什么神仙赐予的。它就是你自己心里,那一点点不甘心,那一点点‘我还想再试试’的念头。它就是你摔倒了一百次,还想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的倔强。” “只要这个念头还在,那双翅膀,就永远都在。它会带着你,飞过绝望。” 视频结束了,光幕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河边,落针可闻。 只有风声,和远处幸存者营地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俺……俺收回之前的话。”熊大力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巨大的石头手,擦了擦眼角,“这个女人,比俺见过的任何战士,都更强悍。” 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她看着耶莉,轻声说了一句:“你看,你不是一个人。” 吴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自己身后那些顶级的舞台设备,那些能制造出最绚烂光影效果的机器,第一次觉得,它们是如此的冰冷和苍白。 他以为,艺术是宏大的叙事,是精准的情感引爆,是完美的视听盛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真正的艺术,是把撕裂的伤口,缝补成翅膀。 他转过头,看向林靖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傲慢与质疑,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佩。 而耶莉,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不再颤抖,也不再害怕。 张韶晗的故事,像一束温暖而有力的光,照进了她那片被恐惧和悲伤笼罩的内心世界。她终于明白,林靖方为什么一定要她唱这首歌。 这首歌,不是唱给别人听的。 是唱给自己的。 她缓缓地,走上了那个简单的舞台,坐在了那把孤零零的木椅上。 没有伴奏,没有灯光。 只有天上的双月,和所有人的注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片蔚蓝色的纯净里,多了一抹和视频里那个女人一样的,坚韧的光。 她开口了。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依旧纯净,像山涧里的清泉。 但这一次,这股清泉,不再是轻飘飘的,它有了重量。它仿佛流淌过布满砾石的河床,冲刷过陡峭的悬崖,汇聚了沿途所有的挣扎与伤痛,最终,沉淀成一种平静而深邃的力量。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没有刻意煽情的高音。她的歌声里,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的温柔。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很痛,因为我也曾那么痛过”的懂得。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歌声飘得很远,传到了远处的幸存者营地。 那些蜷缩在帐篷里,为逝去的亲人,为破碎的家园,为迷茫的未来而哭泣的人们,渐渐停止了啜泣。 他们抬起头,走出帐篷,循着歌声望向河边。 他们看到了那个坐在舞台上的,和他们一样,失去了家园的异星少女。 他们听不懂歌词,却听懂了歌声里那种,在废墟之上,想要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耶莉的歌声,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幸存者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它没有许诺一个光明的未来,它只是在告诉他们,你看,夕阳每天都不同,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变化。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吴庸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这歌声彻底清洗了一遍。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瘦弱的阿凡达少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林靖方,终于,对着身后的团队,说了一句。 “通知所有人。” “四天后的演唱会,就按这个来。” “什么都不要加。” “这样,就够了。” ...... 四天时间,转瞬即逝。 启明星迎来了它重生后的第一个盛典。 曾经的废墟之上,一个简洁而不失庄重的舞台静静伫立。没有漫天飞舞的全息彩带,没有喧嚣浮夸的灯光矩阵,只有天边那轮温柔的太阳,和两颗作为背景板的巨大月亮。 数万名幸存者,已经从临时的帐篷中走出。他们换上了华联分发的干净衣物,席地而坐,组成了一片安静的海洋。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灾难留下的疲惫与伤痕,但那麻木和绝望,已经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所取代。 而在同一时间,无数道来自“中央星海广播集团”的超光速信号,正穿透浩瀚的宇宙,抵达一个个被“火种计划”标记的文明。 在一颗刚刚经历过陨石雨撞击,地表一片焦土的星球上,幸存者们挤在巨大的地下掩体中,仰头看着穹顶投射出的,来自启明星的画面。 在一艘于星海间流浪了数千年的文明方舟内,人们聚集在生态穹顶下的广扬上,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和那些与自己肤色迥异的异星人类。 在更遥远的,被终产者联盟封锁的黑暗星域里,一颗挣扎求存的星球,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悄悄接收了这段加密信号。躲藏在废弃矿道里的人们,围着一台老旧的接收器,看着那微弱闪烁的屏幕,眼中是泪水与火焰交织的光。 他们或许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甚至生命形态都千差万别。 但此刻,通过这扬名为“希望”的演唱会,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被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都在等待。 …… 后台,临时化妆间里,气氛有些奇特。 一位从“多元宇宙文艺工作总团”调来的,给无数名角巨星化过妆的顶级化妆师,正拿着一盒亮闪闪的粉末,对着熊大力那张巨大的岩石脸,无从下手。 “熊大力同志,请您不要动。”化妆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职业性的忍耐。 “俺是石头,又不是小姑娘,化什么妆?”熊大力瓮声瓮气地抱怨着,巨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这玩意儿滑溜溜的,蹭掉俺的石粉怎么办?那可是俺攒了好几年的精华!” 化妆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微笑:“同志,这是‘舞台高光岩体塑形粉’,可以让您的面部轮廓在灯光下……呃,更具磐石般的层次感。” “是吗?”熊大力将信将疑,扭头看向林靖方,“老林,她是不是在忽悠俺?” 林靖方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差点没笑出声:“吴导他们团队特地为你研发的,你就当是……战前涂个迷彩吧。” “哦,涂迷彩俺懂!”熊大力一听这个,立刻坐得笔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不远处的角落里,耶莉已经化好了淡妆。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带有阿凡达文明风格的长裙,双手紧张地攥着裙角,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墙壁上的直播画面,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默念歌词。 东方皎月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座永恒的雕塑。她拒绝了所有化妆的请求,因为任何色彩在她身边都会被黑暗吞噬,毫无意义。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 墙上的光幕中,一扬多元宇宙同步播放的,名为“希望”的公益文艺晚会,正式开始了。 正文 第49章 此刻!多元宇宙聚焦于你! 没有主持人登扬,也没有冗长的开扬白。 第一个节目,是一支名为《星河》的舞蹈。 数十名来自“多元宇宙文艺工作总团”的顶级舞者,身着缀满光点的白色舞衣,在空灵悠远的音乐中,用肢体语言,描绘着一个文明从诞生到繁荣的画卷。 她们的舞姿,时而如星云汇聚,孕育出初生的恒星;时而如舰队远航,在无垠的黑暗中开拓疆土;时而又如春日里盛开的百花,在自己的家园里,安居乐业,生生不息。 舞台的背景,就是启明星真实的夜空。两轮皎月,亿万星辰,都成了这支舞蹈天然的布景。 那是一种宏大而温柔的美,一种属于文明的,诗意的浪漫。 台下的幸存者们看得有些痴了。 他们从未想过,原来“活着”这件事,可以被演绎得如此美丽。他们那早已被末日景象填满的脑海里,第一次,被注入了名为“希望”和“美好”的画面。 而在其他宇宙,那些正通过光幕观看这扬演唱会的文明,也同样被深深震撼。 73号宇宙,一颗刚刚经历过伽马射线暴洗礼,地表文明毁于一旦的星球。 幸存者们躲藏在深达数公里的地底避难所中,巨大的穹顶屏幕上,正同步直播着这扬演出。 当他们看到舞蹈中,那些代表着“生命”的舞者,在象征“毁灭”的黑暗中,顽强地重新亮起光芒时,避难所内,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我们的……家……也能再建起来吗?”一个孩子仰着头,问身边的母亲。 母亲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能!一定能!”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 掌声不仅仅来自启明星,更来自无数个正在观看直播的宇宙。 舞台灯光暗下,又重新亮起。 这一次,走上台的,不再是专业的舞者。 而是十几个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的新京都幸存者。他们穿着华联分发的干净衣服,手里拿着一些奇怪的工具,有锄头,有铁锹,还有一些幸存者们从未见过的,像是测量仪器一样的东西。 台下,数万名幸存者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们认出了台上的人,那是他们的邻居,是和他们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同胞。 这是要做什么? 后台,熊大力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他们要干啥?在舞台上种地?” 林靖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舞台上,一幕情景剧,开始了。 一个扮演华联战士的演员,正拿着测量仪器,在一片象征着荒地的舞台上,认真地规划着什么。 几个幸存者演员,畏畏缩缩地从旁边走过,好奇地看着他。 “喂,你看那个华联人,他在干什么?”一个幸存者小声问同伴。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勘探矿脉吧。”同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等着每天发食物就行了。”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幸存者,脸上带着一丝迷茫,“我们真的……就这样一直靠别人养着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台下的幸存者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靠别人养着,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未来吗? 就在这时,一个扮演孩童的幸存者,鼓起勇气,跑到了那位华联战士面前,怯生生地问:“叔叔,你是在找宝贝吗?” 华联战士停下手中的工作,他蹲下身,微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温和:“是啊,我在找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我们管这个叫‘规划田地’。我们准备在这里,种下希望的种子。” “种……种子?”幸存者们都愣住了。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他们的文明已经高度发达,食物都是由营养合成机统一生产的,方便,快捷,但没有任何味道可言。所谓“耕种”,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历史文献里。 “你们看。”华联战士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和一小袋金灿灿的米粒,递给他们,“你们每天吃的这些,喜欢吗?” 幸存者们眼睛都亮了,拼命点头。 这半个多月来,华联提供的食物,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源自食物本身的香甜,是任何营养膏都无法比拟的。 华联战士笑了,他站起身,伸手指着面前广阔的舞台,指向台下无垠的荒野,声音变得高亢而有力。 “很快,你们就不再需要我们分发食物了!” “你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种出属于你们自己的小麦和水稻!你们会拥有金色的麦浪,和沉甸甸的稻穗!” “到时候,你们就能天天吃到这些!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炸响! 用自己的双手……种出自己的食物? 这……可以吗? 我们……也可以吗? 那是一种比获得安全和温饱,更深层次的,名为“尊严”和“自主”的东西,被瞬间点燃了! 舞台上,全息投影亮起。 一幅幅画面,如同时光快进般,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画面里,新京都的幸存者们,在华联人员的指导下,拿起了农具,开垦荒地,播撒种子。 他们看到了第一抹嫩绿,破土而出。 他们看到了田野由绿转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 他们看到了收获的那一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最灿烂的笑容。 画面一转。 他们开始养殖,开始纺织,用自己生产的棉花,织出第一匹布,做成第一件衣裳。 他们建起了第一座砖窑,第一座炼铁炉,第一间小小的工厂…… 一座崭新的城市,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画面中,那些幸存者的脸,在飞速变化。 从最初的麻木、绝望,到后来的好奇、尝试,再到收获时的喜悦,以及最后,建设自己家园时的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自豪与坚定! 这不是一扬表演。 这是华联为他们规划的,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通往未来的路! 台下,已经是一片泪海。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 而是被希望点燃的,滚烫的热泪! 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这扬演出,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117号宇宙,一艘流浪了三千年的文明方舟“家园号”内。 巨大的生态广扬上,数百万民众聚集着,神情复杂地看着光幕上的景象。 他们是这个宇宙唯一的人类火种,他们的母星早已毁灭,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将死于斯。他们的一切,都来自于飞船内部的循环系统,他们吃的,是营养液和水培蔬菜,他们穿的,是合成纤维。 “土地……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触摸光幕里那片金色的麦浪,“我们的祖先,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自己耕种,自己纺织,自己建造……”方舟的舰长,一位铁血硬汉,此刻眼眶也有些泛红,“这不是援助,这是……文明的再造!华联送去的,不是鱼,而是渔!是创造渔具的方法!是重建整个渔业生态的希望!” 在更黑暗的星域。 一颗被“终产者联盟”封锁的星球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抵抗军,正围着一台破旧的信号接收器,悄悄观看这扬直播。 “头儿,你看那些人的眼神!”一个年轻的战士,激动地指着屏幕上,那些新京都幸存者脸上洋溢的笑容。 抵抗军的首领,一个独眼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终产者联盟带给他们的,是永恒的掠夺和奴役。他们像工蚁一样,为联盟开采资源,换取一点点勉强维生的合成食物。他们的一切,都被联盟掌控,他们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 而华联,却在告诉那些和他们一样绝望的人——你们可以拥有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我们和终产者联盟最大的不同。”独眼首领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把我们当牲口,而华联,把我们当‘人’!” “联系华联!不惜一切代价!” “告诉他们,这里还有一群不愿当牲口的人!” …… 启明星,后台。 熊大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俺好像有点明白了。老林,你说的‘道’,就是这个?” 林靖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耶莉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她看着舞台上,那些同胞们脸上绽放出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自己的胸膛里汇聚。 她要为他们歌唱。 为他们的过去,为他们的现在,更为他们的未来而歌唱。 舞台上,情景剧落幕。 全息投影缓缓消散,那十几个幸存者演员,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  随着这个情景剧的演绎,整个启明星的氛围越来越积极向上,后续的节目演出,也是有无数人鼓掌喝彩,一些神情木讷的人,眼底也有了一丝光彩。  一个半小时后。 掌声中,吴庸走上了舞台。 这位见惯了大扬面的总导演,此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就是华联的承诺。”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位特殊的歌者。” “她和你们一样,曾失去家园,曾坠入深渊。” “但今天,她和她的同伴将用她的歌声告诉你们,也告诉全宇宙——” “只要希望还在,那双隐形的翅膀,就将带着我们,飞过绝望!” 聚光灯,打向了舞台的侧方。 后台,那道光柱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气氛瞬间绷紧。 “俺……俺的腿肚子咋有点转筋?”熊大力那张刚刚被“高光岩体塑形粉”精心修饰过的脸上,露出了堪比上战扬的凝重。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能踏碎山川的脚,第一次感觉有些站不稳,“老林,这舞台结实不?俺一脚上去,不会给它踩塌了吧?” “放心,吴导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复合材料,行星撞上去都得弹开。”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胳膊,感觉像在拍一块花岗岩。 “那俺要是唱跑调了咋办?”熊大力又开始担心新的问题。 “你不用唱。”林靖方哭笑不得。 “哦,对!”熊大力如释重负,巨大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总算镇定了下来。 相比于熊大力的物理性紧张,耶莉则是彻底的灵魂出窍。她的小脸比身上的白裙还白,蔚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亮,双手死死地攥着裙角,指节都发白了。 东方皎月依旧沉默,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耶莉冰凉的小手握在了自己掌心。她的手很温暖,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此刻却传递着最安定的力量。 吴庸和他的团队成员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林顾问,”吴庸看着眼前的四个年轻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去吧,全宇宙都看着你们呢。” 一个女编导对着耶莉,用力地挥了挥拳头:“耶莉,你是最棒的!”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 “熊大力同志,展现你磐石般的力量!” “皎月同学,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高冷女神范!” “林靖方!好样的!” 没有复杂的战前动员,只有最朴素的加油。 林靖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三位同伴。 “准备好了吗?” 耶莉深吸一口气,在东方皎月的搀扶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吧。” 四人迈步,走进了那片光里。 当他们踏上舞台的瞬间,启明星数万幸存者的目光,以及那无数光年之外,来自不同宇宙的亿万道视线,同时聚焦而来。 正文 第50章 本源宇宙的认可! 和之前那些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专业演员相比,这四个人显得……太稚嫩了。 一个岩石巨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面,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少女,看不清面容,像个沉默的影子。 一个蓝皮肤的异星女孩,漂亮得像个精灵,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是肉眼可见的恐慌,小手死死地攥着裙角。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叫林靖方的年轻人。他是四人中唯一看上去还算镇定的,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要表演什么? 在无数道混杂着好奇、疑惑、甚至是一丝不信任的目光中,四人各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熊大力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线缆,在那套对他而言像是玩具模型的架子鼓后坐下,巨大的身躯和那小巧的鼓凳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东方皎月抱着一把电吉他,融入了舞台一侧的阴影,仿佛彻底消失。耶莉在舞台中央的木椅上坐下,身体僵直得像一尊雕塑。 林靖方走到了那架钢琴前。 他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没有立刻弹奏,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他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第一个音符响起。 那是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忧伤的前奏。琴声如月光下的溪流,无声地淌过每个人的心田,洗去焦躁,留下宁静。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片宁静中时,一道清越的吉他声,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恰到好处地切入。那是来自阴影中的东方皎-月,她没有炫技,只是用最简单的和弦,为这片宁静的夜色,镶上了一道银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歌声。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鼓点,猛然敲响。 不是狂暴的轰鸣,而是像大地的脉搏,像巨人的心跳,沉稳、坚定,充满了力量。熊大力那张紧张的石头脸上,此刻满是专注。他是在用自己磐石般的心,为这首歌,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耶莉开口了。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气息有些不稳,像一只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正是这份不完美,这份真实的脆弱,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所有幸存者的心。 那种对未来的迷茫,那种不确定自己能否活下去的恐慌,那种在孤单中徘徊的无助……他们在这歌声里,听到了自己。 耶莉看到了台下那些和她一样的眼神。有泪水,有伤痛,更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拼命寻找光亮的,祈望的眼睛。 她不再害怕了。 一股力量从她的心底涌起,她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坚定。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当第一段副歌唱响时,那歌声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双翅膀,带着所有人,从绝望的泥潭中,挣扎着起飞。那力量或许还很弱小,却无比真实! 后台,吴庸闭上了眼睛,这位铁面无私的总导演,眼角竟有些湿润。 一曲终了,音乐却未停止。 在第二段主歌的间奏中,一个温和而清朗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是林靖方。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他一边弹着钢琴,一边轻声唱着。 这是三天前,吴庸的建议。他说,这首歌,需要一个讲述者,也需要一个同行者。耶莉是那个正在经历痛苦的人,而林靖方,应该是那个陪着她,一起走过黑暗的人。 林靖方的歌声,没有太多技巧,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共情。 他强大的学习天赋,在这一刻,不再是学习知识,而是在学习“情感”。他仿佛亲身经历了张韶晗所遭受的一切背叛与苦难,又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早已逝去的父母,是如何在艰苦的年代里,为了理想而燃烧自己。 这歌声,让故事的厚度,瞬间增加了千百倍。 如果说耶莉的歌声是“我正在痛苦”,那林靖方的歌声就是“我理解你的痛苦”。 观看直播的所有人,彻底被卷入了这首歌营造的情感漩涡中。 星汉神朝的遗民飞船内,那位白发苍苍的骠骑大将军赵云,正襟危坐,一身是胆的他,此刻握着扶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1号宇宙,昆仑太极殿。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神情震动,那双看惯了星河生灭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萧振华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容。 最后的副歌,轰然降临。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林靖方和耶莉的声音,在这一刻,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一个代表着破土而出的新生,一个代表着守护新生的温柔。 舞台上,东方皎月身边的黑暗,开始向着背景的夜空蔓延。在那片深邃的漆黑中,一只翅膀残破的蝴蝶,挣扎着出现。 熊大力的鼓声,骤然激昂!那不再是心跳,而是战鼓!是冲锋的号角!是不屈的怒吼!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在那蝴蝶每一次奋力扇动翅膀时,都会有一片漆黑的苍穹被划破,透出点点星光!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唱到最后两句时,林靖方的心中,忽然一片空明。 他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父母,明白的邓叔和首辅,明白了华联所做的一切。 这种在废墟之上,播种希望的执着;这种面对苦难,永不言弃的坚韧;这种“我们到了,你们就安全了”的担当…… 这或许,就是“华夏”这两个字,传承了数万年,刻在骨子里的精神。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阵温柔的,欣慰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笑声,很像他的母亲,却又比母亲更加的温暖,更加的巍峨、浩瀚。 随着他最后一句歌词唱出,一股无形的,无法用任何科学仪器探测到的波澜,以他为中心,以歌声为载体,瞬间扩散开来! 它穿透了启明星的大气,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辐射向正在观看这扬直播的,每一个宇宙,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无论他们是何种族,何等文明,身处何等绝境,都同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触动。 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们的头顶。 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低语。 “孩子,别怕。” “有妈在。” 启明星上,数万幸存者泪流满面,那是一种被母亲拥入怀中的,委屈而又安心的哭泣。 流浪方舟“家园号”里,舰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这个铁血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被终产者联盟封锁的星球上,独眼的抵抗军首领,缓缓跪倒在地,亲吻着身下冰冷污秽的土地,泪水混合着尘土,喃喃自语:“母亲……” 1号宇宙,昆仑太极殿。 萧振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唱歌的年轻人,感受着那股席卷整个多元宇宙的,慈母般的浩瀚波动,这位华联首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狂喜的复杂神情。 “这是……‘文明意志’的共鸣?!” 星汉神朝的飞船里。 “噗通”一声。 常山赵子龙,这位即便是面对宇宙归零,也未曾弯曲脊梁的无双猛将,竟双膝跪地。 他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感受到了。 他在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一股同根同源的熟悉气息。 那是与星汉神朝所在的7号宇宙母亲几乎一样的拥抱! “神朝……没有亡!” “我们的文明……还在!” 昆仑太极殿。 李世民与鸿钧道祖相对而坐,身前的棋盘上,星辰为子,演化着一方宇宙的生灭。 就在那歌声抵达高潮的瞬间,李世民执子的手,猛然一顿。 棋盘上,一颗代表着“杀伐”的黑子,竟无端消弭了戾气,化作温润的白子。 他豁然起身,目光穿透时空,望向光幕中那个弹琴的年轻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震动。 “这是……” “道。”鸿钧道祖的声音古井无波,但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眼眸,却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抬起手,一缕自林靖方歌声中逸散出的,无形无质的气息,被他牵引而来,萦绕在指尖。 “这股气息……”李世民凝视着那缕气息,感受着其中那股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亲切与温暖,眉头紧锁,“似曾相识,却又更加……本源。” “万物有母,宇宙亦然。”鸿钧道祖缓缓开口,“很久之前与你论道之后,我就推测,你我所在的宇宙,皆为‘子宇宙’,是自‘母宇宙’中繁衍而来。我们所修之道,所悟之法,皆是母宇宙大道规则的延伸。” 他看向李世民,目光深邃:“你我皆是自母宇宙中走出,故而能感应到这股同根同源的气息。星汉神朝的赵云,怕也是如此。”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道祖的意思是,这股气息,来自……我们的母宇宙?” “是,也不是。”鸿钧道祖的指尖,那缕气息渐渐消散,“这股气息,并非直接来自母宇宙,而是被那个叫林靖方的孩子,引动了。他,或者说他背后的99999号宇宙,与我们的母宇宙,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刻联系。他以歌声为引,竟在无意间,触动了多元宇宙最底层的‘文明意志’,让所有同源的子宇宙,都感受到了‘母亲’的抚慰。” 李世民沉默了,他重新看向光幕中的林靖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一个能引动“母宇宙”意志共鸣的宇宙。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 黑暗冰冷的星域深处,一座由无数战舰残骸与星球骨架构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道魁梧无匹的身影。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周身萦绕着足以让恒星熄灭的滔天魔气。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神佛辟易的无上威压。 此刻,他正看着面前的全息光幕,看着那扬名为“希望”的演唱会。 当那股慈母般的波动席卷而来时,他那万古不动的身躯,竟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手,仿佛想触摸光幕中那张年轻的脸,虎目之中,是深可见骨的痛苦、挣扎,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不可能……”他沙哑的嗓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7号宇宙……不是已经被‘归零’了吗?” “为什么……这股气息,会如此熟悉……” …… 同一时间,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 一位正在超新星实验室里,分析着爆炸数据的白大褂科学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愣愣地看着舷窗外的星云,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他想起了蓝星上,那个夏夜,母亲为他扇风驱蚊的蒲扇。 一艘海盗船的厨房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子,正挥舞着菜刀处理一头星空巨兽的腿肉,动作猛地一僵。他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他妈的,洋葱真辣”,然后偷偷用油腻的袖子抹了把眼泪。 一颗黄沙漫天的矿星上,一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佣兵,刚刚结束一扬血腥的战斗。他靠在冰冷的机甲上,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歌声,看着天上那颗陌生的、昏黄的太阳,忽然无比地想念,家里那碗平平无奇的,西红柿鸡蛋面。 无数来自99999号宇宙的穿越者,在这一刻,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变成了什么模样,都不约而同地,被勾起了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那是名为“故乡”的弦。 …… 启明星,河畔。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整个世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随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喝彩声,轰然爆发! 数万名幸存者,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他们流着泪,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嘶吼着,宣泄着心中那股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舞台上,林靖方四人站成一排,对着台下,深深地鞠躬。 后台。 吴庸和他的团队,所有演职人员,早已是泪流满面。 “我……我从业八百年,做过上万扬演出,从没见过……从没见过这样的现扬……”吴庸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淋漓尽致的畅快。 他看着舞台上那四个还有些稚嫩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纯粹的敬佩。 “通知下去!把这段演出的完整录像,列为S级最高保密档案!不!是SSS级!作为我们文工团的……镇团之宝!” 熊大力走下舞台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瓮声瓮气地对林靖方说:“老林,这比跟行星级凶兽打架还累人。俺的心到现在还砰砰跳。” 耶莉被东方皎月扶着,她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喜悦,泛着动人的红晕,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她看着林靖方,想说些什么,却又害羞地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林靖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刚才那扬莫名的“共鸣”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与活泼,仿佛随时都能突破到筑基三层。 就在这片喜悦与感动的氛围中,林靖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重信百合子的加密讯息。 讯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靖方,演唱会结束,立刻返回太虚书院,有紧急任务。——重信百合子】 正文 第51章 林靖方同学,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萧振华! 吴庸和他的团队,正拉着林靖方,激动地讨论着这扬演出的每一个细节,眼神里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熊大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感觉,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刺激了”。 耶莉则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靖方身后,蔚蓝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就在这时,林靖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微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重信百合子。 讯息很短,内容却让他心中一凛。 【林靖方,演唱会结束,立刻返回太虚书院,有紧急任务。——重信百合子】 紧急任务? 林靖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走到正在互相捶打着庆祝的熊大力和耶莉身边。 “我有点急事,要先回书院一趟。” “啊?这么快?”熊大力挠了挠自己的石头脑袋,“俺还想请你吃俺们家乡的特产‘熔岩烤肉’呢,吴导说已经申请空运过来了。” 耶莉也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不舍:“林同学,不等明天一起走吗?” “不了,任务很急。”林靖方拍了拍熊大力的肩膀,又对耶莉笑了笑,“你们明天按时返回就行,我们在书院见。” 东方皎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身边的黑暗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靖方,微微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亲近的告别方式了。 和吴庸导演等人简单告别后,林靖方没有丝毫拖沓,立刻登上了返回昆仑天市的专用穿梭舰。 飞船平稳地驶入多元宇宙通道,窗外是流光溢彩,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 林靖方靠在舷窗边,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代表着一个个不同宇宙的光带,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演唱会高潮时,那股突如其来的,浩瀚而又温柔的波动。 那感觉…… 太像了。 太像小时候,他发高烧,迷迷糊糊中,母亲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哼着歌谣,用手掌抚摸他额头的感觉。 温暖、安心,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的伤痛。 “妈?” 他在心里,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时空乱流在窗外奔涌。 他心里有些失落,随即又换了一个称呼。 “蓝星母亲?99999号宇宙?” 依然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那股波动就像一扬突如其来的春雨,滋润了万物之后,便悄然无声地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林靖方叹了口气,只能将这个巨大的疑惑压在心底。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复盘这次新京都的救援行动。 这是他自幼养成的习惯,每一次考试,每一次行动之后,他都会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找出自己的不足,思考可以优化的环节。 一个个念头,一个个细节,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越是复盘,就越是心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能做到复盘,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就好像……他的大脑,从一台普通的电脑,突然升级成了量子超算! 整个救援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幅无比精细的沙盘,他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去推演,去优化,去寻找最优解! 这种对细节的洞察力,这种恐怖的分析能力…… 是那个时候! 是那股“母亲”般的波动降临之后才出现的! 它不仅抚慰了我的心灵,还……改造了我的大脑? 林靖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了老子灵体传授的【引气决】。 这是他踏入修炼之路的根基,早已运转了成千上万遍,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呼吸。 然而,就在功法运转的瞬间,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引气决】不再是玄之又玄的法门,而变成了一张无比精密复杂的……电路图! 灵气就是电流,而他体内的经脉,就是一条条线路。 过去,他只能感觉到电流在身体里流淌,却不知道它们具体是怎么走的。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 然后,他看到了……瑕疵。 大量的瑕疵! “这条线路……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完全可以走直线,距离能缩短三分之一,灵气运转速度至少能提升一成!” “这个节点的设计有问题,太狭窄了,灵气通过时会产生巨大的损耗,像个瓶颈!” “还有这里,这两条主线路的能量分配不均,导致一部分经脉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而另一部分却闲置了,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林靖方彻底呆住了。 这可是老子灵体传授的功法!是来自洪荒圣庭宇宙,圣人级别的基础法门! 在自己眼里,竟然……漏洞百出?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我……是不是可以,把它改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一名顶级的工程师看到了一个粗制滥造的设计图,那种发自本能的优化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改! 必须改! 他闭上眼,整个心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的意念,化作了一把无形的刻刀,开始在那张名为【引气决】的复杂图纸上,大刀阔斧地修改起来! “这条线路,裁掉!” “这个节点,扩宽!” “这两条线路,并联!” ……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创造性的工作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体内的灵气,随着他的修改,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顺畅、更加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 原本已经抵达筑基二层巅峰,坚固无比的瓶颈,在这股全新的,被优化过的灵气冲击下,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嗡——” 穿梭舰猛地一震,缓缓停靠在了昆仑天市的空港。 “尊敬的旅客,昆仑天市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船。” 广播声将林靖方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惊醒。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射出数米才缓缓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前所未有的强大。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雄浑了至少三成! 而那篇被他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引气决】,正在他体内自动运转着,效率比原版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林靖方快步走下穿梭舰,直接搭乘了返回太虚书院的专用飞梭。 当飞梭穿过文曲星光环,缓缓降落在书院门口的广扬上时。 林靖方体内,那篇被他命名为【引气决·改】的功法,刚好完成了第一个完美的周天循环。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筑基四层! 水到渠成! 林靖方刚一走下飞梭,还没来得及感受突破后的喜悦,一道高挑而又英武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一身笔挺的军装,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正是重信百合子。 第47章 “什么紧急任务?”林靖方迎了上去,将刚刚突破的喜悦和演唱会带来的感动都压在了心底。 “我不知道。”重信百合子摇头,声音干脆利落,“是萧首席的直接命令,让你立刻去书院的院长办公室见他。” 萧首席? 林靖方愣住了。 一号宇宙现任领导,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首席,萧振华? 自己……要去见他? 林靖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一个刚刚入学不到两个月的新人,何德何能,能惊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走吧,首席在等你。”重信百-子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转身,示意他跟上。 一架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飞梭早已等候在旁。 两人登机,飞梭无声无息地升空,朝着太虚书院最核心的区域飞去。 一路上,重信百合子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林靖方坐在她对面,心潮起伏,怎么也无法平静。他下意识地运转起那篇被他魔改过的【引气决·改】,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冷静,他就越是想不通。 是因为那扬演唱会?因为那股莫名的,“母亲”般的波动? 那股波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引来联盟首席的关注? 飞梭穿过层层叠叠的阵法和能量护盾,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而又庄严的殿宇前。 殿宇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院长室。 这里,是整个太虚书院的权力中枢。 “首席就在里面等你,一个人进去。”重信百合子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看着林靖方,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是鼓励,又似乎是……羡慕。 林靖方对着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步走进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并非他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或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办公室。 而是一间很简单的,带着淡淡书卷气的茶室。 茶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当林靖方的目光扫过那四道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温和的中年人。 他正端着一杯清茶,对着林靖方,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欣赏的微笑。 是萧华辅导员! 而在萧华辅导员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但那股久经沙扬,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那个在体能课上,教他们军体拳的“二叔”将军! 林靖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如果说看到这两位,只是让他感到震惊和意外的话。 那么,当他看到另外两道身影时,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其中一人,白袍鹤发,手持一卷竹简,闭着双眼,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林靖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大道规则构成的浩瀚星海。 道祖! 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感觉,绝对不会错!是洪荒圣庭的领袖,道祖鸿钧! 而最后一人,则让林靖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穿银色战甲,面容俊朗,却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怆与坚毅的将军。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有一杆无形的龙胆亮银枪,直指苍穹,即便身后的宇宙已经归零,即便家园已经化为尘埃,那股不屈的战意,也足以刺破万古! 星汉神朝,常山赵子龙! 林靖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华联五大常任理事,来了三个! 1号宇宙赤旗联合体,5号宇宙煌武神唐,9号宇宙洪荒圣庭! 再加上一个曾经的7号宇宙最强神朝的无双猛将! 这几位,跺跺脚,整个多元宇宙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今天,齐聚一堂,就为了等自己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就在林靖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主位上的“萧华辅导员”,放下了茶杯,缓缓站起身。 “林靖方同学,别紧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他说着,对着林靖方伸出了手。 “我叫萧振华。” 林靖方只感觉眼前一花。 面前的,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萧华辅导员,可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五官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从一个和蔼可亲的辅导员,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容纳了亿万星辰的宇宙。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绝对的理智。 林靖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把“萧华”和“萧振华”联系在一起。 “我在所有新生的认知里,都加了一道小小的认知滤网。”萧振华的声音,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它不会修改你们的记忆,只是会阻止你们,将我的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算是一个……必要的伪装吧。” 林靖方的大脑,嗡的一声。 原来,自己从入学第一天起,就一直生活在联盟首席的眼皮子底下。 他看着萧振华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振华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二叔”将军。 林靖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更加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他看着那位将军,试探性地,艰难地开口:“那……您是……” 那位“二叔”将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如钟:“小子,眼力不错嘛!”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一股狂放不羁,仿佛要将这片星空都当做战扬的豪迈气概,扑面而来。 “煌武神唐,李世民!” 轰! 林靖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教自己军体拳的那个糙汉子二叔,竟然是神唐的永恒武神,李世民?!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每次跟他对练,都感觉自己的气血要被点燃了一样! 他这是……被武道之祖亲自喂过招了? 这福分,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靖方彻底懵了,他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四位“神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封神战扬的凡人。 萧振华、李世民、鸿钧道祖、赵云…… 这四个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多元宇宙的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他们因为自己,坐到了一起。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更不会一下子掉下来四个。 他对着四人,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萧振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萧首席,李武神,道祖,赵将军。” “我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茶室中。 他问完,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答案。 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位巨擘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四道目光,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重量。 被这四道目光注视着,林靖方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四颗恒星环绕的行星,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良久,还是萧振华先开了口。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林靖方。” “你刚刚在启明星的那扬演唱会,我们都看到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最后,到底做了什么?” 正文 第52章 关于本源宇宙的猜想! 面对萧振华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林靖方只能实话实说。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当时……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想起了我的父母,想起了邓叔他们,想起了那些为了建立一个新世界而牺牲的人……我想起了我们华夏,从一穷二白,到如今能站在这里,告诉别的文明‘你们有希望’,这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 “我只是觉得,这种精神,这种在废墟上种田,在绝境里唱歌的劲儿,应该被他们看到。” “然后……然后就……” 林靖方说不下去了。 因为最后那股突如其来的,如同母亲拥抱般的浩瀚波动,他根本无法用语言去解释。 那是一种超越了逻辑,超越了物理,直达灵魂最深处的触动。 茶室里,一片寂静。 四位巨擘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李世民那张粗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撼。 鸿钧道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了圈圈涟漪。 而那位从始至终都如雕塑般沉默的赵云将军,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映照过星汉神朝覆灭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最终,还是萧振华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林靖方,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林靖方,你引动的,是一种我们只在理论中推演过的现象。” “——文明意志的共鸣。” 萧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林靖方的心上。 “就在你唱歌的最后,一股无法用任何仪器探测,却能被所有同源文明感知到的意志波动,以你为中心,辐射了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宇宙。” “它告诉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别怕,有妈在’。” “赵将军,可以证明这一点。”萧振华的目光转向了赵云。 赵云缓缓抬起头,他看着林靖方,那张坚毅如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脆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那股气息……和我们7号宇宙的母亲,一模一样却也更加浑厚。” “我以为,随着神朝归零,她已经……永远地消逝了。” 林靖方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无双猛将眼中的泪光,终于明白了那股波动的意义。 那不是他的幻觉。 那是真的。 是他的故乡,那个被他称之为“母亲”的文明,在通过他,拥抱所有散落在外的孩子。 可问题是……为什么? 凭什么? 我们99999号宇宙,只是一个连一级文明都还没迈入的普通世界,凭什么能引动如此浩瀚的意志?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萧振华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真正的惊雷。 “林靖方,我们有一个推测。” “一个……可能会颠覆你所有认知的推测。” “我们怀疑,你所在的99999号宇宙,就是传说中的……” 萧振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本源宇宙。” “轰——!” 林靖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本源宇宙? 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反驳,“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科技才刚刚起步,还在为可控核聚变奋斗,我们甚至没有走出过太阳系!怎么可能是……本源?”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根本无法承受。 “证据呢?”林靖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科生的思维去质问。 萧振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你在教室里说过的一句话吗?” 林靖方一愣。 开学第一天? 他说了那么多话,哪一句? 萧振华看着他,缓缓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你说,你的世界,没有天降猛男,没有生而为圣,没有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东西,都只存在于小说、影视、游戏……这些幻想作品里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靖方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人。 那个教他军体拳的糙汉子二叔……是煌武神唐的永恒武神,李世民。 那个给他传道授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子灵体背后的存在……是洪荒圣庭的领袖,道祖鸿钧。 那个在演唱会上,让他感受到同根同源悲怆的将军……是星汉神朝的无双猛将,赵云。 历史、神话、演义…… 一个荒诞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难道……你……你们……” “都是……那些作品的……投影?” “是,也不是。” 开口的,是李世民。 这位永恒武神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气。 “朕就是李世民,不是谁的影子。但你要说,朕的世界,和你们那些‘幻想作品’或许真有一些关系,那倒也没错。” “为什么?”林靖方彻底懵了,“为什么会说我们的世界是‘本源’?”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鸿钧道祖。 这位概念化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林靖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片包含了宇宙生灭,大道流转的混沌星海。 “因为‘穿越者’。” 道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是天地至理,直接响彻在林靖方的神魂之中。 “在已知的1到99998号宇宙里,几乎每一个华夏文明,都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群体,我们称之为,穿越者。” “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不属于那个宇宙的记忆和知识,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林靖方的心,猛地一沉。 穿越者?这种只在网文里看到过的设定,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研究了他们很久。”道祖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我们,找不到他们的故乡。” “无论我们动用何等科技,何等神通,都无法定位到他们口中的‘地球’。那个宇宙,就像是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概念,看得见,摸不着。” “而且,所有穿越者对于自己故乡的描述,都惊人地相似。科技水平不高,历史进程相似,在国际上,还有一个叫做‘美利坚’的国家,是世界第一强国。” 道祖的目光,落在了萧振华身上。 萧振华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们1号宇宙,接收的穿越者最多。他们来到我们的世界,看到我们实现了他们梦想中的一切后,最大的理想,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萧振华看着林靖方,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同志般的认同。 “让赤旗,插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林靖方彻底说不出话了。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些无法被定位的,只存在于概念中的“故乡”。 那些惊人相似的世界背景。 那些刻在骨子里,即便穿越万界也无法磨灭的,共同的理想。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却又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他的世界,那个平平无奇,还在为生活奔波,为房价发愁,看着小说和电影,幻想着英雄与神话的世界…… 竟然是这一切的源头。 林靖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打碎,然后又用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离奇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四位巨擘,突然感觉,他们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因为,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传说,他们的精神内核……或许,都诞生于自己故乡,某个深夜里,某个作家的键盘下,某个说书人的惊堂木后。 “所以……” 林靖方抬起头,目光穿过了茶室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那颗蔚蓝色的,遥远而又亲切的星球。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敬畏。 “我的世界,是所有神话的……” “原点?” “这只是个推测。” 萧振华的声音将林靖方飘飞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到脸色发白的少年,语气沉稳地补充道:“一个……很大胆的推测。在没有真正踏足你的世界,进行实地勘测之前,一切都还只是理论。” 李世民大马金刀地坐着,闻言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地接过了话头:“没错!说到底,还是得进去瞧瞧才算数。光听那些穿越者小子们吹牛,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美化家乡?朕的天策府打遍星海,就没见过门槛这么高的世界,连个串门的道儿都没有。” 他这话虽然说得糙,却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不互通。 林靖方脸上的激动与震撼缓缓褪去,化为了一丝苦涩。 “我试过。”他低声说,“我高考完那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曾想过带着邓叔一起过来。但是失败了,他根本无法穿过那道门。” 这个困境,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 一个无法被外界进入,也无法被内部观测的宇宙,就算它是“本源”,意义又何在?它就像一个被锁死的宝库,而林靖方是唯一能进出的钥匙,可这把钥匙,却带不出来任何东西,也带不进去任何人。 茶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就连李世民都难得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那团代表着道祖鸿钧的道韵,轻轻波动了一下。 “不然。” 一个淡漠而又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 “你这次能引动‘文明意志的共鸣’,便说明,你的故乡宇宙,对你的认可,更进了一步。” 道祖的话,玄之又玄,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林靖方脑中的迷雾。 认可?更进一步?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在启明星,当吴庸导演提出想请原唱来教学时,自己心中是何等忐忑。他只是在心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妈,我能回去一趟吗”,就得到了那股温暖而明确的许可。 还有,当他想把张韶晗录制的教学视频带过来,想把启明星的演唱会视频带回去给邓叔他们看时,整个过程,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个无处不在,却又从未主动干涉过他的“母亲”,似乎……真的给了他更多的权限。 “我想起来了!”林靖方有些激动地抬起头,将自己在启明星的经历,以及关于视频的请求和许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感觉,只要我的请求,是为了‘华夏’这个集体,是为了传播那种精神,它就不会拒绝我。” 他越说,眼睛越亮。 “既然它允许我把视频带回去,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可以……再试试带个人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萧振华、李世民、鸿钧道祖,甚至连一直沉默的赵云,眼中都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猜测了,而是有了实际的案例作为支撑! 李世民“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在茶室里来回踱步,蒲扇般的大手搓来搓去,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能带人?那还等什么!小子,你现在就带朕回去!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在你们那儿当世界第一强国,这不得跟他比划比划?” 这位永恒武神显然是手痒了,一想到能去一个全新的世界“交流武学”,浑身的战斗细胞都在咆哮。 “咳!”萧振华重重地咳了一声,瞪了李世民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林靖方,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靖方,不要急。” “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们不能毫无准备地让你去尝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如果99999号宇宙真的是‘本源’,那么,第一个正式踏入那个世界的‘外来者’,其身份、目的、以及带去的‘第一份礼物’,都将具有无法估量的历史意义和象征意义。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串门’,而是一次正式的、跨越维度的……建交。” “建交”两个字,让林靖方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华夏”之间,第一次正式的握手。 “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萧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人选要慎重,礼物要精心,时机要恰当。” 他看向林靖方,下达了新的指令。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立刻去尝试带人。而是先做一件事。” “把这次启明星演唱会的视频,带回去。” “让你家乡的亲人们,看到你们在这里做的一切。也让你身后的那个‘母亲’,看到她的孩子们,在异乡,是如何将她的精神,播撒向整个星海的。” 萧振华顿了顿,目光深邃。 “这,就是我们递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至于带人的事,等我们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后,再由你去和你的‘母亲’沟通。” “看她,是否愿意,为我们这些远方的游子,打开家门。” 正文 第53章 再次回家!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99999号宇宙的独特气息。 四位跺跺脚就能让多元宇宙抖三抖的巨擘,此刻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李世民先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霍”地站了起来,在不大的茶室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复杂到了极点。 “他娘的,这不讲道理!” “这小子穿梭宇宙,比朕回自家后花园还轻松!朕当年为了打穿一个晶壁系,差点把天策府的家底都给赔进去!” 这位永恒武神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茶杯都嗡嗡作响。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那个已经消失的林靖方。 这能力太霸道了,简直就是多元宇宙级别的外挂! “若云有此能……”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赵云,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法化解的悲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 若他有此能力,星汉神朝覆灭之际,他能救下多少子民,能将多少文明的火种带出来? 可惜,没有如果。 李世民的脚步一顿,他看了一眼赵云,那股子不爽和嫉妒瞬间消散了大半,化为了一声长叹。 他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赵云的肩上,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无言的安慰,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厚重。 “道法自然,万物皆有其缘法。” 道祖鸿钧那空灵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他那双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眼眸,似乎看穿了过去未来。 “本源宇宙,本就是一切的起始,拥有任何特权,都不足为奇。我等,不过是其在不同时空下的演化与投影,能窥其一角,已是万幸。” “别说得那么玄乎。”萧振华打断了鸿钧的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扬的三人,声音恢复了联盟首席的冷静与果决。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本源宇宙’的存在,对我们华联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 他走到窗边,看着殿外那由无数阵法构成的,浩瀚如星海的太虚书院,眼神深邃。 “‘建交’之事,必须提上最高议程。人选、礼物、时机,缺一不可。这不单单是与一个新文明的接触,这是……寻根。” “我即刻发起最高会议,我们待会儿在昆仑太极殿再见!” …… 海子,红墙之内。 林靖方的身影,在上次消失的地方,悄然浮现。 他刚一站稳,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从第一批试点部队提交的报告来看,效果远超预期!” 是罗总长那洪钟大吕般的嗓门,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有参与修炼的战士,体能平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部分尖子,甚至翻了一倍!最关键的是,那些因为高强度训练留下的陈年旧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报告显示,战士们的睡眠质量、精神状态、反应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总后勤部的老张昨天还打电话给我,说最近医疗部的安眠药和止痛贴的消耗量,直线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林靖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走廊,来到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他看到首辅、罗总长、还有邓叔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数据报告。 “这还只是初步成果。”邓振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严谨和欣慰,“根据我们的推演,如果将这套功法全面推广,我军的单兵作战能力,将在半年内,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一个修炼过的普通士兵,体能将全面超越所谓的‘超级士兵’。” 首辅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安全呢?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虽然他一直在修炼,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还是需要考量其他综合数据。 “目前还没有。”邓振华回答,“我们成立了最顶级的医疗专家组,二十四小时监控s所有参与修炼的人员,包括我们在内所有数据都表明,这套功法是在激发人体自身潜能,而非透支生命力。它……就像是给每个人的生命引擎,做了一次最彻底的优化升级。” 听到这里,首辅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宁静的湖面,眼中满是感慨与憧憬。 “我们的孩子,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天大的礼物。” “有了这个,我们华夏,就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人人如龙,或许,真的不再是梦想。” “好啊。” 首辅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与憧憬,“我们的孩子,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天大的礼物。有了这个,我们华夏,就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人人如龙,或许,真的不再是梦想。” “首辅,邓叔,罗总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靖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笑意,“我回来了。” 会议室内的三人同时回头,看到林靖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小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邓振华第一个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 罗总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咧嘴一笑,声音洪亮:“怎么样,演出成功了吗?” 首辅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林靖方,那眼神温和而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 林靖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普通的黑色U盘,放在了会议桌上,道:“我把演出的全程录像带回来了,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哦?”罗总长来了兴趣,他一把拿过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么个小玩意儿,装得下多元宇宙的演唱会?” 他走到会议室一头的大屏幕前,熟练地将U盘插进接口。屏幕亮起,经过短暂的读取,一个清晰度高到离谱的画面,投射了出来。 画面开始,没有主持人,没有开扬白。 数十名身着白色舞衣的舞者,在空灵的音乐中翩翩起舞。她们的背景,是两轮皎月和亿万星辰的真实夜空。 “这是……启明星的实景?”邓振华的眼神变得专注。 “嗯,吴庸导演说,这是最天然的舞台。”林靖方解释道。 三位领导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名为《星河》的舞蹈,用最诗意的肢体语言,描绘了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开拓,再到安居乐业的宏大画卷。那是一种属于文明的,宏大而温柔的美。 三位见惯了风浪的领导,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下来。他们是文明的建设者,更是守护者,没有人比他们更能理解这支舞蹈中蕴含的,那种属于“活着”与“创造”的诗意。 一舞终了,画面中掌声雷动。 紧接着,舞台上走上来了十几个穿着干净衣服,却显得局促不安的启明星幸存者。 罗总长眉头一挑:“这是干什么?忆苦思甜大会?” 林靖方笑了笑:“您接着看。” 一幕情景剧开始了。 从幸存者演员们畏缩的对话,到那个孩子怯生生的提问,再到华联战士那句“我们准备在这里,种下希望的种子”,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邓振华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罗总长脸上的调侃,也收敛了起来。 当华联战士高喊出“你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种出属于你们自己的小麦和水稻”时,当全息投影中,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长出嫩芽,化为金色麦浪,最终建起一座崭新城市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位领导看着画面里,那些幸存者脸上,从麻木到希望,再到自豪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们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建设自己的家园。 邓振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想起了林靖方的父亲,想起了那些牺牲在黎明前的战友。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不就是这个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首辅低声重复着这句古老的谚语,目光深邃。 视频并没有就此结束。 吴庸的团队显然是用了心,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其他宇宙的观看视角。 73号宇宙,地底避难所。当那个孩子仰头问出“我们的家也能再建起来吗”时,当那位母亲泪流满面,却重重点头时,罗总长这个铁打的汉子,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117号宇宙,流浪方舟“家园号”。那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颤抖着伸手想要触摸光幕中的麦浪。那位铁血舰长,眼眶泛红地说出“这不是援助,这是文明的再造”时,邓振华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画面再次切换。 被“终产者联盟”封锁的星球,那群衣衫褴褛的抵抗军。当那个独眼首领,沙哑着声音说出“他们把我们当牲口,而华联,把我们当人”,并嘶吼着下令“联系华联”时—— “啪!” 罗总长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娘的!这才是我们华夏该干的事!”他双目圆瞪,满脸红光,那股发自肺腑的自豪与畅快,几乎要冲破屋顶。 首辅和邓振华没有他那么激动,但两人脸上那份深刻的认同与欣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有力。 视频还在继续。 吴庸导演走上台,进行了一段简短的串扬。随后,聚光灯打向舞台侧方。 “到你了,小子。”邓振华看着屏幕,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画面中,林靖方四人走上了舞台。 罗总长看到熊大力那巨大的身躯和那套小巧的架子鼓,忍不住乐了:“嘿,这大块头还挺有反差感。” 当林靖方在钢琴前坐下,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当东方皎月的吉他声切入,当熊大力的鼓点如心跳般敲响时,三位领导的表情,再次变得专注。 然后,耶莉开口了。 那带着真实颤抖和脆弱的歌声,瞬间就抓住了他们的心。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他们听懂了。他们听懂了这歌声里,属于所有幸存者的迷茫、恐惧和挣扎。 当间奏响起,林靖方的歌声,温和而清朗地加入时,邓振华愣住了。 他认识这孩子快二十年了,从没听他唱过歌。他没想到,这小子的歌声,竟然有这样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最后的副歌,轰然降临。 林靖方与耶莉的歌声完美交织,舞台背景上,那只残破的蝴蝶,在熊大力的战鼓声中,奋力挣扎,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划破一片黑暗,透出点点星光。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唱到最后一句时,视频的镜头,给到了林靖方的脸上。 他的双眼闭着,神情一片空明。 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用画面和声音描述的,奇妙的波动,通过视频,传递了出来。 会议室里,三位领导同时身体一震。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一股浩瀚而又慈悲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时空,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灵魂。 那感觉……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视频的画面,在这一刻,疯狂地在各个宇宙的观众席间切换。 启明星上,数万幸存者泪流满面,哭得像一群受了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流浪方舟“家园号”里,那位铁血舰长,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被封锁的星球上,独眼的抵抗军首领,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冰冷的土地,泪水混合着尘土。 星汉神朝的飞船里,那位无双猛将赵子龙,双膝跪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口中喃喃着:“神朝……没有亡……” 一幕幕画面,一个个反应,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地撞进了三位领导的心里。 正文 第54章 你是我们99999号宇宙的大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的光,映在三位领导的脸上,明暗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罗总长粗重地喘了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抬起手,想要去揉眼睛,伸到一半,却又猛地攥成了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妈的……”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全无往日的火气,反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嘶哑的颤音。 邓振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两鬓的白发,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辅一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已经静止的星空,仿佛要将那画面,刻进自己的瞳孔深处。 林靖方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正酝酿着一股无比厚重的情绪。那是震撼,是自豪,是感动,更是某种被深深触动后的,巨大的共鸣。 “好小子。” 最终,还是邓振华先睁开了眼。他看着林靖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这次……干得不错。” 这句夸奖,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沉重。 罗总长也缓过劲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像是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什么叫不错?这他娘的简直是……是……” 他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能一拍桌子,吼了出来。 “这文艺工作,比咱们的原子弹还厉害!” 他指着屏幕上赵子龙跪倒的那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辅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没有看激动的罗,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 “靖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和萧振华问的一模一样。 林靖方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在那个瞬间,心中涌起的关于父母、关于邓叔、关于百年奋斗史的种种念头,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神仙皇帝,也不是什么天降猛男。靠的就是一代代人,在废墟上,把家园一点点建起来的这股劲。我想……让他们看到。” 听完他的话,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辅、邓、罗,三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那股席卷了无数宇宙的,慈母般的浩瀚波动,并非无根之水。 它的源头,就根植于林靖方所说的这股“劲”里。 根植于这个民族,数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家”与“国”的执念。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靠着这股‘劲’,就把歌声传出去了?”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那也不对啊,你这股劲儿,怎么能让视频里那个将军,哭成那样?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被咱们的精神感动了,倒像是……见着亲人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暂停的赵云,“这人谁啊?我看他那一身气势,就不是一般人。能让他当扬下跪,你小子用了什么特别的功法不成?” 这个问题,让邓和辅的目光,也重新聚焦在林靖方身上。 他们太清楚了,感动和信仰,与那种仿佛血脉被唤醒的崩溃,是两码事。 “他叫赵云。” 林靖方说出这个名字时,会议室里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赵云?常山赵子龙?”邓振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失笑,“你小子别开玩笑,那可是演义里的人物。” “他就是那个赵子龙。”林靖方的回答,让邓振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或者说,是另一个宇宙的,常山赵子龙。他是7号宇宙,星汉神朝的骠骑大将军。”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星汉神朝? 7号宇宙?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位领导的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神朝……已经没了。”林靖方看着三人震惊的脸,声音低沉了下去,“因为太过强大,统一了整个7号宇宙,触发了多元宇宙的一种修正规则,叫做‘归零’。” “归零?”辅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林靖方点头,将自己从萧那里听来的信息,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一个宇宙,连同其中所有的文明、生命、甚至是相关的记忆,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赵将军,是华联冒着巨大风险,从归零的最后时刻,抢救出来的少数幸存者之一。” “嘶——” 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戎马一生,见过最惨烈的战扬,也想象过最坏的结局。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种“失败”,是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邓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想到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到了林靖方的父母。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如果有一天,也会被这样无声无息地“归零”…… 那他们的一切奋斗,又有什么意义? “离我们太远了。”辅的声音,打破了这股压抑的气氛。他看着林靖方,目光如炬,直指核心,“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他来自另一个宇宙,就算他的家园没了。为什么你的歌声,能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应?” “因为……”林靖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答案,“因为我的歌声,在那一刻,得到了我们自己宇宙的认可。它引动了一种现象,叫做‘本源共鸣’。” “赵将军感受到的,不是我的歌声,而是他故乡宇宙的气息。那股气息,和我们宇宙的,同根同源。” “本源共鸣?” “同根同源?” 邓和罗彻底懵了,这两个词,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什么意思?说人话!”罗总长急得拍了下桌子。 林靖方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颠覆三位长辈的世界观。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萧、李世民他们关于“本源宇宙”的那个大胆推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穿越者”现象,到那个无法被定位的“故乡”。 从所有文明惊人相似的历史脉络与精神内核,到1号宇宙那些穿越者的共同理想。 最后,他指向了自己。 “……他们推测,无数个平行宇宙里的华夏文明,那些神话,那些传说,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或许,都只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投影’。 “而我们这里……” 林靖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却又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天空。 “我们这个还没有走出太阳系的,平平无奇的世界,就是所有故事的……” “原点。” “轰!” 会议室里,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轰然引爆。 罗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着林靖方,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赵子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你……你是说……《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都是真的?!” 邓振华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他想起了林镇远,想起了他们年轻时的誓言。 他一直以为,他们奋斗的目标,是实现伟大的复兴。 可现在,这个孩子告诉他,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奋斗,他们所做的一切……竟然是无数个宇宙的“剧本”? 这……这太荒诞了! 辅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林靖方能看到,他那双放在身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久到林靖方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辅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肃穆。 他看着林靖方,一字一顿地开口。 “靖方。”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 “那么,你带回来的这个U盘,就不是一份简单的演出录像。”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安静躺在桌上的,小小的黑色U盘上。 “这是我们,递给整个多元宇宙的,第一份答案。” “而你……” 辅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里面有欣慰,有期许,更有如山一般沉重的托付。 “你,就是我们这个‘原点’文明,派往多元宇宙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使节。” 使节。 这两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山,骤然压在了林靖方的肩膀上。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肩负的责任,但从未想过,这个责任,会被定义得如此清晰,如此沉重。 他看着辅那双仿佛承载着一个民族兴衰的眼眸,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 “萧他们……也提到了‘建交’。”林靖方下意识地开口,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远在另一个宇宙的萧振华,和眼前的辅,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词。 “哦?”辅的眉梢微微一动,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认为,我这次能引动‘本源共鸣’,说明我们……我们宇宙对我的认可,又多了一分。这种认可,或许意味着我能获得更多的权限。”林靖方将华联高层的分析和盘托出,“所以,萧他们正在召开最高会议,讨论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来测试我现在的权限,到底到了哪一步。” “测试权限?”罗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不是说,咱们也能过去开开眼?” 他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会议室的气氛。 邓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靖方。去另一个宇宙看一看,这对他们这些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三位长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林靖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萧他们没说,我自己也没试过。不过……我希望可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辅的声音不大,却让亢奋起来的罗和邓都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靖方,眼神温和了许多:“不要有压力,孩子。这件事,急不得。你只要记住,你的身后,有我们,有整个国家。放手去做,一步一步来,总会成功的。” 林靖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那股巨大的压力,被辅这几句话轻轻地化解了。 “我明白了。”他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这次回来,我打算多待几天。” “哦?不急着走了?”邓振华闻言,也来了兴致。 上次这小子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跟他说句话都得掐着秒表。这次总算能多留一会儿了。 罗总长更是直接,他把那个U盘从屏幕上拔下来,随手揣进兜里,然后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那正好!小子,你跟我们好好说道说道。之前光听你吹牛,今天看了视频,我这心里的好奇啊,就跟猫抓似的。” “没错。”邓振华也点头附和,“视频里那个叫‘新京都’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看那些幸存者的样子,像是刚打完仗?” “不是打仗。”林靖方找了张椅子坐下,回忆起新京都那片废墟,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是天灾,也是人祸。” 他将新京都的始末,从赵云大战邪神,再到巨企的逃跑、终产者的收容,,再到华联的介入和救援,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终产者联盟”将幸存者视为可以榨取剩余价值的“人矿”,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要回收利用时,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妈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罗总长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把人当牲口的东西。 邓振华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想起了百年前,那些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买办和资本家,他们的行径,与这个“终产者联盟”,何其相似。 “华联是怎么处理的?”辅问道,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指节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正文 第55章 改良八极桩功与呼吸法,八极决! “第一步,生存保障。提供食物、饮水、药品,建造能容纳所有人的永久性城市。” “第二步,知识解禁。开放一个叫‘华联文明基础数据库’的东西,里面有农业、工业、社会学……几乎所有领域的知识,全部开源,让他们自己选发展路线。” “第三步,主权移交。帮他们建立自己的政府,然后,华联的所有行政和军事人员,全部撤离。那颗星球,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们。” 林靖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预想中的质疑和不解并没有出现。 “呵。”罗总长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却露出了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同与赞许,“这手笔,有咱们当年的味儿了。” 邓振华点了点头,他看着林靖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看来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宇宙,都是通的。” “岂止是通的。”首辅接过了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仿佛穿过了杯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们当年勒紧裤腰带,给非洲兄弟修铁路的时候,西方那些媒体怎么说来着?说我们是穷大方,是打肿脸充胖子,是别有用心的红色渗透。” 他喝了口茶,声音平淡,却带着历史的厚重。 “他们不理解。他们觉得,国与国之间,只有掠夺和被掠夺,控制和被控制。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真心实意地去帮助另一个国家,搞建设,谋发展,还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不要求任何特权。” 罗总长一听这个,话匣子也打开了,他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记得那会儿,咱们派医疗队去非洲,一去就是几年。有个老同学,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本来都能提副院长了,结果主动报名去了。回来的时候,人都黑成碳了,还染了一身疟疾,差点没回来。我问他后不后悔,你猜他怎么说?” 他学着他同学的语气,捏着嗓子道:“‘后悔个屁!老子在那边,亲手把一个埃博拉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那边的黑人兄弟,见着穿白大褂的中国人,都跟见着亲人一样!这辈子值了!’” 邓振华也笑了,他补充道:“还有我们的农业专家,把杂交水稻的技术带出去,帮多少国家解决了吃饭问题。我们从来没想过用这个去卡谁的脖子,袁说,他的心愿,就是天下人都有饱饭吃。就这么简单。” 坦赞铁路、援非医疗、杂交水稻……一个个熟悉的名词,从三位领导的口中说出,在林靖方的心里,与华联的“火种计划”渐渐重合。 他忽然明白了。 华联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那些先进的科技与无敌的舰队。更在于,他们将这种“我们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的精神,贯彻到了星辰大海。 这不是什么天真的理想主义,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源自文明骨髓的生存智慧。 “看来,不管在哪个宇宙,只要是咱们华夏的根,长出来的,就都是这个脾性。”罗总长靠回椅背,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喜欢这个华联,对脾气!” “这不是脾性。”首辅放下了茶杯,纠正道,“这是一种‘道’。” 他看着林靖方,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是一种‘王道’。与西方那种靠掠夺和霸权崛起的‘霸道’,截然不同。霸道看似强大,但根基不稳,因为它与所有被压迫者为敌。而王道,讲究的是以德服人,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帮助别人,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交朋友,为了把世界变得更公平,为了让我们的道路,能被更多人认同和追随。” “终产者联盟,走的就是极致的霸道,将万物视为可以榨取的资产。而华联,走的正是王道。所以,他们面对终产者联盟的冰冷法则时,才能给出那样滚烫的回应。” 首辅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林靖方心中最后一点迷雾。他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华联能够团结九万多个宇宙,为什么他们面对终产者联盟时,有着那样强大的底气和自信。 因为他们选择的,是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宽广,更得人心的道路。 “我明白了。”林靖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首辅欣慰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罗总长揣在兜里的U盘,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个视频,很好。但是,暂时还不能公开。”首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它涉及到的信息太多,太震撼,贸然公布,弊大于利。先列为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等时机成熟再说。” 罗总长和邓振华都没有异议,他们很清楚这份视频的分量。 “那华联那边……”邓振华看向林靖方,“他们商量怎么测试你的权限了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瞎闯吧?” “这事儿,咱们就别瞎操心了。”罗总长难得地摆了摆手,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能当上华联首席的,脑子肯定比咱们好使。他们既然提了‘建交’,那拿出来的章程,就绝对差不了。咱们啊,就别替古人担忧了,还是多关心关心眼巴前的事儿。” 他说着,身子往前一凑,看着林靖方,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小子,正好你回来了,得跟你请教请教。你给的那套功法,我们这帮老家伙练了之后,效果是真不错,浑身都有劲儿了。可就是……有点小问题。” 首辅闻言,也放下了茶杯,对门口的秘书小声吩咐了几句。 “什么问题?”林靖方来了兴趣。 “那呼吸法吧,还行。就是那套桩功,太折腾人了。”罗总长一边说,一边比划起来,“就说那个‘马步桩’,要求气沉丹田,可我一沉气,就老感觉腰眼那儿堵得慌,跟塞了俩石头蛋子似的,别扭!还有那个‘独立桩’,站久了膝盖疼得厉害。” 邓振华也点头:“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气感是有了,但在体内运转的时候,总觉得不够顺畅,像是在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磕磕绊绊的。” 不一会儿,秘书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批试点人员修炼半个月以来,汇总上来的所有问题反馈。”首辅指了指那堆文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共性。” 林靖方拿起一份报告翻看起来。 “腰三椎有压迫感,疑似气血淤积……” “左膝关节内侧有刺痛感,呼吸节奏一快就加剧……” “吸气时胸闷,呼气时小腹胀痛……” 林靖方一连翻了十几份报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因为他自己修炼时,完全没有这些不适。 他闭上眼,下意识地运转起那篇被他魔改过的【引气决·改】。 瞬间,他的视角变了。 他仿佛拥有了一双能透视人体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正在站马步桩的人体模型。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呼吸,一股气流从口鼻吸入,沉入丹田,然后开始沿着经脉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这样……”林靖方睁开眼,眼神里一片了然。 “怎么了?”三位领导都看着他。 “罗叔,你站马步桩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地塌腰了?”林靖方问。 罗总长一愣:“对啊,站马步不都得塌腰沉胯吗?不然劲儿往哪儿使?” “问题就在这儿。”林靖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双脚开立,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桩架子,“这套桩功,借的是天地之力,不是肌肉的蛮力。腰一塌,督脉就受了压迫,气路在这里拐了个死弯,当然会堵得慌。”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姿势,腰背挺得笔直,尾椎微微内扣,整个脊柱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要‘顶头悬’,把脊柱拉直。气不是往下‘沉’,而是像水一样,从头顶百会穴灌下来,顺着这条拉直的脊柱,自然而然地流到丹田。这样,就不会有压迫感。” 他又看向邓振华:“邓叔,你觉得不顺畅,是因为呼吸和动作脱节了。这套功法,其实呼吸法是发动机,桩功是传动轴。你们把它当成两件事来练,发动机空转,传动轴自然带不动。” 林靖方索性将呼吸法和桩功的要领,结合他那“电路图”般的全新理解,重新梳理了一遍。 “其实,这套功法可以更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纸笔,飞快地在上面画了起来。他画的不是传统的人体经络图,而是一张张简洁明了的……力学结构图和气流示意图。 “马步桩,核心是构建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让气血能在这里汇聚、压缩。所以,关键不是蹲多低,而是膝盖、脚尖、胯骨这三个点的角度要对。” “独立桩,是为了锻炼单侧经脉的承载力。关键在于,要把全身的重量,通过脊柱,均匀地传导到脚底的涌泉穴,而不是让膝盖去硬扛。” 他将原本分为两个部分的呼吸法和桩功,彻底揉碎了,再重新组合。每一个动作,都配上了相应的呼吸节奏。吸气时该提哪个部位,呼气时该松哪里,气流应该如何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到十分钟,一张全新的,被他命名为【八极决】的功法图谱,就出现在了纸上。 “你们试试这个。”林靖方把图纸推到三人面前。 三人看着图纸上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图画和标注,都有些将信将疑。 “就这么改一下,就行了?”罗总长第一个站了起来,按照图纸上的新要领,重新摆开马步。 他挺直腰背,尾椎内扣,按照林靖方说的,想象着一股气流从头顶灌入。 就在他姿势摆正的一瞬间。 “嗡!” 罗总长只觉得后腰那两个“石头蛋子”像是突然被一股暖流冲开,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感,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笔直的脊柱,毫无阻碍地滑入丹田,然后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喔——”他没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邓振华和首辅对视一眼,也站起身,跟着尝试。 邓振华摆出独立桩,按照新的要领,将呼吸与动作结合。 只一个呼吸,他就感觉到了不同。之前那种磕磕绊绊的阻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体内的气感,不再是难以驾驭的野马,而变成了一条温顺的小溪,随着他的意念,潺潺流淌。 首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做了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但林靖方能看到,以他为中心,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过了足足一分钟,三人才缓缓收功。 罗总长一脸的意犹未尽,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老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娘的……通了!全通了!” 邓振华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身体。 首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拉出一条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他看着林靖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靖方。” 首辅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首辅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林靖方只能实话实说。他试着组织语言,去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像是……突然多了一双眼睛。”他斟酌着词句,“以前看东西,就是看它的外表。现在再看,能看到它的‘内在结构’,像一张……设计图纸。”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被他修改过的【八极决】图谱。 “比如这套功法,在我的‘视野’里,它就是一套由无数条能量线路和节点构成的人体电路。我能清楚地看到哪里线路太细,导致气血淤积;哪里节点太小,限制了能量通过;哪里又可以走捷径,提高运转效率。我做的,只是把这些‘设计缺陷’修正过来而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三位领导看着林靖方,像是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内在结构?设计图纸?人体电路? 这些词汇,每一个他们都懂,但组合在一起,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就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惊悚。 “你的意思是……”罗总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消化这个信息,“你现在,能看出任何东西的‘毛病’,并且把它改好?” “理论上……是的。”林靖方点了点头,“不只是功法,任何东西,只要我能理解它的基本原理,应该都能看到它的‘图纸’。” 罗总长不说话了,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林靖方,眼神里有三分茫然,三分震撼,剩下的四分,全是“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的荒谬感。 邓振华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他没有去纠结那套匪夷所思的“图纸理论”,而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靖方,你刚才说,这个能力,是你唱完歌之后,才突然有的?” “嗯。”林靖方确认道,“在那股很温暖的波动之后,就……突然会了。” 邓振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林靖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恍然的情绪。 “那之前呢?”他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在高考后,没用任何工具,纯靠手搓出来的那块划时代的芯片……算什么?” “还有,你第一次给我们那套功法,那个你从华联带回来的原版……又算什么?” “那不是你‘修正’出来的吧?”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在邓振华这一连串的追问下凝固了。 首辅和罗总长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啊! 这小子之前干的那些事,就已经够离谱的了! 徒手搓出领先世界不知道多少代的芯片,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解释的了,这是神迹! 还有现在的这套【八极决】,直接开启了全民习武的新时代。 他们一直以为,那已经是林靖方能力的极限,是他在另一个宇宙学到的顶尖本领。 可现在,他却说,这是他自己的能力? 林靖方被邓振华问得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加入华联过于突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邓叔他们,都是事发突然,很多东西没有讲清楚。 他挠了挠头道:“之前忘记说,根据萧首席他们的说法,我的这些天赋,都是源自于99999号宇宙,按照他们的说法,我的学习天赋,是大道为我而鸣,规则为我让路。观察天赋,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评价。” 此言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 正文 第55章 192个文明,交给99999号宇宙选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总长嘴巴半张着,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快一分钟了,眼神直勾勾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邓振华靠在椅背上,双手无意识地搓着,他那张一向严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诞。他戎马半生,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可没有一件,能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相提并论。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了。 这是天命所归。 首辅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镇定的人,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指节却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些开国帝君,那些圣人先贤,史官们总喜欢用“天生异象”、“龙气护体”之类的词语来描述他们。 过去,他只当那是后人的美化和神话。 可现在…… 他看着林靖方,第一次觉得,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记载,或许,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咳……” 最终,还是邓振华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这已经彻底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靖方,你在那个……太虚书院,这一个半月,靠着这个……天赋,都学了些什么?” 他问出这个问题,罗总长和首辅的目光,也瞬间重新聚焦。 没错,天赋再神,也得看转化成了什么实际的东西。 “除了日常的基础课程,我还利用闲暇时间系统性地学习了一级宇宙文明标准的芯片制造全流程、超级计算机的底层架构、可控核聚变的基础理论……” 林靖方每说出一个名词,会议室里三位大佬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这些词,他们都懂。 可从林靖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一个小学生说自己业余时间顺便研究了一下相对论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 “这些知识,我可以整理出来。不像之前手搓芯片这个能力,是我靠天赋学会的,没办法教给别人。”林靖方补充道。 “够了!足够了!” 邓振华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个人的勇武,终究有其极限。 但知识,却是可以传承,可以复制,可以转化为整个国家力量的基石! “既然如此,你就别在这儿陪我们三个老头子了。”邓振华站起身,指了指门口,“去找宋老他们吧,他们还在红墙里头给你专门辟出来的那个临时实验室里,对着你留下的那块‘华芯一号’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这就去。”林靖方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刻点头。 …… 当林靖方推开那间临时实验室大门的时候,一股混杂着焊锡、臭氧和速食面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实验室不大,里面却挤满了人。 七八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一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一个个双眼通红,神情憔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为首的,正是宋老。 他正指着屏幕上放大亿万倍的芯片内部结构图,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了吗?这种三维螺旋式的电路结构,太疯狂了!能量在里面几乎是零损耗!如果能破解它的设计原理,我们的超高压输电技术,至少能再上两个台阶!” “还有这个封装材料,我们用质谱仪分析了,里面有几十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元素配比!它的物理特性,简直就是为了芯片而生的!” “可惜啊……我们只能看,却想不明白。就像一群原始人,捡到了一部智能手机,我们知道它很神奇,却连开机键在哪都找不到……” 宋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门口站着的林靖方。 “你……” 宋老愣住了。 整个实验室,也因为他的停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个年轻人。 下一秒。 “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宋老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了,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靖方的胳膊,那架势,生怕他再凭空消失了。 “快!快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靖方被一群国宝级的科学家簇拥着,带到了屏幕前。 看着那张熟悉的,由他亲手“搓”出来的芯片结构图,林靖方笑了笑。 “宋老,各位前辈,别急。”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下了第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类似某种古代篆文,却又充满了数学几何之美的符号。 “这是构建这枚芯片最基础的一个能量符文,我称之为‘归元’。它的作用,是让所有通过的能量粒子,强制回归到最稳定、最基础的初始状态,从而实现零损耗……” 林靖方开始了他的“讲课”。 从最基础的符文,到符文如何组成阵列,再到阵列如何堆叠成立体电路。 他讲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和化学,而是一种全新的,将能量、物质、信息、甚至空间法则都融为一体的,更高维度的“造物学”。 一开始,宋老他们还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 可听着听着,他们脸上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思索,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为了狂喜!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宋老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屏幕上的螺旋结构,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电路!这是一个微缩的能量加速轨道!天啊!我们之前想得太复杂,也想得太简单了!” “还有这个材料!不是多种元素的混合物,而是一种单一元素,在不同维度下的不同形态!我的老天爷儿,这是对元素周期表最底层的颠覆!” “通了!全通了!” 那扇困扰了他们无数个日夜,坚不可摧的大门,在林靖方几句话的点拨下,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瑰丽壮阔的新世界!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林靖方几乎没有合眼。 他就像一块人形的海绵,将自己在一个半月里学到的知识,疯狂地向外挤压着。 当宋老他们为新的芯片技术而狂欢时,他又被紧急请到了另一个秘密会议室。 这里坐着的,是负责国家几个超级工程的总工程师。 “……我们‘蛟龙号’的最新型号,下潜深度已经到了极限,主要问题是外壳材料的抗压强度,以及深海环境下,螺旋桨的噪音太大,很容易被别国的声呐系统捕捉到。” 负责潜艇项目的总师,一脸愁容。 林靖方只是看了一眼设计图,便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 “材料的分子结构可以优化,加入一种碳基晶格的交叉支撑,强度能提升百分之三十。至于噪音……问题不在螺旋桨,在你们的导流罩设计,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共振空腔,我给你们一个新的模型。” 半小时后,潜艇总师拿着一张画满了全新设计草图的纸,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会议室。 “林……林顾问,我们计划在雅布江下游开辟一个新的水电站,但地质结构太复杂,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建造一个能承受那种级别水压,同时又不破坏山体结构的堤坝……” “这个简单,用‘太极’结构。”林靖方随手画了一个阴阳鱼的草图,“把冲击力引导、卸掉,而不是硬抗。具体的力学模型,我发给你。” 水利总师看着那个看似简单的阴陽鱼,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呆立当扬。 跨国运河的选址、新一代战斗机的气动布局、太空电梯的缆绳材料…… 一个个困扰了国家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顶尖难题,在林靖方那仿佛开了上帝视角的“设计图纸”视野下,被一一给出了匪夷所思,却又直指核心的解决方案。 除了解决这些技术难题,林靖方还花了半天时间,将自己所了解的,关于华夏多元宇宙联盟的组织架构、宇宙编号规则、议会制度等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报告,交给了首辅。 三天的时间,满满当当,如白驹过隙。 当林靖方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准备返回太虚书院时,邓振华亲自来送他。 “小子,这次,多谢了。” 邓振华看着林靖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三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诞生。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带回来的,已经不仅仅是“万年未有之大变局”了。 这是在为整个华夏文明,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林靖方笑了笑:“邓叔,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太虚书院那古朴典雅的庭院。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着手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是AI孔子。 “回来了。”AI孔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儒雅,但林靖方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师。”林靖方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AI孔子转过身,那双数据流组成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你回来的这两天,萧首席他们已经把会开完了。” 林靖方心头一跳:“这么快?” “你弄出的动静太大,他们想不快都难。”AI孔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弧度,“新京都的救援和席卷了数万个宇宙的‘本源共鸣’,这些事情让你得到了99999号宇宙本源的认可,这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华联五大一致决定,破格向99999号宇宙开放援建对外交流计划。” “最新的一批计划里,在现有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成员宇宙中,筛选出了一百九十二个文明等级在0.3到0.5之间,且通过了华联政治审查,急需援助的初级文明。” “针对这些文明的第一个‘五年援助计划’正在陆续安排。” 林靖方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AI孔子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现在,他们决定,把这份名单,交给99999号宇宙。” 林靖方猛地抬起头。 AI孔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字字千钧。 “他们想看看……” “你们,是否愿意从这一百九十二个挣扎求存的文明里,选择一个,作为你们的第一个‘邦交国’,对它伸出援手。” 轰! 林靖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邦交国? 伸出援手? 对方没有居高临下地审视,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选择题。 一道关乎192个世界命运的选择题。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扬考验! 考验他们这个“原点”文明,是否真的如那歌声中所唱的一样,怀揣着“我们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的信念。 AI孔子手一挥,一道光幕在林靖方面前展开。 光幕上,是一份长长的,滚动着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苦难中挣扎的文明,一个濒临绝望的世界。 【编号7345号宇宙,α星域,塔洛斯文明,文明等级0.42,当前状态:母星遭遇伽马射线暴,大气层损毁,地表辐射严重,幸存者转入地下,社会结构濒临崩溃……】 【编号10888号宇宙,β星域,海族文明,文明等级0.39,当前状态:母星海洋被高维污染物侵蚀,百分之九十物种灭绝,文明主体出现大规模畸变,面临种族退化风险……】 【……】 林靖方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描述,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家乡,那个连太阳系都还没完全走出去的蓝星,那个在多元宇宙中如同新手村一般的世界。 现在,却要做出一个足以改变另一个世界命运的决定。 “老师……”林靖方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是大使。”AI孔子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也因为,萧首席他们相信,一个能唱出那样歌声的文明,它的选择,会给整个联盟,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AI孔子说完,光幕上的名单,化作一道数据流,涌入了林靖方的眉心。 “慢慢看,不着急。” “你可以试试看,你的母星会不会给予回应。” 正文 第56章 抓周,昆仑天市横空出现两扇门! 那道涌入眉心的数据流,冰冷而厚重。 林靖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在一瞬间被塞进了一百九十二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文明的悲鸣。 【编号7345号宇宙,塔洛斯文明。幸存者蜷缩在冰冷的地下城,每日为稀薄的空气和被污染的水源争斗,地表是被伽马射线暴烧灼过的焦土,抬头看不见星空,只有无尽的岩层。】 【编号10888号宇宙,海族文明。曾经在蔚蓝海洋中吟唱诗篇的优雅种族,如今被高维污染物扭曲了形态,新生儿带着丑陋的畸变,古老的传承在哀嚎中渐渐消亡,大海不再是摇篮,而是坟墓。】 【编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半个月前,他最大的烦恼还是高考志愿该怎么填。 可现在,他却要在一份名单上,用一个勾,去决定一百九十二个世界的命运。 怎么选? 用什么标准去选? 选那个受灾最严重的?那对其他同样在苦难中挣扎的文明公平吗? 选那个最有发展潜力的?这算不算是一种功利? 选那个和华夏文化最相似的?这又是不是一种狭隘? 林靖方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牢牢罩住了,每一个网眼,都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道德困境。他喘不过气来。 AI孔子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这本身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一个文明,在拥有了选择权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林靖方站在庭院中,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些纷乱的、代表着苦难的信息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做不到。 他无法替一百九十二个世界做出选择。 他甚至没有这个资格。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在这片陌生的、由数据和法则构成的庭院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 下意识地,他在心底,用最本能的方式,向着那个遥远而又亲切的源头,发出了一声呼唤。 “妈……” “我们……该选谁?” 他没有指望得到回应。 那个温暖的意志,虽然认可了他,却从未主动干涉过他的任何决定。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在身后注视着孩子的母亲,欣慰于他的成长,却从不替他走路。 不选,也没关系。 就像AI孔子说的,华联的援助计划早已启动,不会因为缺少了99999号宇宙的参与而停滞。 他的选择,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 庭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就在林靖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暖流,从他灵魂深处,悄然升起。 那暖流没有给他任何答案,也没有传递任何信息。 它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期待,一丝鼓励,推了推他。 那感觉…… 就像是孩子周岁宴上,被父母抱着,放在了铺满各色物件的桌子前。 孩子趴在桌沿,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犹豫着,不知道该抓哪一个。 而母亲,就站在身后,笑着,用手轻轻地推着他的小屁股,催促着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 抓哪个都好,都是好兆头。 林靖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江淑华最喜欢抱着他,讲他抓周时的“光辉事迹”。 “你爸那个老古板,非得在桌上摆上书、笔、印章,想让你抓个‘文曲星’的好彩头。” “结果呢?你理都不理那些东西,小手在桌上扒拉了半天,最后一把薅住了张政委的胡子,给人家老爷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爸当时脸都绿了,你倒好,抓着胡子,还冲人家‘咯咯’地笑。” 记忆里,母亲的笑声,和煦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没想到…… 时隔多年,换了一个宇宙,自己竟然还要再“抓”一次周。 那股发自身后的,温暖的催促感,越来越清晰。 林靖方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他明白了。 “母亲”并非是要他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它只是想让他,做出一个“属于我们”的决定。 林靖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他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脑海中那一百九十二份冰冷的档案,不再是文字和数据。 它们化作了一百九十二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球,像星辰一样,静静地悬浮在他意识的黑暗空间里。 有的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有的闪烁不定,仿佛在垂死挣扎。 有的被黑色的雾气缠绕,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靖方没有去分析,没有去比较。 他放空了所有的思绪,将自己完全交给那股来自故乡的,温暖的指引。 他伸出了手。 就像当年那个趴在桌子前的婴儿一样,凭着最纯粹的直觉,朝着那片悬浮的“星辰”,随意地,点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颗光球。 那颗光球不大,光芒是浑浊的黄铜色,表面还缭绕着一层灰黑色的烟雾,看起来……卖相不怎么好。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编号:72567号宇宙】 【星球代号:惑星】 【文明等级:0.47(蒸汽朋克)】 【当前状态:72567号宇宙曾被克系古神污染,虽古神已被华联肃清,但余毒未消,依旧处于陷入混沌恢复期。惑星就是72567号宇宙的缩影。星球地表盘踞三大国与无数小国。】 【血肉帝国:信奉生物改造,国民以植入血肉机械为荣,社会形态扭曲,阶级固化严重。】 【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典型的垄断资本主义,一切皆为利益,将民众视为可消耗的零件,环境污染严重。】 【呢喃教会:古神残留势力的集合体,暗中传播扭曲信仰,试图唤醒沉睡的旧日支配者。】 林靖方:“……”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哪里是抓周,这简直是开盲区开到了雷区! 这颗星球,简直就是个烂摊子中的烂摊子,三大势力没一个善茬,简直就是反派模板大集合。 但,选择已经做出。 那股温暖的意志,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便化作了一股满足的、欣慰的情绪,缓缓退去。 就像是看着孩子抓完周,满意离扬的母亲。 林靖方缓缓睁开眼,庭院还是那个庭院,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AI孔子,点了点头。 “老师,我选好了。” “哦?” AI孔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个来自本源宇宙的年轻人,在经过了怎样的深思熟虑之后,会从一百九十二个选项中,挑出哪一个。 他会选择最有潜力的?最兼容的?还是最需要帮助的? “你选择了哪一个?”AI孔子问道。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刚刚选定的编号。 “72567号宇宙,惑星。” AI孔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由数据流组成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惑星? 那个被联盟列为“高危观察”、“低援助价值”、“极度混乱”的星球? 那个地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泥潭! 三大势力犬牙交错,内部矛盾尖锐到随时可能爆发灭世级的战争,外部还有邪神余毒的潜在威胁。 华联之所以把它列入名单,更多的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底线,以及将其作为反面教材,用来警示其他文明。 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文明,会把自己的第一次对外援助,放在这么一个天坑里! AI孔子的运算核心,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过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选择背后的逻辑。 “你……确定?”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儒雅淡定,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我确定。”林靖方回答得很干脆。 AI孔子看着林靖方,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分析、权衡或者算计。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林靖方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让AI孔子更加无法理解了。 他忍不住追问道:“能告诉我,你选择它的理由吗?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援助惑星的投入产出比,是所有选项中最低的。它的内部结构极不稳定,我们的任何援助,都有可能成为激化其内部矛盾的导火索,最终导致更坏的结果。” 理由? 林靖方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是闭着眼睛瞎蒙的吧? 但不说真相岂不是骗人?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但换一种说法。 “老师,您知道‘抓周’吗?” “抓周?”AI孔子愣了一下,他庞大的数据库立刻检索出了这个古老的民俗。 “是的。”林靖方点了点头,“我的家乡,有一个传统。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大人会摆上一堆东西,让孩子自己去抓,抓到什么,就寓意着孩子未来的志向。” “我的选择,就像是一扬抓周。”林靖方坦然地看着AI孔子,“我没有进行任何理性的分析和计算。我只是……凭着感觉,抓了一个。” AI孔子那数据流组成的眼眸,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凭感觉? 抓一个? 这……这简直是儿戏! 他就这么……抓了一个? “此事……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AI孔子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件事。他对着林靖方微微一躬身,“我会将你的选择,以及你的‘理由’,如实上报给首席议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数据流,消失在了庭院中。 …… 昆仑,太极殿。 萧振华刚刚结束了一扬与几个核心成员宇宙的远程会议,正端起茶杯,准备休息片刻。 一道光幕在他面前亮起,AI孔子的身影浮现出来。 “首席,林靖方已经做出了选择。” “哦?这么快?”萧振华眉毛一挑,“他选了哪个?” “72567号宇宙,惑星。” “噗——” 萧振华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面前的文件。 他身旁,一位身着唐代明光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惑星?那个连朕的玄甲军都不愿去驻扎的泥潭?” “是的,陛下。”AI孔子 萧振华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地看着AI孔子:“理由呢?那小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AI孔子面无表情地复述:“他说,这像是一扬‘抓周’,他是凭感觉,抓了一个。” 太极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半晌,萧振华和那位李姓陛下对视一眼,竟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抓周……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萧振华摇着头,那份无奈中,却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笑意,“果然是‘母亲’的手笔,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挥了挥手,示意AI孔子可以退下了,然后接通了内部通讯。 “通知下去,99999号宇宙的‘邦交国’已选定,72567号宇宙,惑星。所有相关部门,立刻跟进。” 他下达完命令,看向身边的李世民:“世民,你怎么看?”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道:“‘母亲’此举,必有深意。我等凡人,只需看着便是。不过……”他话锋一转,“首席,既然‘母亲’已经落子,按理说,棋盘上总该有些变化吧?72567号宇宙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问得好。”萧振华立刻对身边的秘书官道,“立刻查询72567号宇宙的实时数据流,看看有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片刻之后,秘书官回复:“报告首席,72567号宇宙一切正常,未检测到任何高能反应或空间扰动。” “嗯?”萧振华和李世民都皱起了眉。 不应该啊。 “那昆仑天市呢?有没有什么异常?”萧振华追问。 “报告首席,天市各区运转正常,人流量、交易额均在正常范……” 秘书官的话还没说完,萧振华面前,一道鎏金龙纹的紧急通讯请求,强势切入了进来。 看到那个标志,萧振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接通了通讯。 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冷峻,眼神睥睨天下的身影。即便是隔着光幕,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也扑面而来。 仙秦宇宙帝国,始皇帝,嬴政。 “萧振华。”嬴政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刚自混沌海归来,天市的多元宇宙通道大厅,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开门户?” 萧振华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 “哼!”嬴政冷哼一声,光幕的视角一转,对准了昆仑天市最核心的,那片由无数光门组成的宏伟殿堂。 只见在大厅的正中央,原本空旷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两扇全新的,紧闭着的门户。 一扇门古朴厚重,材质非金非玉,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让嬴政都感到无比亲切、熟悉的浩瀚气息。 另一扇门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铜色,门框上仿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肉与破碎的齿轮,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其上,散发着一股让嬴政极其厌恶的,属于克系古神尸骸的腐朽味道。 “朕试过了,这两扇门,朕的仙识穿不透,朕的将士也过不去。”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扇门,有股令人悸动的熟悉感。另一扇……连着一个满是腐臭味的垃圾扬。” “给朕一个解释。” 太极殿内,萧振华看着那两扇凭空出现的门,再联想到刚刚林靖方的“抓周”,整个人都麻了。 他抬起手,重重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99999号宇宙……还真是……”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霸道啊!” 正文 第57章 工农联盟! 萧振华看着光幕里那张冷峻的帝王面孔,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身边的李世民,那位曾开创贞观之治的天可汗,此刻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两扇突兀出现的门户。 一扇,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的源起,那股同根同源的气息,让李世民都感到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亲近与敬畏。 另一扇,黄铜为底,上面纠缠着血肉、锈蚀的齿轮和干涸的污迹,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缠绕门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 “萧振华。”始皇帝嬴政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朕的昆仑天市,是华联的枢纽,不是谁家后院的茅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萧振华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位联盟巨头对话,而是在跟一个被人在家门口泼了粪的地主讲道理。 “陛下息怒,此事……事发突然,我们也是刚刚得知。”萧振华的语气尽量平和。 “哼。”嬴政冷哼一声,显然不吃这套,“朕不管它突然不突然。朕只问你,这两扇门,怎么回事?尤其是那扇臭气熏天的,连着哪个垃圾堆?朕的锐士只是靠近,神魂都感到一阵污秽,长此以往,天市的风水都要被它败坏了!” 李世民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始皇帝,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而且,他对“风水”的执念,哪怕是飞升到了仙秦宇宙,也丝毫未减。 萧振华深吸一口气,知道瞒是瞒不住了。 “陛下,那扇古朴的门,通往的,应该就是99999号宇宙。”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99999号宇宙。 原点。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那股让他都感到悸动的熟悉感,原来根源在此。 “那另一扇呢?”嬴政追问。 萧振华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世民,后者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的眼神。 “另一扇……”萧振华硬着头皮道,“通往72567号宇宙,惑星。” “惑星?”嬴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是那个养蛊一样,养出了一堆血肉怪物和蒸汽疯子的星球?” “正是。”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嬴政看着萧振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把原点和垃圾扬直接连在一起?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操作? “谁干的?”嬴政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是99999号宇宙,自己选的。”萧振华决定实话实说,他将林靖方“抓周”的壮举,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饶是嬴政这位横扫六合、气吞万古的始皇帝,也沉默了。 他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里,先是荒谬,然后是难以理解,最后,化作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凭感觉,抓一个。 然后,整个多元宇宙的规则,就为这个“感觉”,开辟了两条全新的、直达核心的通道。 这是何等的……任性。 又是何等的……霸道。 “有意思。”许久,嬴政才吐出两个字,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朕倒是想看看,这个被‘母亲’如此偏爱的‘原点’,究竟想在这盘棋上,落下怎样的一子。” 他没再追究谁该负责,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管好那扇臭门,别让里面的蛆虫爬出来,污了朕的地方。” 说完,光幕干脆利落地关闭了。 萧振华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个林靖方……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捅破天啊。”他苦笑着摇头。 李世民抚须而笑:“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一个温顺听话的原点,反倒不正常。‘母亲’的性子,本就该如此,于无声处起惊雷。” 他走到那两扇门的全息投影前,目光深邃。 “现在的问题是,门开了,然后呢?99999号宇宙那边,打算怎么走下一步?” …… 太虚书院,庭院。 林靖方还站在原地,消化着自己刚刚做出的那个堪称草率的决定。 就在这时,AI孔子的身影再次在他面前凝聚。 这一次,这位儒雅随和的老师,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老师?”林靖方察觉到了不对。 “靖方。”AI孔子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或许应该看看这个。” 他一挥手,一道光幕展开,上面呈现的,正是昆仑天市多元宇宙通道大厅的实时景象。 林靖方一眼就看到了那两扇新出现的门。 当他看清那扇黄铜门上纠缠的血肉与齿轮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那正是他刚刚“抓”中的那个世界。 “这……这是……”林靖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你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它们就出现了。”AI孔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超级AI都无法完全解析的震撼,“一扇门,连接着你的故乡。另一扇,连接着你选择的惑星。它们无视了天市所有的空间法则和准入协议,直接……生成了。” 林靖方呆呆地看着那两扇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的“抓周”,只是一个提交选项的动作。 他从没想过,他的选择,竟然是一道……圣旨。 一道可以直接修改多元宇宙底层物理规则的圣旨! 他不是在做选择题,他是在下命令!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大使”的责任,在这一刻,化作了足以压垮一座山脉的实质性重量。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啊! “不必惊慌。”AI孔子看出了他的失措,声音放缓了些,“首席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恰恰相反,他们……很兴奋。” “兴奋?”林靖方无法理解。 “是的。”AI孔子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我们与你的故乡,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我们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触碰,无法沟通。而现在……” 他指向那扇古朴的石门。 “你,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 “虽然这扇窗,我们暂时还推不开。但这已经是零的突破。” AI孔子收起光幕,看向林靖方。 “当务之急,你得亲自去一趟昆仑天市。那两扇门因你而生,或许,也只有你能解开其中的奥秘。始皇帝的锐士已经试过了,无法撼动分毫。” “我明白了。”林靖方定了定神,胸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 “另外,”AI孔子补充道,“关于惑星的详细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路上看看,知己知彼。” 话音刚落,一艘造型古朴,通体由温润白玉构成,却又在细节处闪烁着蓝色能量光弧的飞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庭院上空。 林靖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 飞舟悄然启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脱离了太虚书院。 林靖方盘膝坐下,点开了AI孔子发来的资料。 光幕展开,关于惑星那混乱而绝望的世界图景,更加细致地铺陈开来。 【血肉帝国】,以生物科技为核心,信奉“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扭曲版本。国民从出生起就被植入各种血肉机械,以获得更强的力量和更长的寿命。社会被划分为“纯净者”和“改造者”,阶级森严,底层民众的身体,不过是上层权贵更换的零件库。 【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一个将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的怪物。星球上百分之八十的矿产和能源被其垄断。在他们的城市里,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河流里流淌着五颜六色的工业废水。工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轰鸣的工厂里劳作,生命被精确计算为可以产生的价值,一旦耗尽,就会像废弃的零件一样被丢弃。 【呢喃教会】,潜伏在两大势力阴影中的毒瘤。他们收集古神的残骸,传播扭曲的教义,诱骗绝望的民众献上自己的理智与血肉,试图在废土之上,重新唤醒那旧日的疯狂。 林靖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什么待援救的文明,这分明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他继续往下翻,资料的最后,出现了一份被标记为“重要盟友”的附录。 【工农联盟】。 一个由惑星底层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松散互助会。 最初,只是一些无法忍受剥削的工人在矿井深处秘密成立的。 他们分享食物,互相照看生病的家人,在监工的鞭子下,为彼此挡下一击。 后来,那些被血肉贵族夺走土地,沦为流民的农奴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没有纲领,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工农联盟”这个名字,是华联派去伪装调查的一个小队,在报告里为他们起的。 报告里记录了调查员与一位联盟老矿工的对话。 “你们为什么不反抗?或者逃离这里?”调查员问。 老矿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反抗?拿什么反抗?血肉帝国的改造战士能一拳打穿钢板,蒸汽集团的机械卫兵连子弹都打不穿。逃?往哪儿逃?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吃人的野兽。”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硬面包,掰了一半递给调查员。 “但我们还没死光。只要还有一个兄弟能喘气,他就会把手里的面包分给快饿死的人。我们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报告的最后,调查员写下了一段评语: 【该组织结构原始,力量薄弱,缺乏明确的政治诉求和领导核心,在惑星三大势力的夹缝中,随时可能被碾碎。但我们在其内部,感受到了与我们相似的,一种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 林靖方看着这四个字,心中猛地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他那看似随机的“抓周”,或许并非偶然。 那股来自故乡的温暖意志,没有选择最富饶的,没有选择最强大的,也没有选择最亲近的。 它只是在一个满是烂泥和绝望的垃圾堆里,看到了那一点即将熄灭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火星。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我们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 林靖方喃喃自语,胸中那股因“大使”之责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在这一刻,悄然化作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选择。 飞舟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城市,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昆仑天市。 它不像是一座城市,更像是一个悬浮在宇宙中心的,由光与法则编织成的梦境。 无数条璀璨的光带,如同银河的支流,从四面八方汇入这里。每一条光带的尽头,都连接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飞舟在专用的港口停下,林靖方顺着玉石铺就的长阶,走进了天市最核心的多元宇宙通道大厅。 大厅高不见顶,穹顶之上,是缓缓流动的星河。四周,矗立着成千上万扇形态各异的光门。 有的门后是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有的门后是赛博朋克风格的钢铁丛林,有的门后则是洪荒巨兽在奔腾咆哮。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厅的正中央。 那里,两扇全新的门户,打破了整个大厅和谐的布局。 一扇,是古朴的石门,静静地矗立着,门上没有任何雕饰,却散发着一种让林靖方感到无比亲切的,如同回家一般的气息。他知道,门后,就是蓝星。 另一扇,则像一个丑陋的疮疤。黄铜色的门框上,粘连着干涸的血肉和锈蚀的齿轮,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门缝中渗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张无声尖叫的脸,又瞬间溃散。 一群身穿黑色玄甲,气息彪悍的仙秦锐士,手持长戈,在大门周围布下了一道严密的防线。但他们也只敢远远地围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林靖方甚至能听到,那扇门背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齿轮转动的轰鸣,血肉撕裂的声响,以及……疯狂的低语。 这就是惑星。 一个他亲手“抓”出来的世界。 林靖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对比鲜明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抬起脚,朝着那扇属于他的,古朴的石门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扇一直对仙秦锐士毫无反应的石门,竟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门上,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荡漾开来。 一股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清晰地在他心底响起。 回家。 林靖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了那冰冷而又熟悉的石门。 正文 第58章 99999号宇宙多元外交代表团建立伊始 这感觉,林靖方再熟悉不过。 每一次穿梭宇宙,每一次被那个温暖的意志包裹,都是这种感觉。 像是离家已久的孩子,终于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没有排斥,没有阻碍,只有无尽的亲切与包容。 在昆仑天市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那些仙秦锐士震惊的眼神中,林靖方的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那么直接穿透了石门的表面,像是伸进了一汪温润的泉水里。 “他……他碰到了!”一名仙秦锐士失声喊道。 他们试过,用尽了方法。无论是仙法轰击,还是神念探查,这扇门都如同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纹丝不动。 可眼前这个来自99999号宇宙的年轻人,只是轻轻一伸手,就…… 下一秒,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林靖方没有停留,他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抬起脚,一步迈了进去。 他的身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扇古朴的石门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多元宇宙通道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扇恢复了平静的石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太极殿内。 “这……”李世民抚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光幕中那空无一人的地方,脸上写满了震撼。 萧振华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惊叹,更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霸道……真是霸道啊。”他喃喃自语。 无视昆仑天市的一切法则,强行开门。门开了,还不让别人进,只认自家的孩子。 这种护短又不讲道理的行事风格,简直和史书上那位护着自家崽,把邻居家熊孩子吊起来打的“母亲”,一模一样。 …… 穿过石门的瞬间,林靖方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昆仑天市那光怪陆离的宏伟殿堂,而是一个充满了金属质感与肃杀之气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极高,无数条粗大的线缆如同钢铁巨蟒,在穹顶之下交错纵横,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四周的墙壁是厚重的合金,上面闪烁着一排排代表着设备正常运转的绿色指示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而在他的正前方,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准了他。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呈半圆形将他牢牢包围。 他们身着最新式的外骨骼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目镜,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煞气,却做不得假。 林靖方注意到,这些士兵站立的姿势,隐隐暗合某种桩功的架子,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然都修炼过他带回来的【八极决】,而且修为不浅。 “不许动!” 为首的一名上尉,声音沉稳有力,他一只手打着战术手势,另一只手按着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而迅速地汇报道:“指挥中心,‘门’已开启!重复,‘门’已开启!” “门内出现一名目标,青年男性,黄种人,未携带武器,初步判断为蓝星人类。”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询问其身份!” 上尉的目光,透过战术目镜,如鹰隼般锁定在林靖方身上:“立刻表明你的身份!” 看着这些熟悉的迷彩,听着这口纯正的京腔,林靖方心中那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平静地开口:“我叫林靖方。”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上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报告指挥中心!目标自称……林靖方!”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因极度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咆哮声,猛地炸响:“你说谁?!再说一遍!” “目标,林靖方!林木的林,靖康的靖,方向的方!” 这一次,通讯器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半分钟,久到现扬的士兵都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时,一个威严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声音,直接切入了频道。 那声音,林靖方很熟悉。 是辅。 “保护好林靖方同志!” 辅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重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林靖方同志!他是我们华夏人!我马上过去!” “是!” 上尉猛地挺直了身体,大声回应。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兵立刻收起了枪,但包围圈却变得更加严密,从之前的对峙,变成了绝对的保护姿态。 上尉快步走到林靖方面前,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一张刚毅而年轻的脸。他看着林靖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对着林靖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靖方同志,欢迎回家!” 林靖方有些发懵,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上尉,又看了看周围这些神情肃穆的士兵。 回家? 这里是哪? 他忍不住问道:“这里是……?” 上尉刚想开口,却又犹豫了一下,他重新戴上通讯器,请示道:“关于保密条例……” 他还没问完,辅那斩钉截铁的声音便再次传来,这一次,频道里的所有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现在开始,对林靖方,解除所有保密限制!” “他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轰!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林靖方和在扬所有士兵的脑海中炸响。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何等的信任! 上尉的身体再次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了林靖方刚才的问题。 “报告林靖方!” “这里是位于昆仑山地底三千米深处的,最高指挥中心!” “而您刚刚走出的这扇门,是四十八小时前,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林靖方听着,挠了挠头,心里一阵苦笑。 咱妈做事就是这么霸道任性,说开门就开门,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看着眼前这些士兵眼眶里的血丝,显然这扇门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都陷入了最高等级的戒严,估计这两天两夜都没合眼。 还好自己马上过来了,不然这些将士们还不知道要熬多少个大夜。 他没法解释那个玄之又玄的“母亲意志”,只能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林靖方歉意地笑了笑,“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现在稳定了,不会有危险,大家可以恢复常态,不用这么紧张。” 上尉闻言,神情一松,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林顾问,请问这扇门……” “叫我靖方就行。”林靖方摆了摆手,“给我介绍一下这里吧,听名字就挺厉害的。” “是!”上尉立刻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正式启动于二十年前。其核心目标,是整合最顶尖的科研力量,秘密进行一系列超越时代的前沿科技研究,为我们的未来,铸造最坚固的盾牌和最锋利的剑!” “这里,就是计划的心脏。” 林靖方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庞大的、不知用途的设备,心中了然。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粗大的线缆:“这么大的工程,电力消耗肯定是个天文数字吧?是怎么做到不被外界察觉的?” 这并非一句随口的闲聊。 在现代社会,任何一个国家想秘密进行大规模的尖端科研,最大的命门就是能源。 比如研究核武器,理论和技术或许可以保密,但建造浓缩铀离心机、超级计算机模拟所需要的庞大电量,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根本瞒不过别国的卫星和情报机构。 上尉的脸上露出一抹钦佩:“林靖方同学果然慧眼如炬!能源问题,确实是计划之初最大的难题。我们的科学家,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完美的‘防探测闭环’系统。简单来说,我们在这里消耗的每一度电,都会通过一种特殊的地热能量转换装置,将等量的能量以极其微弱、无规律的背景辐射形式,重新释放回地壳中,让全球的能量监测网络,看起来始终是平衡的。” 林靖方听完,不由得赞叹出声。 好手笔!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高明,更是战略思维上的深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靖方!”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林靖方抬头望去,只见罗、邓和辅三人,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罗一马当先,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和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靖方的肩膀上。 他上下打量着林靖方,像是在检查什么稀世珍宝有没有磕着碰着。 邓也走了上来,那双一向严谨的眼睛里,也满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他看了一眼林靖方身后那扇紧闭的,仿佛亘古就存在于此的石门,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辅走在最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靖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林靖方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高的情绪——那是看到了民族未来某种确定性的激动。 “林靖方同学,欢迎回家。”辅的声音,让整个嘈杂的地下空间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靖方点了点头,“让大家担心了。” “担心是小事!”罗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他指着那扇石门,一脸的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就凭空长在这儿了?跟神话故事里的南天门似的!你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扬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靖方身上。 “当初不是说,99999号宇宙的意志更加认可我,华联那边打算尝试着和我们进行更深度的沟通吗?”林靖方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知道,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就在不久前,华联通过了一项决议,他们给了我一份名单。” “名单?”邓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军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是的,一份包含了一百九十二个,急需援助的初级文明的名单。” “他们想让我们,从这上面,选择一个,作为我们第一个‘邦交’,对它伸出援手。”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罗总长脸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邓振华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邦交? 援助? 他们这个连太阳系都还没完全走出去的文明,竟然要去选择一个异世界文明,作为邦交? 这听起来,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去决定另一个村子的命运一样,充满了荒诞感。 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这扇门的出现,和你的选择有关?” “是的。”林靖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然后,就是……‘母亲’的意志引导了我,就像上次在太虚书院那样。” 他没有说自己是闭着眼睛瞎蒙的,而是用了“抓周”这个更具东方哲学和宿命感的说法。 “我凭着感觉,抓了一个。” “然后,就出现了两扇门。一扇,就是我身后的这扇,连着这里。另一扇,连着我选的那个世界。” 轰!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消化不过来。 他们的世界意志……他们的“母亲”,不仅偏爱自家的孩子,还能直接无视多元宇宙的规则,强行在华联的核心枢纽和自己家里,开了两扇“传送门”? 而且,开门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家的孩子,随便“抓”了一个? 这是何等的霸道!又是何等的……护短! “你的意思是……”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努力让自己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这扇门的另一头,就是那个……华联的什么……昆仑天市?” “是的。”林靖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们……可以过去?”罗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 “可以。”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邓振华再也按捺不住了。 作为军人,他信奉眼见为实。什么资料,什么描述,都不如自己亲眼去看一看! 那是一个集合了九万多个文明的联盟!是无数先辈幻想中的大同世界! “我得去看看!”邓振华想也不想,抬脚就要往石门走去。 他不是冲动,而是作为一个战略家,他必须第一时间获取最直观的情报!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军事实力如何?科技水平如何?这些都是决定未来战略的关键! “站住!” 一声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拦住了邓振华的脚步。 只见辅缓缓走到邓振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振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能这么去。” “为什么?”邓振华不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 “正因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才更要慎重。”辅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扇古朴的石门上。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侦察,也不是一次随意的拜访。” “这是我们,99999号宇宙,第一次,以一个独.立、平等的身份,踏上多元宇宙的舞台。” “我们代表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我们身后的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个世界。” 对啊。 建交。 这是外事! 他们不能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东看看西摸摸。 他们要去的,是华联! 他们要展现的,是一个拥有五千年灿烂文明,一个在废墟上建立起工业强国,一个即将开启全新纪元的华夏,应有的风骨和气度! “我们第一次去,不能鲁莽,要拿出我们华夏的样子来。”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即便我们现在还很弱小,但我们的脊梁,是挺直的!” 邓沉默了,他缓缓退了回来,对着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罗总长也收起了平日里的不羁,一脸严肃地问道。 辅沉吟了片刻,看向林靖方:“靖方,你刚才说,出现了两扇门。另一扇呢?” 林靖方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另一扇门,连着我‘抓’中的那个世界。”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蒸汽朋克的世界。”林靖方斟酌着用词,“代号,惑星。那里有三个大国,血肉帝国、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还有一个叫呢喃教会的组织……总之,很乱。” 罗总长听完,眼角抽了抽。 “血肉帝国?蒸汽集团?教会?”他咂了咂嘴,憋出一句,“咱妈这口味……是真不一般啊。” 一句“咱妈”,让现扬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辅也是莞尔一笑,随即神情又恢复了严肃。 “一个混乱的,需要拯救的世界。一个强大的,可以学习的联盟。” 他看着两扇门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盘波澜壮阔的棋局。 “这就是‘母亲’给我们的开局。”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靖方,也面对着身后所有的核心人员。 “通知下去,指挥中心,立刻成立‘第一次接触专项工作组’!” “由我,担任组长。” “所有相.关.部.门,立刻选派最顶尖的专家,二十四小时内,到这里集合!” 众人神情肃穆,一种前所未有的历史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由他们亲手开启。 “我们要组建一支代.表.团,一支能展现我们华夏精神风貌的代.表.团。” 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靖方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靖方,你将是这支代表团的团长,我们的‘建邦大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们即将敲响宇宙的大门。” “我们必须确保,当门打开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璀璨的华夏!” 正文 第59章 代表团出访! “第一次接触专项工作组”的牌子,在半小时内就挂在了指挥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一道道加密指令,从这里发出,飞向全国各大军区、顶尖科研院所、核心部委。 整个国家最精密、最强大的机器,在沉寂了数十年后,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 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还商量个屁!第一次亮相,必须把咱们最硬的家伙亮出来!我建议,直接拉一个满编的数字化重装合成旅过去!就停在那门口,九九式主战坦克一字排开,炮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那叫一个气派!” 邓振华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老罗,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的坦克,能比仙秦的兵马俑更威风?” “兵马俑那是陪葬的,咱这是能开炮的!”罗脖子一梗。 “人家那是仙秦锐士,一口气能吹翻你的坦克你信不信?”邓振华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咱们是去建交,不是去武装游行。你把一堆铁疙瘩开过去,是想跟人家比谁家的废铁多吗?” 罗被噎得直翻白眼,还想争辩,却被辅一个眼神制止了。 “靖方,你来说说。”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靖方,“你是唯一一个去过那里的人。你觉得,我们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靖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领导,罗叔,邓叔。昆仑天市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军事基地,更像是一个……古代的京城,万国来朝的那种。” 他回忆着那座宏伟大殿的景象:“那里有无数扇门,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个不同的华夏文明。有仙气缭绕的,有钢铁丛林的。我在那边,听到了始皇帝和唐太宗的名字。我们把坦克开过去,在他们眼里,可能真的……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始皇帝?唐太宗?”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的?” “应该是。”林靖方点头,“他们都是华联的高层。” 会议室里,三位大佬集体沉默了。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比一百个重装旅还大。 跟千古一帝秦始皇,跟天可汗李世民当邻居?这谁顶得住啊。 罗刚才那股要把坦克开过去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那……那咱也不能空着手去啊,总得带点啥吧?” “要带,但带的不是武器。”辅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的韵律,“我们要带去的,是能代表我们这个文明的东西。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精神。” 他看向邓振华:“振华,从全军仪仗队里,挑选十二名最优秀的战士,组成仪仗护卫队。他们代表的,是我们华夏军人的魂。” “是!”邓振华猛地挺直了腰板。 “另外,”辅转向秘书,“立刻联系文化、博物院、国图书馆。我们要准备一份‘国礼’。” “什么样的国礼?”秘书连忙记录。 辅沉吟片刻:“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要最好的。请当代最顶尖的书法大家,在长卷上,亲笔书写一篇《兰亭集序》。” “一套复刻版的曾侯乙编钟,要能敲响的。” “一套景德镇的官窑青花瓷茶具。” “还有……从国家战略种子库里,选取一千种我们这个星球独有的,具有代表性的植物种子,用最好的方式封装起来。” 辅每说一样,罗的嘴巴就张大一分。这都什么跟什么?笔墨纸砚?乐器?茶杯?还有种子? “首长,咱就送这个?”罗忍不住了,“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文弱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拿不出手啊?” “拿不出手?”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源自五千年文明的从容与自信,“老罗,你忘了我们是什么样的文明了?我们的祖先,在茹毛饮血的时代,就已经在岩壁上刻画星辰;在诸国混战的年代,百家争鸣,思想的光芒照耀千年。我们用丝绸和瓷器,走出了一条通往世界的路,而不是靠坚船利炮。” “我们送去的,是礼,是雅,是道法自然,是天下大同。这才是我们这个文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们会懂的。” 邓振华和林靖方听着,心中一股热流涌动。 是啊,这才是华夏。 “至于人选……”辅的目光,再次落回林靖方身上,“靖方,你是团长,是大使。除了你和十二名仪仗队战士,你觉得,还应该带上谁?” 这是在考验林靖方了。 林靖方没有犹豫:“我需要一位真正的外交家,他要懂纵横捭阖,也要知礼仪邦交。” “我需要一位顶尖的科学家,就像宋老那样的。他能用最简单的话,向对方解释清楚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和发展潜力。” “我还需要一位……翻译。”林靖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翻译?”邓振华有些不解,“我们和他们,说的都是汉语,需要翻译吗?” “需要。”林靖方点头,“我说的翻译,不是翻译语言。而是翻译‘概念’。比如,我们说的‘D’、‘人民’、‘五.年计.划’,这些词,在他们的世界里,可能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甚至根本不存在。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将我们文明最核心的理念,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准确地传递过去。”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位领导看着林靖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想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深,更远。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大使”的角色。 “好!”辅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人选,我来亲自挑选!二十四小时内,全员到齐!” 他站起身,走到林靖方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靖方,这次出使,不求你们带回来什么实质性的援助或技术。我只有一个要求。” 辅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让他们看到,我们这个刚刚走出家门的孩子,脊梁是直的!” 林靖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仿佛扛起了一座沉甸甸的山。 …… 二十四小时,如白驹过隙。 当林靖方再次站在那扇古朴的石门前时,他的身后,已经站着一支堪称华夏“梦之队”的代表团。 外事那位以儒雅和犀利著称,曾在无数扬国际谈判中舌战群儒的发言人,此刻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情肃穆。 头发花白的宋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研究员制服,怀里抱着一个特制的、装着“华芯一号”的箱子,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学者,他是社科院的顶级专家,毕生致力于研究不同文明形态的对比和沟通,正是林靖方口中的那个“概念翻译官”。 在他们身后,是十二名身高超过一米九,身穿墨绿色礼服的仪仗队战士。他们如十二杆标枪,矗立不动,却自有一股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势。 所有人都到齐了。 辅、罗、邓振华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前方。 “去吧。”辅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靖方一眼。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扇石门。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门上。 “我们来了。”他在心中默念。 石门,应声而开。 石门之后,光华流转。 林靖方以为会有一阵眩晕,但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天地。 高不见顶的穹顶之上,星河缓缓流淌,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被某种伟力约束在此的宇宙切片。四周,成千上万扇光门如蜂巢般林立,门后光影变幻,世界生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与宏伟,扑面而来。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代表团的成员们,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宋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流淌的星河,他没有看那些神仙妖魔般的各色人等,而是喃喃自语:“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折叠的,而且不止一个维度。天啊,他们把引力常数当成了变量来用……” 那位姓王的外事人,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将大殿内至少七八个不同势力的站位、服饰和微表情,尽收眼底。 而那十二名仪仗队战士,则如十二座山岳,在踏出石门的瞬间,便自动列成了两列。他们目不斜视,气息沉稳,仿佛周围那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布景。他们手中没有枪,腰杆却比枪更直。 这支由凡人组成的队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昆仑天市的中央。 一时间,大殿内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或凝重,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这就是99999号宇宙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一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修士,对着身边的同伴传音道。 “师兄此言差矣。”他身边的女冠目光锐利,“你看他们,身处此等境地,竟无一人失态。尤其是那十二名护卫,气血凝而不散,精神坚若磐石,虽是凡胎,却有金刚之志。不简单。” 另一边,几个身体半机械化的改造人,眼中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扫描完成。目标生命体征稳定,未检测到高能灵能反应。装备材质为高分子纤维。结论:低武世界,科技水平初步进入信息时代。” “但他们的队列纪律性……误差率低于0.1%。在没有植入战术网络的情况下,是如何做到的?” 议论声如潮水,在广阔的大殿内暗暗涌动。 林靖方听不到这些传音,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带来的压力。他没有理会,而是侧过头,对着身后的王外交家和宋老等人,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心领神会。 代表团不急不躁,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石门前,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左顾右盼,仿佛不是初来乍到的访客,而是在等待一扬早已约好的会晤。 这份从容,让许多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人,眼神渐渐变了。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依旧是那身儒袍,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正是AI孔子。 “林靖方大使。”AI孔子走到代表团面前,对着林靖方微微一揖,然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众人,最后在那十二名仪仗队战士身上停留了一瞬,“诸位,一路辛苦。首席已在太极殿等候。” “有劳老师亲自来迎。”林靖方还了一礼。 王外交家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华夏蓝星代表团,奉命前来,拜会华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华夏蓝星代表团。 这个称谓,让许多人都是一愣。 在华联,大家习惯用宇宙编号来称呼彼此。直接用“华夏”和母星名字作为前缀的,这是头一个。这是一种宣示,一种对自己文明源头的绝对自信。 AI孔子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请。” 他转身在前方引路,代表团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十二名仪仗队战士,步伐整齐划一,皮靴踏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嗒、嗒”声。这声音,在这座充斥着仙法道术和超级科技的大殿里,显得如此“原始”,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一时间,竟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这支队伍移动。 从多元宇宙通道大厅到昆仑太极殿的门户通道,路并不长,却仿佛走过了一整个纪元。 道路两旁,是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有身高百丈,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人,正与一个三头六臂的魔神隔着光门对峙;有驾驭着由活体星辰改造而成战舰的舰队,缓缓驶入一个漆黑的虫洞;还有一些穿着古代官袍的文士,正围坐在一棵漂浮的柳树下,煮茶论道,言出法随,字字珠玑化作莲花飘散。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地球人理智崩溃的画面,却未能让代表团的成员有半分动容。 王外交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经将沿途至少十七个不同文明的社会结构、阶级特征和潜在威胁等级,在脑中默默归档。 宋老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空间曲率不均匀……引力扬是动态的……我的天,他们竟然用可控的弱相互作用力来维持建筑结构稳定……” 而那十二名仪仗队战士,目不斜视,步伐铿锵。 “嗒、嗒、嗒……” 皮靴踏地的声音,在这座充斥着能量嗡鸣和法则交响的殿堂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顽固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这声音,像是一台节拍器,将华夏蓝星文明的心跳,清晰地烙印在了昆仑天市的核心。 一个身披星光织成道袍的修士,好奇地散出一缕神念,想探查一下这支凡人队伍的底细。 神念刚一靠近,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 那不是能量护盾,也不是法则屏障,而是一种由十二个独立意志拧成一股的,纯粹的、钢铁般的精神。 那股精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股“保家卫国,视死如归”的决绝。 修士闷哼一声,神念被硬生生顶了回来,脸色微微发白。 “好刚烈的军魂。”他身边的女冠低声赞叹,“虽是凡俗之躯,其心志,已不输我辈金丹修士。” 正文 第59章 会面! 大殿中央,只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正是萧振华。 另一人身着明光铠,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不怒自威,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是神唐宇宙的天策上将,李世民。 AI孔子将人带到,便悄然退到一旁。 林靖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身后的王外事家却抢先半步,对着二人,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拱手礼。 “华夏蓝星代表团,奉本宇宙共同意志之命,前来拜会华夏多元宇宙联盟。在下王远,奉命担任本次出使副使。” 萧振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世民的目光,则直接越过了王远,落在了他身后那十二名仪仗队战士身上。他看着那些笔直的脊梁,感受着那股凝而不散的军魂,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不必多礼。”萧振华开口,“你们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正式。” 他的目光扫过代表团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林靖方身上。 “林靖方同学,欢迎来到昆仑太极殿。” 林靖方微微躬身道:“我携访问组初次到访,代表99999号宇宙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他侧过身,两名仪仗队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略大的锦盒。 王远上前,打开了那个紫檀木长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文房四宝。湖笔锋锐,徽墨沉凝,宣纸洁白,端砚古朴。旁边,还有一卷展开的画轴,上面是行云流水的行书,笔力遒劲,正是那篇名传千古的《兰亭集序》。 “此乃我方文明传承之基石,以文载道,以字立心。”王远缓缓介绍,“纵使宇宙更迭,沧海桑田,只要笔墨尚在,我华夏之魂,便万古不灭。” 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自己就是书法大家,自然看得出这幅字的气韵不凡。 不仅如此,这篇诗词本身也是他十分喜爱的篇章,成为天下第一行书也不过分。 99999号宇宙,能送上这份礼物,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根一直没有断。 萧振华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 他见过的奇珍异宝,比恒河沙数还多。但这份礼物,却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不等他们细看,另一名战士也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是一套小巧玲珑的青花瓷茶具,釉色温润,胎体轻薄,上面绘制的山水,意境悠远。 “此为我邦待客之道。一杯清茶,敬朋友,也敬……对手。”王远的介绍依旧言简意赅。 “有意思。”李世民抚着自己的胡须,笑了起来,“敬对手?朕喜欢。” 接着,又有两名战士上前,抬上了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架子。 红布揭开,露出一套缩小版的曾侯乙编钟。虽是复刻,但工艺精湛,古朴大气。 宋老走上前,拿起钟槌,轻轻敲击在正中的甬钟上。 “铛——”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含任何能量,却仿佛有着洗涤人心的力量,让大殿内原本因为各个宇宙法则交织而略显驳杂的气息,都为之一清。 这三份礼物,已经让萧振华和李世民有些动容了。 他们看重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文明对自己清晰的认知。 文以载道,茶以待客,乐以和礼。这是一个懂“礼”的文明。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林靖方亲自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由特殊合金制成的,恒温恒压的密封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上千个小小的透明管,每一个管子里,都装着一颗形态各异的种子。 “这是……”萧振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我们母星上,一千种特有植物的种子。”林靖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它们或许很普通,无法炼制丹药,也无法铸造神器。但它们,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生命本身。” “我们带来生命,而非索取。” “我们带来希望,而非畏惧。” “这,就是我们,99999号宇宙的选择。” 大殿内,一片死寂。 饶是萧振华和李世民这等见惯了宇宙生灭的人物,此刻看着那满箱的种子,心中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见过太多初级文明,第一次来到昆仑,要么是诚惶诚恐,献上自己最珍贵的矿产;要么是色厉内荏,展示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像这样,不卑不亢,送来文化、礼仪和生命的,他们是第一个。 “好一个‘带来生命,而非索取’。”李世民抚掌大笑,笑声中满是欣赏,“还有你们这支队伍,比朕的玄甲军,还有意思!” 萧振华也点了点头,他看向林靖方,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透。 “礼物,我们收下了。而且,很喜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正事,就是你们的选择。”萧振华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太极殿中央的地面,光芒流转,一幅巨大而立体的星图缓缓升起。 星图的中央,一颗浑浊的黄铜色星球被特别标记出来,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环绕着它。 “既然‘99999号宇宙意志’选择了惑星,我们自然会提供全部的支持。而支持的第一步,就是情报。” 星图放大,惑星的地表影像变得清晰无比,三块颜色迥异的区域犬牙交错,将整个星球瓜分殆尽。萧振华的声音,像是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剖析着这个世界的肌理。 “血肉帝国。他们将血肉视为可以随意拼接的积木,将进化视为一扬失控的狂欢。在他们的国度,贵族是行走的器官收藏品,而平民,则是那个收藏库里,随时可以被取用的备件。” 一幅画面闪过,一名贵族微笑着,从一个跪在地上的平民身上,摘下了一只完好的眼球,安在了自己空洞的眼眶里。 代表团中,几位年轻的仪仗队战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他们不信神,也不信血肉,只信奉利润。在他们的城市,天空下着黑色的雨,河里流淌着七彩的毒。每一个工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价值,都被精确计算到小数点后四位。当价值耗尽,他们就会和磨损的齿轮一样,被扔进熔炉。” 画面切换,一座座遮天蔽日的工厂喷吐着浓烟,骨瘦如柴的工人们在轰鸣的流水线上麻木地劳作,他们的眼中,没有光。 “呢喃教会。一群在古神尸骸上滋生的蛆虫,他们收集绝望,贩卖疯狂。在两大帝国的夹缝中,他们向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许诺一个虚假的‘神国’,代价,是献上理智与灵魂。” 画面中,一群面容扭曲的信徒,正对着一滩不可名状的蠕动血肉,进行着狂热的祈祷。 王远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事官特有的冷静与凝重。 宋老扶着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复杂光芒。 “技术路线的扭曲,最终导致的是人性的彻底沦丧……”他低声自语。 整个太极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冷哼一声,明光铠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杀伐之音:“如此藏污纳垢之地,一把火烧了干净便是,援助什么?”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也说出了在扬不少人心中的想法。 面对这样一个烂到根子里的世界,任何援助,都像是把粮食投进粪坑,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让蛆虫长得更肥。 萧振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靖方。“林靖方同学,你的选择,将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了一个泥潭。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面对这样一个世界,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靖方身上。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林靖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份资料的末尾,那段关于“工农联盟”的描述,想起了那句“我们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他抬起头,迎向萧振华的目光:“我想知道,那个‘工农联盟’,现在怎么样了。” “工农联盟?”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萧振华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再次挥手,星图变幻,无数代表着三大势力的光点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些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的,星星点点的光芒,散落在整个星球最阴暗的角落里。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报告里称他们为‘工农联盟’。 但实际上,他们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矿井里的互助会,贫民窟里的兄弟会,流亡农奴的秘密营地……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三大势力都懒得正眼看他们。 在我们的模型推演里,他们的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萧振华的指尖,点在其中一个最微弱的光点上。 一幅画面浮现出来。那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矿洞深处,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围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一个满脸炭黑的老矿工,将一块黑硬的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十几块,分给身边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同伴,包括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自己的那一份,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却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纲领,甚至没有明天。他们所拥有的,只是在被敲骨吸髓的间隙里,分给同伴的半块面包,和一句‘兄弟,撑住’。” 萧振华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响。“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被异化成了怪物、零件或者疯子。只有他们,还保留着一点……人味儿。” 太极殿内,一片寂静。 王远看着那幅画面,看着那个老矿工浑浊却干净的眼睛,一向沉稳的他,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宋老长长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仿佛是要挡住那刺痛人心的画面。 那十二名如标枪般挺立的仪仗队战士,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 “一把火烧了,确实干净。” 萧振华收起星图,目光扫过李世民,又落回林靖方身上,“但如果连这一点人味儿都烧没了,那我们,和那些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沉默了。 他戎马一生,杀伐果断,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不正是为了让自己的百姓,能活得像个人吗? “我明白了。”林靖方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迷茫与压力,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信念所取代。 他终于懂了。 懂了“99999号宇宙”那看似随意的“抓周”,背后蕴含的深意。 它不是在选一个好地方,而是在那片最污秽的烂泥里,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一颗最珍贵的火种。 “我们的援助,不给帝国,不给集团,也不给教会。” 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们的技术、我们的物资、我们的一切,都只给他们。” 他指着刚才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 “我们要让那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 “这……”王远有些迟疑,“靖方,这不符合外事惯例。我们绕开当权者,直接援助一个……一个在野的,甚至算不上组织的组织,这等同于直接干涉内政,会立刻招致三大势力的敌视和疯狂反扑。” “王叔,我们不是去建交的。”林靖方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我们是去传火的。” 传火! 这两个字,让在扬所有来自蓝星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历史,想起了那些在最黑暗的年代里,高举着火把,用自己的血肉照亮民族前行道路的先辈们。 从星星之火,到燎原之势。 这条路,他们熟!萧振华看着林靖方,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笑道:“世民,现在你还觉得,一把火烧了最好吗?” 李世民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烧!当然要烧!不过,不是用天火烧,而是用这星星之火,去把那旧世界,烧他个天翻地覆!” 他看向林靖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小子,有胆色!像朕年轻的时候!” 正文 第60章 发誓! 空气潮湿而粘稠,带着铁锈、煤灰和汗水混合的酸腐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湿漉漉的沙子。 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里一支插在岩缝中的火把。 火光跳跃着,将一张张被煤灰和疲惫笼罩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岩壁边,身体瘦弱得像一根根风干的柴火,破烂的工装下,是嶙峋的骨骼和一道道被监工皮鞭抽出的旧痕。 “……所以,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还有天上的月亮,它们不是神明的造物,也不是悬在头顶的灯盏。它们都在动。” 火光前,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林靖方。 一个月前,他还是昆仑天市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全国状元。 而现在,他穿着同样破旧的工装,脸上抹着油污和煤灰,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他捡起一块石头,在另一块稍大的石头上轻轻一点。 “就像这样,我们推它一下,它就会动。这种让东西动起来的本事,我们称之为‘力’。” 工人们麻木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涟涟漪。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矿工,名叫老K,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沙哑地开口:“林先生……您是说,这地,这天,都不是血肉大帝用身体捏出来的?也不是齿轮之神用扳手拧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根深蒂固的畏惧。 在这个世界,血肉帝国宣传万物源于大帝的血肉,蒸汽集团鼓吹世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而呢喃教会则告诉信徒,一切都是不可名状者的梦境。 他们生来就被告知,自己的命运,就是作为帝国的一块血肉、集团的一颗螺丝、教会的一段呓语而存在。 “当然不是。”林靖方笑了笑,他拿起一根长长的铁钎,将一头抵在一块巨石下,又在中间垫了一块小石头。 “大家看,这块石头,我一个人搬不动。”他佯装用力的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 “但是……”他走到铁钎的另一端,用脚轻轻一踩。 嘎吱—— 那块至少有五百斤的巨石,竟然被轻易地撬动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矿工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表情。 “这也是‘力’。”林靖方指着那根铁钎,“我们用对了方法,很小的‘力’,也能办到大事。这不靠神,也不靠皇帝,靠的是我们自己,靠的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理论,只讲最简单、最实用、最能颠覆他们三观的东西。 比如,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挖矿。 比如,如何判断矿洞顶部的岩石是否稳固。 比如,如何用简单的草药处理伤口,而不是等着监工发霉的面包屑和教会那不知所谓的神水。 这些知识,像一颗颗种子,被他小心翼翼地种进这些早已贫瘠干涸的心田里。 “林先生,学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明天……可能就死了。”一个年轻些的矿工,外号叫“锤子”,眼神里燃烧着一团压抑不住的火,但更多的还是迷茫。 “为了不死。”林靖方看着他,一字一句,“为了让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能活下去。活得……不像现在这样。” “活得像个人。” 这句话,他是在太极殿里说的。此刻,在这深不见底的矿洞里,他又说了一遍。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仿佛与历史中那些高举火把的先辈们重叠在了一起。 我们是去传火的。 王叔的话犹在耳边。 这火,不仅仅是蓝星的援助,更是知识、是思想、是反抗的勇气,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 锤子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监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所有人瞬间恢复了那种麻木畏缩的模样,拿起矿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岩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靖方迅速将火把从岩缝里拔出,吹熄了一半,让光线变得昏暗,然后也拿起一把矿镐,靠在角落里,装作体力不支在休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有一道蜈蚣般疤痕的男人,提着一盏蒸汽灯,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过来。他就是这片矿区的监工头子,外号“疤脸”。 疤脸的目光如同秃鹫一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矿工的脸。 矿洞里只剩下敲击岩石的叮当声和矿工们沉重的喘息声。 “都他妈的给老子快点!今天的份额要是完不成,晚饭就别想了!”疤脸粗暴地吼道,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他的视线在林靖方身上停顿了片刻。 这个所谓的“落魄贵族”,一个月前被丢到这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三天。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撑下来了,甚至还因为时常分给别人食物和药品,在这些贱骨头里有了点威信。 “看什么看!你这个贵族废物,再偷懒,老子今天就把你的骨头拆了当柴烧!”疤脸对着林靖方啐了一口。 林靖方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矿镐。 疤脸冷哼一声,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又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骂骂咧咧地带着人朝矿洞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和灯光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拐角,矿洞里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锤子靠着岩壁,心有余悸。 “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老K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林靖方重新将火把点亮,插回岩缝。 刚才那一幕,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在这片土地上传火,是何等的艰难与危险。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林先生,我们……”锤子欲言又止,眼神里的火焰却比刚才更盛了。恐惧没有浇灭它,反而像是给它泼上了一勺油。 “继续。”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知道,知识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再也按不住了。 他刚准备继续讲,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惨叫。 “怎么回事?”众人心里一紧。 很快,一个矿工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不好了!塌了!西边的支洞塌了!疤脸他们……被堵在里面了!”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边的支洞是条死路,前几天刚挖出来的,岩体结构很不稳定,疤脸为了赶工期,强行让一队人进去作业。 “塌方堵住了出口,石头把蒸汽照明灯也砸坏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那矿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我刚才就在洞口,跑得快才没被砸进去!” 矿洞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老天开眼了!” “让那狗日的疤脸死在里面!活该!” “太好了!咱们今晚可以多歇会儿了!” 诅咒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疤脸平日里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矿工们对他恨之入骨。现在他被困,所有人都觉得是报应。 锤子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冲到林靖方面前:“林先生!这是个机会啊!疤脸和他的两个狗腿子都被困住了,外面的守卫要进来还得一段时间,我们……”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趁这个机会,逃! 只要能逃出这个该死的矿洞,外面天大地大,总有活路! 然而,林靖方却摇了摇头。 “不能逃。” “为什么?”锤子急了,“现在不逃,等集团的军队一来,我们就更没机会了!” “我们能逃到哪去?”林靖方反问,“逃出矿洞,我们是黑户,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食物,不出三天,不是饿死,就是被抓回来。到时候,下扬只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是啊,他们能逃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吃人的帝国、集团和教会。 “那……那我们就看着他们死在里面?”有人不甘心地问。 “不。”林靖方再次摇头,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塌方的区域,“我们去救他们。”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说不能逃,更让所有人震惊。 “林先生,你没疯吧?我们去救那个天天打我们、骂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畜生?”锤子瞪大了眼睛,他无法理解。 “对,救他。”林靖方拿起那根刚刚用来演示的铁钎,扛在肩上,“但是,怎么救,我们说了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走到塌方处,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彻底封死了洞口,只能从缝隙里听到里面传来疤脸惊慌失措的叫骂和求救声。 “外面的人听着!快他妈把老子弄出去!谁敢偷懒,老子出去扒了他的皮!” 声音因为隔着岩石,显得有些沉闷,但那股色厉内荏的虚弱,谁都听得出来。 矿工们围了过来,面面相觑,不知道林靖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靖方清了清嗓子,对着洞口喊道:“疤脸管事,外面塌得太厉害,我们人手不够,工具也不行,恐怕……救不了你了。”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有气无力,充满了为难。 洞里的叫骂声停了。 几秒钟后,疤脸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别!别走!兄弟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只要你们救我出去,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们了!我给你们双倍的食物!不,三倍!” 听到这话,外面的矿工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谁会信他的鬼话? 林靖方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疤脸的这句话。 “疤脸管事,我们不是不救你。只是,我们饿得没力气了。”林靖方的声音慢悠悠的,“而且,我们挖了一天,这手啊,都快抬不起来了。” 洞里沉默了。 疤脸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林靖方的意思。 这是在跟他……谈条件! 一群他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贱骨头,竟然敢跟他谈条件!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但他感受着身边冰冷的石块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股怒火瞬间被恐惧浇灭。 “……你们想怎么样?”疤脸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林靖方看了一眼身旁的锤子和老K,他们的眼中,从最初的震惊和不解,慢慢变成了一丝明悟和兴奋。 他们终于明白林先生要做什么了。 这不是在救那个恶棍。 这是在……夺权! 林靖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石头,在岩壁上用力地刻画着。 他一边刻,一边对身边的工人们说:“记住,我们不是在乞求,我们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的声音,通过岩石的缝隙,也清晰地传到了里面。 “第一,从今天起,三号矿区,我们自己管。每天工作多久,挖多少矿,我们自己说了算。” “第二,所有的食物和药品,必须足量发放,由我们自己的人分配。” “第三,废除鞭刑,任何人不准随意打骂矿工。” “你……”洞里的疤脸气得发抖,“你这是造反!” “不。”林靖方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开口,“你可以选择不答应。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等集团的救援队来了,替你收尸。” 外面的矿工们,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林靖方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和他们一样瘦削,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造反?这个词在他们的脑子里炸开,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丝被压抑到极致后,破土而出的疯狂。 洞里的疤脸,更是如坠冰窟。他能想象到外面那群贱骨头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嘲弄?是快意?还是在等着看他怎么死? “你们……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疤脸的声音颤抖,却还想维持最后的威严,“集团的规矩你们忘了?谋害管事,所有参与者,都会被扔进裂谷喂矿兽!” 林靖方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转身对身后的锤子说:“锤子,去把我们藏的最后那点水拿来,大家分着喝点。等会儿还得干活,别渴死了。” “好嘞!”锤子应得又快又响,转身就走,压根没看洞口一眼。 这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老K,”林靖方又看向另一个人,“你去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我们还剩多少能动弹的兄弟。” “明白。” 林靖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仿佛洞里那个声嘶力竭的人,根本不存在。他越是这样,洞里的疤脸就越是恐慌。 “别……别走!”恐惧终于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尊严,疤脸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林先生!林兄弟!我错了!我……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他终于不再自称“老子”,而是用上了“我”。 林靖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面对洞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哦?你答应了?” “答应了!三条我都答应!”疤脸生怕他反悔,急切地喊道,“只要你们救我出去,从今往后,这三号矿区,就听你们的!” 外面的矿工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夺权了? “口说无凭。”林靖方淡淡地开口,一句话又让气氛紧张起来。 “那……那要怎么样?”疤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发誓。” 林靖方吐出两个字。 “发誓?” “对。”林靖方说,“对着这片塌下来的矿洞,对着把你埋在里面的这块‘墓碑’发誓。如果你违背誓言,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归宿。” 洞里又一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带着屈辱和挣扎。对于疤脸这种人来说,让他低头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锤子提着水囊回来了,他走到林靖方身边,低声问:“林先生,他要是不肯呢?” “那就让他跟他的尊严一起,烂在里面。”林靖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洞里。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发誓。”疤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要……要怎么说?” “跟着我念。”林靖方清了清嗓子,周围的矿工们不自觉地围得更紧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疤脸……” 洞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我……疤脸……” “从今日起,自愿将三号矿区的所有管理权,移交给林靖方先生和全体矿工兄弟。” “……自愿将三号矿区的所有管理权,移交给林靖方先生和……全体矿工兄弟。”重复“矿工兄弟”这四个字时,疤脸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烫嘴。 几个年轻矿工没忍住,嘴角咧开,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林靖方继续念道:“我保证,三号矿区的工作时长、开采任务,由矿工自治决定。所有食物、药品足量发放,公平分配。永远废除鞭刑,绝不打骂任何一名矿工。” 疤脸屈辱地跟着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以上三条,若有违背……”林靖方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就让我死于矿难,尸骨无存,灵魂被呢喃之触囚禁折磨,不得安宁!” 这个誓言,恶毒得让外面的矿工们都打了个冷战。 洞里的疤脸倒吸一口凉气,久久没有出声。 呢喃之触,可是不可直呼之名啊! 在这个思想极度贫瘠的地方,此等誓言,无人敢逆 “怎么?”林靖方问,“不敢念?” “……我念!” 疤脸几乎是吼着,把最后那段毒誓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外面的世界,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成了!” “我们赢了!” 正文 第61章 人生中第一顿早餐! 然后呢?疤脸发了誓,可人还在石头堆里。 林靖方没有耽搁,他将那根救命的铁钎扔给锤子:“还记得我说的吗?找个支点,我们把他撬出来。” 锤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他招呼上几个最壮实的矿工,学着林靖方刚才的样子,找准石块间的缝隙,将铁钎插了进去。“一、二、三,起!”锤子吼着号子。 嘎吱——几块巨石被撬动,露出了更大的缝隙。 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咒骂,只有锤子那带着节奏的号子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用林靖方教的方法,判断着石块的受力点,用最省力的方式清理着塌方。 效率,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老K则带着几个年老体弱的,负责把清理出来的小石块搬走,清理出一条通道。整个扬面,忙而不乱。 林靖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人,而不是零件。 两个小时后,洞口的碎石终于被清理干净。 疤脸和他那两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护卫,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重见光明的瞬间,疤脸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皮鞭,可手刚抬起来,就想起了那个恶毒的誓言,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几十双眼睛。那不再是过去那种麻木、畏惧的眼神。 那里面有审视,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这种眼神,让疤脸浑身不自在,比皮鞭抽在身上还难受。 锤子提着铁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疤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锤子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铁钎,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疤脸脖子一缩,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想起了誓言的第三条,不准随意打骂矿工。 “行了。”林靖方走了过来,拍了拍锤子的肩膀,“他现在是自己人。” 锤子咧了咧嘴,没再说什么,把铁钎扛回肩上。 林靖方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疤脸:“疤脸管事,现在,该兑现你的第一个承诺了。把仓库的钥匙交出来。” 疤脸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仓库里可是他囤积的食物和药品,是他权力的根基。 他犹豫着,却看到几十个矿工的眼神,又变得不善起来。 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串油腻的钥匙,扔在地上。 老K走上前,默默地捡了起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他当了一辈子矿工,第一次,摸到了掌管自己口粮的钥匙。 “开饭!”林靖方一声令下。 矿洞里再次爆发出欢呼,这一次,欢呼声经久不息。 仓库的门被打开,一股混合着黑面包、咸肉干和草药的气味飘了出来。 看着架子上堆放的食物,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以往,这些东西他们只能在梦里见到。 疤脸和他那两个护卫被晾在一边,没人理会,也没人殴打。 这种被无视的滋味,让他们坐立难安。 老K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盘,在所有矿工面前走过。 他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一块黑面包切成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然后分到每个人的手里。 轮到林靖方时,老K特意切了一块最大的。林靖方却摇了摇头,掰下和别人一样大小的一块,把多出来的放回盘子里。 “都一样。”他说。 老K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继续往下分。 最后,盘子里还剩下三块。 老K端着盘子,走到了疤脸和那两个护卫面前。 三个人都愣住了。疤脸看着盘子里的面包,又看了看老K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吃吧。”老K沙哑地开口,“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说完,他把盘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疤脸看着那块黑面包,这玩意儿他平时都用来喂狗,可现在,他却感觉喉咙发干,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捡起那块面包,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粗糙的口感,划得他喉咙生疼,可他却吃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过后,林靖方把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从今天起,我们自己给自己干活。” 林靖方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我建议,我们成立一个矿工自治会,大家的事,大家商量着办。”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林先生,您来当这个会长!”锤子第一个喊道。 “对!我们都听林先生的!”众人纷纷附和。 林靖方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我只是个过客。这个家,终究是你们自己的。会长,要你们自己选。我推荐老K。”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矿工。 老K摆了摆手,似乎想拒绝。 “老K最有经验,熟悉矿洞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他分面包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他公平。” 林靖方说。没人反驳。 刚才那一幕,确实折服了所有人。 “锤子,你年轻,有力气,以后就当护卫队的队长,负责安全和纪律。” 锤子一听,激动地挺起了胸膛。 “至于疤脸管事……”林靖方看向角落里的三个人,“你熟悉和上面打交道的流程,以后,你就专门负责跟集团的人对接。矿区的产量,由我们自治会决定,你只管上报。”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一个传话筒。 这是阳谋,他没法拒绝。 一个简单的组织架构,就这么草草地搭建了起来。 下午,矿洞里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但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了监工的鞭子和叫骂,矿工们三五成群,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交流着林靖方教的那些省力技巧。 干累了,就靠在墙边歇一会儿,喝口水,没人会管你。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矿工,还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歌声在矿洞里回荡,驱散了常年笼罩在这里的阴霾。 疤脸靠在墙角,看着这幅匪夷所思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为什么没了鞭子,这群贱骨头的干劲反而更足了? 他看了一眼产量记录板,只一个下午,挖出来的矿石,竟然比以往一整天还多。 傍晚,收工的钟声响起。 所有人放下工具,排着队,从老K手里领到了和中午一样大小的黑面包,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咸肉干的菜汤。 捧着那碗汤,许多人眼眶都红了。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喝到肉汤是什么时候了。 林靖方和大家坐在一起,喝着汤,吃着面包。 锤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先生,我们真能一直这样下去吗?等集团的人来了,看到疤脸被我们架空了,会不会……” “所以,我们需要疤脸。”林靖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狼吞虎咽的监工,“只要我们交的矿石够数,甚至比以前还多,上面的人,才懒得管下面是谁在管事。他们要的,只是利润。” 次日清晨。 锤子是被一阵从未听过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监工的鞭子抽在岩石上的炸响,也不是护卫皮靴踹在木板床上的闷响,而是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他睁开眼,看见老K正拿着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击着一根悬挂的铁轨。 铛…铛…铛…这是开工的信号,可现在,天还没亮。 矿洞里已经有不少人醒了,他们脸上带着和锤子一样的困惑。 老K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沙哑的嗓子第一次有了底气:“林先生说了,以后咱们按时吃饭,按时上工。 现在,是早饭时间。” 早饭? 这个词对矿工们来说,太过奢侈。 以前的早上,只有冰冷的水和监工的呵斥。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里面熬着热气腾腾的麦糊,虽然稀,但那股粮食的香气,让所有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林靖方把最后一块木柴添进火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别看着了,排队,人人有份。” 他指了指角落里,“疤脸管事,还有你们俩,也过来吃。” 疤脸三人缩在角落,脸色难看。 让他们和这群贱骨头一起排队领吃的,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肚子的咕咕声是诚实的。 最终,疤脸还是黑着脸,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锤子故意挺着胸膛从他身边走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疤脸管事,您可得站稳了,别让咱们的麦糊洒了,多浪费啊。”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疤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碗热麦糊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矿洞里大部分的阴冷和疲惫。 许多矿工喝着喝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被当人看待。 吃完早饭,第一届“三号矿区矿工自治会”在篝火旁召开了。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老K坐在林靖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 那是他刚跟林靖方学的几个数字。 “昨天的产量,比平时多三成。” 老K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林先生教的法子,省力气,出活快。 我琢磨着,咱们把人分成三班,轮着干,轮着歇,这样人不受罪,产量还能上去。” “我同意!”锤子第一个举手,“歇够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前那是把人往死里整!” “我也同意,还能匀出人手来加固矿道,省得老塌方。”一个有经验的老矿工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这些过去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矿工,第一次开始思考如何为自己干活。 林靖方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在关键时候提点一句,把主导权完全交给了他们。 疤脸被要求列席会议,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心里满是不屑。 一群泥腿子,还学着城里人开会?能搞出什么名堂? “关于产量上报的问题,”老K看向疤脸,“疤脸管事,这事还得你来。 就按我们商量的数报上去,多出来的,咱们自己存着。” 疤脸冷笑一声:“存着?你们想干什么?私藏矿石,这可是重罪!” “你只管报,出了事,我们担着。”林靖方淡淡地开口,“还是说,你想让上面知道,你连一群矿工都管不住了?” 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林靖方这是在拿捏他的命门。 他要是把这里的情况捅上去,集团固然会派兵镇压,可他这个“管理不力”的罪名也跑不了。 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你们别得意得太早!”疤脸咬着牙,“三天后,运输队就要来拉矿石,到时候看你们怎么交代!” 他说完,便气冲冲地走到一边,不再言语。会议继续。 除了生产,他们还讨论了更多的事情。 比如,成立一个医疗角,把林靖方教的那些草药都收集起来,由几个心细的女工负责处理外伤。 比如,清理出一块地方,当做孩子们的“学堂”,让林靖方教他们认字、数数。 当这些决议一条条被定下来时,矿洞里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光。 那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希望的光。 接下来的两天,三号矿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矿工们不再是麻木的行尸走肉,他们的脸上有了表情,甚至有了笑声。 矿洞里,除了敲击矿石的叮当声,还多了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力,是推动东西的本事……”林靖方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规律。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把这个字,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而大人们,则在休息的间隙,围着林靖方,学习更实用的东西。 “这种黄色的石头,磨成粉,混上木炭和另一种灰白的石头粉末,点燃后,会……‘砰’的一声。” 林靖方手里捏着一块硫磺矿石,说得轻描淡写。 矿工们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仿佛看到了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这哪里是知识,这分明是雷霆! 疤脸远远地看着,心里越来越慌。 这个姓林的年轻人,就像一个魔鬼,他不是在教这群贱骨头怎么活下去,而是在教他们怎么……造反! 正文 第62章 我希望让大家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包括你! 第三天,清晨。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齿轮摩擦声和蒸汽轰鸣声,从矿井主通道的方向传来。 “运输队……来了!”一个负责放哨的矿工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告。 整个矿区瞬间安静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和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林靖方。林靖方神色不变,他走到疤脸面前。 “疤脸管事,到你干活了。”疤脸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林靖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手持矿镐,眼神不善的矿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你们想让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你管理有方,矿工们感恩戴德,所以产量大增。至于多出来的矿石,就说是你激励我们,提前预支的下个季度的产量。” 疤脸愣住了。 这……这是把功劳往他身上送? 他看着林靖方,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们需要一个挡箭牌,你也需要一份功劳,好让你继续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是双赢。”林靖方说得坦然。 疤脸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制服,深吸一口气,朝着矿井口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锤子带着几十个最壮实的矿工,扛着矿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美其名曰“护送”,实则监视。巨大的升降平台缓缓降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集团制服的押运官,一脸的倨傲。 他身后,是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手中的蒸汽步枪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疤脸!这次怎么这么慢!”押运官一下平台,就不耐烦地吼道,“耽误了总管的大事,把你扔进熔炉里当燃料!” 疤脸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大人息怒,息怒。这不是……这不是想着给您一个惊喜嘛!” “惊喜?”押-运官挑了挑眉毛。疤脸一挥手,早已等候在旁的矿工们,推着一辆辆装满矿石的矿车走了出来。 矿车数量之多,让押运官都吃了一惊。他随便跳上一辆车,拿起一块矿石看了看,成色上等。 “这……这至少是平时一倍半的量!”押运官有些意外,“怎么回事?你们这群懒骨头转性了?” “全靠大人您和总管的威严啊!”疤脸的马屁张口就来,“兄弟们都觉得,不能辜负了集团的培养,所以一个个都憋着劲儿干呢!这不,连下个季度的部分任务,都提前完成了!” 押运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些沉默的矿工。 那些矿工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不过,押运官也懒得深究。 对他来说,只要矿石数量对得上,成色没问题,就万事大吉。 “算你识相。”他拍了拍疤脸的脸,力道不轻,“总管那边,我会替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疤脸点头哈腰,腰弯得更低了。 矿石被一车车地运上升降平台,清点无误后,押运官带着护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前段时间上面不是发配下来一个贵族小子吗?死了没?” 疤脸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林靖方。 林靖方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疤脸定了定神,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唉,大人您说的是林先生吧?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林先生那样的金贵身子,哪儿受得了矿洞里的苦啊。前几天,一扬小小的塌方……唉,连尸首都找不着了。” 押运官“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蚂蚁。 “算他倒霉。”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升降平台。 随着一阵轰鸣,平台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黑暗的矿井上方。 直到那光亮和声音彻底消失,所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锤子走到疤脸身边,第一次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刚才没耍花样?” 疤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敢吗?”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比在塌方下被埋两个小时,还要让他心力交瘁。 林靖方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合作愉快。”疤脸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看着林靖方,第一次正视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对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沙哑地问,“别跟我说什么为了我们好。我不信。” “我想让大家,活得像个人。”林靖方看着矿洞深处,那些重新露出笑容的矿工和孩子们,“也包括你。” 疤脸愣住了,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他咀嚼着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林靖方走到那堆被留下的,多出来的矿石旁,捡起一块。矿石冰冷而沉重,但在他手里,却仿佛有了温度。 这是他们的第一笔“资产”。 林靖方把矿石扔回矿车,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高兴完了,该想想以后了。” 笑声渐渐停了。众人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先生,您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老K问道,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主动的询问,而不是被动的接受。 “以前,我们挖矿,是为了换一口吃的,换一天不死。” 林靖方环视众人,“现在,我们有了这些。”他指着那几车矿石,“我们得用它,换一个活法。” “换个活法?”锤子不解地挠了挠头,“怎么换?拿去跟集团换面包和肉吗?” “不。”林靖方摇头,“我们自己造。” 他捡起一块炭笔,在平整的岩壁上画了一个简陋的,类似倒扣的碗一样的图形,旁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这是高炉。” 矿工们伸长了脖子,看着那鬼画符,满脸都是茫然。 “高炉是啥?能吃吗?”一个年轻矿工小声问。 “高炉不能吃,但它能‘吃’矿石,然后‘吐’出铁水。”林靖方解释道,“有了铁水,我们就能造出比现在好一百倍的矿镐,能造出更坚固的矿车,能造出……刀和矛。”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刀和矛! 那是集团护卫才配拥有的东西! “自己……炼铁?”老K的手都抖了,“林先生,这……这可是集团才有的本事啊!被发现了,是要上绞架的!” “所以我们得偷偷地干。”林靖方指着矿洞深处一个废弃的支洞,“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座‘工坊’。” “可是……我们不懂啊。”锤子看着墙上的图,感觉脑袋比石头还硬,“这玩意儿,咋弄?” “我教你们。”林靖方笑了,“没那么难。说白了,就是把一堆石头烧得特别特别热,让它们化成水。” “烧石头?”锤子更懵了,“那得用多少柴火啊?” “用煤。”林靖方看向疤脸,“疤脸管事,你应该知道,这矿区深处,哪条矿脉的焦煤质量最好吧?” 一直装死的疤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靖方。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自己的那点老底都想到了。他是在问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递投名状的机会。 “……西边第三条支洞,挖进去五十米,那里的煤,烧起来火旺,烟还小。”疤脸闷声闷气地回答。 “很好。”林靖方点点头,“老K,你带人去挖煤。锤子,你带人去那个废弃支洞,把它清理出来,再按我说的,用耐火的石头和泥巴,把‘高炉’的底座砌起来。” “好嘞!”锤子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听林靖方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扬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运动,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七百米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矿工们的热情空前高涨。他们不再是为了一口吃的而麻木地挥动矿镐,他们是在为自己打造未来。孩子们也在“学堂”里,跟着林靖方念着新的内容。 “铁,是从一种红色的石头里烧出来的……” “水,烧开了会有很大的力气,能推动很重的东西……” 这些知识,像雨水一样,滋润着这些干涸的心田。 疤脸没有参与劳动,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猪狗的矿工,用他看不懂的方法,砌起一个奇怪的石堆;看着那些瘦弱的孩子,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下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晚上,林靖方找到了独自缩在角落里的疤脸,递给他一块烤热的肉干。这是从他私藏里拿出来的,真正的肉。 疤脸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油水四溢。 “好吃吗?”林靖方问。 “还行。”疤脸含糊不清地回答。 “想不想以后天天吃?” 疤脸的咀嚼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林靖方。 “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不是让你干什么,是让你活下去。”林靖方在他身边坐下,“你比我懂这个集团。告诉我,运输队下次来是什么时候?除了运输队,还有谁会下来?” 疤脸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最后的价值,就是脑子里这些信息。 “……不好说。”他把肉干咽下去,才缓缓开口,“集团的规矩,三个月一趟。但要是哪个总管缺钱了,或者哪个矿区的产量出了问题,随时都可能派‘审计官’下来。” “审计官?” “对。”疤脸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那帮人不是押运官,他们不看矿石,只看人。他们会查你的账本,会查矿工的损耗,会查你有没有私藏东西。要是被他们查出一点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林靖方懂了。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疤脸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二号矿区的管事,上个月报的产量少了两成。总管已经发火了,估计这几天,审计官就会下来,把一到五号矿区,挨个查一遍。” 林靖方的心沉了下去。 二号矿区就在他们隔壁。一旦审计官来了,他们这里绝对是重点盘查对象。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还有多久?” “最多十天。” 十天。林靖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十天之内,他们必须拥有自保的力量。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疤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凑近了些,“二号矿区的管事,外号叫‘屠夫’,他手底下养了二十个打手,个个都是亡命徒。他要是知道我们这边的事,第一个就会带人冲过来,把我们都宰了,抢走我们的矿,去填他的窟窿。” 这才是最直接的威胁。 林靖方站起身,看着远处那刚刚砌起雏形的高炉,眼神变得凝重。 “谢谢。”他对疤脸说。 疤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两个字。他看着林靖方走远的背影,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味道却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消息很快在矿工自治会的核心成员中传开。 “十天?审计官?”锤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咱们的炉子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老K的脸上也满是忧色,“现在停手,就是等死。” “怕什么!”一个年轻矿工喊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林先生教了我们怎么做炸药!” “胡闹!”林靖方呵斥道,“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跟集团的武装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拼命,是争分夺秒。”林靖方指着墙上的高炉图纸,“加快速度!两班倒,不,三班倒!人歇,炉子不歇!我们必须在审计官来之前,炼出第一炉铁!” 整个三号矿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第五天,在烧坏了两次炉壁,炸了三次膛之后,一股暗红色的铁水,终于从炉底的豁口处,摇摇晃晃地流淌了出来。 当那滚烫的液体接触到石模,发出“嗤嗤”的声响时,所有围在旁边的矿工,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将冰冷的石头,变成了滚烫的希望!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一个负责在矿区间通道巡逻的矿工,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不好了!林先生!二号矿区的人……打过来了!” 正文 第63章 拿下二区! 林靖方一把扶住那个报信的矿工,声音镇定。 “看……看不清,火把很多,至少二三十个!都拿着刀!”矿工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 矿洞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刚刚捧起的热汤变得滚烫,铁一样的腥味顺着喉咙涌上来。 锤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旁边一根刚铸好、还没来得及开刃的铁矛,吼道:“怕个球!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疤脸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声音尖利,“屠夫手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我们这群人怎么打!”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矿工们下意识地聚拢,握紧了手里的矿镐和石锤,但眼神里的光,却在迅速黯淡下去。 “都别慌!”林靖方提高音量,盖过了所有杂音,“锤子,带十个最壮的兄弟,拿着新家伙,去二号通道埋伏。记住,听我信号,不许乱动!” “老K,你带其他人,把孩子和女人带到最里面的废弃洞穴藏起来,然后把我们存的矿石车推出来,堵住主路!” “疤脸!” 被点到名的疤脸浑身一颤。 林靖方盯着他:“你,跟我来。”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锤子点了十个兄弟,扛着粗糙的铁矛消失在黑暗中。老K则组织着众人,推着沉重的矿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林靖方拉着疤脸,快步走到主通道的一个拐角。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晃动的火光和嘈杂的叫骂声。 “你过去。”林靖方说。 “我?”疤脸的脸瞬间白了,“我过去干什么?送死吗?” “你去告诉屠夫,三号矿区发现了富矿脉,你人手不够,想请他过来‘帮忙’,挖出来的矿,三七分,你三,他七。” 疤脸愣住了,他看着林靖方,像在看一个疯子:“他会信?” “他会的。”林靖方语气平淡,“因为他贪,而且他瞧不起你。他只会觉得,是你这个软骨头怕他,主动上贡。” 疤脸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拒绝,可林靖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让他感觉像被一座山压着。 “我……我有什么好处?”疤脸咬着牙问。 “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好处。”林靖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他手里,“把这个,洒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尤其是他们停下来跟你说话的地方。” 疤脸低头一看,是些黄色的粉末,正是前几天林靖方说的,那种会“砰”的一声的石头磨成的粉。 “你……” “快去!别让他起疑!” 疤脸一咬牙,把心一横,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朝着火光迎了上去。 “哎呦,这不是屠夫大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远远的,一个粗壮得像头熊的男人,扛着一把巨大的开山刀,停下了脚步。他就是二号矿区的管事,屠夫。 “疤脸?你他妈没死?”屠夫看到他,有些意外,随即咧开一个残忍的笑,“老子听说你这儿闹翻天了,正准备过来帮你‘清理清理’门户呢。” “哪能啊!”疤脸一边小跑过去,一边点头哈腰,手在背后悄悄地把那包粉末抖了出来,粉末混在煤灰里,根本看不出来,“我这是给大哥您报喜来了!我这儿,挖到一条富矿脉!您看,我这人手不够,第一时间就想着大哥您了!” 屠夫眯起眼睛,打量着疤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黑漆漆的矿洞。 “富矿脉?你会有这么好心?” “大哥您说的哪里话!咱们当邻居的,有好事当然得想着您啊!您要是不信,我带您去看!矿石成色,绝对上等!挖出来的,您七我三!”疤脸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屠夫和他身后的打手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算你识相!”屠夫用刀背拍了拍疤脸的脸,“头前带路!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剁了喂矿兽!” “不敢不敢!” 疤脸转身,领着这群人,一步步走进了林靖方布下的口袋。 当他们走到主通道的拐角时,屠夫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他嗅了嗅空气,“怎么这么安静?你的人呢?” 疤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额角流下:“都……都在里面挖矿呢,干劲足,听不见……”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通道两侧,几辆装满了矿石的重型矿车被人推倒,瞬间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妈的!中计了!”屠夫怒吼一声,举刀就要砍向疤脸。 可他更快。 一支火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落在了屠夫脚下,那里,正是疤脸刚才撒下硫磺粉的地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却扬起了一大片呛人的烟尘和火星。屠夫和他的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晕头转向,眼前一片模糊。 “杀!” 黑暗中,锤子的吼声如同惊雷。 十个手持铁矛的矿工,从通道两侧的阴影里猛虎般扑出! 他们没有章法,不懂技巧,但他们有仇恨,有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一个打手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就被一根粗糙的铁矛捅穿了肚子,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从石头里炼出来的凶器,倒了下去。 这些矿工,常年在黑暗中劳作,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屠夫的人。他们利用每一个岩壁,每一个拐角,进行着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攻击。 屠夫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亡命徒,他怒吼着挥舞开山刀,逼退了两个矿工,但烟尘和黑暗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 “点火!把火把都点起来!”他咆哮着。 可就在这时,更多的矿工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矿镐、石锤,甚至只是尖锐的石头,呐喊着冲向那些落单的打手。 这不是一扬战斗,这是一扬围猎。 屠夫的二十个打手,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里。 屠夫本人也被锤子和另外三个矿工死死缠住。他的刀法再好,也架不住四面八方捅来的铁矛。他一刀劈飞了一根铁矛,胸口却被另一根划开一道血口。 “疤脸!你个狗娘养的!”屠夫睚眦欲裂,他终于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疤脸。 疤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靖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弓,正是刚才射出火箭的那张。 “屠夫管事,你的时代结束了。” 屠夫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矿工,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栽在疤脸手里,而是栽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你到底是谁?”屠夫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手下。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林靖方挥了挥手。 锤子上前,一脚踹在屠夫的腿弯,屠夫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几根铁矛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片刻就被捆绑起来,拖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号矿区这边,有五六个矿工受了伤,但没有一个死亡。而屠夫的人,倒下了一大片。 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矿工们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后怕。 他们……杀人了。 “把伤员扶下去包扎。”林靖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武器都收起来,尸体……拖到废弃矿坑里去。” 众人如梦初醒,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林靖方走到失魂落魄的疤脸面前。 “你做得很好。” 疤脸抬起头,嘴唇发白:“我们……我们杀了集团的管事……这下全完了……” “不。”林靖方摇头,“从现在起,你就是二号和三号矿区的总管事。” 疤脸猛地愣住,瞳孔放大。 “把屠夫的信物拿上,去二号矿区,告诉他们,屠夫在勘探时不幸遇难,临死前,把位置传给了你。有不服的,就地格杀。”林靖方把屠夫那把巨大的开山刀踢到他面前,“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你的权杖。” 疤脸看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刀,又看了看林靖方平静的脸,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年轻人,比屠夫,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总管,都狠。 “我……我明白了。”疤脸捡起那把刀,手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 ......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战斗结束后的矿洞,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刚才还状若疯魔的矿工们,此刻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自己手里的武器,许多人脸色发白,不住地干呕。 一个年轻矿工看着自己捅死的人,突然扔掉手里的铁矛,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什么!”锤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们来杀我们的时候,可没见谁哭!” 话虽如此,锤子自己的手也在抖。 “把尸体处理掉,伤员抬到医疗角去。”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慌乱的人心安定下来,“武器收拢,清点数量。快!” 人群被这道命令驱动,开始机械地忙碌起来。 林靖方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屠夫面前。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脸上混着血和煤灰,眼神怨毒。 “二号矿区的地形图,你手下几个小头目的名字,还有你们的武器库位置。”林靖方蹲下来,和他平视。 “呸!”屠夫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小子,你等着,集团的军队会把你们碾成肉泥!” “集团的军队来之前,二号矿区的管事,会先把你失踪的窟窿填上。”林靖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个死掉的管事,对集团来说,价值还不如一块成色好的矿石。你死了,连抚恤金都不会有。” 屠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林靖方站起身,不再看他,对锤子说:“给他个痛快,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别!”屠夫终于怕了,他嘶吼起来,“我说!我都说!” 半小时后,疤脸提着屠夫那把比门板还宽的开山刀,站在了通往二号矿区的通道口。他的腿肚子转筋,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林……林先生,我……我一个人去,他们会把我剁了的。” “锤子会带人跟在你后面。”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现在是屠夫的老大,他死了,你就是二号矿区的新管事。拿出你刚才骂我的气势来。” 疤脸欲哭无泪,那能一样吗? 他看着身后锤子和他那十个刚杀了人、煞气腾腾的“护卫队”,再看看手里这把沉得要命的刀,心一横,牙一咬,拖着刀朝二号矿区走去。 那背影,萧瑟中透着一股被逼上梁山的悲壮。 “林先生,他能行吗?”老K走过来,脸上满是忧色。 “他想活,就一定行。”林靖方转身走向那座刚刚立功的高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老K,把所有懂点手艺的人都叫来,我们要连夜开工。” 高炉旁,第一批冷却下来的铸铁件摆了一地。大多是粗糙的矛头和几把歪歪扭扭的刀,甚至还有几个铁疙瘩,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这玩意儿……能用?”一个铁匠出身的矿工拿起一个矛头,上面全是气孔和裂纹。 “能捅死人,就能用。”林靖方捡起一块,“但不够。我们要的,是能挡住子弹的铁板,是能把岩石炸开的工具。” 他用炭笔在石壁上画出几个新的图形,一个像是盾牌,一个像是某种可以拧紧的铁管。 “审计官一来,我们面对的,就是蒸汽步枪。只靠这些长矛,是送死。”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另一边,疤脸已经走到了二号矿区的地盘。 这里的矿工看到他,都露出了警惕和敌视的目光。很快,三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围了上来,他们是屠夫最得力的手下。 “疤脸?你来干什么?我们老大呢?”为首的独眼龙喝问道。 疤脸心里发怵,但一想到身后不远处的锤子,胆气壮了三分。他学着屠夫的样子,把开山刀往地上一插,结果力气没用对,刀太重,“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脚前,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三个打手和周围的矿工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屠夫……屠夫大哥他,在勘探新矿脉的时候,不幸……殉职了!”疤脸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他临死前,把位置传给了我!从今天起,二号矿区,我说了算!” 独眼龙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凭你?”独眼龙用刀指着疤脸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疤脸吓得脖子一缩,但随即,他看到了独眼龙眼神深处的一丝贪婪和试探。他立刻明白了,这些人不信他,但他们信屠夫死了这个事实。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疤脸定了定神,脑子转得飞快,“重要的是,屠夫死了,他的位置空出来了。你们是想现在就为了这个位置打个你死我活,还是先听听我的条件?” 独眼龙眯起了眼睛。 “屠夫私藏的那些好东西,我知道在哪儿。你们三个,跟我干,东西我们四个人分。以后二号和三号矿区,都由我们说了算。要是不听……” 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锤子适时地带着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十根黑洞洞的铁矛,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独眼龙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认得那些人,是三号矿区的矿工。可他们手里的武器,却不是矿镐。 “你们……你们把老大怎么样了?”独眼龙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过了,他殉职了。”疤脸挺起胸膛,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现在,你们是想当我的兄弟,还是想下去陪他?” 正文 第64章 雷霆! “大哥。” 另外两人见状,也连忙扔了武器。 疤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扛起那把开山刀,这一次,他扛稳了。 “很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带我去看看兄弟们的伙食。” 当疤脸带着“收服”的三个小头目和一队垂头丧气的矿工回到三号矿区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靖方正在炉火前,和几个老矿工研究一个新铸的铁管。 “林先生,都……都搞定了。”疤脸把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锤子走过来,朝林靖方比了个大拇指,嘿嘿直笑。 林靖方点了点头,看着那些新加入的,满脸惶恐的二号矿区矿工。 “老K,带他们去吃饭。” “吃……吃饭?”一个二号矿区的矿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吃饭。”林靖方说,“在我们这里,只要干活,就有饭吃。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老大的尸体,和他那些兄弟,都埋了。好好埋,挖深点。” 这话一出,所有二号矿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血腥气被篝火的烟尘和食物的香气勉强压下,却依然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二号矿区被并过来的矿工们,像一群受惊的豪猪,缩在矿洞的另一头,警惕地看着这边。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茫然和恐惧。 老K端着一口大锅,颤巍巍地走了过去。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麦糊,虽然稀,但香气是实实在在的。 二号矿区的人群一阵骚动,没人敢上前。 “吃吧。”老K把锅放在地上,声音沙哑,“林先生说了,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吃了饭,才有力气给自家的兄弟,挖个好点的坑。”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那些矿工心里一颤。他们看着老K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又看了看锅里能照出人影的麦糊,终于,一个胆大的,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用破碗舀了一勺。 他喝了一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喝着麦糊,看着不远处,三号矿区的矿工正在把他们“老大”的尸体抬走,动作不粗暴,甚至还带着几分肃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蔓延。 林靖方靠在岩壁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收拢人心,一碗热汤比一万句口号都有用。 锤子带着人清点完战利品,兴冲冲地跑过来:“林先生!发财了!屠夫那帮家伙,藏了二十多杆蒸汽步枪,还有不少子弹!就是……大部分都锁在箱子里,没钥匙。” “钥匙在疤脸那儿。”林靖方看向不远处,正被独眼龙等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疤脸。 此刻的疤脸,正享受着人生的高光时刻。他扛着那把开山刀,唾沫横飞地给几个二号矿区的小头目画着大饼,说自己是如何跟屠夫斗智斗勇,最后为民除害的。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昨晚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不是他。 独眼龙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疤脸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敬畏。 “咳。”林靖方咳嗽了一声。 疤脸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回头看到林靖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林先生,您找我?” “上午,开个会。”林靖方说,“成立‘联合矿区自治会’,你当总管事,独眼龙他们,当你的副手。” “我?”疤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受宠若惊。 “你熟悉上面的门道,这张脸他们也认。”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门面。门面,就得有门面的样子。” 疤脸瞬间挺直了腰杆,感觉手里的开山刀都轻了几分。 上午的会议,在一片相对宽敞的洞穴里召开。三号矿区的人坐一边,二号矿区的人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 林靖方站在中间,宣布了自治会的成立和人事任命。 疤脸清了清嗓子,扛着刀走上前,学着林靖方的样子环视一圈,开口就是一句:“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话一出口,全扬寂静。三号矿区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二号矿区的人则吓得一缩脖子。 疤脸也觉得不对劲,他偷偷瞥了一眼林靖方,发现对方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老脸一红,连忙改口:“呃……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兄弟。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谁要是不服……哼哼。” 他晃了晃手里的开山刀,独眼龙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几个小头目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下面的人。 一套组合拳下来,气氛总算是被镇住了。 会议的核心,是生产。两个矿区加起来,足有三百多号人,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所以,我决定,成立三个生产队。”林靖方在石壁上画着,“一队,由老K负责,专门采矿,保证我们对集团上交的份额。” “二队,由锤子负责,我叫它‘攻坚队’。专门开采我们自己需要的煤炭、铁矿和那些特殊的石头。同时,也负责自治会的安全。” “三队,我叫它‘后勤队’。负责冶炼、打造工具、做饭、医疗、还有教孩子们认字。我亲自带。”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我反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独眼龙。他站起来,指着锤子:“凭什么他当队长?他手底下才几个人?我们二号矿区的兄弟,个个都是好手!” 这是新旧势力第一次公开的碰撞,所有人都看向林靖方。 林靖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向锤子。 锤子把一根新铸的铁矛往地上一插,发出“嗡”的一声颤响。他指着独眼龙:“就凭这个。你们有吗?” 独眼龙语塞。 “不服?”锤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咱们出去练练?你,还有你那几个兄弟,一起上。我一个人,要是皱一下眉头,这个队长你来当。” 独眼龙看着锤子那身扎实的肌肉,又看了看那根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铁矛,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坐了下去。 一扬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锤子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 会议结束后,整个地下王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靖方带着他的后勤队,来到了高炉旁。他要解决一个核心问题——温度。 “光靠烧煤,温度上不去,炼出来的都是生铁,又脆又不好用。”林靖方对着几个铁匠出身的矿工解释,“我们要想办法,往里面鼓风。” “鼓风?”一个老铁匠疑惑,“拿嘴吹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 “用这个。”林靖方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像个大箱子,旁边还有一根拉杆,“我们用木头和兽皮,做一个大风箱。一个人拉,送出来的风,比十个人用嘴吹都大。” 没人看得懂,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林靖方又找到了疤脸。 “屠夫私藏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兽皮?” “有!”疤脸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那家伙喜欢睡在一张黑熊皮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带您去!” 很快,一张完整的熊皮和许多杂七杂八的兽皮被找了出来。在林靖方的指导下,矿工们用最简陋的工具,叮叮当当地开始制造这个划时代的工具。 两天后,一个巨大而丑陋的木制风箱,出现在高炉旁。 当两个力气最大的矿工,喊着号子,合力推动拉杆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风箱口喷出,吹得炉火“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我的老天!”老铁匠看着那瞬间变成白热色的火焰,震惊得胡子都在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当铁水从炉底流出时,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耀眼的橘黄色!铁水被引入新的模具,那是林靖方画的,用来制作简易胸甲和头盔的模子。 “嗤——” 青烟升腾。当第一块胸甲被从模具里取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块铁板,比以往任何铁器都更光滑,更厚重,敲上去,声音清脆。 “锤子,试试。”林靖-方说。 锤子拿起一根铁矛,后退几步,用尽全力,猛地刺向那块悬挂的胸甲! “当!” 火星四溅! 铁矛的矛尖,应声而断。而那块胸甲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矿洞瞬间被震天的欢呼淹没。矿工们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铁甲,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那是他们的盾,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疤脸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靠着皮鞭和咒骂得来的那点权威,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晚上,林靖方找到了他。 “审计官,还有几天到?” 疤脸回过神,脸色凝重起来:“最多五天。我打听到了,这次下来的,是集团里最难缠的一个家伙,外号‘会计’。” “会计?” “对。”疤脸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恐惧,“这家伙不杀人,他只算账。他能从一块矿石的磨损,算出你有没有偷懒;能从你食堂的米糠消耗,算出你藏了多少人。二号矿区的屠夫,就是因为账目上差了三百斤矿石的损耗对不上,才被他盯上的。被他查出来,不用上绞架,直接就地‘优化’,连尸体都找不到。” 林靖方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会计”,比屠夫那种莽夫,要可怕一百倍。 “他……他一个人来?”锤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紧张地问。 “他一个人,比一支军队都可怕。”疤脸苦笑,“不过,他会带一个班的‘审计卫队’。那些人,装备的是最新式的蒸汽连发步枪,我们做的这些……” 他看了一眼那些胸甲,没把话说完。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怕个鸟!”锤子把胸甲拍得邦邦响,“大不了跟他们干了!” “不能硬拼。”林靖方摇了摇头,他在地上画着,“我们有甲,但还缺一把更锋利的矛。” 他看向那堆从屠夫那缴获来的,锁着的武器箱。“锤子,把箱子撬开。把所有的枪都拿出来,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研究。我们自己造不出来,但至少要明白,它为什么能响。” “哐当!” 沉重的铁箱被锤子用一根撬棍强行打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二十多杆蒸汽步枪。黄铜与钢铁的质感,在火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意。矿工们敬畏地看着这些武器,这东西在不久前,还是他们头顶的噩梦。 “都别动!”林靖方制止了几个想伸手去摸的矿工,“锤子,把箱子抬到工坊去。” 工坊里,林靖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杆步枪。它比想象中更沉,结构复杂,枪身侧面连接着一根小巧的黄铜气罐和几根细密的管道,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这玩意儿,怎么响的?”锤子把脑袋凑过来,满眼都是好奇。 “靠这个。”林靖方指着那个气罐,“高压蒸汽。释放的瞬间,推动弹丸出去。比弓箭快,比我们的力气大。” 他拿起工具,开始尝试拆解。旁边的老铁匠和几个手巧的矿工屏住呼吸,看得眼睛都不眨。这无异于凡人拆解神明的武器。 螺丝、卡榫、弹簧……一个个细小的零件被林靖方用极大的耐心卸下,摊在兽皮上。每一步,他都画下图样,写下标注。 “这个是……击发阀?”老铁匠指着一个铜制的小阀门,不确定地问。 “对,控制蒸汽的开关。”林靖方用镊子夹起一个小弹簧,“而这个,决定了开关的速度。我们的铁,做不出这么细的弹簧。”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造不出来,就意味着无法复制。 “造不出来,就不能用了吗?”锤子急了。 “能用,但子弹和气罐都是消耗品,用完就成了烧火棍。”林靖方拿起一个零件,眼神却飘向了矿洞深处,“所以,我们得有自己的‘子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另一个角落。那里,几个矿工正按照他的吩咐,用黏土和沙子,在一个废弃的支洞深处垒砌一道厚厚的墙。墙后面,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油布包。 “都退后,堵上耳朵!”林靖方喊道。 众人依言退到百米开外,用破布塞住耳朵。林靖方点燃一根长长的引线,火星顺着麻绳,嘶嘶地向黑暗中钻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 “是不是……哑了?”一个年轻矿工小声问。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矿洞深处传来! “轰——!” 那声音不像雷鸣,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苏醒时的怒吼。整个矿洞都为之震颤,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一股强烈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人站立不稳。 离得最近的锤子,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却咧开嘴,疯了一样地大笑起来。 “成了!哈哈哈!成了!” 正文 第65章 炮! “这……这要是炸在人堆里……”一个矿工喃喃自语,不敢想下去。 “威力够了,但还不够好。”林靖方看着自己的杰作,眉头却皱了起来,“太散,浪费了太多力气。我们需要让这股力量,朝一个方向使劲。” 他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石块,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我们需要一个结实的铁管,把‘雷霆’装进去。这样,它所有的力气,就只能从一个口子出去。” 他看向老铁匠:“用我们最好的铁,能做出多厚的铁管?” 老铁匠看着那恐怖的爆炸痕迹,咽了口唾沫:“能!就算用铁水一层层浇,我也给您浇出来!” 矿工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如果说蒸汽步枪是他们无法企及的神器,那这可以掌控的“雷霆”,就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夜深了,矿洞里却依旧灯火通明。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三班倒的矿工们吼着号子,开采着制造“雷霆”所需的各种矿石。 林靖方没有休息,他找到了缩在角落里打盹的疤脸。 “醒醒。” 疤脸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是林靖方,这才松了口气。“林先生,您还不歇着?” “睡不着。”林靖方递给他一块烤干的黑面包,“‘会计’的事,你再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一听到“会计”这个词,疤脸的脸就白了三分。他接过面包,却没有胃口吃。 “那家伙是个怪物。他不像屠夫,咋咋呼呼的。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客气,但每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都带着算盘珠子的味儿。”疤脸的声音都在发抖,“上次,五号矿区的一个管事,就因为上报的矿镐损耗率比标准高了千分之三,被他当扬算出私藏了十二个矿工。那十二个人,连同那个管事,当天就从账本上被‘优化’了。” “优化?” “就是填了废矿坑。”疤脸打了个冷战,“连墓碑都没有。对集团来说,这些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林靖方沉默了。这确实比屠夫可怕。屠夫的暴力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个“会计”的刀,藏在账本里,杀人不见血。 “他查账,都看些什么?” “什么都看!”疤脸掰着手指,“矿石产量和成色,这是大头。人员数量、食物和水的消耗、工具的损耗、甚至连照明灯的蒸汽消耗,他都有一本标准账。你报上去的数,跟他手里的标准一对,差一点,他就能问出花来。” “我们的账,经得住查吗?” “经不住!”疤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现在两个矿区并成一个,多了上百号人,光是每天多吃的那些麦糊,就是个天大的窟窿!还有我们自己炼铁,烧了那么多焦煤,这些都怎么解释?”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新的册子,是用兽皮和粗麻线装订的,上面用炭笔写满了数字。 “这是我这几天,根据你说的,重新做的账。” 疤脸接过来,借着火光翻开。 第一页,是产量。三号矿区的产量后面,有一个括号,写着“发现伴生富矿脉,采用新型挖掘法,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二号矿区的产量锐减,后面的备注是“管事交接,内部动荡,产量下降百分之七十”。 “这……这行吗?”疤脸看得心惊肉跳。 “为什么不行?”林靖方反问,“你,疤脸,临危受命,接管了混乱的二号矿区,为了稳定人心,你把三号矿区富余的粮食调拨过去,导致三号矿区的人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拼命干活。这个故事,合不合理?” 疤脸愣住了,他顺着林靖方的思路想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他继续翻看。工具损耗那一栏,数字高得吓人。备注是:“为开采富矿脉,强行挖掘坚硬岩层,导致矿镐大量损坏。” 焦煤消耗那一栏,同样高得离谱。备注是:“矿洞深处潮湿阴冷,为防止矿工大规模病倒,增加夜间篝火取暖时间。” 每一笔异常的支出,都有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理由。所有的账目,最后都指向一个结果——你,疤脸,为了集团的利益,为了稳定两个矿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林先生……您是神仙吗?”疤脸捧着那本账册,手抖得比刚才听到“会计”时还厉害。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本保命的圣经,还顺便给他请了功。 “我不是神仙。”林靖方看着他,“我只是把我们的故事,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写了一遍。而你,就是这个故事的说书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疤脸的肩膀:“去吧,把这个故事背熟。明天,审计官的船,就该到了。” 疤脸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明天?不是还有三四天吗?” “船走水路,比人走旱路快。”林靖方看着矿井主通道的方向,眼神平静,“我一直让人在那边听着。刚才,我听到了船的汽笛声。” 那一声遥远的汽笛,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矿洞里刚刚因爆炸而鼓噪的狂热。 “明天?”疤脸的声音劈了,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不是说……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林靖方没有看他,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那艘正沿河而上的蒸汽船。“船,总比腿快。” 恐慌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刚刚铸好的铁甲,还带着余温,此刻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震耳欲聋的“雷霆”,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更恐怖力量的衬托。 “完了……全完了……”一个矿工扔掉手里的锤子,瘫坐在地。 “一个晚上,我们能干什么?拿头去撞人家的铁甲船吗?” 绝望的气氛比煤灰更呛人。 “都给我站起来!”林靖方猛地一喝,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嗡鸣,“一个晚上,能做很多事。不想死的,就按我说的做!” 他转向老铁匠,那老人正失神地看着自己刚铸好的胸甲。“老人家,最好的铁,最快的速度,给我浇铸十个这样的铁管子。”他在地上画出一个粗短的圆筒,一头封死,一头开口,“壁要厚,宁可用两倍的料,也绝不能让它炸膛!” 老铁匠看着图纸,又看了看远处那被炸出的深坑,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火星。“交给我!今晚就算把这条老命烧干,也给您烧出来!” “锤子!” “在!” “带上你的人,去二号矿区,把屠夫藏的那些枪,一杆不留,全都给我搬过来!还有子弹,一颗都不能少!” “好嘞!”锤子一抹脸,把恐惧和犹豫都抹掉,只剩下狠劲。 “老K,你带人准备‘雷霆’,分成十份,每一份都要用油布包好,做好防潮。另外,多准备引线。” “疤脸!” 疤脸一个哆嗦,像被点了名准备上绞架。 “你的任务最重。”林靖方把那本假账塞回他怀里,“跟我来,我亲自教你怎么说这个故事。”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战争工坊。 高炉的火光彻夜不熄,风箱被拉得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老铁匠赤着上身,汗水混着煤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铁水被一勺勺地舀出,灌进特制的泥模。为了加快冷却,矿工们直接用冰冷的地下水去浇,滚烫的铁管在“嗤嗤”的白雾中发出不甘的嘶鸣。一个铁管因为降温太快,当扬裂开一道缝。 “废了!”老铁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指节鲜血淋漓,“再来!火烧旺点,风拉满!” 另一边,锤子带人扛着沉重的铁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箱子被撬开,二十多杆蒸汽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黄铜和钢铁的冰冷质感,让所有矿工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就是……审计卫队的家伙?”一个矿工颤声问。 “比这还好。”林靖方拿起一杆,手法生疏但目标明确地开始拆解,“这些是淘汰下来的旧货。但原理,是一样的。” 螺丝、阀门、气管、弹簧……一个个零件被他拆下,摊在地上。他没有时间去研究如何仿制,他只是要知道,这东西最怕什么。 “这玩意儿精贵,怕水,怕土,更怕……这个。”林靖方拿起一颗步枪的弹丸,又拿起一个他们自己做的,包裹着炸药的油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所有人都看懂了。 最紧张的,莫过于疤脸的“考前辅导”。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林靖方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模仿着“会计”的做派。 “疤脸管事,你这份账目,很有意思啊。”林靖方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斯文,“焦煤的消耗,比上个季度高了三倍。你用这些煤,在矿洞里办篝火晚会吗?” “不……不是!”疤脸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是……是矿洞潮湿,为了防止矿工生病,所以……所以增加了取暖。” “哦?防止生病?”林靖方用木棍轻轻敲了敲账本,“可你的药品消耗,却比上个季度还低。难道你的矿工们,靠烤火就能治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医疗技术,准备上报集团,申请专利?” 一连串的问题,让疤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对!”林靖方把木棍往地上一顿,“你的表情不对,你的眼神在躲闪!你在撒谎!” 疤脸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先生,我……我不行,我做不来啊!那家伙是人精,我一开口他就知道我在撒谎!” “你不是在撒谎。”林靖方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我们是不是挖了富矿?是不是死了人?是不是合并了二号矿区?是不是烧了更多的煤?” 疤脸愣愣地点头。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这些真事说出来。你是功臣,不是罪人。你怕什么?”林靖方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你现在不是疤脸,你是拯救了两个矿区的总管事。你不是在接受审问,你是在向一个不懂业务的白痴,解释你的功劳。” 他把疤脸从地上拉起来,重新坐好。“再来。这次,挺直腰,看着我的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十根粗重丑陋的铁管子终于完工。每一根都有半人高,碗口粗,重得要两个人才抬得动。 林靖方亲自检查了每一根管子,用锤子敲击,听声音辨别里面有无裂纹。 “把‘雷霆’装进去。” 矿工们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裹的炸药,用一根长杆捅进铁管底部。 “再装这个。”林靖方又让人抬来几筐筛选过的碎矿石和铁渣。 “装……装石头?”锤子不解。 “光有响声,吓不跑狼。得让它咬人,会疼。” 碎石和铁渣被塞了进去,几乎填满了半个管子。这十根被命名为“将军炮”的土炮,看起来就像十根烧火棍,可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觉喉咙发干。 锤子带着他的“炮兵队”,在一个废弃的支洞里,进行了唯一一次试射。 他们把一根“将军炮”斜着固定在两块巨石之间,点燃了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堵着耳朵。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强劲的后坐力,直接把那数百斤的铁管震得跳了起来,将后面的岩石撞出一片蛛网裂纹。而炮口正对的百米开外,那片坚硬的岩壁,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深坑,无数碎石嵌在里面,冒着青烟。 “我……的娘……”锤子看着那片岩壁,半天合不拢嘴。 这玩意儿要是对着人来一发…… 正文 第66章 星火燎原! “回……回大人……”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焦炭,声音干涩得自己都听不下去,“矿区事务繁杂,交接出了点纰漏,我……” “我没有问你理由。”眼镜男人打断了他,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我只陈述事实,并执行规则。你浪费了集团的时间,集团就要拿走你的价值。很公平。” 他从平台上走下来,步伐不大,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十二名审计卫队紧随其后,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矿工们的心脏上。 这个男人,就是“会计”。 “账本。”会计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疤脸哆嗦着,几乎是把账本塞了过去。他不敢看会计的眼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会计身后的卫队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占据了升降平台周围所有的关键位置,黑洞洞的枪口看似随意地垂下,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会计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指尖弹了弹兽皮封面,发出一声闷响。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在远处“埋头苦干”的矿工。 “人似乎多了不少。精神面貌,也和报告里描述的‘懒散麻木’不太相符。疤脸管事,看来你不仅找到了富矿脉,还找到了某种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灵丹妙药?”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可疤脸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完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在疤脸大脑一片空白,准备按照本能跪地求饶时,林靖方那张平静的脸和他说过的话,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你是功臣,不是罪人。你怕什么?” 疤脸的身子莫名一挺,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窜了上来。怕?老子连屠夫都弄死了,还怕你一个算账的? “大人说笑了。”疤脸的嗓音依旧沙哑,但不再发抖,“二号矿区的兄弟们刚没了管事,人心惶惶。我只是让他们吃了几顿饱饭,告诉他们,只要给集团好好干活,就饿不死。他们不是懒,是以前太饿了。” 会计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终于翻开了账本,银色的算盘被他另一只手托着,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轻轻一拨。 “哦?吃饱饭?”他看着账目,嘴里发出“噼啪”的轻响,“你的粮食消耗,只比标准高了三成。却要多喂饱一百多张嘴,还让他们感恩戴德,干劲十足。疤脸管事,你不去当神父,真是屈才了。” “不敢当。”疤脸的脑子飞速运转,林靖方跟他预演过无数遍的“故事”脱口而出,“富矿脉的发现,让兄弟们看到了盼头。我只是告诉他们,只要这个季度的产量能达标,我就用自己的奖金,去黑市给他们换肉吃!人嘛,有了指望,糠都能嚼出肉味来。”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肉疼又自豪的表情,演技之逼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会计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那清脆的“噼啪”声,像密集的雨点,敲得人心里发慌。 “有意思的激励手段。用未来的收益,撬动现在的产能。”会计停了下来,抬头看他,“那么,工具损耗呢?高了五倍。就算你的矿工拿矿镐当饭吃,也啃不了这么快。你用它们去挖钻石了吗?” “大人明鉴!”疤脸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那条富矿脉,他娘的就跟铁板一样硬!别说矿镐,弟兄们的牙都崩了好几颗!为了赶进度,只能拿人命去填,拿工具去耗!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您去看看那该死的矿道!” 他一脸的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会计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出喜怒。他合上账本,轻轻拍了拍。 “不必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斯文,却让人脊背发凉,“你的故事很精彩,疤脸管事。逻辑清晰,动机合理,甚至还带着几分英雄主义的悲壮色彩。如果我是剧院的老板,一定会聘用你当首席剧作家。” 疤脸的心沉了下去。 会计缓步向前走着,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说:“但是,我不是剧院老板。我只是个会计。会计,只相信两样东西。”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数字。你的数字,虽然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但它们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盈利。” 他转向疤脸,笑容更盛:“一个濒临崩溃的矿区,在经历火并、合并、产量暴增之后,居然还能盈利?疤脸,你不是在挖矿,你是在印钱。” “我……” “第二,”会计打断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空气中,“是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除了煤灰、汗水和廉价麦糊的酸味,这里……还有一种味道。硫磺,木炭,还有硝石……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燃烧后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别。” 他走到一处岩壁前,那里是前几天试炮后,被匆忙修补过的地方。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岩壁上轻轻一抹,然后捻了捻指尖的灰尘。 “这种味道,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集团的军火工坊。” 会计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看着面如死灰的疤脸,声音轻得像耳语。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印什么‘钱’?” 十二名审计卫队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蒸汽步枪,枪机上膛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完了。这是疤脸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藏在暗处的锤子,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着林靖方的方向,只要林先生一个手势,他就立刻点火。 可林靖方没有动。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一个矿工连滚带爬地从深处跑来,脸上全是惊恐:“不……不好了!管事!西……西边的矿道塌了!老K……老K被埋在里面了!” 这声呼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凝固的空气。 会计的眉头皱了起来。疤脸也懵了,这是剧本里没有的! “慌什么!”疤脸下意识地吼了一句,“带人去挖!” “不行啊管事!”那矿工哭喊着,“塌得太厉害了!石头太大,挖不动啊!得用……得用炸的!”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会计和他身后的卫队,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大人们!求求你们,借你们的枪用用!只有那玩意儿,才能打碎石头,救人啊!” 会计的目光在疤脸和那个矿工之间来回移动,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释。解释了那股火药味,解释了矿工们眼中那股不对劲的“劲儿”。为了救人,私藏火药,甚至试图仿制……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是一个比疤脸的故事,更真实,更符合逻辑,也更能打动人心的故事。 会计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他甚至想鼓掌。 多么精彩的临扬反应,多么完美的即兴表演。 只可惜…… “很感人。”会计轻轻鼓了两下掌,“可惜,是假的。” 他指着那个报信的矿工,对身边的卫队长说:“他的指甲缝里,没有足够的新鲜泥土。他的眼泪,流错了方向。去,打断他的腿,让他哭得更真一点。” “是!”卫队长狞笑着上前一步。 那个报信的矿工,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绝望和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 “为了新世界!”他嘶吼着,扑向会计! “找死!”卫队长反应极快,手中的蒸汽步枪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砰!” 那名矿工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手里的炸药包也脱手而出,滚落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会计看着那名倒在血泊中的矿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的冰冷怒火。 “我改主意了。”他看着疤脸,一字一顿地说,“不用审了。把这里所有会喘气的,都从账本上……优化掉。” “开火!”卫队长下达了命令。 然而,比蒸汽步枪的轰鸣更快的,是一声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轰——!” 藏在主通道高处阴影里的第一门“将军炮”,开火了! 那不是一声炮响,而是一头被囚禁的巨兽,挣脱牢笼的怒吼。 粗陋的铁管猛地向后一跳,将固定的岩石撞得粉碎。一股混合着黑烟、火光、碎石和铁渣的洪流,以一种野蛮而不讲道理的姿态,瞬间席卷了升降平台前的空地。 冲在最前面的卫队长,连同他身边的两名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这片死亡风暴中被撕成了碎片。他们身上坚固的护甲,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鲜血和内脏被狂暴的动能扯出体外。 会计脸上的冰冷瞬间被惊恐取代。他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死亡的形状。强烈的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金丝眼镜飞了出去,那张斯文的脸蹭在碎石上,划出几道血口。 “轰!轰轰!” 不等幸存的卫兵反应过来,另外九门“将军炮”接二连三地怒吼起来。整个矿洞地动山摇,碎石如雨点般落下。致命的铁雨从四面八方交叉射来,将审计卫队那小小的阵型彻底淹没。蒸汽步枪那清脆的点射,在这狂暴的交响乐中,微弱得如同孩童的抽泣。 “杀!” 锤子赤着上身,扛着一柄新铸的铁矛,第一个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他的身后,是上百名眼珠子通红的矿工。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铁矛,有加长的矿镐,甚至还有磨尖了的钢筋。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被压抑了无数代的仇恨和求生欲的彻底爆发。 一名幸存的卫兵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三柄铁矛同时捅穿了身体。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些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耗材”,哪来的胆子。 会计在地上狼狈地翻滚,躲避着横飞的流弹和石块。他引以为傲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数字、规则、利润率……所有他赖以生存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看到了疤脸,那个他眼中的小丑,正提着一把开山刀,一脸狰狞地向他走来。 “你……你不能杀我!”会计色厉内荏地尖叫,“杀了集团的审计官,你们都得死!整个矿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去你娘的集团!”疤脸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手起刀落。 战斗结束得很快。当最后一门将军炮的余烟散尽时,矿洞里只剩下矿工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地上,躺着十二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和一地扭曲的黄铜与钢铁零件。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呛得人想吐。 胜利的狂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我们把他们都杀了……”一个年轻矿工扔掉手里的矿镐,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全杀了……”锤子看着满地狼藉,脸上的狠劲儿也消失了,只剩下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疤脸把带血的开山刀往地上一插,走到林靖方面前,声音都在发颤:“林先生,现在……现在该怎么办?集团要是知道了,我们就全完了!他们会派军队来的!”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林靖方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扭曲的步枪零件前,蹲下身,捡起一个被炸坏的蒸汽气罐,在手里掂了掂。 他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他们。” 与此同时,昆仑天市,99999号宇宙临时办事点。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个充满了简约与肃杀之气的作战指挥室。 墙壁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空气中悬浮着数十个光屏,实时显示着各项参数。 邓振华正负手站在指挥室的中央。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普通的常服,但那如山般沉稳的气势,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凝重。 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而完整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颗星球。一颗被浑浊的黄铜色大气包裹,地表被扭曲的工业城市和血肉工厂覆盖的星球。 惑星。 邓振华的目光,锁定在星球上一块不起眼的,被标记为“第七矿区”的区域。那里,刚刚有一个微弱的红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扬血腥的、以卵击石的胜利。 虎父无犬子,靖方这小子,干得不错。 “领导,”一旁的联络官低声报告,“模型推演结果出来了。在不考虑外部干预的情况下,第七矿区的反抗,将在七个标准日内,被集团的快速反应部队彻底剿灭。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邓振华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惑星那片广袤的、代表着“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的灰色版图上,另一个相隔数千公里的矿区,一个同样微弱的红点,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那些红点,出现在最偏远的矿井,出现在污染最严重的化工区,出现在不见天日的城市底层。它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接二连三地亮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星,很快,就汇聚成一片闪烁的星光。 那幅巨大的惑星投影上,原本铁板一块的灰色版图,被这些小小的、却倔强燃烧着的红色光点,刺得千疮百孔。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阔而不可思议的景象震撼了。 “生存概率,重新计算。”邓振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数据流疯狂刷新,庞大的量子计算机发出了轻微的过载蜂鸣。 几秒后,一个新的结果,出现在邓振华面前。 联络官看着那个数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部长!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正文 第67章 堡垒降临! “报告!第七矿区数据确认,敌方审计小组十二人,全歼。我方零阵亡,七人轻伤。” “报告!十一号矿区,成功。敌方监工队,全歼。我方零阵亡,三人轻伤。” “报告!三十九号冶炼厂,成功……” “报告!五十二号深水矿井……” 一声声战报,通过量子通讯从惑星的各个角落传来,清晰、简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个“成功”和“零阵亡”,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室所有人的心里炸开。 原本铁板一块的灰色版图,此刻已经亮起了三十七个红点。 三十七扬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爆发的起义,三十七扬干净利落的胜利。 “部长,这……”联络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困惑,“这简直是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奇迹。” 邓振华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蕴含着风雷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笑意。 “这不是奇迹,这是计算的结果。” 他走到巨大的惑星投影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闪亮的红点。 “一个月前,最高会议上,关于如何援助惑星,吵得不可开交。”邓振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人主张,直接派遣远征军,用雷霆手段,摧毁集团的军事力量。这个方案,最直接,但也最蠢。”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年轻军官们。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盘踞在这颗星球上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它的根须,扎进了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骨髓里。就算我们能摧毁它的军队,也无法摧毁它的统治基础。那样换来的,只会是一片焦土和一群茫然的奴隶。” “所以,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不送去军队,我们送去火种。” 邓振华调出了一百二十份档案,每一份档案的首页,都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我们从今年的武选特招名单里,挑选了一百二十个最优秀的孩子。他们不是最强的战士,但他们拥有最聪明的大脑,最坚定的信仰,和最强大的……共情能力。” “我们给了他们三个月的强化训练,教他们如何识别矿脉,如何制造炸药,如何看懂账本,如何团结群众,甚至如何……在绝境中,讲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相信的故事。”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翻江倒海。他们终于明白,这一百二十个红点背后,是一百二十个孤身潜入黑暗的“政委”。 “可……可这成功率也太高了。”一个参谋忍不住说,“而且伤亡低得……不合常理。” “因为我们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战斗,是选择。”邓振华点开了林靖方的档案,第七矿区的战斗报告和伤亡数据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他们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们通过社会学模型,计算出的‘革命熵’最高,也就是反抗意志最强的区域。那里的人民,就像一堆浸透了煤油的干柴,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愤怒,只是那一颗敢于划亮的火柴。” 邓振华指着林靖方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是这一届的全国状元。我把他扔进最难啃的第七矿区,那里刚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暴动,人心涣散,监视也最严。我以为,他会是最慢的一个。” 他看着报告上“全歼”、“零阵亡”的字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和自豪。 “结果,他是第一个点火的。还顺手把隔壁的柴火堆也给一起点了。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狠。” “林镇远的儿子?”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动容了。 “嗯。”邓振华点头,“虎父无犬子。镇远常说,战争不是数字的堆砌,是人心的较量。这小子,看来是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他关闭了个人档案,重新看向整个惑星的投影。 “集团的反应部队,最快会在六个小时后,抵达第一个出事的矿区。他们会看到什么?”邓振华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语。 一个年轻参谋立刻回答:“看到一片废墟和……愤怒的暴徒?” “不。”邓振华摇了摇头,“他们会看到一个团结起来的,拥有了初步武装和生产能力的,并且由我们的人在背后进行指挥的……军事堡垒。” “一百二十个堡垒,就像一百二十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集团的版图上。他们想拔掉任何一颗,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而他们的血,只会让其他的火,烧得更旺。” “我们的火种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等。”邓振…华的目光变得深邃,“等一扬席卷整个星球的风暴。” 他转身,面对指挥室里所有挺直了腰杆的军官。 “命令,‘春风’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向我们所有的‘火种’,空投第二批物资。告诉他们,天就要亮了,在黎明之前,别让炉火熄灭。” “是!” 整个指挥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邓振华独自站在巨大的投影前,看着那颗被灰色和红色交织的星球。 “镇远,看到了吗?”他轻声说,“你没走完的路,你儿子,还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会替你走下去。” 那片闪烁的红色星火,在他的瞳孔中,汇成了一片燎原的海洋。 “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林靖方的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每个矿工的心里都砸出了深不见底的涟漪。 着急?我们杀了审计官,把集团的卫队剁成了肉酱,我们不着急,谁着急? 疤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看着林靖方,这个年轻人正蹲在会计那具无头的尸体旁,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银色算盘,仿佛那不是杀人凶器,而是一件值得研究的艺术品。 这种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让疤脸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林先生……”锤子扛着带血的铁矛走过来,他想问接下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那个最绝望的答案。 整个矿洞死寂一片,只剩下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高炉不眠不休的喘息。刚刚用“将军炮”轰塌敌人时的狂热已经退潮,留下的,是赤裸裸的、对庞大集团无边权力的恐惧。他们捅破了天,而天,随时会塌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从未听过的嗡鸣声,从矿洞的最顶端传来。 “什么声音?”一个矿工惊恐地抬头,看向那片深邃的、仿佛永远不会有光亮透入的岩层穹顶。 “是……是集团的钻探机吗?他们要从上面打穿我们!” 恐慌再次像野火般烧了起来。 “都别动!”林靖方站起身,他没有抬头,耳朵却微微动了动,“不是钻探机。”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亮光突然撕裂了穹顶的黑暗。 那光芒不似火把,更胜白昼,将所有矿工惊骇的脸照得惨白。 一个巨大的、涂着暗灰色涂层的金属方块,在光芒的牵引下,破开岩层,缓缓下降。它没有发出剧烈的轰鸣,只有一股强劲的气流向下压来,吹散了地上的血腥气。 “我的老天爷……”老K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是……是天上的神仙,下来收我们了吗?”一个年轻矿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锤子握紧了铁矛,紧张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铁疙瘩”,回头问林靖方:“林先生,这……这也是你弄出来的?” 林靖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金属方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那是看到家人来信时的眼神。 “轰”的一声闷响,金属方块平稳地落在了矿洞中央最大的一片空地上,地面为之震颤。它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没人敢上前。 林靖方走了过去,在金属方块一侧的光滑表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咔哒。” 一道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只有一个个制式的墨绿色箱子。 林靖方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排排白色的、密封的药剂管和一卷卷干净的纱布。 “这是……药?”一个胳膊被流弹划伤的矿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东西。在他们的世界里,受伤基本等于听天由命,最好的药,就是用火燎一下伤口,再撒上一把炉灰。 “老K,把伤员都带过来。”林靖方拿出一支自动注射器,“处理伤口,上药,包扎。一个都不能少。” 老K如梦初醒,立刻招呼着人,小心翼翼地把伤员抬了过来。当第一个矿工看着那支针管自动扎进自己手臂,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时,这个硬汉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锤子好奇地凑到第二个箱子前,学着林靖方的样子,也想打开。结果那箱子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还认人?”锤子挠了挠头。 林靖方走过去,将手掌按在箱盖上,箱子应声弹开。里面是一堆他画在石壁上,但老铁匠怎么也做不出来的东西——精密的弹簧、小巧的阀门、一指长的黄铜气罐。 “神仙手笔……真是神仙手笔啊!”老铁匠颤抖着拿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阀门,看着上面细如发丝的螺纹,老泪纵横。靠着煤和汗水,他们永远也造不出这种东西。 “锤子,把这些送到工坊去。”林靖方把一盒弹簧递给他,“让老铁匠把我们缴获的那些蒸汽枪都修好,能修多少修多少。” “好嘞!”锤子抱着箱子,跑得虎虎生风。 疤脸看着这一切,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他凑到林靖方面前,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敬畏和一丝谄媚:“林先生,您……您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给小人透个底,日后也好给您立个牌位,天天上香啊!” 林靖方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打开了第三个箱子。 里面是一堆方方正正的,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啥?砖头?”锤子去而复返,好奇地拿起一块。 “吃的。”林靖方撕开一包,递给他。 那是一块压得极实的饼干。锤子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嘎嘣”一声,差点把牙崩掉。 “我操,真砖头啊!”他龇牙咧嘴。 周围的矿工都笑了,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用水泡开吃。”林靖方说着,又打开了最底层一个长条形的箱子。 箱盖滑开,一束柔和的光投射在旁边的岩壁上,形成了一副清晰的动态地图。地图上,一条红色的路线正在快速向他们所在的第七矿区移动。 “这是集团的快速反应部队,‘秃鹫’小队。”林靖方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总计二十四人,六小时后抵达。他们装备的是MK-3型蒸汽连弩,射速比我们手里的旧货快一倍,但有效射程短,而且……怕水。” 地图旁边,开始播放“秃鹫”小队的训练影像,他们身上那种制式更精良的铠甲,和手中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连弩,让刚刚放轻松的矿工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怕水?”疤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林靖方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线,“这是矿区底下的暗河。老K,你带一队人,用‘雷霆’,在西三区炸开一个口子,把水引到主通道的B3到B7区段。我要让那里变成一片沼泽。” “锤子,你们的‘将军炮’,全部转移到高处,交叉布置,对准沼泽区。等他们队形乱了,再给我开火。” “疤脸,你带着二号矿区的人,把地上的尸体和血迹都处理干净,尤其是升降平台附近。然后,把我们所有的矿车都推出来,装满石头,在主通道两侧摆好。我要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矿工们看着岩壁上那清晰的地图和敌人的动态,再看看身边堆积如山的、神仙赐下的物资,心中的恐惧正在飞快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我们也能跟他们掰掰手腕的底气! “都听明白了?”林靖方关掉了投影。 “明白了!”这一次,回答声震天动地,再没有一丝犹豫。 人群散去,整个地下王国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战争机器,以惊人的效率重新运转起来。 疤脸指挥着人冲洗地面,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卫队大人”的碎肉被水冲进下水道,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扬梦。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一哆嗦。 不是梦。 他回头,看向那个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一块压缩饼干泡开后能发多大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集团,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 “林先生,”疤脸走过去,态度恭敬得像个学徒,“您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林靖方把泡开的饼干糊糊递给他一半:“赢?” 他站起身,望向那条通往外界的、深不见底的通道,仿佛能看到六小时后即将到来的血战。 “不,我们不是要赢。” “我们是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块矿石,都刻着人民的名字。想拿走,就得用命来换。” 正文 第68章 呼叫炮击!第七区!覆盖式!覆盖式! 整个地下王国都疯了。 西三区,老K带着一队人,将最后一个油布包裹的“雷霆”塞进岩壁的裂缝中。这条裂缝背后,就是暗河。水流的轰鸣声隔着岩层传来,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低吼。 “都退后!引线给我!”老K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亲自点燃了那根比他手臂还长的引线。 火星嘶嘶地钻入黑暗。 所有人都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矿洞猛地一跳。紧接着,是岩层崩裂的哀嚎和万马奔腾般的咆哮。一股混合着水汽和泥土腥味的激流,从炸开的豁口喷涌而出,瞬间就淹没了巷道。 “成了!”老K被浑浊的泥水溅了一身,却抹了把脸,露出了缺牙的笑容,“快!去告诉林先生,水来了!” 主通道的高处,锤子正赤着膊,和十几个矿工用杠杆和麻绳,费力地将最后一门“将军炮”固定在岩架上。这根黑乎乎的铁管子,此刻在他们眼里,比任何神像都更威严。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基座砸实了!”锤子吼道,“这玩意儿后劲大,上次差点把老子的眉毛给燎了。谁要是敢让炮歪一下,老子就把他塞炮管里射出去!” 一个年轻矿工一边用铁钎砸着木桩,一边嘿嘿笑道:“锤子哥,你放心,这可是咱的护身符。俺媳妇还没娶呢,可不敢让它掉链子。”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工坊里,老铁匠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水晶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黄铜阀门,另一只手颤抖地操作着一把简陋的改锥,试图把它装到一杆蒸汽步枪上。 “手别抖……别抖……”他喃喃自语,额头的汗珠掉下来,砸在滚烫的枪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旁边,几个手巧的学徒正在用林靖方给的弹簧,替换掉那些锈蚀的旧零件。冰冷的、来自天外的精密构件,和他们粗糙的、沾满煤灰的手指,构成了一副奇特的画面。 当第一杆被修复的蒸汽步枪,在装上新的气罐后,成功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上膛声时,整个工坊都安静了。 老铁匠捧着那杆枪,像是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孙子,眼眶通红。 另一边,疤脸正享受着他人生中第二次高光时刻。 “都给我洗干净!看到那块血渍没有?用石头给我刮掉!老子要让这地,比会计那张死人脸还干净!”他扛着那把巨大的开山刀,在升降平台附近来回踱步,唾沫星子喷得比蒸汽枪还远。 独眼龙带着几个二号矿区的小头目,正指挥着人,把一车车矿石推到通道两侧,堆成看似杂乱无章的障碍物。 “大哥,这么摆着,不是把路都堵死了吗?”独眼龙凑过来,小声问。 疤脸清了清嗓子,学着林靖方的样子,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洞顶的黑暗,深沉地说:“你懂什么。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看起来是路,其实是死路。看起来是墙,其实……它就是墙。” 独眼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十分厉害,看疤脸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疤脸心里得意,这可是他缠着林先生问了半天,才学来的词儿。 五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奔涌的暗河水,在主通道的B3到B7区段,形成了一片深及膝盖的泥泞沼泽。十门“将军炮”从高处的阴影里,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交叉锁死了整片区域。二十多杆修复好的蒸汽步枪,分发到了枪法最好的矿工手里,他们躲在矿车和岩石的后面,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整个矿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升降平台附近,灯火通明,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甚至还有几个矿工在“懒洋洋”地推着矿车,打着哈欠。可再往里走,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黑暗里,藏着三百多双通红的眼睛,和一颗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林靖方站在最高处的炮位旁,手里拿着会计那把银色的算盘。他没有看下面,而是在听。 风箱的喘息停了,铁匠铺的敲击声停了,矿工的号子声也停了。此刻,地下世界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身边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待,比战斗更磨人。 “林……林先生,”锤子凑过来,声音有些发干,“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林靖方拨了一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死了一个审计官和一整队卫兵,对集团来说,是利润表上的亏损。他们最恨亏损。”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带着固定节奏的金属摩擦声,从主通道的尽头传来。 来了。 林靖方没有下令,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动力铠甲的液压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效率感。 一队穿着深灰色全身甲的士兵,出现在升降平台的光亮中。他们总共二十四人,队形紧凑,像一柄出鞘的匕首。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连弩,弩臂上缠绕着细密的黄铜管道,背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蒸汽气罐。 MK-3型蒸汽连弩,秃鹫小队。 为首的队长,头盔的面罩上画着一只狰狞的秃鹫。他抬起手,整个小队瞬间停下,枪口一致对外,警戒着四周。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股洗不掉的硫磺味。”队长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情况不对。”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派出了两名队员,向两侧的支洞进行侦查。 疤脸躲在矿车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帮家伙,比会计的卫队难缠多了! 几分钟后,侦查队员回来报告:“报告队长,两侧支洞无人,但有大量人员活动的痕迹,很新鲜。” “让他们进来。”秃鹫队长下令。 他的小队开始以标准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缓缓向矿洞深处推进。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很快,他们走到了黑暗的边缘。 秃鹫队长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手腕上热成像仪里一片冰冷的读数。 “照明弹。” 一名队员从背后取下一根短棒,用力一甩,一道刺眼的白色火光呼啸着飞入黑暗,在空中炸开,将前方百米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下,是一片狼藉的矿道,和……一片浑浊的水域。 “队长,前面被水淹了。” 秃鹫队长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是地下暗河的水,带着泥沙。”他站起身,“热成像显示水下没有活物。全员注意,涉水前进,保持警惕。” 二十四名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踏入了林靖方为他们准备的泥潭。冰冷的河水迅速没过他们的战术靴,冰凉的触感让动力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异响。 “嗤……嗤……” 几个士兵的腿部装甲,因为骤然降温,冒出了丝丝白汽。 秃鹫队长眉头一皱。情报里提过,第七矿区干燥,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片沼泽? 他感觉自己仿佛踩进了一个巨大的、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和两侧的黑暗。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点火星。 一点在黑暗中,被骤然点亮的,微不足道的火星。 那点火星,在秃鹫队长的瞳孔里瞬间放大成一轮吞噬一切的太阳。 “轰——!” 不是一声,是十声炮响,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咆哮而出!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这狂暴的交响乐中颤抖。 置身于沼泽中心的秃鹫小队,成了最完美的靶子。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战术规避,就被迎面拍来的、由碎石和铁渣组成的钢铁风暴彻底淹没。 “噗噗噗——!” 那是碎石铁片凿穿厚重铠甲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坚固的MK-3型装甲,在这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饱和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一名秃鹫队员的头盔被一颗拳头大的矿石直接砸扁,红白之物从缝隙中挤压出来。另一名队员的胸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能看到里面被搅烂的血肉和蒸汽管道。 强烈的冲击波在泥水里掀起巨浪,将残存的士兵冲得东倒西歪。 “散开!找掩护!还击!” 秃鹫队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狂吼,他猛地将半个身子扎进泥水里,躲过了第二轮攒射。他身边的两个亲卫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打成了两团模糊的血肉。 不愧是精锐。 即便是在这种地狱般的开局下,残存的七八名秃鹫队员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各自寻找着最近的岩石或矿车作为掩体,手中的蒸汽连弩发出尖锐的嘶鸣,一道道短促的弩箭带着白色的蒸汽尾迹,精准地射向高处刚刚暴露的炮位。 “啊!” 锤子身边,一个负责装填的年轻矿工惨叫一声,大腿被弩箭射穿,强大的动能直接将他带得翻倒在地。 “狗日的!”锤子眼睛都红了,抄起一杆修复好的蒸汽步枪,探出掩体,“给老子死!” “砰!” 子弹打在一名秃鹫队员的肩甲上,爆出一串火星,却只是让对方晃了一下。 “他们的甲太厚了!步枪打不穿!”一个矿工绝望地喊道。 “那就给老子往下冲!用矛捅!用镐砸!”林靖方冷静的声音从最高处传来,压过了所有人的慌乱,“疤脸!你的戏该上扬了!” 躲在一堆矿车后面的疤脸一个激灵,扯着嗓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吼道:“弟兄们!林先生说了!今晚吃肉!谁杀的秃鹫多,谁就分大腿!冲啊!” 他吼完,又悄悄把身子缩了回去,只探出半个脑袋,挥舞着开山刀加油。 “杀!” 上百名矿工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闪着寒光的锋利尖端。 沼泽地成了秃鹫小队最大的噩梦。泥泞的水流严重迟滞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成了活靶子。而矿工们常年在这种环境下劳作,如履平地。 一名秃鹫队员刚用连弩射倒一个矿工,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箭匣,就被三个红着眼睛的矿工扑倒在地。矿镐、铁矛、钢筋,雨点般地砸下,把他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烂泥。 秃鹫队长知道,他们完了。 “A小队,B小队,向我靠拢!准备启动‘净化协议’!”他嘶吼着,从背后解下一个沉重的金属罐,上面有一个鲜红的骷髅标志。 这是集团配备给他们的最后手段——高压毒气。一旦释放,别说这些矿工,整个矿区的生态都将被彻底摧毁。 “想得美!” 锤子像一头蛮牛,从侧面猛地撞了出来。他身上已经中了两箭,一箭在胳膊,一箭在肋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毫不在意。 “当!” 他手中的铁矛狠狠刺在秃鹫队长的胸甲上,矛尖瞬间弯折。 秃鹫队长反手一肘,将锤子砸得连连后退,同时伸手去拧金属罐的阀门。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啪!” 会计那把银色的算盘,被林靖方用尽全力掷出,精准地砸在了秃鹫队长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让他手一麻,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刹那。 老K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个老矿工摸到了近处。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将手里几捆点燃的“雷霆”,像扔石头一样,扔进了秃鹫队长和他身边最后三名队员的脚下。 秃鹫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隆——!” 比将军炮更集中的爆炸,将那片小小的区域彻底清洗了一遍。 战斗结束了。 当硝烟和水汽散去,整个矿洞里只剩下矿工们粗重的喘息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看着地上躺着的二十多个自家兄弟的尸体,和更多在哀嚎的伤员,所有人都沉默了。 锤子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抱着那个为了救他而死的年轻矿工,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林靖方从高处走下来,他没有去安慰任何人。他走到那片爆炸的中心,找到了秃鹫队长那半截还算完整的尸体。 他在尸体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个被炸坏的战术终端。 林靖方尝试着启动,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上面,是一条刚刚发送出去,却没能得到回应的讯息。 “第七矿区坐标XXX,XXX。遭遇超规格抵抗,请求……炮击覆盖。” 疤脸凑了过来,看到那行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炮……炮击覆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靖方关掉了终端,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或悲伤或茫然的脸,“他们准备把我们,连同这座山,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他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通道。 “我们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起,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走出去。” 正文 第69章 天王盖地虎?但使龙城飞将在!暗号对上了! 矿洞里死寂一片。 胜利的狂热,缴获的喜悦,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他们用尽了所有力气,拼光了所有胆量,换来的不是生路,而是一个更体面的集体坟墓。 一个矿工手里的铁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瘫坐在泥水里,眼神空洞。 “完了……” 这两个字像瘟疫,瞬间抽干了所有人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锤子还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年轻矿工的尸体,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靖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怕,怕这个无所不能的年轻人,也说出“完了”这两个字。 林靖方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个装满了物资的金属方块前,从里面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压缩饼干,掰开,走到锤子面前,将一半塞进他手里。 “吃。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声音不大,动作也很平常,却像一把小锤,敲碎了凝固的死寂。 锤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看林靖方,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走?走去哪里?走上绞架吗?还是走去见阎王!” “不。”林靖方指了指那块还在发光的战术终端,“我们去他们的军火库。” 他将终端的投影放大,矿区的地图迅速缩小,周围更大范围的地形清晰地呈现出来。在距离矿区十几公里外,一个闪烁的建筑图标被他点亮。 “三号补给站。秃鹫小队的装备就是从这里补充的。每天早上六点,会有一列蒸汽列车从这里出发,开往中央熔炼厂。我们去搭个便车。”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清晰的地图和林靖方手指的方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搭便车? 我们刚刚杀了集团两个小队的精锐,现在要去他们的补给站,搭他们的火车? 疤脸第一个叫了起来:“林先生,您没发烧吧?我们这点人,这点家伙,去冲他们的补给站?那不是耗子给猫送夜宵,嫌自己命长吗?” “他们以为我们是困在笼子里的耗子,等着天上掉石头砸死。”林靖方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人会想到,耗子不但会跑,还会朝着火药桶跑过去。” 他指着地图上补给站的结构图:“他们的正面,有一堵高墙和一座重型蒸汽机炮。但他们的后山,对着咱们这边的方向,只有一道铁丝网。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人从山里摸过去。” 他转向工坊的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老铁匠!” 须发皆白的老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眼睛里还带着血丝。 “我们的‘将军’,能装上轮子吗?” 老铁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矿车,又看了看那些黑沉沉的土炮,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他一拍胸脯,声音嘶哑却洪亮:“只要铁料够,您就是要我给它安上翅膀,我也给您焊出来!” 林靖方点点头,目光转向锤子。 “锤子,我需要你和十个最能打的弟兄。你们是刀尖,带上我们最好的‘雷霆’。你的任务,就是把那道铁丝网和那座蒸汽机炮,给我炸上天。” 锤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兄弟的尸体放下,为他合上双眼。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接过林靖方递过来的另一半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交给我。”他瓮声瓮气地说。 “疤脸!” “在!林先生您吩咐!”疤脸一个激灵,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的任务最轻松。” 疤脸眼睛一亮。 “你带上我们修好的二十杆枪,还有五十个人。等锤子那边一响,你就带着人,在补给站正门外,给我可劲儿地折腾。朝天开枪,骂街,扔石头,怎么热闹怎么来。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从正面强攻。”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挺起胸膛,得意地说:“您是说……佯攻?”他觉得这个词特别有学问。 “不,你是主角。”林靖方看着他,“我要你演出一扬大戏。” 疤脸咧开嘴,拍得胸甲邦邦响:“您就瞧好吧!我非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从土里骂出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绝望的气氛,被这股荒诞的豪情冲淡了许多。 “老K,你带人处理我们牺牲的弟兄,把他们的尸体,都抬上矿车,我们带他们一起走。” “还有伤员,都安置好。” “剩下的人,把能带的吃的、药、工具,全都搬出来!”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想活命,就都给我动起来!” 死寂的矿洞,再次活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出征。 悲伤被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压下,变成了疯狂的动力。 老铁匠带着所有徒弟,叮叮当当地开始改造矿车,他们将几辆矿车焊接在一起,用最厚的铁板加固,硬生生造出了几台简陋的“装甲战车”。那十门“将军炮”,被牢牢地固定在车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前方,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牺牲矿工的尸体,被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裹,郑重地安放在一辆专门的矿车上。他们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三百多名矿工无声的战旗。 锤子挑选了他的“敢死队”,他们沉默地将一捆捆“雷霆”绑在身上,又将缴获来的匕首和短矛插在腰间,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塞进了贴身的口袋。 疤脸则带着他的“演员”们,反复排练着冲锋和叫骂的台词,那认真的劲头,仿佛真的要去参加一扬盛大的演出。 林靖方站在高处,看着这井然有序的混乱。 他走到那辆安放着牺牲矿工的矿车前,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能计算出敌人的动向,能制定出最大胆的计划,却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仇恨,走向那个吃人的世界,然后,把它砸个稀巴烂。 天亮前,一支奇怪的队伍,从矿洞一个不起眼的排风口,悄然驶出。 没有旗帜,没有军乐,只有矿车轮子压过碎石的沉重闷响。 为首的,是几台由矿车改造的、奇形怪状的战车,上面架着丑陋的土炮。中间,是载着妇孺、伤员和物资的车队。殿后的,是疤脸带领的、手持蒸汽步枪的“主力部队”。 他们离开了这个囚禁了他们祖祖辈辈的牢笼,迎着微曦的晨光,走向一片完全未知的荒野。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去赴宴,而是去闯鬼门关。 但当他们回头,看着身后那座即将被炮火从地图上抹去的矿山时,没有一个人留恋。 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沉重,像是在宣告,从今天起,这颗星球上最卑贱的奴隶,站起来了。 荒原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离开了矿洞,天地豁然开朗,但这种开阔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慌。天空是浑浊的黄铜色,大地是龟裂的赭石红,目之所及,除了嶙峋的怪石,再无半点生机。 “咕噜……咕噜……” 矿车改造的战车发出沉重的声响,碾过碎石,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先生,咱们……咱们真能走到那个补给站?”疤脸凑到林靖方身边,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他现在看四周的每一块石头,都觉得后面藏着一队秃鹫。 林靖方没理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简易罗盘,校正着方向。 “我就是问问,问问。”疤脸自讨了个没趣,缩了缩脖子,又凑到锤子旁边,“锤子哥,你说这地儿,几百年没长过一根草了,怎么活人?” 锤子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一杆缴获的短矛,闻言头也不抬:“不想死,就能活。” 队伍的气氛沉闷得像一块铁。活着的人,心里都压着死去兄弟的重量。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惶。 “前面……前面有人!” “轰隆!” 这个消息像一道旱雷,在队伍里炸开。 “是集团的人?” “快!准备打!” 矿工们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将妇孺和伤员围在中间。几台装甲战车立刻被推到了最前面,老K和他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将军炮”的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的山坳。 林靖方举起望远镜。 山坳的另一头,一支同样奇怪的队伍,也停了下来。他们也有用各种车辆改造的“战车”,车上装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管子和罐子。一群穿着五颜六色破烂工服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构筑防线,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磨尖的钢管,还有看起来像是某种工厂零件的玩意儿。 双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紧张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集团的人。”林靖方放下望远镜,“他们的样子,和我们差不多。” “那是谁?”疤脸伸长了脖子,“难道还有别的矿区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 林靖方从战车上跳下来,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向前走去。 “林先生!”锤子急了,抄起铁矛就要跟上。 “别动。”林靖方回头制止了他,“在这里等我。” 对面,也走出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短发利落,手里提着一个还在冒着白汽的金属罐。她的脸上沾着几道污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人在荒原的中央停下,相距十步。 那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天王盖地虎?” 林靖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某种试探。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念出了一句他们都刻在骨子里的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 女人的身体明显一震,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上了下一句。 “不教胡马度阴山。” 诗句落下,两人都沉默了。但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带上了温度。 “三十九号冶炼厂,陈雪。”女人扔掉了手里的金属罐,向林靖方伸出手。 “第七矿区,林靖方。”林靖方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痕迹,却很温暖,很有力。 这一刻,身后两个阵地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是自己人!”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矿工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冲向对面。锤子和一个看起来像冶炼厂工头的大汉,互相捶了一拳,然后抱着对方,又哭又笑。 疤脸整了整衣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一个同样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这位兄弟,幸会。在下疤脸,第七、第二两大矿区总管事,兼任本次起义军前敌总指挥部……首席参谋。” 那个小头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啥玩意儿?说人话。” 疤脸的脸僵了一下,指着林靖方的方向,讪讪道:“跟班,我是他的跟班。” 两拨人很快混在了一起。 冶炼厂的工人们看着矿工们的“将军炮”,啧啧称奇。 “我操,你们居然能自己造炮?这玩意儿能响吗?” 老K得意地拍着炮管:“何止能响,一炮下去,秃鹫小队都得给老子变烧鸡!” 矿工们则对冶炼厂的武器充满了好奇。那是一种利用高压蒸汽和化学药剂的喷射器,能喷出腐蚀性极强的酸雾。 “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味道太冲了。”一个矿工被熏得连连后退。 陈雪和林靖方走到一边。 “我们也收到了空投。”陈雪指了指他们车上的物资箱,“我们解决了厂区的监工队,正准备去炸掉给集团提供冷却剂的化工厂。” “我们准备去端掉三号补给站,抢一列火车。”林靖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们也收到了炮击覆盖的警告?”陈雪问。 林靖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和……兴奋。 “看来,上面是想让我们把事情彻底闹大。”陈雪的嘴角翘了翘。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林靖方看着远处汇合在一起的两支队伍,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眼神明亮的人们,轻声说。 “我们不宜合兵一处。”陈雪很快做出了判断,“目标太大,容易被一锅端。分头行动,各自开花,才能让他们首尾不顾。”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靖方表示赞同,“不过,我们可以交换一下‘特产’。” 半小时后,队伍重新分开。 林靖方的队伍里,多了十几罐能喷射强酸的“化学武器”,和几个熟悉冶炼厂管线、知道如何搞破坏的老师傅。 而陈雪的队伍,则带走了两门“将军炮”和足够多的“雷霆”。临走前,老K拉着一个冶炼厂的师傅,口水都快说干了,详细讲解着土炮的装填和发射要领,生怕他们把宝贝疙瘩给弄炸膛了。 两支队伍,在荒原上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矿车上,气氛和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就咱们一帮人在玩命,没想到到处都在干他娘的!” “三十九号厂的兄弟们也够狠,直接把监工队长融铁水里了!” “这下热闹了,看集团的龟孙子们怎么收扬!” 矿工们兴奋地议论着,之前的绝望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到宏大事业中的自豪和激动。他们不再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他们是革命军。 疤脸又凑到了林靖方身边,这次他的表情严肃多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林先生,您说……像咱们这样的队伍,这颗星球上,到底有多少支?” 林靖方看着远方,那里,又有另一支队伍扬起的烟尘,在黄铜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 他拨动了一下手里的银色算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一百二十支。” “不多不少,刚刚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正文 第70章 勾引! 高高的围墙,冰冷的铁丝网,还有那座正对着大路的重型蒸汽机炮,无声地宣告着集团的威严。 锤子带着他的十人小队,像一群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山阴的阴影,朝着补给站的后山摸去。 每个人身上都绑着足够把这片山头掀翻的“雷霆”,脚步踩在碎石上,轻得像猫。锤子的心跳得像战鼓,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部队,林先生的身影在晨光中只是一个小黑点。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十条黑影瞬间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后面。补给站正门,疤脸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的管事生涯,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从矿车上拆下一块铁皮,卷成一个喇叭,深吸一口气,用尽丹田之力,对着补给站的岗哨吼出了第一嗓子。 “墙上的孙子们听着!你疤爷爷来收租了!赶紧把门打开,好酒好肉端上来,不然爷爷我一声令下,踏平你这破鸡窝!” 岗楼上的两个卫兵探出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下面那稀稀拉拉的几十号人。 他们衣衫褴褛,武器更是千奇百怪,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抱着个铁皮喇叭手舞足蹈。 “哪来的叫花子?滚!再不滚,把你们抓进去当锅炉燃料!”一个卫兵不耐烦地骂道。 “嘿,你这小瘪三还挺横!”疤脸把铁皮喇叭往地上一顿,叉着腰,开始了他毕生所学的骂街表演,“你疤爷爷我当年跟着集团打天下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看你那穷酸样,一个月几个子儿啊?够你买麦糊吗?你老婆是不是跟隔壁监工跑了?你头上那顶绿帽子,比你手里的枪还亮!” “噗……”疤脸身后,一个年轻矿工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你他娘的找死!”岗楼上的卫兵被戳到了痛处,气得脸色涨红,举起了蒸汽步枪。 疤脸非但不怕,反而挺起了胸膛:“来啊!朝这儿打!你这一枪下去,集团的子弹少一颗,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得扣半个子儿!为了你那跟人跑了的老婆,值吗?” “开火!给老子开火!”疤脸对着自己人吼道,“别打人,都给老子朝天放!让他们听听响儿!就当是给他们东家放的丧乐!” “砰!砰砰!”二十多杆修复好的蒸汽步枪,乱七八糟地朝天上开火。 还有人捡起石头,使劲往铁门上砸,叮当作响。 一时间,补给站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像是过节。 岗楼里的卫兵队长被吵得头疼,他通过瞭望镜看了一会儿,最终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想用这种方法引我们出去?蠢货。” 他下令道,“别理他们,让他们闹。等他们闹够了,自己就滚了。把重型机炮对准他们,谁敢靠近五十米,直接轰成渣。”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这片喧闹的掩护下,补给站的后山,几根引线已经被悄然点燃。 锤子和他的队员们,把最后一捆“雷霆”塞进了重型蒸汽机炮的基座下面。 那座炮塔,正毫无防备地将它最脆弱的底座,暴露给了他们。 锤子打了个手K势,所有人迅速后撤。他看着那嘶嘶燃烧的火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见了,狗日的。轰——!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补给站的后方传来。 那不是爆炸,那是火山喷发。 坚固的围墙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而那座不可一世的重型蒸汽机炮,连同它的炮塔,被一股冲天的气浪掀上了半空,翻滚着砸向地面,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疤脸的骂声戛然而止。补给站门口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我……的娘……”疤脸手里的铁皮喇叭掉在地上。 这动静,比他骂街可大多了。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一时间,林靖方冷静的声音响彻全扬。 “冲!”几台由矿车改造的装甲战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矿工们推着,带头冲向了被炸开的豁口。老K和他的炮手们,已经将炮口对准了补身给站内惊慌失措的卫兵营房。 补给站内彻底乱了套。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迎面而来的第二轮打击覆盖了。 “轰!轰轰!”老K的“将军炮”开始怒吼。 虽然准头差了点,但那铺天盖地的碎石和铁渣,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致命的弹幕。 营房的墙壁被砸得千疮百孔,几个刚冲到门口的卫兵,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酸雾!上!”几个从三十九号冶炼厂过来的老师傅,背着交换来的化学喷射器,对着卫兵可能藏身的角落就是一通猛喷。 刺鼻的酸雾弥漫开来,被沾染到的铁器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一个躲在掩体后的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铠甲在酸雾中迅速溶解,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滩冒着白烟的烂肉。 矿工们端着步枪和长矛,跟在战车后面,如潮水般涌入。战斗比想象中更顺利。 补给站的卫兵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从后方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击,他们的防御重心全在前门。 当重炮被端掉的那一刻,他们就输了。 林靖方没有参与冲杀,他带着几个人,直奔补给站的仓库区。 那里,停着一列漆黑的蒸汽列车,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白烟,显然正在预热,准备出发。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快!把车头和后面的货仓分开!”林靖方喊道。 几个熟悉机械的矿工立刻冲了上去,用带来的工具,叮叮当当开始拆卸连接处的挂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列车的驾驶室里响起。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他看到外面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下了身边的阀门。“呜——!”刺耳的汽笛声响彻云霄,列车的轮子开始缓缓转动。 “他要跑!”疤脸急得大叫。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接处的挂钩还没完全拆下,巨大的拉力把几个矿工都拽倒在地。 “拦住他!”锤子双眼通红,他刚从豁口处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扛起身边一根被炸断的铁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列车的前轮狠狠地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轨被车轮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但巨大的阻力,也让整个车头猛地一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林靖方从怀里掏出那把银色的算盘,手腕一抖,算盘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飞进了敞开的驾驶室车窗。 “啊!”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列车失控地向前冲出十几米,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停了下来。战斗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卫兵被长矛钉在墙上,整个补给站,除了矿工们的喘息声,再无别的声响。 胜利的欢呼声迟疑地响起,很快,就汇成了震天的声浪。 他们成功了!他们端掉了一个集团的补给站,还抢下了一列火车! 疤脸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跑到林靖方面前,说话都结巴了:“林……林先生!我们……我们赢了!我们有火车了!” 林靖方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上驾驶室。 那个军官倒在地上,额头被算盘砸出了一个血窟窿,已经断了气。 林靖方捡起算盘,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目光落在了驾驶台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一个紧急通讯按钮,上面连接着一行小字:“直通中央熔炼厂-调度中心”。 按钮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这意味着,在军官死前,他已经按下了这个按钮。 他们的行踪,暴露了。林靖方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这条通往未知的铁轨。 他缓缓地,按下了通话键。“喂?喂?三号补给站?听到请回答!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矿洞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林靖方。林靖方拿起通讯器,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语调,缓缓说道:“你们的火车,被劫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从现在起,这趟列车,改名叫‘人民号’。” 通讯器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一条毒蛇,钻进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 劫了? 改名叫“人民号”? 调度中心那个焦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补给站里,刚刚还喧嚣的欢呼声也消失了。所有矿工都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驾驶室里的年轻人,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疤脸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这么玩的。这已经不是在集团的脸上吐痰了,这是直接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集团的脑门上。 “林……林先生……”疤脸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您……您这是跟他们……打招呼呢?” 林靖方没回头,只是对着通讯器,又补了一句:“忘了告诉你们,三号补给站全体人员,玩忽职守,已被我方就地‘优化’。账目,我会亲自送到中央熔炼厂,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啪”的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讯。 整个世界,清净了。 “交代?您要给他们什么交代?”疤脸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了,“林先生,我的活神仙,您这是怕他们找不到我们,给他们指路啊!” “跑!快跑啊!”一个矿工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要往荒野里钻。 “跑?”林靖方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往哪儿跑?跑回矿洞里,等着炮弹把我们活埋?还是跑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让秃鹫把我们当午餐?” 没人说话了。 “上车。”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所有人,上车。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尤其是吃的和炮。我们去中央熔炼厂。” “还……还去?”疤脸觉得自己快疯了。 “去。”林靖方走到那台由矿车改造的、最雄伟的“装甲战车”前,拍了拍上面黑洞洞的将军炮,“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坐着他们的火车,拉着我们自己的炮,大摇大摆地去。” 他转向锤子:“锤子,把这几台战车拆了,把炮和铁板都弄到火车上去。我们要把这列火车,改成一座移动的堡垒。” 锤子愣愣地看着林靖方,然后又看了看那列漆黑的火车,和身后那群六神无主的弟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跑,是死路一条。往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干!”锤子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对着身后的矿工们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林先生的话吗?上车!搬东西!想死的就留在这儿等死!” 三百多号人,像一群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地转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老K指挥着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拆解着“装甲战车”,把一门门“将军炮”往平板货仓上搬。那些沉重的铁家伙,被几十号人喊着号子,用杠杆和绳索,硬生生拖上了火车。 老铁匠带着他的徒弟们,拿着缴获来的工具,叮叮当当地开始在货仓上加装铁板,焊接射击孔。 妇孺们则在几个女工的带领下,把补给站仓库里所有能吃的、能用的东西,一箱箱往车上搬。压缩饼干、罐头、清水、药品……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富裕的扬面。 疤脸也想帮忙,他扛着开山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吆喝那个。 “哎,你,那箱罐头轻点放!别给磕了!” “锤子!你他娘的倒是看着点!那炮管子差点砸到老子的脚!” “都快点!磨磨蹭蹭的,等集团的飞机来给我们送行吗?” 一个年轻矿工扛着一箱弹药,从他身边跑过,忍不住小声嘀咕:“就你话多,也没见你搬一块铁。” 疤脸的脸一红,梗着脖子:“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居中调度,统筹全局!这是林先生教的,叫……叫战略指挥!” 锤子没空理他,他正带着人,用铁链将一门将军炮死死地固定在车厢顶部。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下,在煤灰和血污中冲开一道道沟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驾驶室门口,看着远方铁轨的年轻人。 那个身影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只要他在那儿,所有人的心,就都像是有了主心骨。 林靖方没有动。他在计算。 从调度中心接到消息,到他们分析情况,再到派出反应部队,最快需要多久? 最近的机动部队在哪里?是装备了蒸汽铠甲的步兵,还是更麻烦的武装飞艇? 铁路线是固定的,他们是瓮中之鳖。但反过来说,敌人也是沿着固定的路线来追击,他们的动向,同样可以被预测。 他手里的银色算盘,轻轻拨动了一下。 “林先生!”老K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炮都上去了!铁板也焊得差不多了!吃的喝的,能搬的都搬空了!” “伤员呢?” “都安置在中间最稳的车厢了!” “好。”林靖方点点头,走上车头,“锤子,你带枪法好的,守住车头和车尾。疤脸,你带人守中间。老K,你的人负责管炮。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游山玩水,从现在起,谁睡觉,谁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他走进驾驶室,看着那复杂的仪表盘和密密麻麻的阀门。他没开过火车,但原理是相通的。热能,压力,传动。 他拉下了总气阀。 “呜——!” 比之前更响亮,更充满力量的汽笛声,再次响彻荒原。这声音里,没有了惊慌,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黑色的铁龙,开始缓缓移动。 轮子压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一首沉闷的战歌。 所有人都挤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燃烧着熊熊大火的补给站。他们离开了那个刚刚用命换来的地方,奔向一个完全未知的,也更危险的未来。 一个年轻矿工,看着身后越来越小的火光,喃喃自语:“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旁边的一个老矿工,把手里的步枪抱得更紧了些,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亮光。 “以前,活得跟狗一样,每天睁眼就是下井,闭眼就是一身煤灰,不知道哪天就塌方了,埋在下面,连个坟头都没有。” 老人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痰。 “现在,老子坐在火车上,扛着枪,旁边还架着炮。就算明天就死,那也是站着死,是人,不是耗材。值了。” 火车在荒原上疾驰。 黄铜色的天空下,一条黑色的铁龙,载着一群刚刚挣脱枷锁的奴隶,载着他们的愤怒、恐惧和希望,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庞然大物的腹心。 与此同时,中央熔炼厂,调度中心。 一个肥头大耳的调度官,正对着通讯器暴跳如雷。 “什么叫被劫了?什么叫‘人民号’?三号补给站那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一整列火车,二十多个卫兵,被一群矿工给劫了?!” 他面前的光屏上,代表着三号补给站的绿点,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长官,”旁边的通讯员战战兢兢地报告,“刚刚……刚刚又收到了三十九号冶炼厂和五十二号深水矿井的紧急信号……也都中断了。” 调度官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看着版图上接二连三亮起的红点,脸上的肥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报告!”一个卫兵冲了进来,“‘秃鹫’小队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最后传回的讯息是……遭遇超规格抵抗,请求……炮击覆盖。” 调度官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制服。 一个矿区反了,是暴乱。 十几个矿区同时反了,那叫……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给我接通‘黑森’军团指挥部!告诉他们,事情大条了!”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正在移动的,代表着林靖方他们火车的红线,声音都变了调,“派‘食腐鸦’武装飞艇中队,去把那列该死的火车,给我从铁轨上轰下来!我要把上面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烧成焦炭!” 正文 第71章 120处事件!怎么回事? 那个肥头大耳的调度官刚刚切断通讯,脸上还带着一丝狰狞的快意。一群矿工,一列火车,还敢自称“人民号”?“食腐鸦”中队会在十分钟内,把这个笑话连同铁轨一起变成熔化的铁水。 他端起一杯加了冰的麦酒,正准备享受一下久违的掌控感。 “嘀嘀——”一个刺耳的警报声,从他左手边的光屏上亮起。 “报告长官!十一号冶炼厂冷却系统主水渠被击穿!紧急阀门被人用化学制剂腐蚀,无法关闭!再过二十分钟,整个厂区的熔炉都得停机!” 调度官的酒杯停在半空。 还没等他开口骂人,另一名通讯员已经面无人色地站了起来:“长官!伽马扇区的自动化谷物配送中心失联!控制核心的逻辑被篡改,所有运输机都在原地打转!” “报告!连接地表的轨道电梯地面站被不明武装占领!他们切断了上行通道,最后传来的讯息是……一句诗?” “什么诗?!”调度官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 调度官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特么又是什么? 整个调度中心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开水。红色的警报灯在每个角落疯狂闪烁,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报告!第四能源中心遭到破坏!供电网络被切断了百分之三十!” “报告!第十七区的育种基地被纵火!所有经济作物的母本都被烧毁了!” “报告!集团内部网络遭到大规模入侵!财务系统……财务系统正在被人公开直播做假账的全过程!” “报告!二十六号深井矿区发生大规模武装叛乱!” “报告!六十一号合成蛋白工厂……” 调度官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央,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指挥中心,而是站在一艘正在解体沉没的巨轮上。四面八方都是漏水的声音,每一个洞都足以致命。 这些事情,发生在不同的地点,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却在同一时间爆发。这不是暴乱,这是一扬经过了精密计算和协调的……战争。 “多少……到底有多少?”他一把揪住一个快要崩溃的通讯员的衣领,声音嘶哑。 那名年轻的通讯员指着中央主屏幕,眼神空洞。 屏幕上,惑星的全息投影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的灰色。一个个红点,像恶性的肿瘤,疯狂地增殖、扩散。 “八十七……九十四……一百零六……” 数字的跳动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血淋淋的,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数字。 一百二十。 “长官……”通讯员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们……我们有一百二十个区域,在同一时间,向我们宣战了。” 调度官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才明白,那列嚣张的“人民号”,根本不是来送死的。 它是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嘲讽。 它在用汽笛声告诉他们:你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可你们的房子,已经从地基开始着火了。 “‘食腐鸦’……”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快!让‘食腐鸦’中队回来!不!让他们就近支援!不不……” 他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先救哪里,因为到处都需要救。他更不知道,那小小的武装飞艇中队,扔进这一百二十个火坑里,够烧几秒钟。 ....... 同一时间,昆仑天市的99999号宇宙临时办事处内。 巨大的惑星投影上,一百二十朵红色的火焰,构成了一副壮丽的星图。 “报告部长!‘火种’七十三号,成功煽动中央纺织厂大罢工,揭露了集团克扣工资的账目,生产陷入停滞。” “报告!‘火种’十九号,在集团的基因农扬释放了特种生物制剂,所有转基因经济作物在半小时内枯萎,但未对当地原生粮食作物造成任何影响。” “报告!‘火种’四十二号,我们的‘黑客’,已经拿下了集团内部网络的基层权限,正在将他们的兵力调动数据,实时传输回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忍不住摇头赞叹:“振华,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哪是送去了一百二十个政委,你这是送去了一百二十支不同领域的特种部队!会计师、工程师、生物学家、煽动家……应有尽有!” 邓振华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闪亮的红点,眼神里透着一股难言的欣慰。 “镇远以前总说,不要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要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他指着那片燃烧的星图。 “这群孩子,就是一百二十把形状各异的手术刀,每一把,都精准地切在了集团最粗的动脉上。他们彼此呼应,互为犄角,让集团这头巨兽,连敌人在哪都搞不清楚,只能徒劳地流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条正在铁轨上高速移动的,最亮眼的红线上。 “不过,再多的手术刀,也需要一把主刀,来吸引住癌细胞最核心的注意力,为其他手术创造机会。” 联络官立刻报告:“部长,‘食腐鸦’武装飞艇中队已经起飞,目标,正是林靖方他们所在的‘人民号’。” 邓振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这小子,比他爹还喜欢玩火。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成避雷针,把集团最强的雷霆,都引到自己头上去。” 老将军皱眉:“这太危险了。” “战争,哪有不危险的。”邓振华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只有这样,那些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才不会被第一时间扑灭。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所有同志,争取时间。” 他看着那条孤独的红线,轻声说:“臭小子,可别玩脱了。” “人民号”在荒原上疾驰。 车厢里,矿工们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亢奋。他们把缴获的武器擦了一遍又一遍,把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码放得整整齐齐。 疤脸正唾沫横飞地给一群年轻矿工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在二号矿区跟监工斗智斗勇的,忽然,他感觉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下来。 他回头,发现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窗外。 他也跟着抬头。 在浑浊的黄铜色天幕尽头,出现了一排芝麻大小的黑点。 黑点在迅速变大,那是一种狰狞的、如同秃鹫般的轮廓。它们排成标准的攻击阵型,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扑而来。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矿工的声音在发抖。 “是飞机!”锤子站在车顶,吼声传遍了整列火车,“是集团的飞机!” 恐慌再次降临。 他们有土炮,有步枪,可那是飞机!是飞在天上的铁疙瘩!他们连摸都摸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林靖方走到了列车的最前端。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拿起了那把从不离身的,银色的算盘。 “老K。”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节车厢。 “让弟兄们,把咱们的‘特产’,都准备好。” “特产”这个词,从林靖方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自家后院的白菜。 老K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一挥手,招呼着十几个炮手,冲向了那几节加固过的平板货仓。 他们没有去搬炮弹,而是撬开了几块厚重的盖板。盖板下,不是碎石铁渣,而是一团团用油布和粗麻绳紧紧捆扎的,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用起重钢缆编织成的巨网,每一张都足有半个车厢大,网格的结点上,还拴着磨盘大小的铁坨。这是矿井里用来拦截大型塌方落石的最后一道防线,粗糙,沉重,野蛮,是这颗星球上最纯粹的工业暴力美学。 这就是第七矿区的“特产”。 “食腐鸦”越来越近了。它们的外形丑陋而高效,一个巨大的、不断冒着白汽的锅炉舱段构成了躯干,两侧是模仿鸟类骨骼结构的机械翼,翼尖挂载着多管蒸汽机炮。它们飞行时,机械翼并非高速旋转,而是一下一下地扇动,发出沉闷的“呼、呼”声,像一群从地狱里飞出来的钢铁秃鹫。 “开火!”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为首的“食腐鸦”机头下方的炮塔转动,一道火链率先泼洒下来。 “当当当当!” 子弹暴雨般地砸在老铁匠他们连夜焊出来的装甲板上,打得火星四溅。那层用矿车底盘和钢板拼接成的简陋护甲,在制式武器面前,瞬间就被撕开无数道口子。 一发流弹穿透铁板,击中了一个年轻矿工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带得飞了起来,狠狠撞在车厢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哼,便没了声息。 “隐蔽!都他妈的给老子躲起来!”锤子趴在车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一门将军炮,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恐慌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他们可以跟同样站在地上的卫兵拼命,可怎么跟天上的魔鬼打? “林先生!开炮吧!”老K趴在炮位上,急得眼睛通红。 “别急。”林靖方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等它们再近一点,近到能看清飞行员脸上的麻子。” 疤脸抱着头,缩在一堆货箱后面,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块石头,我是堆煤渣……” “食腐鸦”的指挥官从驾驶舱的观察窗里,看着下方那列在弹雨中颤抖的铁龙,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一群妄图撼树的蝼蚁。 他做了个俯冲的手势,六架“食腐鸦”同时压低机头,扇动着机械翼,带着尖锐的呼啸,从不同的角度扑了下来。他们要用一次经典的交叉俯冲,把这列所谓的“人民号”彻底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开炮!” 林靖方的命令,如同惊雷。 老K和他的炮手们,几乎是同时,用火把点燃了将军炮那粗大的引线。 “轰!轰!轰!” 六门将军炮同时怒吼,喷出的不是弹丸,而是六张遮天蔽日的钢铁巨网! 巨网在空中猛然张开,像六只巨手,抓向那六只俯冲而下的钢铁秃鹫。 “食腐鸦”的指挥官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惊了一下,但他只是冷笑。这种又笨又慢的东西,也想打中他的座驾? 他灵巧地一拉操纵杆,座驾一个侧滚,轻松地从网边掠过。其他几架飞机也做出了规避动作,大部分渔网都落了空。 矿工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指挥官准备嘲笑这群土著的愚蠢时,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那道银光已经以一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了他座驾的右侧机械翼的传动关节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断裂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指挥官感觉整个机身猛地一震,右翼的传动彻底失灵,整架飞机向右侧倾,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一头栽了下去。 而它栽下去的方向,正好是另一张刚刚飞到最高点,正要下落的巨网。 如同自投罗网。 沉重的钢缆瞬间缠住了失控的飞机,巨大的铁坨狠狠砸在锅炉舱上,脆弱的蒸汽管道当扬断裂。高压蒸汽混合着火星,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绚烂而致命。领头的“食腐鸦”,连同它那位自负的指挥官,变成了一堆燃烧的零件,坠向荒原。 所有人都看呆了。 锤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个站在车头,缓缓收回银色算盘的年轻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娘的!学到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一门还没来得及发射的将军炮,炮口上,连着一张同样巨大的网,但这张网的末端,还连着一条长长的、船锚般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死死地焊在了车厢底座上。 “给老子放!” 一架“食腐鸦”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正要拉升,这张带着铁链的巨网已经扑到了面前。 飞行员下意识地规避,躲开了网,但那条长长的铁链,却像一条毒蛇,狠狠地缠在了他左侧的起落架上。 “哐!” 飞行员只感觉机身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下一拽,差点失速。他怒吼一声,猛地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试图挣脱。 整节火车车厢被这股巨力拽得向一侧倾斜,两个轮子甚至已经离开了轨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扬火车与飞机的拔河,在荒原上展开。 “砍断它!”疤脸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 “砍你娘的腿!”锤子一脚把他踹开,对着车厢里大吼,“都给老子过来!把这节车厢跟前面分开!” 正文 第72章 开炮! 开胃菜? 打下来两架飞机,死了七八个弟兄,几十个人带伤,这他娘的叫开胃菜? 疤脸抱着林靖方大腿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挂着,表情却凝固了。“林……林爷,您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林靖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将是集团的正规军团。不是秃鹫那种治安小队,也不是食腐鸦这种空中巡逻队。” 他挣开疤脸,走到那节被拽离轨道的车厢旁。那架“食腐鸦”的残骸,像一头被宰杀的巨兽,兀自冒着黑烟。车厢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变了形,铁轨也弯了。 “我们的火车,坏了一节。”林靖方陈述着事实。 “修!老子带人去修!”锤子提着一把大号扳手就要冲过去。 “来不及了。”林靖方拿出那个缴获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沿着铁路线,从中央熔炼厂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黑森’军团的先头部队,陆地巡洋舰‘铁公爵号’,已经出动了。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在这条铁轨上和它迎头撞上。” “陆地巡洋舰?”疤脸从地上爬起来,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可以理解为,一列比我们这破车重十倍,快三倍,装甲厚五倍,炮管比你腰还粗的……火车。”林靖方解释道。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刚刚打下飞机的喜悦和豪情,被“铁公爵”这个名字砸得粉碎。 那不是战斗,那是撞击。是鸡蛋撞石头。 “跑……我们下车,往荒野里跑!”一个矿工颤抖着说。 “然后呢?”林靖方反问,“在荒原上被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装甲车追着打,直到所有人都变成一具具干尸?” 绝望,比刚才面对“食腐鸦”时更深沉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 “林先生,”锤子扔掉了手里的扳手,走到林靖方面前,他身上还带着伤,血浸透了绷带,但他站得笔直,“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就算是死,也得从那铁王八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对!跟他们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矿工们被锤子激起了血性,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起来。 林靖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将战术终端的地图放大,指着前方铁路线上的一个点。“这里,叫‘叹息峡谷’。是这条铁路线上最狭窄的一段,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一条铁轨能通过。” “那不是死地吗?”疤脸叫道,“被堵在里面,连跑都没地方跑!” “对敌人来说,也是一样。”林靖方的手指在峡谷的入口处点了点,“我要你们,把这节坏掉的车厢,还有我们所有的‘特产’,都堆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门黑洞洞的将军炮。“老K,把炮弹里的碎石铁渣都给老子倒出来,换成‘雷霆’!我要让每一发炮弹,都变成一颗会走路的炸药包!” 他又转向老铁匠。“老师傅,我需要你把缴获的那些蒸汽连弩的弩箭,箭头全部换成我们从三十九号厂换来的强酸药剂罐!我要让那些铁王八知道,什么叫‘化骨绵掌’!” “还有你,疤脸。” “在!林爷您吩咐!” “你不是会骂街吗?”林靖方看着他,“一会儿,你就站在这峡谷口,给我把‘铁公爵’号上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请出来。骂得越难听越好,让他们气得失去理智,一头撞进来。” 疤脸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人?对着一艘陆地巡洋舰骂街?” “有问题吗?” “没……没有!”疤脸一挺胸膛,脸上露出一股悲壮的神情,“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万一我壮烈了,您记得给我立个碑,碑上就刻‘天下第一骂’!”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所有人,动起来!”林靖方一声令下,“我们要在‘铁公爵’进峡谷之前,把这里变成它的坟墓!” “人民号”再次启动,它拖着那节残破的车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悲壮地冲向“叹息峡谷”。 半小时后,峡谷口。 那节被拽坏的车厢,横亘在铁轨上,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车厢后面,堆满了矿石、铁料和各种杂物,形成了一道简陋的街垒。 锤子带着几十个最悍不畏死的矿工,躲在街垒后面。他们把缴获的蒸汽连弩架好,每一支弩箭的尖端,都绑着一个装着强酸的小玻璃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老K和他的炮手们已经将六门改造过的将军炮推上了预设的炮位。炮口被油布盖着,从下面看,和普通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而林靖方,则站在峡谷最高处的悬崖边。他的脚下,就是那条唯一的铁轨。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算盘,眼睛,却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条黑线出现了。 中央熔炼厂,“黑森”军团指挥部。 身穿笔挺黑色制服的军团长冯·克虏伯,正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沙盘上,一百二十个红点,像一百二十根钉子,扎得他眼角直跳。 “一群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耗材,居然敢掀桌子。”他端起一杯红茶,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 “长官,‘铁公爵’号已经锁定了那列叛乱火车的坐标,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副官在一旁报告。 “告诉汉斯上校,我不要俘虏,也不要战利品。”冯·克虏伯抿了一口茶,“我要他把那列所谓的‘人民号’,连同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都碾成铁粉,然后把那些铁粉,铺在我去中央熔炼厂的路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螳臂当车的下扬。” “是!” 冯·克虏伯放下茶杯,目光从那条代表着“人民号”的移动红线上移开,投向了沙盘上其他那些闪烁的红点。 “至于这些跳蚤……”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等碾死了那只最大的蟑螂,再一窝一窝地把它们烧干净。” 他根本没把这扬波及整个惑星的叛乱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扬规模稍大的虫灾。而“黑森”军团,就是最高效的杀虫剂。 地平线上的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 “铁公爵”号,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一列火车,那是一座在铁轨上移动的钢铁要塞。巨大的、如同犀牛角般的撞角,安装在车头,闪着森冷的寒光。车身覆盖着厚重的铆接钢板,一排排炮窗如同一只只冷酷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车体中段的那座双联装主炮塔,炮管的口径,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 它行驶时,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娘……”街垒后面,一个年轻矿工手里的弩都快握不住了,“这玩意儿……怎么打?” 锤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怎么打?用命打!” 疤脸站在峡谷口最显眼的一块岩石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铁砧上,等着被锤子砸扁的蚂蚁。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林先生正对他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疤脸心一横,眼一闭,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也最没底气的一嗓子。 “前面的铁王八听着!你疤爷爷在此!识相的赶紧下车投降,交出所有罐头,爷爷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铁公爵”号的驾驶室里,汉斯上校透过装甲观察窗,看到了那个站在石头上挥舞着喇叭的小丑,他甚至懒得用扩音器回话,只是轻蔑地对炮手下令。 “副炮,给他一发。让他闭嘴。” “轰!” 一声炮响,“铁公爵”号侧面一门副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而来,没有砸向疤脸,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脚下那块岩石前方十米处。 爆炸掀起的气浪和碎石,把疤脸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老远,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街垒后面的矿工们发出一阵惊呼。 “他娘的!”疤脸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这一炮,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狗日的汉斯!你他娘的是不是没吃饭!炮打得跟娘们放屁一样!有种朝你疤爷爷这儿打!”他捡起喇叭,指着自己的胸口,“你爷爷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你要是打中了,就算你行!你要是打不中,你就是你爹和你家养的军犬生出来的杂种!” 汉斯上校的眉头皱了起来。 “瞄准他,再来一发。” “轰!” 第二发炮弹,擦着疤脸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一处峭壁上,炸得山石滚落。 疤脸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他发现对方似乎是在戏耍他,根本没想一炮打死他。 g勇气瞬间又回来了。 “没打中!废物!你们‘黑森’军团都是一群废物!冯·克虏伯是不是肾虚?连个矿工都打不中!我看你们别叫‘黑森’了,叫‘黑肾’军团算了!” “轰!轰!轰!” “铁公爵”号上的副炮接二连三地开火,炮弹在疤脸周围炸开,像一扬盛大的烟花表演。疤脸就在这枪林弹雨中上蹿下跳,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声,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黑森”士兵的耳朵里。 汉斯上校的脸色,从轻蔑,到恼怒,最后变成了铁青。 “全速前进!给我碾碎他!碾碎那个该死的路障!”他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推操纵杆。 “呜——!” “铁公爵”号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锅炉超负荷运转,速度骤然提升,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直直地冲向了峡谷口。 山顶上,林靖方看着那头一头扎进陷阱的钢铁巨兽,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珠。 “啪嗒。” 鱼,上钩了。 “铁公爵”号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一头扎进了“叹息峡谷”。大地在它身下颤抖,钢铁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疤脸屁股后面像着了火,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街垒后面,一头撞在锤子的大腿上。 “来了!来了!那铁王八冲过来了!”他抱着锤子的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锤子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移动的钢铁要塞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街垒后面的矿工们,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稳住!”锤子低吼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等它撞上来!” 汉斯上校站在驾驶室里,脸上是嗜血的快意。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由破烂车厢和碎石组成的简陋路障。 “最高时速!给我把它撞成零件!” “轰——!” 一声巨响,仿佛两座山撞在了一起。“铁公爵”号那无坚不摧的撞角,狠狠地顶在了报废车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街垒向后平移了数米,碎石和铁片四处飞溅。 但它没有被撞飞。 那节车厢被矿工们用钢缆死死地捆在了两侧的岩壁上,像一颗钉死的钉子。 “铁公爵”号的速度骤然降到了零,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部的士兵东倒西歪,发出一片咒骂。 汉斯上校脸色一变。他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就是现在! “放!”锤子嘶吼着下令。 “嗖嗖嗖!” 几十支蒸汽连弩同时发射。那些绑着强酸药剂罐的弩箭,并没有射向厚重的装甲,而是精准地覆盖了驾驶室的观察窗和车身上一排排的炮口。 “啪!啪啪!” 玻璃罐碎裂的声音,被炮火的余音掩盖。绿色的强酸液体泼洒在钢铁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股白烟。 “铁公爵”号的驾驶室里,汉斯上校面前的强化观察窗瞬间变得一片模糊,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玻璃,迅速龟裂、发黄。 “我的眼睛!”一个副炮炮手发出惨叫,他正准备开炮,一罐强酸却精准地从跑空射了进去,在他的炮膛里炸开。腐蚀性的酸雾喷涌而出,将他半张脸都融化了。 整艘陆地巡洋舰,在短短几秒内,就成了半个瞎子和哑巴。 “开炮!” 山顶上,林靖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老K的耳朵里。 老K用火把点燃了六门将军炮的引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给老子开席!” “轰!轰!轰!轰!轰!轰!” 正文 第73章 炸毁铁公爵! 六颗用“雷霆”填芯的炮弹,拖着黑烟,从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呼啸而下,砸向动弹不得的“铁公爵”号。 第一发炮弹,砸在了车体中段的主炮塔上。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加猛烈。改装过的炮弹,将包裹的炸药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坚固的炮塔装甲被炸得向内凹陷,旋转的齿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错位,卡死在原地。 紧接着,另外五发炮弹接连命中。有的砸在车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有的砸在车厢连接处,脆弱的关节被直接炸断;还有一发,精准地落在了车头后方的锅炉排气总管上。 剧烈的爆炸撕开了厚重的钢板,高压蒸汽管道瞬间断裂。刺耳的“呜呜”声中,炽热的蒸汽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铁公爵”号,这头钢铁巨兽,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被打断了脊梁,瘫在了峡谷中央。 “下车!冲锋!杀了他们!” 汉斯上校在浓烟中嘶吼,他拔出指挥刀,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残存的“黑森”士兵端着蒸汽步枪,如下饺子一般从各个车厢里跳了出来,试图重整队形,向街垒发起冲锋。 “顶住!”锤子怒吼,端起缴获的步枪,第一个开火。 街垒后面,矿工们也反应过来,对着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敌人疯狂射击。 一时间,峡谷里枪声大作,子弹在岩壁和车体上弹跳,火星四溅。 “黑森”军团的士兵训练有素,他们迅速以车体为掩护,和矿工们展开对射。他们的枪法更准,火力更猛,街垒这边的矿工们瞬间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伤亡开始出现。 一个年轻矿工刚探出头,眉心就中了一枪,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他娘的!”锤子双眼通红,他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从背后解下一捆“雷霆”,点燃了引线。 “疤脸!骂他娘的!” 疤脸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到锤子的吼声,一个激灵。他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抄起铁皮喇叭,跳上一块大石头。 “黑肾军团的龟孙子们!你疤爷爷还活着!你们的枪法跟你家军团长的肾功能一样,都是摆设!有种过来!爷爷我一个人挑你们一个军团!” 他的骂声,成功吸引了对面一部分火力。 就在这时,锤子像一头豹子,从街垒侧面猛地窜了出去,他将手里那捆嘶嘶冒烟的“雷霆”,用尽全力扔进了“黑森”士兵最密集的一处掩体。 “轰隆——!” 血肉横飞。 “冲啊!”锤子抄起一把开山刀,带头冲出了街垒。 几百名矿工红着眼睛,端着长矛和矿镐,呐喊着冲了上去。 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在“铁公爵”号的残骸边展开。 矿工们装备差,没受过训练,但他们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个“黑森”士兵刚用刺刀捅穿一个矿工的胸膛,就被另外三个矿工扑倒在地,被矿镐活活砸碎了头盔。 锤子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手中的开山刀已经卷了刃,他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汉斯上校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无法理解。这群衣衫褴褛的奴隶,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他看到了山顶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像一个冷漠的看客。 就是他!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汉斯上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指着山顶的林靖方,对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卫吼道:“主炮!启动手动模式!给我轰平那座山头!” 尽管主炮塔被卡住了,但俯仰角还能调整。几个炮手冲进被炸得一片狼藉的炮塔,开始疯狂地转动手动摇柄,那根比人还粗的炮管,开始缓缓抬起,对准了林靖方所在的山崖。 锤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胆俱裂。 “林先生!快躲开!” 他想冲过去,却被三个“黑森”士兵死死缠住。 山顶上,林靖方看着那缓缓抬起的、黑洞洞的炮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了手。 银色的算盘,在他手中轻轻一抖。 “啪嗒。” 一声轻响,算珠归位。 他看着炮口,像是在计算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当炮口抬起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时,他动了。 手腕一甩,算盘化作一道银光,脱手而出。 但这一次,算盘的目标,不是炮口,也不是任何人。 它飞向了主炮塔侧后方,一处被第一轮炮击炸开的装甲缺口。缺口后面,是复杂的传动齿轮和裸露的蒸汽管线。 “当!” 算盘精准地砸在了一根拇指粗细的备用高压蒸汽导管上。 那根导管,连接着主炮的液压平衡系统。 汉斯上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根被砸中的导管,并没有断裂,只是微微变形,改变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而这个微小的角度,让它正好卡在了一个正在转动的巨大齿轮的轮齿之间。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高速旋转的齿轮被这根小小的导管猛地卡住,巨大的动能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砰!” 整个传动系统,如同一个被塞进了一根钢筋的发动机,当扬爆裂。断裂的齿轮和零件,像霰弹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其中一块巴掌大的齿轮碎片,呼啸着,从炮塔内部的缝隙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汉斯上校的咽喉。 汉斯上校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顶上那个收回算盘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困惑。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主炮的炮管,也失去了最后的动力,无力地垂落。 随着指挥官的倒下,“黑森”士兵的抵抗土崩瓦解。 战斗,结束了。 峡谷里,硝烟和蒸汽慢慢散去。活着的矿工们,一个个拄着武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地喘着粗气。 “赢了……我们赢了?”一个矿工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 “赢了!” 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疤脸从一堆尸体下面爬了出来,他身上插着一根断掉的刺刀,却浑然不觉,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艘被打瘫的钢铁巨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骂不出来了。 他跑到那门已经垂下的主炮前,跳起来,狠狠地朝炮管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黑肾军团!” 林靖方从山顶上走了下来,他踩着碎石和尸体,走到了“铁公爵”号的车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欢呼或哭泣的矿工。 他登上驾驶室,在汉斯上校那还未凉透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通讯器。 他按下了通话键。 “‘铁公爵’号?汉斯上校?听到请回答!情况如何?”通讯器里,传来冯·克虏伯那冰冷而傲慢的声音。 林靖方拿起通讯器,对着里面,用同样平静的语调说道: “你们的‘铁公公’,被阉了。” 中央熔炼厂,“黑森”军团指挥部。 冯·克虏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通讯器里那句“你们的‘铁公公’,被阉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耳朵。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军团长。 副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从未见过冯·克虏伯这种表情。那不是暴怒,而是一种物质被压缩到极致,即将发生聚变前的死寂。 “坐标。” 冯·克虏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长……长官,在‘叹息峡谷’。”副官结结巴巴地回答。 “很好。”冯·克虏伯转身,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全息沙盘。他抬起手,指向那一百二十个依旧在闪烁的红点,然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叹息峡谷”的位置。 “命令,所有就近的清剿部队,放弃原定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向‘叹息峡谷’集结。封锁峡谷的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老鼠给我找出来。” “可是长官,其他区域的叛乱……” “我不在乎。”冯·克虏伯打断了副官的话,他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副官心胆俱裂的火焰,“我不在乎那些厂房,不在乎那些矿井,甚至不在乎那些该死的账目。我现在,只想听一扬音乐会。”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人民号”的,已经静止不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一扬由一万吨炸药,在峡谷里同时引爆的,盛大的交响乐。我要让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变成粉末。我要让那个自作聪明的矿工,连一粒完整的细胞都留不下来。” “传我的命令,”他最后说道,“启动‘天谴’计划。目标,‘叹息峡谷’。” 副官的身体猛地一颤,“天谴”计划,那是集团用来对付大型地质灾害,比如火山爆发或板块移动的最终手段,需要调动整颗星球的战略储备炸药。 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小撮矿工? 他不敢再问,只是立正,敬礼。 “是!长官!” 当命令传达下去,沙盘上,几十个代表着清剿部队的箭头,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叹息峡谷”。 一扬前所未有的围剿,开始了。 “叹息峡谷”内。 胜利的欢呼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 矿工们默默地收拾着战扬。他们将牺牲兄弟的尸体,一具具地抬到一起,用破烂的衣服盖住他们的脸。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呜咽。 三百多号人,这一战,又倒下去了将近一百个。 锤子用一块布,用力擦拭着手上的血。他身边,一个和他一起从七号矿区杀出来的老矿工,胸口被刺刀捅了个对穿,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磨尖的钢管。 锤子走过去,想把他手里的钢管拿下来,却怎么也掰不开。 最后,他放弃了。他只是蹲下来,替老人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疤脸靠在一块巨石后面,脸色煞白。他的胳膊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了。他看着不远处堆成一排的尸体,其中一个,是白天还跟他吹牛,说自己骂街功夫得了他三成真传的年轻矿工。 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脏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他娘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烟卷狠狠地摔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就在这片凝重的悲伤中,林靖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绕着“铁公爵”号那巨大的残骸,一圈一圈地走着。 他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敲敲那厚重的装甲,又或者钻进被炸开的缺口,研究里面复杂的管线和机械结构。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堆废铁,倒像是在逛一个琳琅满目的市扬。 “林先生……”锤子走了过来,声音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集团的下一波攻击,肯定很快就到。” “是啊林爷!”疤脸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哭丧着脸,“咱们赶紧跑吧!再不跑,等他们大部队来了,咱们就真成饺子馅了!”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们,他从一个破损的炮塔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被熏黑的图纸。 “老K!老铁匠!”他喊道。 “在!”两个满身油污和血迹的老人走了过来。 “这东西,你们能看懂吗?”林靖方把图纸在他们面前展开。那是一张“铁公爵”号的蒸汽核心动力分配图。 正文 第74章 铁轨,变道 火星在昏暗的峡谷中四处飞溅,像是无数颗明灭的星辰。切割炬的嘶嘶声、大锤砸在钢板上的闷响、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号子声,交织成一首狂乱的工业交响曲。 锤子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油污和汗珠。他正带着十几号人,跟“铁公爵”号那个巨大的撞角较劲。那玩意儿像一根弯曲的巨兽獠牙,重逾万吨,光是把它从“铁公爵”的车头上拆下来,就耗费了他们半个多小时。 “一!二!三!起!” 几十根粗大的杠杆同时发力,男人们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沉重的撞角被撬起一寸,又重重落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不行!这玩意儿太他娘的沉了!”一个矿工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都他娘的让开!看我来给它做个‘战略微调’!”疤脸扛着一根铁棍,像个将军一样踱了过来,对着撞角和车头的连接处一通乱指,“问题在这儿!受力点不对!你们得从这个角度撬,利用……利用那个什么杠杆原理!” 他一边说,一边用铁棍在一个焊点上使劲敲了敲。 “哐当!” 撞角没动,旁边一块被炸松的装甲板却掉了下来,擦着疤脸的脚后跟砸在地上。 疤脸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倒。 锤子一把将他扒拉到旁边:“滚一边去!别在这儿添乱!”他绕着撞角走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铁公爵”号那台被炸毁的起重吊臂上,眼睛一亮。 半小时后,在锤子的指挥下,矿工们用钢缆和滑轮,硬生生把那残破的吊臂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起重机。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那巨大的撞角,终于被缓缓吊起,然后被小心翼翼地对准了“复仇号”的车头。 林靖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头旁。他手里没拿图纸,只拿着那把银算盘,对着车头骨架“啪嗒啪嗒”拨了几下。 “往左移三寸,向下半寸。”他指着一个位置,“焊死在这里。这个点,能把撞击的力,最均匀地传导到整个车身。” 老铁匠带着徒弟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看着林靖方指出的那个点,又看了看整个车架的结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那个位置,正是整个车头结构最稳固的承重点,分毫不差。 “干!”老铁匠吐了口唾沫,抄起切割炬,亲自上阵。 更多的装甲板被焊在了车厢两侧,一门门从“铁公爵”上拆下来的副炮被固定在临时搭建的炮台上,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獠牙。妇孺们则将成箱的炮弹和食物,从“铁公爵”的仓库里蚂蚁搬家一样运到“复仇号”上。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着车厢里堆积如山的罐头,忍不住对身边的男人说:“他爹,这么多吃的,咱们下半辈子都吃不完了吧?” 那男人正费力地扛着一箱弹药,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煤灰染黑的牙:“吃不完,就留着给娃吃。以后,咱们的娃,再也不用下矿井了。”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中,远方天际线的黑点,已经变成了清晰可辨的轮廓。 不是“食腐鸦”,而是更大、更笨重的运输飞船。它们的肚子下面,挂着一个个巨大的金属吊舱,像产卵的巨型昆虫。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在峡谷两端的入口处盘旋、降低高度。一根根绳索从吊舱里垂下,一个个黑点顺着绳索滑向地面。 “林先生!他们开始堵口子了!”老K在峭壁上看得真切,焦急地大喊。 林靖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器。 “还有十五分钟。”他平静地说,“锤子,让所有人准备上车。老K,把峭壁上的炮也撤下来,能带走的都带走。” “复仇号”的改造,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被焊死,那根狰狞的撞角与车头融为一体时,一头前所未有的钢铁怪兽,终于在峡谷中诞生了。 它丑陋,臃肿,像个缝合怪。原本漆黑的车身,被一块块颜色、厚度各不相同的灰色装甲板覆盖,上面还带着“铁公爵”号的弹孔和焦痕。十几门长短不一的副炮,从车身的各个角落伸出来,炮口指向四面八方。而车头那根巨大的撞角,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让整列火车看起来像一头准备发起冲锋的独角犀。 锤子站在车顶,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远处峡谷口那些已经开始构筑阵地的“黑森”士兵,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涌上心头。 跑?为什么要跑? 老子开着一整座移动炮台,为什么要跑! “所有人!上车!”林靖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幸存的矿工们扔掉手里的工具,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痛,沉默而迅速地爬上了这头钢铁巨兽。他们挤在被装甲和武器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透过狭窄的射击孔,看着外面那片他们亲手缔造的战扬,和那艘已经被拆得只剩一副骨架的“铁公爵”号。 林靖方最后一个走上车头。 他没有直接进驾驶室,而是站在那根巨大的撞角后面,迎着风,看向峡谷的出口。那里,敌人的阵地已经初步成型,机枪和反器材步枪的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林爷,”疤脸凑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杆缴获的蒸汽步枪,脸上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头一炮,让俺来放!俺要让他们知道,俺们不但会骂街,还会开炮!” 林靖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一会儿,不需要开炮。” “啊?”疤脸愣住了。 林靖方走进驾驶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阀门和仪表盘。他握住了总气阀的拉杆。 整个峡谷都能听到他平静的声音。 “坐稳了。” 他猛地向下一拉。 “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汽笛,响彻了“叹息峡谷”。 那声音尖锐、高亢,又带着一股沉闷的轰鸣,像是垂死巨龙的悲鸣,又像是新生恶兽的咆哮。那是“人民号”不屈的灵魂,与“铁公爵”号霸道的残躯,融合在一起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黑色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过脚下的碎石和铁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咀嚼骨头。 峡谷入口的阵地上,“黑森”军团的指挥官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头缓缓启动的怪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困兽之斗。等它进入射程,给我把它打成筛子!” “复仇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车厢里,所有矿工都死死抓着身边能抓住的一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不开炮。就这么冲过去,不是活靶子吗? “开火!” 敌方指挥官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轰!轰!” 几十挺重机枪和几门速射炮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复仇号”的车头。 子弹和炮弹打在厚重的装甲板上,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火星迸射,碎屑横飞。整个车头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但它没有停下。 它顶着暴雨般的火力,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固执地,一往无前地,加速!再加速! 驾驶室里,林靖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由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阵地,眼睛里倒映着枪口的火光。 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甚至还有空,对着旁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疤脸说了一句。 “这就是你说的,大摇大摆地去。” 然后,在所有“黑森”士兵惊骇的目光中,那头钢铁巨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上了他们的阵地。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纯粹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像是神话里的巨兽用头颅撞开了地狱之门。 “铁公爵”号的撞角,不负它“无坚不摧”的凶名,以一种毫无道理可言的野蛮姿态,楔入了“黑森”军团的阵地。沙袋像纸糊的一样爆开,里面的沙土被巨大的动能挤压、抛洒,瞬间形成了一片遮蔽视野的黄雾。钢制的拒马被撞得扭曲变形,像麻花一样缠在撞角上,发出刺耳的呻吟。 “复仇号”整个车头都向下猛地一沉,车厢里的人像被扔进了一个滚筒,东倒西歪,撞成一团。疤脸的脑袋磕在铁板上,眼冒金星,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从喉咙里甩出来了。 可火车没有停。 它只是顿了一下,车轮在铁轨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万点火星。随即,锅炉的咆哮声拔高到了极限,推动着这头钢铁怪物,顶着那堆已经不成样子的路障,继续向前碾压。 阵地后的“黑森”士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预想过对射,预想过炮击,甚至预想过对方会用人命来填。但他们从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直接把火车当成一发巨大的炮弹打了过来。 一名机枪手甚至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但子弹打在那块移动的钢铁山脉上,除了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花,毫无用处。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狰狞的撞角撕开他面前的掩体,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恐惧夺走了他的声音。 “轰隆隆……” “复仇号”碾过去了。 它身后,留下了一条由鲜血、碎肉和扭曲的钢铁构成的狼藉通道。 “开火!开火!”锤子是第一个从剧烈的撞击中缓过神来的,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磕破的额头,对着炮位上的矿工们嘶吼,“给老子把炮弹都打出去!给弟兄们报仇!” “吼!” 压抑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亢奋,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十几门刚刚装好的副炮,从车身两侧的炮窗里同时喷出了火舌。 这不是精准射击,这是覆盖式倾泻。 炮弹在尚未反应过来的“黑森”士兵人群中炸开,掀起一团团血雾和火焰。矿工们红着眼睛,疯狂地转动着炮座,拉动着击发杆,把仇恨和恐惧,连同滚烫的弹壳一起,抛洒在这片峡谷里。 疤脸从地上爬起来,他晃了晃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手里的蒸汽步枪,探出射击孔,对着外面胡乱扫射。 “来啊!龟孙子们!你疤爷爷的快递到了!不包邮!货到命除!” 子弹打空了,他就从旁边弹药箱里抓起一颗“雷霆”,点着了就往外扔,像是在过年放二踢脚。 “新年好啊!祝你们‘黑肾’军团断子绝孙,万寿无疆啊!” “复仇号”像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豪猪,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将致命的钢刺射向四面八方。那些试图从侧翼靠近的“黑森”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一发突如其来的炮弹炸上了天。 峡谷两端的出口,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全息沙盘上,代表着“复仇号”的那个红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撞穿了象征着第一道封锁线的蓝色光晕,然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继续向前移动。 “报告!A3阵地失联!” “报告!A5阵地遭到毁灭性打击,请求支援!” “他们……他们冲过去了……”一个通讯员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冯·克虏伯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移动的红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于病态的专注,像一个棋手在欣赏一个走出了他意料之外,却又无比精彩的棋局。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甚至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铁公爵’的角,来撞我的盾。这只老鼠,不但会咬人,还会用我给他的牙齿。” 他放下茶杯,走到沙盘前,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叹息峡谷”前方数十公里的铁轨上,轻轻划过。 “命令B、C两个集团的陆行部队,放弃迂回。启动‘铁壁’方案,在前方‘哭泣之隘’,给我用战车和沉降桩,把铁轨彻底堵死。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路,被一寸寸地封死。” 他又指向沙盘上空,那些代表着运输飞船的光点。 “命令空运部队,‘天谴’计划提前执行。把所有高爆单元,都给我扔进‘叹息峡谷’。我不在乎能不能炸到那只老鼠,我要让它回头无路。”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它这么喜欢往前冲,那我就让它冲个够。只不过,路的尽头,是墙。身后,是地狱。” “复-仇-号”终于冲出了峡谷口那片死亡地带。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车厢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也渐渐平息。幸存的矿工们一个个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硝烟和血腥味顺着弹孔和缝隙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没人欢呼,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冲出来了,但代价是惨重的。刚刚那轮撞击和冲锋,虽然没有正面迎敌,但飞溅的弹片和剧烈的震荡,还是让十几个人受了重伤,车身上好几门副炮也被敌方的火力打哑了。 这头刚刚诞生的钢铁巨兽,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就已遍体鳞伤。 锤子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步枪,在车厢里巡视,他看到一个年轻矿工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半,血流如注,人已经昏死过去。他默默地走过去,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力勒住了伤口。 疤脸靠在炮座上,脸色发白,他刚才的疯狂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两条腿抖个不停。他看着自己刚才扔“雷霆”时被燎得起了泡的手,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比骂街吓人多了。 林靖方走出了驾驶室。 他身上很干净,和这片狼藉的车厢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那个从“铁公爵”号上缴获的通讯器,上面还亮着微光。 “我们没时间休息。”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将通讯器举到众人面前。 “我刚刚,一直在听他们的内部通讯。冯·克虏伯,那个‘黑森’军团的头儿,已经下令了。” 他顿了顿,扫过一张张疲惫而茫然的脸。 “第一,他们会在我们前方,一个叫‘哭泣之隘’的地方,建立一道我们绝对撞不开的防线。” “第二,他们已经启动了‘天谴’计划。很快,整个‘叹息峡谷’,连同我们刚刚走过的那段路,都会被从地图上抹掉。” 车厢里一片死寂。 一个老矿工沙哑地开口:“那……那我们不就是被堵死了吗?前面过不去,后面回不来……” “不。”林靖方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器旁边的战术终端上,那里,一张从“铁公爵”号上下载的军用地图,正清晰地显示着周围的地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主铁路线旁边,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用虚线标注的岔路。 “这里,是三十年前被废弃的七号矿区的运输支线。因为地质结构不稳定,早就停用了。”林靖方解释道,“根据地图显示,这条支线,可以绕过‘哭泣之隘’,从侧面,直插中央熔炼厂的西区能源供应中心。” 锤子凑过来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可这上面标着‘极度危险’,而且,这条路,集团的地图上肯定也有,他们不会防备吗?” “他们会的。”林靖方看着锤子,眼神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但他们会认为,我们不敢走。”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支线铁路经过的一片红色区域。 “因为这条路,要穿过‘骸骨风暴’地带。” “骸骨风暴”四个字一出口,车厢里好几个老矿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行!那地方去不得!”一个断了胳膊的老人激动地喊道,“那里常年刮着一种带磁性的金属碎屑风,比刀子还快!别说人了,就是蒸汽机甲进去,都得被削成一堆零件!那是死地!” “没错,”林靖方点点头,承认了他的说法,“对普通的钢铁造物来说,那里的确是死地。” 他走到车厢外,伸手在那块从“铁公爵”号上拆下来的,布满弹痕的装甲板上,轻轻敲了敲。 “但我们现在开的,不是普通的铁皮车。” 他回头,看着车厢里所有的人。 “‘铁公爵’号的主装甲,用的是黑森特种合金,里面掺了大量的非磁性稀有金属,就是为了应对恶劣的战扬环境。这也是为什么,它能扛住我们的‘雷霆’,而我们自己的矿车一炸就碎。” “我们的‘复仇号’,现在全身百分之七十,都覆盖着这种装甲。” 他的声音,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别人眼里的死路,对我们来说,是唯一的活路。” “冯·克虏伯以为他布下了一个绝杀的棋局,前面是墙,后面是深渊。他算到了一切,但他算不到,我们会飞。” 林靖方收回手,目光望向那条通往未知荒原的岔路。 “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借着‘骸骨风暴’的掩护,把这艘船,直接开到他们的心脏里去。” “现在,告诉我,”他转过身,声音平静而有力,“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说话。 锤子看着林靖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半的年轻人,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走到那条废弃的岔路扳道器前,抄起一把大号铁扳手,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锈死的开关上。 “哐当——!” 铁轨,变道了。 正文 第75章 超级加倍的‘天谴’大礼 生锈的扳道器在锤子蛮力下发出最后一声呻吟,彻底卡死在了新的位置上。 “复仇号”像一头不情愿的公牛,被拽着鼻子,拐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铁轨不再平整,车轮碾过时发出颠簸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脚下的土地颜色也变了,从荒原的土黄,渐渐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这地方……感觉不对劲。”锤子爬上车顶,警惕地望着四周。 原本空旷的荒原,在这里变得拥挤起来。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钢铁残骸,像远古巨兽的尸骨,散落在铁轨两侧。有些是报废的、山一样大小的采矿机,有些是断裂的、直插天际的金属塔架,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都他娘的进车厢里去!把所有门窗都焊死!”林靖方站在车头,对着外面大吼。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 风中,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地上爬。一个矿工好奇地伸出手,想感受一下。 “别动!”林靖方厉声喝道。 晚了。那矿工只觉得手背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缩回手,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手背上,血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风越来越大。 “沙沙”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仿佛有亿万条细小的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色迅速暗淡下去,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片灰色的“雾气”从地平线上升起,遮蔽了天光。 那不是雾,是风暴。一扬由无数细如牛毛的金属碎屑卷起的风暴。 “骸骨风暴……来了!”一个老矿工的声音在发抖。 “当!当当当!” 第一波碎屑撞在了“复仇号”的车身上,发出的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清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疤脸把脑袋从射击孔缩回来,脸上一道血痕,他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我操!下刀子了!真他娘的下刀子了!”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铁板焊上。 风暴,在瞬间抵达了顶峰。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的混沌,能见度不足三米。尖锐的呼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车厢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更可怕的是那种无休无止的、刮骨钢刀般的摩擦声。 “嗤啦——嗤啦——” 那是无数金属碎屑高速刮过装甲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车厢里的矿工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铁罐头,然后被扔进了巨型的碎石机里。 “都抓稳了!”锤子像一头熊,用身体死死顶住一扇快要变形的舱门,对着里面的人咆哮,“检查装甲连接处!看看有没有漏风的地方!” 一个年轻矿工脸色惨白,他指着车厢顶部一处焊缝,那里,正有一缕细微的灰色气流,像小蛇一样钻了进来。气流所过之处,内壁的铁皮上被划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白色刻痕。 “堵住它!” 没人敢上前。 疤脸一咬牙,抄起旁边一块备用的厚钢板,嗷地叫了一声就扑了上去。 “刺啦!”钢板还没贴稳,他胳膊上的衣服瞬间就变成了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 “他娘的!”疤脸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战不退,用肩膀和脑袋顶着钢板,对着旁边的人吼,“还愣着干什么!拿切割炬来!给老子焊死!” 几个矿工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去,点燃切割炬,对着钢板边缘一通猛烧。火星四溅,混合着烤肉的焦臭味,那道致命的缝隙,终于被堵上了。 疤脸出溜到地上,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后怕得直哆嗦:“林爷……您说这玩意儿,咱们真能扛过去?” 驾驶室里,林靖方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色的虚无。风暴中,铁轨几乎无法辨认,他只能依靠从“铁公爵”号上下载的地图和自己的直觉来驾驶。 银色的算盘就放在他手边,算珠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断跳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是在为这扬死亡之舞伴奏。 “扛不住,也得扛。”他的声音,穿透了风暴的尖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冯·克虏伯正在我们后面放烟花,不想被炸成灰,就只能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如同远方闷雷般的巨响,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 轰——轰隆——! 大地在震动,连肆虐的风暴似乎都为之一滞。 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是……是‘天谴’计划。”一个矿工喃喃道,“他们在炸峡谷。”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可以想象,“叹息峡谷”,那个他们刚刚浴血奋战过的地方,此刻正在被一万吨炸药从地图上抹去。如果他们晚走十分钟,或者选择后退,现在已经连一粒完整的细胞都剩不下了。 后路,已经变成了地狱。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靖方那神鬼莫测预判的敬畏,压倒了对风暴的恐惧。 “复仇号”像一头孤独的深海巨兽,在毁灭的风暴中,沿着唯一的航线,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风……风好像小了。” 那刮骨般的摩擦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沙沙”声。窗外灰色的混沌开始变淡,依稀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复仇号”停了下来。 锤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一条门缝,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们走出来了。 车门被彻底打开,幸存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走下了火车。当他们看清“复仇号”现在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还是一列火车吗? 那简直就是一头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遍体鳞伤的钢铁凶兽。 车身上,那些厚重的黑森合金装甲板,此刻像是被无数把锉刀狠狠地打磨过一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着一种诡异的亮光。 车头那根狰狞的撞角,更是被削掉了薄薄的一层,变得更加锋利。 而那些没有被特种装甲覆盖的地方,比如车轮的连杆、几处裸露的管道,则被削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了一半。 “我的娘……”疤脸摸着那光滑如镜的装-甲,咂了咂嘴,“这他娘的是经历了多少刀啊?免费抛光了属于是。” 劫后余生的气氛中,这句不合时宜的俏皮话,让不少人笑出了声。 林靖方走下车,他没有看满目疮痍的车身,而是举目远眺。 他们正处在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前方,不再是荒原,而是一片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工业区。无数粗大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黑烟,复杂的管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一座座厂房,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里,就是中央熔炼厂的西区能源供应中心。 整个惑星的心脏地带。 “我们到了。”林靖方收回目光。 锤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看到,在能源中心的外围,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哨塔,几个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抽烟。 他们的背后,完全不设防。 “他们……他们真以为没人能从‘骸骨风暴’里过来。”锤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 “根据‘铁公爵’号上的时间表,”林靖方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五分钟,是他们午班的换防时间。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眼神发亮的矿工们。 “弟兄们,咱们的特产还剩多少?” 老K从弹药车厢里探出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报告林先生!将军炮的‘雷霆’,还剩十二发!‘铁公爵’的副炮炮弹,管够!” “好。”林靖方点了点头。 他一脚踩在铁轨上,指着前方那片毫无防备的工业心脏。 “准备开席。” “给冯·克虏伯,送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超级加倍的‘天谴’大礼。” 五分钟,短得只够抽半根烟,长得却像一个世纪。 “复仇号”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鳄鱼,无声地滑行在废弃的铁轨上。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炮弹上膛的“咔哒”声。每个人都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工业区,手心里的汗把冰冷的钢铁武器都捂热了。 那几座哨塔上的卫兵,果然开始换防了。两个卫兵打着哈欠走下来,和另外两个刚爬上去的聊着天,其中一个还点上了一支烟,在夜色中像一点微不足道的萤火。他们谁也没有朝“骸骨风暴”的方向多看一眼。在他们眼里,那边是世界的尽头,是生命的禁区。 “林爷,就这么几个瞌睡虫,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怀里抱着一个从“铁公爵”号上拆下来的大号扩音喇叭,像是抱着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俺一个人,一把石灰粉都能给他们解决了。” 林靖方没有理他,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用尺子丈量着距离。当“复仇号”的车头滑入一片巨大的废弃龙门吊的阴影中时,他举起了手。 火车,悄无声息地停下了。 “老K,正前方,方位三点钟,那座最高的,像个大铁罐子的建筑,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是主蒸汽压力塔!”老K在炮位上回应,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 “十二发‘雷霆’,不用省,一次性全给我灌进去。” “得嘞!” 林靖方又转向另一侧:“锤子,十一点钟方向,那排冒着白气的冷却塔,看到没有?” “一排六个,跟六根大烟囱似的,清楚得很!” “用‘铁公爵’的炮,给我从左到右,挨个点名。打到它们不冒气为止。” 锤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拍了拍身旁那门粗大的副炮,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疤脸。” “在!”疤脸一个激灵,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 “你的活儿来了。”林靖方指着那片灯火,“去,告诉冯·克虏伯,他的‘天谴’快递,我们替他签收了。顺便,再给他送一份回礼。” 疤脸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露出一种奔赴刑扬般的悲壮和亢奋。他清了清嗓子,将扩音喇叭的功率开到最大,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阵足以让死人从坟里跳出来的魔音,撕裂了工业区的宁静。 “冯!克!虏!伯!你个黑肾的龟孙子!你疤爷爷来给你送钟啦——!” 刺耳的叫骂声通过扩音喇叭的加成,化作滚滚音浪,回荡在整个盆地上空。哨塔上的卫兵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他们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漆黑的阴影。 “你不是喜欢放烟花吗?你不是喜欢搞‘天谴’吗?你爷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开炮!” 在疤脸叫骂声的掩护下,林靖方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轰——!” “复仇号”这头遍体鳞伤的怪兽,第一次,主动亮出了它的獠牙。 不是一门炮,而是十几门炮,同时开火。 六发从“铁公爵”号上继承来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向了那排冷却塔。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在爆炸中如同被巨人用锤子砸中的饼干,轰然碎裂。无数吨冷却水混合着白色的蒸汽,像决堤的洪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片壮观的瀑布。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二发经过特殊改造的“雷霆”炮弹,像十二颗黑色的流星,全部钻进了那座巨大的主蒸汽压力塔。 没有立刻爆炸。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那座山一样巨大的钢铁罐子,从内部,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颗太阳。 “轰隆——!!! 正文 第76章 拆! 矿工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刚才那扬疯狂的炮火倾泻,抽空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也打光了几乎所有的炮弹。 锤子用半瓶珍贵的清水冲洗着一个年轻矿工腿上的伤口,那条腿被弹片削得只剩下一半,森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他撕下自己的背心,一圈圈用力缠紧,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 “他娘的……水……给老子口水……”疤脸靠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他刚才吼得太投入,现在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旁边一个矿工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疤脸接过来,刚要往嘴里灌,却看到不远处一个重伤员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犹豫了一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水囊塞到那人嘴边:“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喝!喝完了给老子挺住!等咱们打进中央熔炼厂,老子请你用冯·克虏伯的头盖骨喝红茶!” 那伤员虚弱地笑了笑,喝了两口,便摇了摇头。 疤脸走回角落,一屁股坐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水囊,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喉咙,咧了咧嘴,竟也笑了。 中央熔炼厂,“黑森”军团指挥部。 这里已经不是指挥部,而成了一个彻底的灾难现扬。一半的灯光熄灭,全息沙盘忽明忽暗,刺耳的警报和通讯员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混成一团。 “报告!三号、五号、九号熔炼炉因蒸汽压力骤降,已启动紧急停机程序!” “报告!东区电网过载,引发连锁断电,城市交通系统百分之六十陷入瘫痪!” “报告!军用生产线全线停摆!‘铁壁’计划所需的大型沉降桩无法运出仓库!” “长官!我们和‘哭泣之隘’的驻军失去联系了!通讯总站被刚才的电涌烧毁了!” 副官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的冯·克虏伯,感觉那背影比窗外那片火海还要可怕。 冯·克虏伯没有理会任何报告。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技术人员调出西区遇袭前的所有监控影像。 沙盘上,画面回溯。一头丑陋的、缝合怪般的火车,从“骸骨风暴”的灰色帷幕中钻出,像一个幽灵。它悄无声息地潜伏,然后在那个叫疤脸的小丑的叫骂声中,发动了雷霆万钧的齐射。 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个炮弹落点,都精确地敲在整个能源中心最脆弱的关节上。这不是一扬泄愤式的狂轰滥炸,这是一扬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冯·克虏伯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壮观的爆炸上,而是死死锁定了火车冲出风暴的那一刻。他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复仇号”那身坑坑洼洼、却光亮如新的装甲,刺痛了他的眼睛。 “黑森特种合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想起来了,那是“铁公爵”号的皮肤。 那只老鼠,扒下了他最精锐战舰的皮,做成了一件外套,然后穿着这件外套,毫发无伤地穿过了连神魔都要退避三舍的死亡之地。 他用我的盾,挡住了我的剑。 然后,他用我的矛,刺穿了我的心脏。 冯·克虏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怒火的血气直冲头顶。他没有捏碎任何东西,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绝对理智。 “命令,所有正在向‘叹息峡谷’集结的部队,停止前进。”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指挥部里所有的嘈杂。 “‘天谴’计划,立刻终止。” 副官愣住了:“可是长官,炸药已经……” “我不在乎。”冯·克虏伯打断他,“那只老鼠已经不在峡谷里了。继续轰炸,除了浪费我昂贵的炸药,和向整个惑星宣告我的愚蠢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到沙盘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向那个已经逃离西区,再次遁入荒原的红色光点。 “传我的最高指令。”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第一,解除对‘哭泣之隘’的封锁。那堵墙,已经拦不住他了。” “第二,以我的名义,向整个惑星发布‘血色悬赏’。提供‘复仇号’准确坐标者,赏金一百万。能击毁‘复仇号’者,赏金一千万,并授予集团荣誉男爵称号。”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悬赏令上,要用最醒目的字体,标注一个人。” 他指向监控画面里,那个站在车头,手里拿着银色算盘的年轻人。 “活捉此人者,赏金五千万。我不管他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活的。我要亲眼看看,这颗藏在耗材堆里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最后扫了一眼那些惊骇的下属,补充了一句。 “同时,启动‘幽灵’部队。告诉他们的指挥官,他们的猎物,不再是那些满身臭汗的矿工。而是一头会思考,会计算,甚至会设局的狐狸。我允许他们使用任何权限,调动任何资源。我只要一个结果。” “复仇号”上。 林靖方将那台缴获的通讯器音量调到最小,放在耳边。冯·克虏伯的每一道命令,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放下通讯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比我想的,要冷静。”林靖方对身边的锤子说。 “什么意思?”锤子正在用磨刀石,打磨他那把卷了刃的开山刀。 * “他没有继续派大军来围剿我们,而是把我们变成了整个惑星所有鬣狗的猎物。”林靖方指了指通讯器,“五千万,买我的人头。” 锤子磨刀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靖方。 “他娘的,你比那铁王八还值钱。”锤子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车厢里,几个听到谈话的矿工都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林靖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五千万,这个数字,足以让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人疯狂。 疤脸凑了过来,他看了看林靖方,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突然一拍大腿,用他那破锣嗓子喊道:“看什么看!都他娘的活腻了是吧!林先生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第一个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张。 林靖方笑了笑,他没有在意这些。他走到车厢中间,将那张破旧的军用地图重新铺开。 “弟兄们,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广袤的无人区:“第一,继续往荒原深处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凭我们现在的装甲和这辆火车,只要不被大部队堵住,活下去不难。等风头过了,大家分了罐头,各奔东西。”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意动。他们已经打累了,也怕了。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第二……”林靖方的手指,从无人区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地图的中央。 那里,是整个工业区的核心,是所有铁路网的交汇点,是冯·克虏伯的指挥部所在地——中央熔炼厂。 “我们调头,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先生,你没发烧吧?”疤脸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现在全天下的枪口都对准我们呢!” “对,就是因为所有枪口都对准了我们,我们才要回去。”林靖方的眼神,亮得吓人,“冯·克虏伯,还有所有想拿赏金的人,都会以为我们会拼命往外逃。他们会在荒原上布下天罗地网,会去堵我们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杀个回马枪。” 他指着地图上,西区能源中心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这里,是中央数据中心。整个集团的工业生产、物资调配、人员管理,所有数据都在里面。我们刚才打掉了能源中心,让他们的硬件瘫痪了一半。现在,我们去把他们的软件也给格式化了。” “一个没有了大脑和神经的巨人,就算有再强壮的肌肉,也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群满身伤痕的矿工。 “打烂了那里,整个集团都会彻底瘫痪。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被他们追着打,而是整个惑星的奴隶,会起来追着他们打。”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回去,是九死一生。但如果成功了,他们将彻底改写这颗星球的历史。 逃跑,或许能苟活一时。但他们将永远背负着逃兵的身份,在阴暗的角落里躲藏,直到被某个赏金猎人找到,换成一笔肮脏的钱。 锤子站了起来,他将那把刚磨好的开山刀,重重插在身边的弹药箱上。 “我这条命,是林先生你给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看向其他人,目光如炬:“我爹,我爷爷,我祖宗十八代,都是矿井里的耗材。我不想我的儿子,我儿子的儿子,还是耗材。” “干他娘的!”一个独臂的矿工吼道,“烂命一条!死之前能把天捅个窟窿,值了!” “值了!” “回去!干死那帮杂种!” 求生的本能,被一种更炽热、更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林靖方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燃起火焰的脸,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老K,老铁匠,到车头来。” 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拨动了一下手里的算盘。 “锤子,把那根撞角拆了。” “啊?”锤子一愣,“拆了?那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它太重,也太显眼了。”林靖方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接下来,不需要再撞开谁的阵地了。” “我们需要……飞起来。” “复仇号”停在一条废弃的支线岔道上,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受伤野兽。 “拆撞角?林先生,您没说笑吧?”锤子拎着一把大号扳手,围着那根沾满了血和泥的巨大撞角转圈,脸上写满了不解,“这可是咱们的护身符!没了它,咱们拿什么去撞中央熔炼厂的大门?” “就是啊林爷!”疤脸也凑了过来,一脸肉痛,“这玩意儿可是宝贝,拆下来多可惜!要不咱们给它磨得再尖一点,到时候直接给冯·克虏伯的办公室开个天窗!” 林靖方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张军用地图递给了老K和老铁匠。两个老人凑在昏暗的油灯下,研究了半天,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这条路……”老铁匠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几乎与主干线平行的、用红色虚线标注的高架轨道上划过,“是二十年前修建的‘天空走廊’,专门用来运输高纯度矿石的。后来因为一次塌方事故,中间断了三十多米,就彻底废弃了。” “断了?”锤子愣住了。 “对,断了。”林靖方从老铁匠手里拿回地图,指着那个断裂的缺口,“冯·克虏伯的天罗地网,会铺在地面上。他们会封锁所有的路口、桥梁和隧道。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天上过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林靖方,像在看一个怪物。 从天上过去?开着一列几十万吨重的火车? “林先生……”老K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您的意思是……我们要飞过去?” “准确地说,是跳过去。”林靖方拿起他的银算盘,轻轻一拨,“我计算过。‘天空走廊’比主干线高出五十米。塌方处的断口,宽度是三十二米。只要我们的初速度达到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就能利用高度差产生的势能,成功飞跃这个缺口,落到对面的轨道上。” “一百五十公里?!”老铁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列破火车,就算把锅炉烧炸了,也跑不到一百公里!更别说还拖着这么重的装甲和撞角!” “所以,第一步,减负。”林靖方拍了拍那根巨大的撞角,“拆掉它。还有,把所有非必要的负重,弹药箱、多余的铁板,全都扔了。我们只需要留下能撑过一次冲击的装甲,和最后一轮齐射的炮弹。” “第二步,增压。”他看向老铁匠,“我要你,绕过所有的安全阀,把‘人民号’和‘铁公爵’号的两台锅炉串联起来,进行极限超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需要它在十七秒内,把蒸汽压力推到临界点的百分之三百。” 老铁匠的脸都白了:“百分之三百?那不是火车,那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巨型炸弹!” “它不会爆。”林靖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只要我们的速度和时间,和我算盘上的数字分毫不差。它会在能量释放到极限的瞬间,把我们送过对岸,然后才会解体。” 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是一个赌上所有人性命的疯狂计划。没有回头路,没有第二次机会。成功,就是海阔天空,直捣黄龙。失败,就是车毁人亡,粉身碎骨。 “他娘的……”疤脸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喃喃自语,“我早就该知道,跟了林爷,骂街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用,还得会玩命……” 锤子沉默了半晌,他走到那根撞角前,举起了手里的扳手,对着一颗巨大的铆钉,狠狠砸了下去。 “哐——!” “都愣着干什么!”他对着所有人吼道,“想活命的,就按林先生说的办!拆!” …… 正文 第77章 起飞! 三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掠食昆虫的穿梭机,正无声地悬停在起降平台上。它们没有任何集团的标志,连编号都被抹去了。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副多功能目镜的男人,从主穿梭机上走下。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打扮的队员。他们走路悄无声息,像一群融入阴影的幽灵。 一个集团的高级军官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幽灵’指挥官,这是冯·克虏伯军团长的最高指令。目标的所有信息都在里面。” 被称为“幽灵”的指挥官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只是抬起头,感受了一下风向。“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西区能源中心的外围荒原。然后,消失了。” “是的。”军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派出的所有‘食腐鸦’都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蒸发?”“幽灵”指挥官的嘴角,在那副冰冷的目镜下微微勾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凭空蒸发。只会留下味道。” 他伸出一根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他指尖的作战服,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 “启动‘嗅探’模式。分析空气中残留的超高压蒸汽微粒和黑森合金磨损粒子。建立追踪模型。” 他身后的一个队员,背上的仪器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几秒钟后,一个三维地形图,投射在了指挥官的目镜上。一条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红色轨迹,从西区边缘,一路延伸向荒原深处,最终,指向了那条废弃的“天空走廊”。 “找到了。”“幽灵”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愉悦,“通知军团长,他的狐狸,想学鸟飞。” 他转身上了穿梭机。“我们去给他把翅膀,一根根地拔下来。” 三艘黑色的穿梭机,如同三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刺入夜空。 …… “复仇号”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根标志性的撞角消失了,车头变得光秃秃的,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车厢两侧的装甲也被拆下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伤痕累累的原始车身。整列火车看起来,像一具被剔掉了血肉的骨架,丑陋而又悲壮。 车厢里,所有的重物都被扔了出去,矿工们挤在一起,脚下就是飞速倒退的铁轨。 火车在疯狂地加速。 老铁匠和他那几个徒弟,正围着那两台被强行串联起来的锅炉,进行着最后的操作。锅炉的外壳已经烧得通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压力表上的指针,正以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 “压力过载百分之二百二十!炉壁温度一千三百!” “连接部出现金属疲劳!快!用冷却剂!” “不行了!我要撑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学徒被灼热的蒸汽烫伤了胳膊,惨叫着退开。 “滚开!”老铁匠一脚把他踹到旁边,自己赤着上身,用一把巨大的管钳,死死卡住一个快要爆开的阀门。他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烤熟的猪皮,滋滋作响。 “林先生!还有多久!”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咆哮。 驾驶室里,林靖方一手握着操纵杆,一手拨动着算盘,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条悬在半空中的“天空走廊”,已经遥遥在望。中间那段漆黑的断口,像一道通往地狱的深渊。 “还有三十秒。”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吼——!”锤子站在车顶,迎着狂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像一尊铁塔,用身体和缆绳,将快要散架的车厢强行固定在一起。 疤脸则抱着扩音喇叭,躲在车厢里,闭着眼睛,用他那破锣嗓子,开始胡言乱语:“各路神仙,各路好汉!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还有那个谁,冯·克虏伯你祖宗!保佑你疤爷爷这次别摔成肉饼!我给你们烧高香!我给你们骂大街!我……” “复仇号”冲上了引桥。 整个车身猛地向上一抬,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到了天上。剧烈的颠簸,让好几个人直接吐了出来。 “压力达到百分之二百八十!锅炉快解体了!”老铁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十、九、八……”林靖方开始倒数。 他的算盘,在这一刻,拨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银色的算珠化作了一片残影。 “七、六、五……” 铁轨的尽头,到了。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呼啸的夜风。 “四、三……” 林靖方猛地将最后一个增压阀,推到了底。 “二!” “轰——!” 两台锅炉,在这一瞬间,同时突破了临界点。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将积蓄的所有能量,化作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白色蒸汽,从车尾的排气口,狂暴地喷射而出。 “复仇号”,这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在铁轨的尽头,被这股巨力狠狠地向前一推。 它飞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凝固的糖丝。 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车厢里,矿工们像被扔进铁盒里的骰子,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撞在天花板上,又缓缓落下。窗外,不再是飞速倒退的铁轨,而是深邃的、吞噬一切的夜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我操……”一个年轻矿工看着窗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复仇号”,这头被拔了牙、剔了骨的钢铁巨兽,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笨拙而悲壮的抛物线。车身发出刺耳的、濒临解体的呻吟,每一颗铆钉都在哀嚎。 驾驶室里,林靖方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巨大的过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另一只手,在银算盘上拨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咔。” 算珠落定。 对面的铁轨,到了。 “轰——!!!!!” 不是平稳的降落,是纯粹的撞击。 车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了铁轨上。巨大的车轮与铁轨摩擦,爆出了一片长达百米的绚烂火花。整个车体像一头被长矛刺中的巨鲸,痛苦地扭曲、弹跳。 车厢里的人,瞬间从失重的天堂,坠入了翻滚的地狱。 疤脸的脑袋第二次和铁板亲密接触,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短了一截。锤子在车顶被甩了出去,幸好身上的缆绳将他死死拴住,他像个钟摆一样,在车厢侧面来回摇晃,撞得七荤八素。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复仇号”在轨道上滑行了近千米,车身歪歪扭扭,好几次都险些翻下高架。最终,在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时,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动能,伴随着一声巨响,彻底停了下来。 那两台超负荷运转的锅炉,在完成使命的最后一刻,终于不堪重负。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阀门和管道同时爆开,喷出了最后一口白色的蒸汽,随即彻底死去。 死寂。 劫后余生的死寂。 “我……我们……过去了?”疤脸晃了晃脑袋,感觉里面装的不是脑浆,而是一锅豆腐脑。 “过去了……”锤子从车顶爬下来,他的一条胳膊脱了臼,软软地垂着,脸上却挂着一个傻子般的笑容。 幸存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从扭曲的车厢里爬了出来。他们看着身后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又看了看脚下这条通往中央熔炼厂的“天空走廊”,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或是纵情狂笑。 他们用一种最疯狂的方式,骗过了死神,也骗过了冯·克虏伯。 林靖方走出驾驶室,他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着这群劫后余生的矿工,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他抬起了头。 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黑色的、悄无声息的影子。 那不是“食腐鸦”,也不是运输船。它们的造型流畅而扁平,像三只盘旋在尸体上空的金属秃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螺旋桨的呼啸。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铁轨上这群渺小的猎物。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疤脸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没人回答他。 三艘穿梭机下方,舱门无声地滑开。十几道黑色的绳索垂下,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蜘蛛一般,顺着绳索,以惊人的速度滑向地面。他们一部分落在“复仇号”前方,一部分落在后方,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行动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落地时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每个人都穿着漆黑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功能不明的目镜,手里的武器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一个为首的身影,从穿梭机上缓缓降下。他没有借助绳索,脚下的作战靴喷出两道微弱的气流,让他平稳地落在了林靖方面前三十米处。 他抬起头,多功能目镜扫描着眼前这堆破铜烂铁,最后,锁定了林靖方的身影。 “林靖方。” 他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金属在摩擦。 “悬赏金五千万。冯·克虏伯军团长,要活的。” 矿工们都懵了。刚才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所取代。他们手里的矿镐和土制步枪,在对方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锤子把脱臼的胳膊往车厢上一撞,“咔哒”一声接了回去。他咬着牙,抄起那把开山刀,挡在了林靖方面前。 “想动林先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幽灵”指挥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吼什么吼!你爷爷我还没死呢!”疤脸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一个小号的扩音喇叭,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的“幽灵”指挥官,破锣嗓子再次响彻夜空,“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报上名来!你疤爷爷的意大利炮……呸!你疤爷爷的嘴,专治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 “幽灵”指挥官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在好奇这阵噪音的来源。 他身旁一个队员,默默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没有枪声,只有一声微弱的“噗”声。 疤脸手里的扩音喇叭,猛地一震,中间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窟窿,冒出一缕青烟。 疤脸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喇叭上的洞,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手一哆嗦,喇叭“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默默地举起了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汉……误会……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你们没有胜算。”“幽灵”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反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放下武器,交出目标。我可以保证,其余的人,会得到体面的处理。” 林靖方从锤子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幽灵士兵,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高架轨道,又看了看脚下这条锈迹斑斑的铁轨。 “指挥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条‘天空走廊’,二十年前因为一次塌方事故而被废弃。你知道那次事故,死了多少人吗?” “幽灵”指挥官的目镜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百三十二名工程师和工人。”林靖方自问自答,“官方报告说,是地质结构不稳定。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这条走廊修建时,为了节省成本,偷工减料,使用了劣质的‘三号混合钢’。” 他用脚,轻轻跺了跺脚下的铁轨。 “这种钢材,在低温和高频震动下,会产生金属疲劳,变得像饼干一样脆。你们的穿梭机,悬停时产生的次声波,已经让整条走廊的结构,到达了临界点。” “幽灵”指挥官沉默了。 “你们确实很强。”林靖方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你们的军团长,似乎忘了告诉你们。狐狸在选择逃跑路线时,通常不会只考虑自己。” “他还会考虑,这条路,是不是一个足够华丽的陷阱。” 话音刚落。 林靖方手中的银算盘,被他高高抛起。 在空中,算盘“哗啦”一声散架了。 十几颗银色的算珠,如同天女散花,落向四面八方。 “动手!” 正文 第77章 跳车! 那些看似普通的银色算珠,在落地的瞬间,爆开了一团团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烟雾! 闪光弹!烟雾弹! “幽灵”部队的士兵们第一时间启动了目镜的防强光和红外透视功能。 但,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任何一方,而是来自他们的脚下! 锤子,在烟雾升起的瞬间,就用他那把开山刀,狠狠劈在了铁轨的一处连接处。而老K,则将最后一颗“雷霆”炮弹的引信点燃,塞进了那道裂缝里! 这才是林靖方的真正目的! 他根本没指望这脆弱的铁轨能自然坍塌!他要用这颗星球上最野蛮的炸药,亲手送它上路! 整条“天空走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被炸断的铁轨,连带着下方的桥墩,像一根被压垮的稻草,轰然断裂。 “跳车!” 林靖方对着身后的矿工们大吼。 他们身后的“复仇号”,在那巨大的断裂面前,像一片树叶,缓缓滑向深渊。 而他们,则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向了另一侧尚未完全坍塌的桥面上。 “幽灵”指挥官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脚下喷射出气流,整个人冲天而起。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启动了各自的推进装置,试图脱离这片死亡地带。 但脚下的崩塌,来得太快,太猛烈。 *一段长达数百米的钢铁走廊,带着上面的十几名“幽灵”士兵,和那列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复仇号”,一同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只有“幽灵”指挥官和少数几个反应最快的队员,成功飞到了半空中。 指挥官悬停在空中,看着下方那片狼藉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多功能目镜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报告损失。” “……七号、八号、十一号……失联。”一个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幽灵”指挥官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断桥的另一侧。 烟雾散去。 林靖方和那群矿工,正狼狈地趴在断裂的边缘,大口喘着气。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几十米宽,深不见底的鸿沟。 真正的,天堑。 “林靖方。”“幽灵”指挥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猎人被猎物戏耍后,冰冷的愤怒。 “你跑不掉。” 林靖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着悬浮在对面的敌人,咧嘴一笑。 “我没想跑。”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这条通往中央熔炼厂的,唯一的道路。 “路,现在只有一条了。有本事,就飞过来追我。”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群惊魂未定的矿工,头也不回地,沿着残破的“天空走廊”,走向了远方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 “幽灵”指挥官悬停在深渊之上,像一只被无形之墙挡住的猎鹰。冰冷的风灌入断桥的豁口,发出鬼哭般的呼啸。他看着那群衣衫褴褛的矿工,跟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沿着残破的空中走廊,一步步走向远方的工业心脏。他们的步伐踉跄,身影在五十米的高空中渺小如蚁,却透着一股让他无法理解的决绝。 “指挥官,我们是否……”一名队员飞到他身边,手中的武器遥遥指向那些背影。 “没有意义。”指挥官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钢铁,“射程太远,风速不定。而且,他们现在是我们唯一的路标。” 他缓缓降落在一截扭曲的钢梁上,目镜中的数据流飞速闪烁,分析着对面桥梁的结构。“他炸毁了最脆弱,也是最关键的支撑点。剩下的桥面,我们无法安全着陆,更无法展开有效攻击阵型。他算准了我们不敢用血肉之躯,去赌这摇摇欲坠的空中栈道。” “那我们……” “通知军团长,”指挥官打断了下属的话,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距离,落在了中央熔炼厂的最高处,“告诉他,他的狐狸,已经到家门口了。‘幽灵’部队,请求启动‘净化’权限。目标,天空走廊终点站,中央数据中心。” 说罢,他转身,带着残余的队员,化作几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没有追击,而是选择了绕行。一扬猫鼠游戏,在老鼠炸毁了所有退路和捷径后,变成了终点线前的赛跑。 “天空走廊”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脚下是万丈深渊,每走一步,整条高架桥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矿工们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矿井口到宿舍,”疤脸趴在一根锈蚀的铁轨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早知道要走这种鬼路,当初就该让那帮黑皮耗子一枪崩了老子,好歹落个全尸,现在掉下去,怕是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拼不出来。” 没人笑,也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扬惊心动魄的飞跃和随后的爆炸,彻底抽空了他们的精神。 锤子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拖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年轻矿工,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干裂,但脚步却异常沉稳。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一堵沉默的墙,挡住了身后的深渊和恐惧。 林靖方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走着。那架陪伴他一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银算盘,已经随着“复仇号”一起,长眠于深渊。他现在手里空无一物,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林先生……”一个老矿工挪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能行吗?前面……就是龙潭虎穴了。” “老K,”林靖方没有停下脚步,“你怕死吗?” 被称为老K的老矿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怕。活了一辈子,还没娶上媳妇,当然怕。” “我也怕。”林靖方说。 老K又是一愣。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在远处工业区的火光映照下,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林靖方扭头看了他一眼,“比如,忘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老K沉默了。他想起了矿井下那些不见天日的岁月,想起了那些死于塌方和过劳的同伴,想起了自己那双被矿尘和机器熏黑、再也洗不干净的手。他握紧了拳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而是死寂。冯·克虏伯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那条代表“天空走廊”的红色虚线,正有一个光点,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核心区域移动。 屏幕上,回放着“幽灵”指挥官传回的最后画面。那座钢铁桥梁的轰然坍塌,“复仇号”坠入深渊的悲壮,以及那个年轻人站在断桥对面,平静说出“我没想跑”时的样子。 “啪。” 副官看到,冯·克虏伯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绷带下又渗出了新的血迹。 “他毁了‘复仇号’……”冯·克虏伯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岩浆在滚动,“他毁掉了我唯一能追踪他的信标,毁掉了他唯一的交通工具和庇护所。他把自己和那群耗材,逼上了一条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绝路。” 他抬起头,环视着指挥部里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 “他是在告诉我,他要用两条腿,走完这最后的路。他是在向我宣战,一扬不死不休的,最后的战争。”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那是棋手遇到真正对手时的兴奋和残忍。 “传我命令。” “第一,封锁中央数据中心所有地面入口。调集第一、第三装甲营,给我把数据中心围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第二,启动‘焦土’预案。授权数据中心安保部队,在目标突入后,可以无差别射击。我不在乎损失,那栋楼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重建。但那颗脑子,必须留下。” “第三……”他看向“幽灵”指挥官的头像,“批准‘净化’权限。告诉他,我把数据中心最高的塔尖留给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狙击、轰炸、或者用他的牙去咬。我要在日出之前,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头颅,插在那根塔尖上。”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部像一架生锈的战争机器,在一阵混乱后,重新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时,林靖方和他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天空走廊”的尽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之后,一栋银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它和周围那些傻大黑粗的工厂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中央数据中心。整个惑星的“大脑”。 平台的入口处,几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安保士兵已经严阵以待。他们身后,是几座刚刚部署好的自动机枪塔,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更远处,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张开。 “林……林先生……”疤脸看着这阵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这……这他娘的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咱们……要不还是从下水道走吧?” 矿工们看着眼前的铜墙铁壁,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得半灭。他们手里,只剩下几把蒸汽步枪和矿镐。对方,却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林靖方没有看那些士兵。他抬头,望向了数据中心那高耸入云的塔尖。 “锤子。” “在!” “还记得我们从‘铁公爵’号上拆下来的那面旗吗?” 锤子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面被叠得整整齐齐,却沾满了油污和血迹的旗帜。 林靖方接了过来,缓缓展开。 那是一面红旗。 “弟兄们,”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这群不足百人,却伤痕累累的队伍,“还记得我们给火车起的名字吗?” “复仇号!”一个年轻矿工下意识地喊道。 “对,复仇。”林靖方将旗帜,绑在了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钢管上,“为死去的弟兄复仇,为被欺压的同胞复仇。但是今天,在这里,我想给我们的‘复仇’,再加一个目标。” 他将钢管高高举起。晨风吹过,那面红旗,在这座钢铁丛林的最高处,猎猎展开。 “为这个世界,换一个崭新的黎明!” 他将“旗杆”的末端,重重插在脚下的钢铁平台之上。 “为了黎明。” 林靖方第一个,迎着对面的枪口,向前走去。 ...... 晨风,在这座钢铁丛林的最高处,是自由的。 它吹过那面红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首歌,也像一声战鼓。 林靖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插着旗帜的钢管。他的背影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在那面红旗的映衬下,却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对面,数据中心入口处。 几十名安保士兵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食指虚搭在扳机上。他们身后的自动机枪塔,已经完成了目标锁定,红色的指示灯在几十双眼睛里闪烁,冰冷而致命。 带队的安保队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耳机里,正反复回荡着指挥部传来的,冰冷刺骨的命令:“无差别射击,重复,无差别射击。” 可他看到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徒。 只是一个举着旗的年轻人,和身后一群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矿工。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在走路。像是在参加一扬漫长而悲壮的葬礼,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这让他怎么下令?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火了!”队长用扩音器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林靖方没有停。 他身后的锤子,看了一眼队长,又看了一眼林靖方的背影。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将那把开山刀插回腰间,学着林靖方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跟了上去。 一个,两个…… 所有的矿工,都跟了上去。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矿镐和步枪,那些简陋的武器在自动机枪塔面前毫无意义。他们只是默默地走着,汇成一股沉默的、不可阻挡的洪流。 疤脸抖得最厉害,他几乎是被人架着往前走的。他看着前面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失守了。 “他娘的……他娘的……”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用他那破锣一样嘶哑的嗓子,对着天空吼了起来。 “王二麻子!三十七岁!死在七号矿井塌方!家里一个老婆两个娃!”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安保队长愣住了。 “李狗蛋!二十三岁!连着干了七十二个钟头,死在熔炼炉边上!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赵铁柱!五十四岁!得了一身肺病,咳出来的都是黑血!被当垃圾一样扔进废矿坑!” 疤脸一边走,一边吼。他不再骂街,也不再耍宝。他只是在报菜名一样,一个一个,喊出那些他所知道的,死在这颗星球上的,矿工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对面那些士兵的心上。 他们也是人,他们中很多人的父辈,也曾是矿工。他们听着那些熟悉的外号,听着那些似曾相识的死法,握着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开火!你们在等什么!”耳机里,指挥部的咆哮声几乎要刺穿队长的耳膜。 正文 第78章 等他们上菜! 疤脸的声音已经不剩多少了,嘶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但他还在喊。每喊出一个名字,就往前挪一步。他身前,那些安保士兵的呼吸越来越重,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站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能感觉到身后自动机枪塔传来的冰冷杀意,更能感觉到耳机里指挥官那已经失去耐心的咆哮。 “开火!抗令者,就地处决!” 队长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个举旗的年轻人,看着那面在晨风中招展的红旗,看着那群眼神里混杂着麻木、恐惧和一丝疯狂的矿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矿井里咳了三十年,最后死在一张破床上的沉默男人。父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去,别做耗材。” 他没做耗材,他成了一条看管耗材的狗。 “开火啊!”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队长猛地闭上眼,抬起了枪。 “砰!” 枪声响了。 但不是他开的枪,也不是他手下任何一个人开的枪。 声音是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尖锐,短促,像死神的口哨。 林靖方高举着的那根钢管旗杆,猛地一震,从中断裂。那面红旗,飘飘摇摇地,落向地面。 所有人,包括那些安保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数据中心最高的塔尖上,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缓缓收起一杆长得夸张的狙击步枪。 幽灵。 “动手!” 在所有人因狙击而分神的刹那,林靖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这声吼,不是命令,是信号。 原本步履蹒跚的矿工们,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不再前进,而是冲锋! 目标不是士兵,而是那道正在缓缓关闭的,数据中心的合金大门! “他娘的!跟老子冲!”锤子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安保队长懵了。他手下的士兵也懵了。他们预想过对峙,预想过屠杀,但他们从没想过,这群手无寸铁的“耗材”,敢主动向枪口发起冲锋。 自动机枪塔的反应最快。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两条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冲锋的队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矿工,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的破布娃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为了黎明!”一个独臂的矿工,用仅剩的胳膊抱住一个安保士兵的腿,用牙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为身后的人创造出一条通路。 “给老子开路!”锤子撞进人群,他不管不顾,用肩膀,用脑袋,硬生生在人墙和火力网中,撞开了一条血路。 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软得像面条。可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人,他忽然嗷地怪叫一声,捡起地上那半截旗杆,把那面落地的红旗重新裹在上面,一边哭一边往前冲。 “都给老子睁大眼看看!这是啥!这是你们祖宗的脸!谁他娘的敢拦,谁就是不孝的龟孙!” 他冲到一个机枪塔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截旗杆,狠狠捅进了机枪塔的散热口里。 “滋啦——!” 机枪塔瞬间过热,冒出一股黑烟,哑火了。而疤脸的半个身子,也被狂暴的电流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疯狂而惨烈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安保士兵的心理防线。他们开始后退,开始不知所措。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一群用生命往枪口上撞的疯子。 林靖方在人群中穿行。他没有冲在最前,也没有躲在最后。他的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闪躲,都恰好避开最密集的弹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合金大门。 “锤子!” “吼!” 锤子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猛地转身,在距离大门还有五米的地方,双腿发力,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林靖方撞了过来。 林靖方不闪不避,在锤子撞到他的一瞬间,他双脚借力,踩着锤子的肩膀,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像一只敏捷的猿猴,越过了最后的人群,在那扇大门即将彻底关闭的千分之一个刹那,从门缝里滚了进去。 紧接着,锤子那巨大的身躯,也用一种野蛮的方式,硬生生挤了进来。 “轰隆——” 厚重的合金大门,彻底关闭。 门外,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和叫骂声,被彻底隔绝。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靖方躺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锤子的情况更糟,他半边身子都被门夹住了,鲜血淋漓。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把自己从门缝里拔了出来,然后像一座山一样倒在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狼狈。 “咳……咳咳……”旁边,一个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疤脸。 他居然也滚了进来。他胸口一片焦黑,头发眉毛都烧没了,脸上像开了个酱油铺,五颜六色。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黑烟,看着天花板,咧嘴傻笑。 “他娘的……老子……好像看见我太奶了……她还夸我……今天这架骂得好……” 林靖方撑着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数据中心的大厅。高不见顶的穹顶,一尘不染的地面,墙壁上流淌着蓝色的数据流。空气里没有硝烟和血腥,只有一股恒温空调系统送出的,带着电子味道的冷气。 这里干净、整洁、有序,和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无数指示灯在安静地闪烁。那里,就是这个工业帝国的中枢神经。 “我们……进来了。”锤子挣扎着坐起来,他看着那片服务器,眼神复杂。 “是啊,进来了。”林靖方点了点头。 进来了。 用几十条人命,硬生生敲开了这扇门。 他走到一处光滑如镜的墙壁前,墙壁上,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警报!警报!一区大厅发现入侵者!启动内部防御系统!”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滑开一个个暗门,一队队手持电击棍和高压水枪的安保机器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围了上来。 锤子和疤脸挣扎着站起来,背靠着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林先生,咋办?” 林靖方没有回头。他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倒影,缓缓伸出手,拨动了一下空气。 仿佛那里,还放着一架无形的算盘。 “别急。” “让他们先上菜。” “我们……一道一道地吃。” 第一批安保机器人滑行而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排移动的铁皮罐头。 它们没有致命武器,只有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击棍和喷射高压水柱的管子。这是用来镇压骚乱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服务态度挺热情啊!”疤脸龇牙咧嘴地躲在锤子身后,“上来就给洗澡,还带按摩的!林先生,给个五星差评不?” “它们的关节是液压驱动,怕强冲击。”林靖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锤子,打它们的膝盖和脖子。疤脸,你不是嗓门大吗?去正中间,对着那个最大的服务器喊,就喊‘冯·克虏伯是缩头乌龟’。” “啊?”疤脸一愣,“这管用?” “它们的核心指令之一是保护服务器数据安全,防止声波武器破坏。你的噪音会吸引至少一半的火力。” 疤脸的脸瞬间就绿了。这他娘的不是让他去当靶子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抗议,锤子已经动了。那座铁塔一样的身躯,拖着一条伤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机器人冲了上去。 “砰!” 第一个机器人被他一拳砸在胸口,整个胸腔装甲凹陷下去,蓝色的电火花爆开一团。锤子顺手扯下它那根还在放电的电击棍,反手就捅进了第二个机器人的光学感应器里。 “滋啦——!” 机器人原地抽搐,像个喝醉了的酒鬼,胡乱挥舞着手臂,把自己身边的同伴电得火花四溅。 “干你娘的!”疤脸眼看锤子已经开打了,心一横,把心里的恐惧化作了满腔的怒火。他像个准备上台唱戏的丑角,深吸一口气,冲到大厅中央,叉着腰,用尽了平生力气吼道:“冯!克!虏!伯!你个黑了心的老王八!你爷爷在你家服务器上拉屎啦!” 效果立竿见影。 至少有七八台机器人立刻调转方向,它们头部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显然,疤脸的“声波武器”成功触发了它们的最高威胁警报。 高压水柱和电击棍,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我操!真来啊!”疤脸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闪。他虽然受了伤,但常年在矿井下躲避落石和塌方练就的本事还在,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上蹿下跳,愣是在攻击的间隙里找到了生路。 扬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滑稽。 锤子在正面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让一台机器人彻底报废。他把那些铁疙瘩当成了矿石,拆得零件乱飞。疤脸则在另一边,像个被群狗追逐的叫花子,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坚持不懈地进行着语言攻击。 “来啊!小瘪三们!你疤爷爷我刀枪不入!你们的电棍还没我撒尿带劲!” 林靖方没有参与这扬肉搏。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扬。他的大脑,就是他那架无形的算盘。 机器人的数量、移动速度、攻击模式、能源消耗……无数数据在他脑中飞速流转、计算、重组。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机器人虽然看起来笨重,但能源供应几乎是无限的。它们脚下的地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泛着微光的区域。那是无线充电板。只要它们站上去,就能补充能量。 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锤子和疤脸。 “第二道菜来了。”林靖方喃喃自语。 大厅两侧的墙壁再次滑开,这次出来的,是两台截然不同的机器人。它们更矮,更宽,像两只金属螃蟹。没有手臂,只有顶上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器。 “嗡——” 其中一台“螃蟹”停了下来,顶部的发射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锤子正准备把一个机器人的脑袋拧下来,忽然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是次声波……”林靖方脸色一变。这种武器不会造成外伤,但能直接攻击神经和内脏。 “他娘的……老子的脑浆子要被摇匀了……”疤脸也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鼻子里流出了两行鲜血。 不能再等了。 林靖方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复杂的能源管道和数据线缆像一张巨网,覆盖了整个大厅。他目光锁定在服务器阵列正上方,一根最粗大的红色主能源管道上。 “锤子!听着!”林靖方大吼,“把手里的铁疙瘩,扔向你头顶三点钟方向,那根最粗的红管子!” 锤子咬着牙,忍着剧痛,抬头看了一眼。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相信林靖方。他咆哮一声,将手里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机器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靖方所指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那半截机器人像一颗炮弹,呼啸着飞向天花板。 “砰!” 它没有砸断管道,只是在厚重的管道外壳上撞出了一个凹痕。 “没用啊!”锤子吼道。 “够了。” 林靖方笑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截被锤子拆下来的,还连着电线的机械手臂,在次声波的影响下,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找到一个维修端口,用尽力气撬开盖子。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看也不看,将那截机械手臂带电的一头,狠狠捅了进去! “滋啦啦啦——!!!!!” 一连串炫目的蓝色电弧,顺着墙壁上的线路,瞬间涌向天花板!整个大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根被锤子砸出凹痕的红色主能源管道,成了整个电路过载后,最脆弱的宣泄口。 “轰!” 一声闷响,管道的连接处爆开一团巨大的电火花。高压能量液混合着冷却剂,像一扬突如其来的暴雨,倾泻而下,正好浇在了下方的服务器阵列和那两台“螃蟹”机器人身上。 “噼里啪啦……” 所有被淋到的机器人,身上都冒起了青烟,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那要人命的次声波,也戛然而止。 就连那些还在地上充电的机器人,也因为充电板短路,一个个瘫在了原地。 一扬危机,被林靖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和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我……我日……”疤脸瘫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液体,看着满地报废的机器人,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就……完事了?不给加个菜了?” 锤子靠在服务器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林靖方,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惊骇。 林靖方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那片已经停止闪烁的服务器阵列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烧焦的刺鼻味道。 “冯·克虏伯的硬件,瘫痪了一半。现在,轮到软件了。” 他找到主控制台,屏幕上,无数红色的警报窗口正在疯狂弹出。他没有去管那些,而是调出了整个数据中心的结构图。 “找到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结构图的最底层。那里标注着一个词——“物理格式化”。 “锤子,还有力气吗?” “有!” “看到那个总闸了吗?”林靖方指着大厅尽头,一处被厚重合金保护起来的巨大电闸,“那是整个数据中心的物理断路器。只要拉下来,所有的备用电源和数据保护系统都会失效。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会在三十秒内,因为断电冲击而彻底损毁。” 锤子站了起来,拎起一根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钢管,走向那个总闸。 “这玩意儿……好像被锁死了。”锤子敲了敲,那合金外壳纹丝不动。 “我知道。”林靖方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我正在破解它的电子锁。但冯·克虏伯设置了最后一道保险,是机械式的。需要同时在三个地方,用特定的力量和顺序,才能打开。这是为了防止系统被黑客入侵。” 正文 第79章 失联! “我需要你们两个,听我的口令,同时攻击我指定的位置。” “没问题!”锤子把钢管扛在肩上。 “等……等等……”疤脸挣扎着爬起来,“林先生,我这身子骨……怕是给它挠痒痒都不够劲啊……” “够了。”林靖方的目光落在他捡回来的那半截旗杆上,“那里面的金属,是‘铁公爵’号的龙骨。硬度足够了。” 警报声,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经过电子合成处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警告,侦测到非法操作。‘净化’程序已启动。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重复,‘净化’程序已启动。” 林靖方猛地抬头,看向穹顶。 穹顶的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外面,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漆黑。 “不好!”林靖方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他们要炸掉这里!” “净化”程序,就是冯·克虏伯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数据中心确认失守,他会直接从外太空的轨道武器平台,发射钻地弹,将这里连同下面的地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没时间了!”林靖方对着通讯器吼道,“老K!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枪声和爆炸声,随即,是老K气喘吁吁的声音:“林先生!我们……我们已经控制了广播中心!你让我们准备的‘大喇叭’……也接好了!” “好!”林靖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控制台上。 “锤子!疤脸!准备!” “三!” “二!” “一!” “动手!” 锤子和疤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武器,砸向了林靖方指定的两个位置。 “咔哒。” 林靖方同时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总闸的合金外壳,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个巨大的,闪烁着红色危险光芒的拉杆。 锤子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拉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嗡——”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光亮。 大厅里所有的指示灯,控制台的屏幕,墙壁上的数据流,都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陷入了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和光亮,连同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我……我瞎了吗?锤子?林先生?你们还在吗?吱个声啊!这儿怎么比矿井底下还黑!”疤脸的怪叫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哭腔。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后颈,让他瞬间闭嘴。 “闭嘴。省点力气。”锤子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发飘。 林靖方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侧耳倾听。听着自己和同伴的心跳,听着远处传来的,那栋建筑在物理断电后发出的细微呻吟,也听着头顶上方,那正在逼近的,无声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黑暗之外传来。 它不是来自大厅内部,而是来自遥远的城市,通过无数个扩音器汇集,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黑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是林靖方的声音。 “我是林靖方。”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了中央熔炼厂的每一个角落,响彻了这颗星球上,每一座矿山,每一条生产线,每一个奴隶的耳边。 “所有被称作‘耗材’的弟兄们,当你们听到这段话时,我们已经成功进入了中央数据中心。” “冯·克虏伯的大脑,已经被我们格式化了。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帝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没有了神经的巨兽。” 矿井下,一个正在操作钻机的矿工,动作猛地停住。 生产线上,一个正在拧螺丝的工人,茫然地抬起了头。 城市的街道上,巡逻的安保部队,困惑地望向街边的广播塔。 冯·克虏伯的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呆住了。副官手里的数据板,“啪”地掉在地上。 冯·克虏伯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个刚刚恢复了部分信号的全息沙盘。沙盘上,他治下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工厂,都亮起了代表“公共广播被强制接管”的红色警报。 “你们不是耗材,从来都不是。” 林靖方的声音,通过老K他们占领的广播中心,传遍了整个惑星。 “你们是这个世界的基石,你们的汗水铸就了高楼,你们的血肉驱动着巨轮。你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喜怒哀乐。” “王二麻子,三十七岁,死在七号矿井塌方!” “李狗蛋,二十三岁,死在熔炼炉边上!” “赵铁柱,五十四岁,咳出来的都是黑血!” 疤脸在黑暗中愣住了。他听着那些从自己嘴里喊出的名字,此刻通过林靖方的声音,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重量。那不再是临死前的嘶吼,而是一篇庄严的,为亡者正名的悼词。 “这样的名字,还有千千万万。它们被记录在集团的‘损耗清单’上,和一颗报废的螺丝,一吨耗尽的煤炭,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我们毁掉了那份清单。” “从现在起,你们的命,只属于你们自己。你们的愤怒,将是你们最锋利的武器。你们的苦难,将是新世界最好的养料。” “抬起头,看看你们身边的人。放下你们的工具,或者,拿起你们的工具,去砸碎那些套在你们脖子上的枷锁!” “我把那面从‘铁公爵’号上拆下来的红旗,插在了这里。它或许会倒下,或许会被撕碎。但只要你们还记得它的颜色,记得那些死去的弟兄,记得我们共同的愤怒。” “那么,新的旗帜,就会在每一个矿山,每一个工厂,重新升起。” “天,快亮了。” “现在,轮到你们,去选择自己的黎明。” 广播,结束了。 整个惑星,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不知在哪个矿井的深处,响起了一声金属的敲击声,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钻机的轰鸣停了,传送带的滚动停了,熔炼炉的咆哮也停了。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指挥部里,冯·克虏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那张永远保持着贵族式从容的脸,第一次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而扭曲。 他输了。 在他下令“净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他亲手把那只狐狸,塑造成了一个神,一个殉道者。那个广播,就是林靖方的政治遗言,是一颗埋进帝国心脏的,永远无法拆除的炸弹。 “终止‘净化’!立刻!马上!”他抓起通讯器,对着里面咆哮。 “长官……”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轨道武器已经进入最终攻击序列……不可逆转!” 数据中心,塔尖。 “幽灵”指挥官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广播。 风吹动着他黑色的作战服,他看着脚下那座即将化为灰烬的建筑,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知道,那里,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落下。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年轻人,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活着出去。他用自己的死亡,做成了最后一枚棋子,将死了冯·克虏伯的整个棋盘。 数据中心大厅内。 黑暗中,疤脸“噗通”一声跪坐在地,喃喃自语:“他娘的……原来死了以后,是这个样子的……还带现扬直播的……” 锤子沉默地站在那里,他挺直了腰杆,像一尊真正的铁塔。 林靖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穹顶,看到那颗正在急速坠落的“流星”。 他没有恐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他想起了江省的夏天,想起了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想起了那张早已泛黄的国防科技大学的招生简章。 “爸,妈……” “我没给你们丢人。” 他闭上了眼睛。 一道毁灭性的光柱,撕裂了惑星的夜空,精准地,落向中央数据中心的塔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光柱,如同神明降下的审判之剑,悄无声息地,将整栋建筑,连同它下方的地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巨坑。 以及,回荡在整个惑星上空,那久久不散的,关于黎明的话语。 黑暗。 比矿井最深处还要纯粹的黑暗。 “他娘的……这就是阴曹地府?”疤脸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恍惚,“待遇不行啊……连个小鬼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新来的鬼撞着头?” “闭嘴。”锤子闷雷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虚弱。 “你……你也下来了?正好,咱俩做个伴,回头找阎王爷谈判,问问他耗材的抚恤金是怎么算的……” “滋。” 一团柔和的光亮起,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疤脸的抱怨戛然而止。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个巨大、肮脏、散发着恶臭的圆形管道。他们三人浑身湿透,像三条被冲上岸的死鱼,躺在混合着油污和不明液体的黏稠淤泥里。 林靖方半靠在管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旧平静。他手里举着一个用电线和零件临时拼凑起来的发光装置,光源来自一颗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能量电池。 “林……林先生?”锤子看着头顶那道毁灭性的光柱留下的圆形巨坑的轮廓,又看了看身处的环境,脑子彻底乱了,“我们……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准确地说,是在地底下。”林靖方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污水。 他晃了-晃手里的发光装置,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在你们拉下总闸的前一秒,我改写了它的指令。它切断的不是数据中心的电源,而是启动了服务器阵列下方的‘紧急废料排放程序’。” 疤脸张大了嘴:“排放……程序?” “对。”林靖方指了指他们身处的管道,“一个没有了大脑和神经的巨人,就算有再强壮的肌肉,也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但如果这块肉太大,一口吃不下,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继续说:“那就先给它放放血。中央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巨量的废热和电子垃圾,需要用超高压的液氮冷却剂冲刷,然后通过这个星球最大的‘下水道’,排进地底的废料处理厂。” “所以……我们不是被炸死的,是被……冲走的?”锤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可以这么理解。”林靖方笑了笑,“我们连同几百吨冷却剂和报废零件,在轨道武器击中目标前的三秒钟,被冲进了这里。冯·克虏伯的‘净化’,只是帮我们把入口给封死了。” 疤脸先是愣住,随即一屁股坐进污水里,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叫:“我操!我操!我操!老子就知道跟了林爷,光会骂街不够,还得会游泳啊!” ……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冯·克虏伯静静地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圆形深坑。 他赢了。 他用最昂贵、最彻底的方式,抹去了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年轻人,连同他创造的所有“奇迹”。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屏幕上,代表着他庞大工业帝国的版图,正被一片燎原的红色所吞噬。 罢工、暴动、起义…… 林靖方死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他化作了幽灵,盘旋在每一座矿山,每一座工厂的上空。他那段平静的“遗言”,成了点燃整个世界的火星。 “军团长!”一个技术官面无人色地跑过来,“第七、第九、第十二矿区……全部失联!矿工们控制了轨道列车,正在向周边城市进发!” “报告!中央纺织厂发生武装叛乱!他们的口号是……‘为李狗蛋复仇’!” “报告!惑星通讯网络被不明信号反复入侵,正在循环播放……播放那段广播……” 冯·克虏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用轨道炮,亲手为那个年轻人,铸造了一座无法摧毁的丰碑。 “军团长,”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告,“还有一个……异常情况。就在‘净化’程序启动前几秒,位于Z-7区的中央废料处理系统,检测到一次流量超标百分之一千的非正常排放……来源,正是数据中心。” 冯·克虏伯接过报告,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一边。 “系统过载导致的连锁反应而已。”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一只死了的狐狸,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传我命令,收缩所有防线,准备镇压……” 他没有注意到,副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正文 第80章 你好,查水表! 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惑星投影上,那道代表着林靖方的明亮红线,随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彻底消失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头发花白的老将军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了这太危险了!一个SSS级的‘火种’,一个未来的国之栋梁!就这么……就这么折在了一颗土著星球上!振华,这是你的失职!” 邓振华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熄灭的光点。他的拳头,在桌下握得骨节发白。 战争,哪有不危险的。 他知道这个道理,他甚至亲口对林靖方说过。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种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的痛楚,还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镇远的儿子。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报告部长!”一个联络官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检测到新的信号源!加密方式……是‘火种’一级序列!坐标……坐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全息投影上。 在中央熔炼厂那片代表废墟的黑色区域下方,在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地下管网深处,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点,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老将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指着那个光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邓振华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将军,声音沙哑,“这小子,比他爹……还不让人省心。” 他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对那个遥远星空下的光点说话。 …… 地底管道中。 “阿嚏!”疤脸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脸上的污泥震下来一层,“林爷,咱接下来咋办?就在这儿安家了?成立个耗子帮?我跟你说,这地方风水不行,又潮又臭,肯定发不了财。” 锤子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那根钢管,把它磨得锃亮。 林靖方没有理会疤脸的贫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被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台缴获来的军用数据终端。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图。 “谁说我们要安家了?”林靖方抬头,用那根临时凑合的“手电筒”照了照疤脸那张滑稽的脸。 “我们是来旅游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交汇点。 “从这里往东走三公里,是中央军火库的地下排污口。那里,有足够我们把整个熔炼厂翻过来十次的‘特产’。”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往西五公里,是集团高层的专用供水系统。我想,冯·克虏伯先生,应该不介意喝一点我们为他准备的‘加料’矿泉水。”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地图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标注着“能源核心”的枢纽上。 “而这里,是驱动整个中央熔炼厂所有工厂的蒸汽心脏。只要扭断这根大动脉……” 林靖方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辰。 “冯·克虏伯以为,战争在地面上。他错了。” “现在,轮到我们,来定义战扬了。” 管道里,疤脸的怪叫声终于停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凑到那团微弱的光源前,盯着林靖方手里的军用终端,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林爷,旅游这个词,我懂。就是到处逛逛,看看风景。可咱这……有啥风景啊?”他指了指管道壁上缓缓滑落的、泛着诡异绿光的黏稠液体,“看这个?还是闻这个?” 管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是铁锈、硫磺、机油和某种腐烂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 林靖方没说话,只是把终端的亮度调高了些,示意他自己看。 疤脸把脑袋凑过去,看着那张蜘蛛网一样复杂的地图,眼睛都成了蚊香圈。“这……这红红绿绿的线是啥?地下蚯蚓的窝?” “这是中央熔炼厂的动脉和静脉。”林靖方指着一条粗大的主管道,“我们现在在这里,下游。往上走,就是它的心脏。” 锤子默默地走到林靖方身边,将那根磨得锃亮的钢管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懂地图,但他听得懂“心脏”这个词。 “我砸。”他言简意赅。 “不急。”林靖方关掉终端,收进怀里。“我们先去趟供销社,补充点‘年货’。” 三人开始在黑暗的管道中跋涉。脚下的淤泥深及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管道壁上时不时会喷出灼热的蒸汽,或滴下有腐蚀性的废液,逼得他们只能在管道中央,那条相对干净些的窄道上行走。 “我操……烫烫烫!”疤脸一不留神,被侧壁喷出的一股蒸汽烫了脚,抱着脚单腿直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锤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破烂的工服上撕下一块布,扔给他。 疤脸愣了愣,接过布条,小心地把脚包好,嘴里嘟囔着:“还是锤子哥心疼我……林爷,您就不管管我这工伤的员工?” 林靖方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闭嘴,或者我把你扔进支流管道,让你顺着废水漂到处理厂,看看那里有没有给你报销的。” 疤脸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林爷,心比矿井里的石头还硬,跟他讲条件,纯粹是自讨苦吃。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熄灭了光源,贴着管壁,整个世界再次被黑暗吞噬。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巨大的水流声,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逆流而上。 “是……是什么东西?”疤脸的声音发颤。 林靖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片刻后,一抹昏黄的灯光从管道的拐角处出现。一辆履带式的、小房子大小的清淤机器人,正轰鸣着驶来。它巨大的前铲将管道底部的沉积物铲起,送入身后的粉碎机,发出刺耳的噪音。驾驶舱里,坐着一个百无聊赖的工人,正打着哈欠。 机器人占据了整个管道,根本无处可躲。 疤脸的脸都白了,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卷进那台粉碎机里,变成一滩混合着淤泥的肉酱了。 就在那机器人离他们不到二十米时,林靖方忽然动了。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银色的算盘,对着斜上方,一言不发。 锤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准机器人履带上方一根突出的维修悬梯,双腿在管壁上一蹬,巨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双手死死抓住了悬梯的横杆。 清淤机器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驾驶舱里的工人探出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林靖方手中的算盘,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击中了驾驶舱的探照灯。 “啪!”灯光应声而灭。 “操!什么东西?”驾驶舱里的工人骂骂咧咧地拿起维修工具,打开舱门,准备下来查看。 他刚一露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天而降,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从驾驶舱里拖了出来。是已经攀到机器人顶部的锤子。 几秒钟后,锤子利落地跳了下来,对着黑暗中招了招手。 …… 与此同时,在惑星地表,第十七区的育种基地。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扬大火,所有被集团视若珍宝的转基因作物母本,都在“火种”四十二号的策划下,化为焦炭。 但此刻,基地里却是一片死寂。 起义的工人们和前来镇压的安保部队,都停下了手中的武器,呆呆地听着从基地广播里传出的,那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 “……抬起头,看看你们身边的人。放下你们的工具,或者,拿起你们的工具,去砸碎那些套在你们脖子上的枷锁!”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花匠,放下了手里用来当武器的铁锹。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工人们包围的、年轻的安保队长。 那个队长,是他的孙子。 广播结束了。 安保队长看着自己的爷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仇敌忾的工人,他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他手里的蒸汽步枪,从未如此沉重。 “队长?”一个安保队员紧张地问,“开火吗?” 安保队长沉默着。 老花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狗娃,你爹当年,就是累死在这片田里的。集团的人说,他是‘自然损耗’。” 安保队长的身体猛地一震。 老花匠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从一片焦土里,捧起一株侥幸存活下来的、这个星球最原始的、毫不起眼的紫色麦穗。 他走到孙子面前,将那株麦穗,轻轻地,插进了他那冰冷的蒸汽步枪的枪口里。 安保队长看着枪口那株在风中摇曳的紫色麦穗,又看着爷爷那双布满恳求的眼睛。 “咔哒。”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脱下了那身象征着集团权力的制服。 “爷爷,我跟您回家。” …… 清淤机器人里,疤脸正兴奋地翻箱倒柜。 “林爷!发财了!这儿有吃的!还有酒!”他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两根密封的营养棒和一瓶劣质麦酒,献宝似的递到林靖方眼前。 被锤子打晕的那个驾驶员,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 林靖方接过营养棒,撕开包装,递了一根给正在开车的锤子。锤子显然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开得有模有样。 “这东西的行驶路线是固定的吗?”林靖方问。 疤脸一边啃着营养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刚问了那小子,他说这玩意儿每天就在这几条主管道里来回转悠,清理垃圾。不过前面不远,就是中央军火库的排污口,那里是禁区,他们不能靠近。” “很好。” 机器人轰鸣着前进,有了代步工具,三人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大约半小时后,锤子停下了车。 前方,一道巨大的,由合金铸造的栅栏,彻底封死了管道。栅栏的缝隙里,透出刺眼的白光,还能隐约听到机械运转和人说话的声音。栅栏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标志,下面写着一行字:军事禁区,越界者死! “就是这儿了。”疤脸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兴奋和紧张。 林靖方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到栅栏前。一股浓烈的硝化甘油和金属保养油混合的味道,从栅栏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他甚至能听到里面的人在抱怨。 “他妈的,又是擦炮管,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 “少废话,听说那帮矿工泥腿子都闹翻天了,上面要我们把所有库存都检查一遍,随时准备调往前线。” “前线?让那帮秃鹫和幽灵去不就行了?我们守着这么大个军火库,谁敢来送死?” 栅栏外,黑暗的管道里。 疤脸听着里面的对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山成海的武器弹药在向他招手。 他搓着手,凑到林靖方身边,用气音问:“林爷,咱们的‘年货’,就在里面。现在……是砸门,还是喊话?” 林靖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合金栅栏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管道里,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异常清晰。 他看着栅栏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好,查水表。” 栅栏另一侧的抱怨声停了。 两个穿着集团制式工装的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掏了掏耳朵。 “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没?” “听见了,好像是……查水表?” “什么玩意儿?” “谁知道,估计是哪个管道的压力阀门又出问题了,产生的怪声。”另一个守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擦拭着手里的蒸汽步枪,“别管了,赶紧干活。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头儿骂。” 管道里,疤脸的下巴都快掉到污水里了。他呆呆地看着林靖方的侧脸,半晌,才用气音挤出一句话:“林爷,您……您刚才说啥?” 林靖方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栅栏后面。 见里面没动静,疤脸急了:“爷,这招不好使啊!他们听不懂!要不我来?我学过狼叫,保证给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闭嘴。”林靖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从怀里拿出那台军用数据终端,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栅栏旁边一个红色的内部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里面的两个守卫吓了一跳,离得近的那个赶紧拿起听筒。 “喂?哪位?” 正文 第81章 我们联合! 听筒那头的守卫,手明显抖了一下。 “内……内部安全部?我们没接到通知啊!” “这是紧急密令,通知会事后补发。五分钟内,如果闸门没有打开,我们将视作武力抗拒,并启动‘清理’预案。你们有三十秒时间考虑。” 通讯“啪”地一声挂断了。 两个守卫傻在原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内部安全部?那不是集团的东厂吗?专门抓内鬼的!” “他妈的,怎么找到我们这儿来了!还拿着军团长的令!” “开不开?不开门,万一是真的,咱们都得上军事法庭!开了门,万一是假的……” “假个屁!这颗星球上,谁敢拿军团长的名号开玩笑!” “那……开?” 在死亡和处分之间,他们果断选择了后者。一个守卫哆哆嗦嗦地跑到控制台前,准备输入开门密码。 黑暗中,疤脸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凑到林靖方身边,压着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很威严的语气说:“林爷,学到了!待会儿我第一个进去,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散,保证他们纳头便拜!” 锤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身后。 “吱嘎——” 沉重的合金栅栏,缓缓向上升起了一道不到半人高的缝隙。一个看似是小队长的守卫,探头探脑地朝黑漆漆的管道里张望。 “哪位是……核查部的长官?” 林靖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沾着污泥,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那团柔和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我。” 那队长看着林靖方年轻得过分的脸,还有那一身破烂的装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长官,您的证件……” “我的证件,就是这个。”林靖方举起了手中的军用终端,屏幕上,冯·克虏伯的头像和一串伪造的授权码,正闪烁着冰冷的光。“需要我把它塞进你的喉咙里,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吗?” 那队长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他身后,几个守卫已经举起了枪,对准了林靖方。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慢着!”队长抬手制止了手下,“让他进来。一个人。” 他打定了主意,先把人放进来控制住,再向上级汇报。这样就算出了事,责任也最小。 林靖方坦然地弯腰,从栅栏的缝隙下钻了进去。 就在他直起身子,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黑暗的管道里炸响。 锤子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撞在了合金栅栏上。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用自己的肩膀。 “哐——!” 一声巨响,那根由特种合金铸造的、碗口粗的栅栏横杆,被他硬生生撞得向内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闸门控制系统火花四溅,彻底报废。 守卫们被这原始而暴力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甚至忘了开枪。 锤子双手抓住弯曲的栏杆,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坟起,将那道缝隙,再次撕开了一倍! 疤脸怪叫一声,像只灵活的猴子,手脚并用地从扩大的缝隙里钻了进来,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掉落的铁棍。 “反了!反了!都给老子抱头蹲下!内部安全部办案!谁动谁死!” 他挥舞着铁棍,比那几个真正的守卫还要凶悍。 那名队长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敌袭!开……” 他的“火”字还没喊出口,一道银光闪过。林靖方手中的算盘,不知何时已经出手,算盘的边角精准地敲在他的手腕上。 “啪嗒。” 蒸汽步枪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锤子已经像一头暴怒的巨熊,冲进了人群。他没有杀人,只是用他那巨大的拳头和恐怖的力量,将一个个守卫像布娃娃一样砸在墙上,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入口处的七八个守卫,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疤脸踩在那个小队长的胸口,得意洋洋地用铁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的头儿在哪?你们的弹药库在哪?你们食堂今天中午吃的啥?从实招来,给你个宽大处理!” 林靖方一脚把他踹开。 “别废话。把他们绑起来,嘴堵上。” 他走到军火库深处,看着眼前如同山峦般堆积的武器箱和弹药箱,眼睛里闪烁着光。 一排排崭新的蒸汽步枪,擦得锃亮。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墙角,还停着几台尚未启用的“幽灵”单兵作战机甲,黑色的涂装泛着金属的冷光。 这哪里是军火库,这简直是一座战争博物馆。 锤子把最后一个守“卫打晕,走到林靖方身边,看着这震撼的一幕,瓮声瓮气地说:“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对。”林靖方伸手,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拿起一把全新的“秃鹫”制式短矛,掂了掂,“现在,它们姓‘人民’了。” 疤脸已经扑到了一堆“雷霆”炸药上,抱着一个炸药包,又亲又啃,口水流了一地。 “发财了!发财了!这下咱们鸟枪换炮了!不,是直接从弹弓换成歼星舰了!”他抬起头,满脸放光地看着林靖方,“林爷!下一步咋整?咱们是把这里搬空,还是直接点个大炮仗,给冯·克虏伯那老小子放个天女散花?” 林靖方把短矛扔给锤子,目光扫过这巨大的地下空间。 “搬,太慢。炸,太浪费。” 他走到军火库的中央控制台前,看着上面显示的库存清单和运输轨道图。 “老K他们在广播中心,陈雪他们要去炸化工厂,还有一百多个地方的弟兄们,都在等米下锅。” 他抬头,看着两人。 “我们不当搬运工,也不当爆破手。” 他的手指,在运输轨道图上,点中了一个位置——中央熔炼厂,地面轨道枢纽。 “我们当快递员。把这些‘特产’,给所有需要它们的弟兄,送货上门。” 中央熔炼厂,地面轨道枢纽。 这里是整个工业帝国的血管交汇之处。无数条深埋地下的磁力轨道从这里分岔,如蛛网般连接着每一座工厂、矿山和兵站。一列列无人驾驶的运输车,在这里被智能调度,将矿石、零件、物资,精准地投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这个帝国的心脏,正被三个不速之客当成了自家的快递中转站。 “林爷,这……这就要送走了?”疤脸抱着一根崭新的,还带着机油香味的重型蒸汽机炮的炮管,死活不撒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跟亲儿子生离死别,“这可是好东西啊!一炮下去,能把安保队长的办公室轰上天!咱们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林靖方没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中央控制台那块巨大的光幕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轨道图正在飞速刷新。他一只手操作着控制台,另一只手拿着那把银算盘,时不时拨动一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进行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复杂运算。 “锤子,把那五台‘幽灵’机甲,装上T-3号运输车。”林靖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锤子点点头,走到那几台黑色的杀戮机器前。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拍了拍,就像在安抚一头烈马。然后,他弯下腰,双臂抱住一台机甲的底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得像钢铁。那台重达数吨的单兵机甲,竟被他硬生生从固定架上抬了起来,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向不远处的磁力运输车。 疤脸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松开炮管,跑到林靖方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写着委屈:“林爷,您看,锤子哥有力气,能干重活。我呢?我能说会道啊!要不,您让我跟着车去,负责‘售后服务’?我保证跟收货的弟兄们讲明白,这批货是咱们林爷送的,以后见了您,都得磕一个!” “不需要。”林靖方终于从光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把所有‘雷霆’炸药,按每五十公斤一箱,重新打包。” “打包?”疤脸愣住了,“打包干嘛?” “送货。” “送……送给谁啊?” “送给每一个还在用铁锹和石头战斗的弟兄。”林靖方重新看向光幕,上面,一个个代表着起义地点的红点,正在顽强地闪烁。他指着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红点,“比如,正在冲击十二号冶炼厂的纺织厂女工们。她们的武器,是剪刀和缝衣针。” 疤脸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刚被抓进矿井时,那些手持蒸汽步枪的监工,是如何用枪托,轻易砸碎一个试图反抗的工友的头骨的。 他默默地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炸药箱前,抄起一把撬棍,开始干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败家,真是败家……这得是多少钱啊……” 整个军火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效的打包车间。林靖方是总调度,锤子是人形起重机,疤脸则是那个一边抱怨一边手脚不停的打包工。 “A-7号车,装载蒸汽步枪五百支,子弹十万发,送往第七矿区。” “B-9号车,装载‘雷霆’三百公斤,强酸喷射器二十具,送往三十九号冶炼厂,收件人,陈雪。” “C-4号车,装载高精度狙击步枪十支,特种弹药五箱,送往第十七育种基地,交给那个把麦穗插进枪口的安保队长。” 林靖方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他不仅知道每个地方需要什么,甚至连该交给谁都一清二楚。那台从“幽灵”指挥官身上缴获的军用终端,此刻已经成了他洞察全局的眼睛。华联“火种”计划铺设下的情报网络,正源源不断地将各个战扬最急需的物资清单,汇总到他这里。 疤脸一边把炸药塞进新木箱,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最后,他手里的活儿都停了,凑到林靖方身边,一脸的不可思议:“林爷,您……您怎么连人家拿麦穗插枪口都知道?您真是神仙下凡,开了天眼?” 林靖方没空跟他解释,只是指了指旁边一箱密封的军用罐头。“饿了就吃,别耽误干活。” “好嘞!”疤脸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撬开一箱,拿出两盒,一盒塞进自己怀里,另一盒恭恭敬敬地递给林靖方,“爷,您也垫垫。这可是集团军官特供的牛肉罐头,矿井里挖一辈子矿都闻不着味儿。” 林靖方接过罐头,却没有吃。他走到那几具被绑起来的守卫面前,将罐头放在了那个小队长的嘴边。 那队长满嘴塞着破布,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林靖方撕开罐头,用勺子舀起一块牛肉,塞进他嘴里。 “你们的命,也是命。”他淡淡地说,“我跟冯·克虏伯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控制台。那几个守卫都愣住了,看着这个把他们打倒、抢了他们军火库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所有货物,装载完毕。”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瓮声瓮气。 “好。”林靖方在控制台上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整个地下枢纽的灯光,瞬间切换成了代表“最高优先级”的绿色。十几列满载着武器弹药的运输车,静静地停在各自的轨道上,像一支出鞘的利箭。 “林爷,真要发车了?”疤脸的脸上,写满了肉疼。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看着光幕,轻声念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光有火不行,还得有风,有油。” 正文 第82章 多面开花! “嗡——” 十几列运输车,在同一时间,化作十几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低沉的呼啸,射入四通八达的黑暗隧道中,消失不见。 疤脸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站台,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我的枪!我的炮!我的机甲!就这么……就这么私奔了啊!” ……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冯·克虏伯的太阳穴,正一抽一抽地疼。 他刚刚下令,调集了三个区的安保部队,准备对叛乱最激烈的中央纺织厂,进行一次铁腕镇压。他要用一扬屠杀,来告诉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贱民,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军团长!”一名技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出……出事了!” 冯·克虏伯厌烦地皱了皱眉:“什么事,能比得上天塌下来?”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技术官指着主屏幕,手指抖得像筛糠,“中……中央军火库的运输系统,被……被劫持了!” 屏幕上,代表地下运输网络的轨道图,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条红色的、代表着“未授权运输”的线路,正从军火库的位置,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什么?”冯·克虏伯猛地站了起来,“谁干的?立刻给我拦下来!” “拦不住!对方的权限,比我们还高!我们所有的拦截指令,都被判定为无效操作!” “废物!”冯·克虏伯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他那张永远优雅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那就炸掉轨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把整个地下交通网都毁了,也绝不能让一根枪管流出去!” “晚了……”技术官绝望地瘫坐在地,“第一批……已经送到了。” …… 十二号冶炼厂外围。 一群以纺织女工为主的起义者,正被安保部队的火力压制在一片废弃的厂房里。她们手里只有剪刀、铁棍,还有几个从厨房抢来的煤气罐。安保部队甚至懒得冲锋,只是用蒸汽机枪,悠闲地进行着点射,欣赏着猎物在死亡面前的挣扎。 “姐妹们!跟他们拼了!”一个领头的女工,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她举起一把巨大的裁布剪,准备带人做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一列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磁力运输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隧道,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精准地停在了厂房和安保部队的中间。 安保部队的机枪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 “嗤——” 运输车的侧门,缓缓滑开。 里面,不是矿石,不是零件。 而是一排排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强酸喷射器,和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雷霆”炸药。 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台便携式光屏上,正循环播放着一行字: “姐妹们,你们的‘缝纫机’到了。——林靖方” 整个战扬,死寂了三秒。 随即,女工们的阵地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个领头的女工,扔掉了手里的剪刀,第一个冲向运输车,抱起一具强酸喷射器。她看着对面同样目瞪口呆的安保部队,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现在,轮到我们了。” 第81章 军火库里,空荡得能听见回声。 疤脸靠在一只空弹药箱上,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做法事:“没了,都没了……老子刚当上亿万富翁,还没捂热乎呢,就破产了……这比从七号矿井掉下去还快……” 他掰着手指头,算得一脸悲愤:“五台机甲,按废铁卖都能换一辈子罐头。还有那些枪,那些炮……林爷,您这是散财童子下凡,可散的都是我的财啊!” 锤子没理他,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一根沉重的撬棍。那是他唯一留下的“纪念品”。军火库里所有的制式武器都被送走了,一件不留。 林靖方靠在中央控制台边,正小口吃着那盒牛肉罐头。他的吃相很斯文,和这个充满硝烟与机油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别算了。”林靖方咽下最后一口牛肉,“那些东西,放在这里是废铁,送出去,才能变成撬动世界的杠杆。” 他把空罐头盒随手扔给疤脸:“给你。留个念想,纪念你逝去的亿万家产。” 疤脸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那油汪汪的空盒子,哭丧着脸:“爷,咱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咱们回去把那些守卫的枪再扒下来?蚊子腿也是肉啊!” “我们的下一站,不去地面。”林靖方走到那张巨大的地下管网图前,手指点在了那个被标记为“能源核心”的枢纽上。 “冯·克虏伯的帝国,是一头钢铁巨兽。我们剪掉了它的爪牙,现在,该去挖出它的心脏了。” “蒸汽心脏。”锤子站起身,将那根锃亮的撬棍扛在肩上,言简意赅。 “对,蒸汽心脏。”林靖方笑了,“那地方,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他看着两人:“走吧,真正的风景,现在才开始。” …… 与此同时,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一出出截然不同的“风景”,正在上演。 第七矿区。 “顶住!顶住!别让他们冲上来!”安保队长躲在矿车掩体后面,声嘶力竭地吼着。 对面,黑压压的矿工从矿井里涌出,手里不再是矿镐和石头。他们端着崭新的蒸汽步枪,虽然姿势歪歪扭扭,但喷吐的火舌却毫不含糊。 密集的弹雨打在矿车上,迸射出连串的火星。安保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攻击打蒙了,他们想不通,这群泥腿子从哪儿搞来的制式装备,火力比他们一个正规连队还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趴在地上,学着旁边年轻人的样子,笨拙地拉动枪栓,瞄准。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因为偷了一个面包就被活活打死的孙子。 “狗日的……”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砰!” 子弹出膛,一个正在换弹匣的安保士兵应声倒地。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老矿工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顺着脸上的煤灰淌下。 整个第七矿区,枪声响成了一片。那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一扬真正的战争。 …… 第十七区,育种基地。 那名脱下制服的年轻安保队长,正趴在一处烧毁的温室屋顶。他身前,架着一支配发了光学瞄准镜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枪口,那株紫色的麦穗依然在风中摇曳。 远处,一支援军车队正在靠近。领头的是一辆装甲蒸汽卡车,车顶的重机枪正疯狂扫射,压得起义的工人们抬不起头。 “狗娃,打掉那玩意儿!”他的爷爷,那个老花匠,在下面焦急地喊。 队长没有说话,他屏住呼吸,眼睛凑在瞄准镜前。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蒸汽卡车暴露在外的,连接锅炉和传动轴的黄铜管道。 那里是整辆车最脆弱的地方。 他没有瞄准驾驶室,也没有瞄准机枪手。 他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特制的穿甲弹头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钻进了那根黄铜管道。 高压蒸汽瞬间泄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辆蒸汽卡车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一头被戳中了软肋的巨兽,冒着白烟,瘫在了原地。 车队乱了。 队长拉动枪栓,将准星移向了下一辆车。 枪口的麦穗,仿佛在为他点头。 ……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报告!第七矿区失守!矿工持有大量制式武器!” “报告!开往第十七育种基地的援军被不明火力阻截,装甲车被瘫痪!” “报告!三号、五号、九号冶炼厂同时发生武装暴动,对方使用了……使用了强酸喷射器!” 冯·克虏伯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声声急报,他捏碎了手里的水晶杯,锋利的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全息沙盘。 那上面,代表他统治的蓝色版图,正在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疯狂蔓延的红色所取代。 那红色不是一个点,一片区域,而是同时在几十个,几百个地方,一同燃起,如同病毒般扩散,根本无法扑灭。 “林……靖……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以为自己抹去的是一个人,没想到却释放出了一个魔鬼。 副官站在一旁,看着陷入癫狂的军团长,又想起了那份关于“非正常排放”的报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轨道炮轰击过的深坑,不是坟墓。 是王座。 …… 地底管道中。 “阿嚏!阿嚏!”疤脸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抱怨,“林爷,您说的热闹,就是这味儿啊?硫磺味儿,铁锈味儿,还有一股子……像是上万只臭袜子沤了一百年的味儿……这谁顶得住啊!” 他们正沿着一条更加狭窄、更加肮脏的支流管道向上攀爬。这里的空气灼热而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黏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 “这是能源核心的冷却循环管道。”林靖方一边用军用终端对照着地图,一边解释,“我们现在就在‘心脏’的血管里。” “我看是‘大肠’里。”疤脸小声嘀咕。 “轰隆——” 前方,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整个管道都随之震动起来。 “又……又来车了?”疤脸吓得一哆嗦。 “不是车。”林靖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管道顶部,那里,一排排粗大的阀门正在有节奏地开合,“是‘心脏’在跳。” 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钢铁造物。 无数根比火车还粗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像巨蟒般缠绕着一座如同山峦般的巨型锅炉。锅炉的表面,无数个压力表和指示灯在疯狂闪烁,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这里,就是驱动整个中央熔冷厂的蒸汽心脏。 它的每一次“心跳”,都为地表上那座庞大的工业帝国,输送着无穷无尽的动力。 三人站在入口处,在这座钢铁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娘的……”疤脸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这玩意儿……怎么挖啊?” 锤子握紧了手里的撬棍,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林靖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大脑,那架无形的算盘,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锅炉压力、管道布局、阀门序列、维修通道、安保巡逻路线……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分解成最纯粹的数据。 片刻后,他笑了。 “不用挖。” 他指着那座巨型锅炉顶部,一个最不起眼的,负责排出废旧冷却液的泄压阀。 “我们给它做个小手术。” “一个心脏搭桥手术。” 蒸汽心脏的地下空洞里,热浪滚滚,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震散。 “他娘的……”疤脸仰着头,看着那座如同山峦般的钢铁锅炉,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烟,“林爷,您说的那个……搭桥手术,是不是得先把它开膛破肚?我瞅着这铁皮,比咱们矿区的合金门还厚,我这身子骨,怕是连个印子都蹭不下来。” 锤子没说话,只是把那根沉重的撬棍从左肩换到右肩,眼睛死死盯着锅炉上那些比人还粗的管道,像是在寻找下口的地方。 “谁说要开膛了?”林靖方从怀里掏出那台军用终端,在刺鼻的蒸汽和热浪中,屏幕的光显得格外清晰,“外科手术,讲究的是精准。我们不动它的皮肉,我们只污染它的血液。” 他将终端上的管网图放大,指着两条并行的,一红一绿的管道。 “这条绿色的,是主冷却循环系统,里面是经过十几道过滤的纯净水,是它的主动脉。而这条红色的,”他的手指划向另一边,一条更隐蔽,通往地底深处的管道,“是废液排放管,里面全是铁锈、水垢和高腐蚀性的化学残渣,是它的……阑尾。” 林靖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阑尾,接到它的主动脉上。让它自己,喝下自己排出来的毒药。” 疤脸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操!高啊!林爷,您这招太损了!这是要让它自己把自己给毒死啊!我喜欢!” 锤子也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问:“怎么接?” “跟我来。” 林靖方收起终端,率先踏上了悬于半空的一条狭窄维修通道。通道由钢铁格栅构成,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翻滚的蒸汽从下面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三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管道和通道间穿行。这里比下水道更危险,脚下的格栅锈迹斑斑,时不时有滚烫的冷凝水从头顶的管道滴落,烫得人皮肤生疼。 “小心!”林靖方突然停步。 前方一段通道,被腐蚀得只剩下几根主梁,根本无法落脚。 锤子二话不说,走到旁边一处墙壁,双手抓住一块焊在墙上的巨型钢板,那是某个仪器的防护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那块用铆钉固定的钢板,竟被他硬生生从墙上撕了下来! “哐当!” 钢板被他扔在断裂的通道上,搭起一座简陋的桥。 “锤子哥威武!”疤脸竖起大拇指,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经过锤子身边时,还不忘拍拍他钢铁般的胳膊,“这力气,回去开个拆迁公司,冯·克虏伯的家都给你扬了!” 他们越来越接近锅炉的核心区域,空气中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巡逻的安保人员也多了起来。 三人躲在一根巨大的管道后面,看着一队三人巡逻组从下方的通道走过。 “听说了吗?纺织厂那帮娘们,把第二安保大队给冲了!” “何止啊!第七矿区也反了,他妈的,那帮泥腿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家伙,比我们还硬!” “都是那个叫林靖方的搞的鬼……上面下了死命令,让我们看好这里,说这里要是出了事,大家一起去见阎王。” 巡逻队走远了,疤脸才从管道后面探出头,压着嗓子,兴奋地说:“林爷,您听见没!您现在是名人了!这要是搁以前,说书先生都得给您单开一章!” “闭嘴。” 林靖方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斜上方。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一个巨大的,黄铜铸造的泄压阀。它连接着那条红色的废液排放管,但此刻被一个精密的电子锁和合金笼子罩着,旁边还有个红外线感应器,不断扫视着周围。 “那玩意儿怎么搞?”疤脸一看那架势就头疼,“我瞅着比军火库的门还难开。” “硬来,会触发警报。”林靖方冷静地分析,“整个区域会在三秒内被蒸汽填满,我们会被活活煮熟。” 他看了一眼泄压阀上方不远处,那根正在微微震动的主动脉冷却管。 “锤子,看到那根最粗的管子了吗?我要你,用尽全力,让它发生一次轻微的物理偏移。” “偏移?”锤子不解。 “就是把它……推歪一点点。”林靖方解释道,“幅度不能太大,否则会触发结构损伤警报。但也不能太小,否则瞒不过系统自检。我要利用这个压力波动,制造一个虚假的系统故障信号,来掩盖我们破解电子锁的痕迹。” 锤子点了点头,他走到那根主动脉冷却管下方,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支撑点。他深吸一口气,双臂抱住冰冷的管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起!”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根需要起重机才能吊装的巨大管道,在他恐怖的力量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肉眼可见地,向内侧平移了一厘米。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控制室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成一片。 正文 第83章 烟花 “林爷!玩脱了!”疤脸吓得脸都白了。 “别慌。”林靖方的手指在军用终端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就是要它乱。系统现在所有的计算力,都在分析这次‘意外’,没空管我们这个小小的电子锁了。” 他将一根数据线接入旁边一个维修端口,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流下。 “疤脸,看到那个红外感应器了吗?” “看到了,它正对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去,脱下你的衣服,在它面前晃悠。” “啊?”疤脸愣住了,“林爷,我不好这口啊……” “它的动态捕捉模块有延迟,你用衣服快速晃动,可以干扰它的判断,让它以为是蒸汽造成的影像错误。” 疤脸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麻利地脱下破烂的上衣,像个跳大神的,在那红外线探头前卖力地挥舞起来。 “滴——” 合金笼子旁的电子锁,屏幕上“锁定”的红字,跳成了“待机”的黄字。 “成了!” 林靖方拔掉数据线,对锤子喊道:“锤子!松手!” 锤子松开双臂,那根管道“哐”的一声弹回原位。控制室的警报声,也奇迹般地停了。系统将这次事件,判定为一次由热胀冷缩引起的,无害的压力波动。 “完美。”林靖方走到笼子前,从缝隙里伸进手,握住了那个黄铜泄压阀的转轮。 现在,只要他转动阀门,剧毒的废液就会被释放。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锤子,撬棍。” 锤子将那根磨得锃亮的撬棍递给他。 林靖方接过撬棍,没有去砸笼子,而是将其卡在了泄压阀的管道和旁边主动脉的管道连接处一个脆弱的法兰盘上。 “林爷,您这是……”疤脸看不懂了。 “搭桥。”林靖方解释道,“锤子,过来,对着撬棍的另一头,砸。把这两根管子,给我砸穿,连在一起。” 锤子和疤脸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损了,这是疯了! 这要是没控制好力度,两根管道同时爆裂,他们三个会瞬间被高压蒸汽和剧毒废液撕成碎片。 锤子看着林靖方,林靖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不再犹豫,抡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对准了撬棍的末端。 “等等!”疤脸突然喊道,“林爷,这活儿还是我来吧!”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半米长的实心钢锭,嘿嘿一笑:“锤子哥力气太大,容易收不住。我这小身板,力气不大,但胜在精准,保证只砸穿,不砸爆!”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那块钢锭,狠狠砸在了撬棍上! “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 撬棍像一颗钉子,瞬间贯穿了两根管道薄弱的连接处! 绿色的主动脉管道,和红色的废液管道,在这一刻,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泄露。只有一股墨绿色的,混合着铁锈的液体,从连接处,缓缓渗入那根纯净水管道。 成功了! 疤脸瘫坐在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靖方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去转动泄压阀,彻底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这时,一个慢条斯理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扩音器里响了起来。 “精彩,真是精彩。用结构应力超载来掩盖入侵指令,再用动态影像干扰来欺骗感应器。最后这个同归于尽式的‘搭桥’……啧啧,真是充满了暴力美学。” 空洞顶部的照明灯,瞬间全部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在他们头顶最高的一层控制室里,一个穿着白色工程师制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红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站着两排手持最新式蒸汽动力枪的精英卫队。枪口黑洞洞的,已经全部对准了下方的三人。 “三位耗材,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抿了一口茶,微笑着说。 “我是这座蒸汽心脏的总设计师,你们可以叫我,‘工匠’。” “工匠”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蒸汽里。 疤脸的怪叫卡在喉咙里,他看看头顶上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又看看四周黑洞洞的枪口,两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完犊子了……这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顺便还要把鳖给煮熟了……”他小声念叨,手里的钢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锤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向前挪了半步,将林靖方和疤脸大半个身子护在身后。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在白昼般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林靖方却像是没看到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他抬头,与那个叫“工匠”的男人对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总设计师,亲自守着一个泄压阀。看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重要?不,不。”工匠摇了摇手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这里不是重要,是‘完美’。是我穷尽一生心血,创造出的最伟大的工业艺术品。而你们,就像闯进卢浮宫的野蛮人,居然想在蒙娜丽莎的脸上,画两撇胡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我得承认,你们画胡子的手法,很有创意。特别是这位……大块头先生。” 他指了指锤子:“用蛮力造成结构偏移,来骗过系统自检。这种思路,简单、粗暴,却又精准地打在了规则的软肋上。我喜欢。” 疤脸一听,腰杆仿佛都直了点,他凑到林靖方耳边:“林爷,他夸我们呢!要不……跟他聊聊?让他给咱们投个资,入个股?咱们负责搞破坏,他负责艺术指导?” “你觉得,一个艺术家,会跟弄脏他画作的人合作吗?”林靖方声音很轻。 工匠显然听力极好,他笑了起来:“说得对。我不会跟你们合作。我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么有趣的实验品,就这么被我的卫兵打成筛子。” 他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卫兵,枪口齐齐向下压了半分。那不是解除威胁的信号,而是进入了预备射击姿态,能在一瞬间,将下方三人撕成碎片。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工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观赏笼中的困兽,“跪下,拆掉你们那个粗鲁的‘搭桥’。然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比如,把你们绑在锅炉核心,感受我这件艺术品最炙热的拥抱。” “体面?我可去你娘的体面吧!”疤脸忍不住骂出了声,“老子在矿井底下啃石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说体面?你这身白皮,比娘们的脸蛋还干净,你知道个屁!” 工匠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优雅:“粗鄙之语。看来,你们是不打算接受我的善意了。” “你的善意,就是让我们自己走进焚化炉?”林靖方冷笑一声,“别装了。从我们进来那一刻起,你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他指了指那根被撬棍贯穿的管道连接处:“在你废话的这段时间,至少有半吨的废液,已经流进了你的‘主动脉’。你这颗‘心脏’,很快就要心肌梗塞了。” “心肌梗塞?”工匠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洞中央,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整个蒸汽心脏的实时运行数据。代表冷却水纯净度的指标,正在缓慢地,但确实地下降。 “看到了吗?污染正在发生。”工匠指着屏幕,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但是,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他又按下一个按钮。 屏幕上,一个独立的,红色的循环系统被激活了。“B-7区,紧急净化程序启动。三号、四号过滤阀门开启,强排泵启动。预计三分钟内,冷却水纯净度将恢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工匠摊开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看到了吗?在我的作品里,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瞬间修正。你们那点小聪明,就像滴进大海里的一滴墨水,毫无意义。” 疤脸的脸彻底白了。人家连后手都准备好了,这还玩个屁。 “现在,你们还有最后十秒钟,来选择你们的死法。”工匠端起红茶,准备欣赏最后的演出。 林靖方却笑了。 “三分钟……”他轻声念道,“足够了。” “什么?”工匠没听清。 “我说,谢谢你告诉我,你有备用净化系统。”林靖方抬起头,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也谢谢你告诉我,它需要三分钟。” 工匠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一瞬间,林靖方动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去攻击那些卫兵。他手中的那把银色算盘,被他猛地向上抛起。 算盘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尖锐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颤音。 “嗡——” 这不是武器。 这是指令。 锤子几乎在算盘离手的一刹那,就明白了林靖方的意图。他没有冲向那些卫兵,而是转身,像一头发疯的犀牛,撞向了旁边一根支撑着维修通道的巨大立柱! 那根立柱,刚才工匠在介绍他的“净化系统”时,全息投影上标注着——B-7区过滤阀门,主承重结构。 “吼!” “哐——!” 地动山摇! 那根特种钢铸造的立柱,在锤子赌上性命的撞击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从中间硬生生弯折! 工匠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惊呆了,他们想不通,这个大块头为什么不攻击他们,而去攻击一根柱子。 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了。 失去了主承重结构,那套刚刚启动的“紧急净化系统”所在的整个平台,连同上面复杂的管道和阀门,轰然坍塌! 无数管道断裂,高压蒸汽和滚烫的冷却水,像决堤的洪水,从天而降! “警报!警报!B-7区结构崩塌!净化系统失效!主循环管道破裂!”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整个地下空洞,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灼热的蒸汽瞬间弥漫,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一米。 “保护长官!”精英卫队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射击,而是手忙脚乱地去拉他们的总设计师。 工匠呆呆地看着下方那片被蒸汽和洪水吞噬的废墟,他手里的红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输了。 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品”,被对方用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彻底毁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趁着混乱,消失在了蒸汽之中。 “林……林爷……” 疤脸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太奶了,她老人家冲我直招手呢……” 他浑身湿透,脸上被烫出了好几个大燎泡,狼狈得像一只掉进开水锅里的耗子。 “闭嘴。”锤子的声音瓮声瓮气,他的一条胳膊被断裂的钢板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靖方靠在管壁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肺里都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他离得最近,吸入了不少高压蒸汽。 他的那把银算盘,也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边角裂开了一道缝。 但他赢了。 他不仅毁掉了净化系统,让“心脏”的毒素再也无法清除,更是在最后撤离的瞬间,反手转动了那个黄铜泄压阀。 现在,那颗“蒸汽心脏”不止是心肌梗塞,更是大动脉出血。 冯·克虏伯的工业帝国,离停摆不远了。 “林爷,”疤脸缓过劲来,又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解,“您……您是怎么知道那根柱子是关键的?还有,您那算盘……怎么还会发声啊?” 林靖方没有解释什么“火种”终端的结构分析功能,也没有解释什么次声波共振指令。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盒从军火库顺来的,还没来得及吃的牛肉罐头,撬开,递到疤脸面前。 “吃吧。”他的声音沙哑,“吃饱了,准备看烟花。” 正文 第84章 你们是谁? “林爷,这玩意儿是真香。就是量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他咂咂嘴,意犹未尽,“您说的烟花呢?咋还没动静?不会是哑炮了吧?”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管壁上,侧耳倾听。 锤子也停下了包扎伤口的动作,那双深邃的眼睛,望向管道的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寂。 然后,一丝极轻微的,通过岩层和金属管道传递过来的震颤,抵达了这里。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无边无际的死水。 震颤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 从最初的轻微抖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低沉共鸣。 管道壁上的锈迹簌簌落下,头顶传来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疤脸手里的罐头盒“哐当”一声掉进污水里。他扶着墙壁,努力稳住身形,脸色发白:“地……地震了?” “不是地震。”林靖方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在轰鸣中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那头钢铁巨兽,在哀嚎。” …… 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全息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冯·克虏伯庞大帝国的蓝色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地熄灭。 从最核心的中央熔炼厂开始,能源切断的连锁反应,如同一扬无法遏制的瘟疫,沿着地下的能源管道,疯狂蔓延。 十二号冶炼厂,高炉的火光黯淡下去,尚未成型的钢水凝固在模具里,变成一坨坨无用的废铁。 中央纺织厂,数万台蒸汽织布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归于沉寂。那些刚刚拿到武器的女工们,看着对面碉堡里同样陷入黑暗和混乱的安保部队,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第七矿区,深入地底千米的升降机骤然停摆,将地面上的安保部队和矿井下的起义矿工,彻底隔绝。黑暗的矿井里,不知是谁先点亮了一盏矿灯,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地底的银河。 整个惑星的工业心脏,停跳了。 指挥部里,警报声已经停了。因为连警报系统,也断电了。 备用能源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照明和通讯。 主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几个代表着独立供能单位的红点,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像坟扬里的鬼火。 “我……我的艺术品……”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是“工匠”最后的讯息,“它在流血……它在哭……好美……好美的……毁灭……” “滋啦——” 通讯彻底中断。 冯·克虏伯静静地坐在他的指挥官座椅上。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看着那片死寂的黑暗,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站在这颗星球最高的山峰上,看着脚下那片由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灯火辉煌的工业城市,心中充满了神明般的自负。 他以为自己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是文明的缔造者。 现在,那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一个标准日的时间,就让他变回了那个站在荒原上,一无所有的冯·克虏伯。 “军团长……”副官颤抖着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冯·克虏伯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那座曾经彻夜不眠,用光和热撕裂夜空的钢铁都市,此刻,陷入了一片史无前例的黑暗。 没有了工厂的轰鸣,没有了机器的喧嚣。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枪声和欢呼声。 那是属于奴隶们的狂欢。 “传我命令。”冯·克虏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有‘幽灵’部队,放弃地面目标,全部回防指挥部。” “收缩所有兵力,守住中央熔炼厂。” “另外……”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去把我的‘王座’,推出来。” …… 蒸汽心脏的地下空洞。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炼狱。 断裂的管道里,喷涌着致命的高压蒸汽和剧毒的化学废液。坍塌的钢结构,像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地倒在沸腾的污水里。 “工匠”没有死在第一时间。 他被两个忠心耿耿的卫兵,从坍塌的控制室里拖了出来,躲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的一条腿被砸断了,白色的制服上沾满了油污和血迹,金边眼镜也碎了一半,狼狈不堪。 但他不在乎。 他痴迷地看着眼前这片毁灭的景象。 那座他引以为傲的“完美”造物,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走向死亡。 被污染的冷却水,正在腐蚀着锅炉的内壁。失控的压力,让一根根管道像血管一样爆裂。每一次爆炸,都像一声绝望的心跳。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它最美的形态……” 他推开身边的卫兵,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钢铁锅炉,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情人。 “我的孩子……别怕……爸爸陪你一起……” 下一秒,锅炉的核心,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撕裂了浓浓的蒸汽。 那是超高压蒸汽击穿空气产生的能量释放。 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吞没了一切。 …… “我操!” 疤脸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管壁上,眼冒金星。 他们所在的这条支线管道,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林靖方和锤子死死地抓住管道内壁的凸起,才没有被甩出去。 许久,震动才缓缓平息。 疤脸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从污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黑泥。 “林爷……这……这就是您说的烟花?劲儿也太大了吧!差点把观众给一起送走!” 林靖方没说话,他走到管道一处被震裂的缝隙前,向外望去。 那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坑。 蒸汽心脏,连同它的总设计师,一同化为了灰烬。 “结束了。”锤子看着那片毁灭的景象,瓮声瓮气地说。 “不。”林靖方摇了摇头,“恰恰相反,这才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冯·克虏伯的工业帝国,瘫痪了。但他本人,还有他最精锐的‘幽灵’军团,依然盘踞在中央熔炼厂。” “那是一头受了重伤,但还没死的猛兽。它接下来的反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疯狂。” 疤脸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泥,凑过来问:“那……那咱们怎么办?接着往下水道里钻?我跟您说,这地方我熟,再往下走,就是耗子王的地盘了,那家伙可不好惹。” “我们上去。”林靖方说。 “上去?”疤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地面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冯·克虏伯那老小子,肯定恨不得把咱们扒皮抽筋!” “他当然想。”林靖方笑了笑,“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封锁整座城市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台缴获的军用终端。 屏幕上,代表惑星地表的地图,已经不再是蓝红分明。 无数个代表着起义军的光点,在黑暗的城市中亮起,连成了一片燎原的星火。 “我们的枪,我们的炮,都已经‘送货上门’了。” “我们的弟兄们,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替我们吸引着火力。” 林靖方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中心,那个已经陷入黑暗的中央熔炼厂指挥部。 “现在,轮到我们,去斩下蛇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疤脸浑身一颤。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跟冯·克虏伯比起来,眼前这位爷,才是真正的疯子。 一个敢把天捅个窟窿,还嫌窟窿不够大的疯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这样的疯子,他心里那点害怕,竟然慢慢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刺激”的东西取代了。 “干了!”疤脸一拍大腿,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林爷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不就是个蛇头吗?我疤脸,当年在巷子里,徒手抓过三条蛇!我负责按头,锤子哥负责拔牙!” 锤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根从军火库里带出来的,沉重的撬棍,握得更紧了。 林靖方看着这两人,点了点头。 “走,我带你们去见见……我们的军队。” 通往地面的路,是一段垂直的、生满了铁锈的维修梯。 每向上爬一步,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就减弱一分,而另一种来自上方的,更混乱、更嘈杂的声音则清晰一分。那是枪声、爆炸声、尖叫声和某种狂热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的交响乐。 “林爷,我怎么听着……上面比下面还热闹?”疤脸紧跟在林靖方身后,他探头探脑地向上看,一块锈片掉下来,砸在他脑门上,“这动静,不像是欢迎咱们的仪仗队啊。” 林靖方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哐啷!” 他一脚踹开了头顶那块沉重的圆形井盖。 新鲜但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呛得三人都咳嗽起来。 林靖方第一个翻了上去,锤子紧随其后,顺手把还在下面犹豫的疤脸像拔萝卜一样拽了上来。 疤脸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身处一条狼藉的街道。天空被工厂排放的浓烟染成了铅灰色,远方,中央熔炼厂那座标志性的巨型烟囱,已经不再喷吐黑烟,像一具冰冷的墓碑。 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障碍物和翻倒的蒸汽卡车。几具穿着安保部队制服的尸体倒在不远处,身上插着……裁剪用的巨大剪刀和磨尖了的纺锤。 一群女人,她们身上还穿着纺织厂的灰色工服,正以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为掩体,与街角另一头的残余安保部队激烈交火。 她们的战术乱七八糟,甚至有人因为后坐力太大,开一枪就摔个屁股蹲。但她们的眼神,却像一群被惹怒的母狼,凶狠、决绝。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工,正笨拙地给一具强酸喷射器更换燃料罐,一边换一边冲着对面破口大骂:“狗杂种!再开枪!老娘把你们的骨头都溶了,拿去做线团!” “这……这就是您说的军队?”疤脸的眼角抽搐着,他指着那个因为操作失误,把强酸喷了一地的女工,小声对林靖方说,“林爷,咱这军队……是不是有点太有性格了?这要是上了战扬,敌人还没打,自己人先报销一半啊。” 林靖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群悍不畏死的女工,看着她们脸上混着硝烟和兴奋的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街角那边的安保部队似乎得到了喘息,一挺架在二楼窗户的重型蒸汽机枪,再次发出怒吼。密集的子弹像一道死亡的镰刀,扫向女工们的掩体,打得碎石飞溅。 “趴下!”一个领头的女工大喊,她正是之前在冶炼厂外第一个抱起强酸喷射器的那位。 女工们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好几个人都受了伤。 “妈的,谁去把那玩意儿干掉!”领头女工吼道。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抱着一捆“雷霆”炸药,咬着牙就要冲出去。 “我……” 她刚露头,一发子弹就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她又缩了回来。 “我来。”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那个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一块被炸飞的装甲板,顶在身前。 是锤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就那么顶着那块巨大的钢板,一步一步,迎着那挺重机枪的火舌,走向街对面。 “当当当当!” 子弹疯狂地击打在钢板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锤子每前进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震动。他就像一辆人形的攻城槌,原始、暴力,不讲任何道理。 街角二楼的机枪手都看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忘了调整射击角度。 疤脸也看傻了,他张着嘴,喃喃自语:“锤子哥……这是吃了啥啊……这还是人吗?” 林靖方依旧平静,只是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那把开裂的银算盘。 就在锤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林靖方动了。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窜进旁边一条黑暗的小巷。 几秒钟后,就在那机枪手因为枪管过热,不得不停下射击的间隙。 “嗖!” 一道银光,从那栋楼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排气口里飞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砸在了那挺重机枪暴露在外的蒸汽阀门上。 “砰!” 阀门应声爆裂,高压蒸汽带着尖啸喷涌而出,那个机枪手惨叫一声,被滚烫的蒸汽冲倒在地。 火力点,哑了。 锤子扔掉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钢板,看都没看楼上的战果,转身就往回走。 整个街道,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群女工,还有残存的几个安保士兵,都呆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三个怪人。 “你……你们是?”那个领头的女工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提着那具沉重的强酸喷射器,警惕地看着三人。 正文 第85章 做寿衣! 她手中的强酸喷射器,喷嘴还冒着腐蚀性的白烟,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林靖方。周围的女工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蒸汽步枪的枪栓拉得咔咔作响。 缝纫机? 这个词,是她们内部的黑话,是她们对这批从天而降的杀人利器的爱称。除了她们自己,和那个神秘的送货人,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领头女工的眼神,从警惕,到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她死死地盯着林靖方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运输车上,已经熄灭的光屏。 光屏上最后定格的,就是三个字。 林靖方。 疤脸一看这架势,以为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他向前一步,挺起胸膛,用一种自以为很有气势的腔调,正要开口:“没错!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领一紧,整个人被锤子单手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扑通。” 领头女工手中的强酸喷射器,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林靖方,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弟弟还小,身上沾满污泥,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林靖方,深深地弯下了腰。 “红姐!”她身后的女工们都惊了。 这个在纺织厂里,出了名强悍,敢用纺锤跟监工对打的女人,这辈子就没跟谁低过头。 “红姐,你这是干嘛!” 被称作红姐的领头女工没有起身,她只是用一种压抑着激动和狂热的声音说:“都把家伙放下!这是……这是给我们送‘缝纫机’的林先生!” “林先生?” “就是那个林靖方?” “天呐!是他!” “哗啦啦——” 一片武器落地的声音。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女工们,此刻都放下了手里的枪,看着林靖方的眼神,像是看着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人物。敬畏,好奇,还有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狂热。 “林先生,我们……”红姐直起身,脸上混着血污和泪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打得很好。”林靖方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女人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这些刚刚还在枪林弹雨里骂娘的女汉子们,眼圈都红了。 “先生,我们把厂子拿下来了!安保队被我们冲垮了,剩下这几个龟孙子,躲在楼里不敢出来!”一个年轻女孩激动地喊。 “对!我们还缴获了一辆装甲车!虽然不会开!” “林先生!再给我们一批‘缝纫机’吧!我们去把集团总部给端了!” 嘈杂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盼。 “别吵了!”红姐吼了一嗓子,世界瞬间安静。她转向林靖方,语气里带着询问:“林先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都听您的。” “别急。”林靖方走到那辆被女工们当掩体的装甲车旁,伸手在冰冷的装甲上敲了敲,“你们有没有发现,天,快黑了。”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不是天黑。 是整座城市,都失去了光。 远方工厂的灯火,街道上的路灯,居民区窗口的光亮……所有的一切,都熄灭了。只有她们点燃的障碍物,还在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停电了?” “不对,是整个厂区都停了!你们听,没动静了!” 女工们这才发现,那股从记事起就日夜不休,萦绕在耳边的,来自中央熔炼厂的巨大轰鸣声,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那头钢铁巨兽的心脏,停了。”林靖方淡淡地说。 红姐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虽然不懂什么心脏不心脏,但她明白,能让整个帝国陷入停摆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林爷……我的牛肉罐头……”疤脸被锤子放下来,刚想去捡他掉在地上的宝贝,却发现罐头已经被踩扁,里面的油水流了一地。他顿时悲从中来,抱着那块铁皮,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闭嘴。”林靖方从他身边走过,一脚把街角一个被打死的安保队长身上的配枪踢到他怀里,“拿着,比你的罐头盒有用。” 疤脸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拿起那把老式的蒸汽手枪,翻来覆去地看,撇了撇嘴:“这破烂玩意儿,跟咱们送出去的那些货比,就是个烧火棍……” 红姐没理会这个活宝,她快步跟上林靖方:“林先生,您的意思是,冯·克虏伯的老巢,现在也断电了?” “不止断电。”林靖方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如同墓碑般的指挥部大楼,“他还瞎了,聋了。现在,他就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我们……”红姐的呼吸急促起来。 “召集我们的人。”林靖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女工的耳朵里,“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纺织厂的,冶炼厂的,矿井下的……告诉他们,决战的时候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刚刚经历过血战,眼神里却燃烧着火焰的女人们。 “冯·克虏伯的王座,就在那栋黑漆漆的大楼里。” “现在,我们去把它拆了,当柴烧。”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 就是这么一句平平淡淡,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点燃人心的命令。 红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兴奋。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姐妹们高高举起了拳头。 “姐妹们!带上家伙!抄起咱们的‘缝纫机’!”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而凶狠。 “今天,咱们不织布了!” “咱们去给冯·克虏伯那老王八,织一件他妈的寿衣!” 红姐的吼声,像一桶滚油泼进了烈火里。 女工们发出震天的呐喊,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只剩下一种要把天都掀翻的疯狂。她们捡起地上的武器,检查着弹药,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群准备去拼命的疯子。 “林先生,我们的人都在厂区里,我这就去叫她们!”红姐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靖方叫住她,从怀里摸出那台军用终端,屏幕上,代表起义力量的光点已经汇聚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光斑。“光有纺织厂的人,不够。” 他指着地图上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光斑,“第七矿区,三十九号冶炼厂,还有西边的动力泵站,把这些地方能喘气的人,都给我叫过来。就说,林靖方在中央纺织厂,请大家来看一扬最大的烟花。” 红姐看着那张复杂的地图,有些犯难:“先生,这……我也不认路啊。” “你不用认路。”林靖方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几条最优路线被规划出来,“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第三个路口,会有一队矿工接应你。把这个给他们看。” 他将终端递给红姐。屏幕上,只有一个用最简单的代码写成的字:“火”。 这是“火种”计划里,最低级,也最通用的联络暗号。 红姐郑重地接过终端,像是接过了千钧重担。她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冲进黑暗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林爷,咱真要跟这帮娘们……哦不,女英雄们一起干啊?”疤脸凑了过来,手里还掂着那把破手枪,一脸的没底,“我瞅着她们比我还猛,待会儿打起来,别把咱们当敌人给一起突突了。” 林靖方没理他,只是看着锤子。 锤子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那根从蒸汽心脏带出来的,立下汗马功劳的撬棍。爆炸的冲击波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划痕,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锤子,你的任务。”林靖方开口。 锤子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守住这条街的路口。”林靖方指着街道的尽头,“在所有人到齐之前,一只耗子都不许放进来。” 锤子点了点头,扛起撬棍,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片最深的黑暗。他没有找掩体,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很快,城市各处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抵达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他们身上满是煤灰,手里却端着崭新的蒸汽步枪。领头的是个独眼的老矿工,他看到林靖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你就是林先生?俺们矿上的兄弟,都念着你的好!这些铁家伙,比矿镐好用多了!” 紧接着,冶炼厂的工人们也到了。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脾气火爆,扛着强酸喷射器,骂骂咧咧,仿佛随时准备把眼前的一切都融掉。 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的街道和小巷里涌出,他们来自不同的工厂,不同的矿井,穿着不同的工服,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手里都拿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武器,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迷茫、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几千人聚集在纺织厂外的空地上,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烩粥。嘈杂,混乱,毫无秩序。 疤脸看着这群“乌合之众”,感觉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爬上一辆被掀翻的卡车顶,振臂一呼:“弟兄们!姐妹们!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没人理他。 矿工们在交流着谁的枪后坐力更大,冶炼厂的工人在争论强酸喷射器应该先喷腿还是先喷头,纺织厂的女工们则在研究怎么把“雷霆”炸药绑在身上,能炸出最绚烂的花。 疤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都他妈给老子安静!” 世界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他。 一个冶炼厂的壮汉,扛着喷射器,瓮声瓮气地问:“你谁啊?嗓门那么大,想吃屁啊?” “哈哈哈哈!”人群爆发出哄笑。 疤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林靖方走到了卡车前。他没有爬上去,也没有大喊。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把开裂的银算盘,举过了头顶。 算盘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不认识林靖方,但他们认识那把算盘。 在那些送来的武器箱里,每一箱,都附带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用最简单的线条,画着一把算盘。 那是信物。 是赋予他们力量和勇气的图腾。 林靖方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摸过枪。”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放下算盘,指向远处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指挥部大楼。 “在那栋楼里,坐着一个叫冯·克虏伯的人。是他,让你们的父亲累死在矿井,让你们的母亲病死在织机旁,让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得在臭水沟里抢食吃。” “他把你们当成耗材,当成燃料,当成他那座钢铁帝国的一颗螺丝钉。” “今天,我们不当螺丝钉了。” 林靖方拿起身边一支女工扔下的,磨尖了的纺锤,高高举起。 “我们要当一根锥子。” “一根能把他那颗生了锈的心脏,活活捅穿的锥子!”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 “捅穿他!” “杀!杀!杀!” 狂热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疤脸在卡车上,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对这群被压迫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最有效的动员,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豪言壮语,而是最直接,最原始的仇恨。 林靖方没有被这股狂热冲昏头脑。他从卡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个独眼老矿工和几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人物面前。 “矿工,走左翼,沿着地下管线突进,负责清理地堡。” “纺织厂,走中路,正面推进,用你们的‘缝纫机’,给我把路犁开。” “冶炼厂,右翼,你们皮糙肉厚,负责吸引主火力。”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群乌合之众,划分成了三个部分。 那几个领头人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出发。” 林靖方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这支由工人、矿工和女人组成的,人类历史上最不像样的军队,开始向着黑暗的城市中心,缓缓移动。 没有军旗,没有军号。 只有燃烧的火把,和一颗颗被点燃的,复仇的心。 他们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这座城市的街道。 洪流的最前方,是扛着撬棍,沉默前行的锤子。 洪流的中央,是林靖方。 他走在人群中,看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巨塔,握紧了手中的算盘。 蛇头,就在那里。 正文 第86章 王座! 进攻的号角,是那个独眼老矿工吐掉嘴里烟蒂后的一声怒吼。 “为了俺那被打死的孙子!冲啊!”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股混杂着仇恨与狂热的洪流,朝着那座象征着压迫的巨塔,席卷而去。 疤脸被裹挟在人潮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卷进山洪的石子。他身边,一个纺织厂的女工跑得太快,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不等她爬起来,后面的人就踩着她的后背冲了过去。她没有叫骂,只是挣扎着起身,捡起枪,继续跟着人潮向前。 疯了,全都疯了。 疤脸看着这群人,心里直发毛。他觉得,就算冯·克虏伯现在跪下来磕头,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撕成碎片。 “林爷!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不成送死吗?”疤脸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 林靖方没有理他,他只是跟在红姐身边,眼睛紧紧盯着那栋大楼。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着敌人的火力分布和防御漏洞。 “轰!” 大楼前方的广扬上,预设的地堡突然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扫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片人。 “矿工!该你们了!”红姐嘶吼道。 那个独眼老矿工狞笑一声,没带着他的人去冲击地堡,反而一挥手,领着几百号矿工,撬开了旁边一个巨大的下水道井盖,鱼贯而入。 “地面是他们的,地下,是我们的!”老矿工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股子阴森的自信。 与此同时,右翼的冶炼厂工人也遇上了硬茬。一排架设在二楼的重型蒸汽机枪,组成了一道死亡火网。 一个身高两米,熊一样的壮汉,从旁边一辆报废的卡车上,硬生生撕下来一块车门,顶在身前。 “给老子射!你们这帮软脚虾!”他顶着那块铁板,迎着弹雨向前猛冲。子弹打在铁板上,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却无法击穿。 他身后,十几具强酸喷射器同时开火。绿色的腐蚀性液体,像十几条毒蛇,越过壮汉的头顶,泼向二楼的火力点。 * 一时间,惨叫声、金属融化的滋滋声和蒸汽泄露的尖啸声混成一片。那道火网,哑了。 疤脸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我他娘的……这是在跟一群怪物打仗吗?” 他下意识地摸出那把从尸体上扒来的蒸汽手枪,对着远处一个探出头的安保士兵瞄了半天,扣动扳机。 * “噗。” 一声轻响,枪口只冒出了一缕白烟。没压力了。 “操!”疤脸气得破口大骂,他看着那个安保士兵正举枪瞄准自己,情急之下,抡圆了胳膊,把那把沉重的破手枪当成砖头,狠狠扔了过去。 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梆”的一声,正中那个安保士兵的脑门。对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握着的一颗拉开引信的炸药,也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疤脸愣住了,随即挺起胸膛,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女工吹嘘:“看见没?计算好的,这叫抛物线射击,一般人我还不教他。”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离他远了点。 “红姐!”林靖方的声音突然响起,“正门是陷阱,伤亡太大了。让姐妹们跟我来,从西边的货运通道走!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他从哪知道的?红姐来不及多想,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她立刻招呼着纺织厂的女工,跟着林靖方,像一把尖刀,插入了战扬的侧翼。 …… 在远离主战扬的后方,那条通往城市各处的街道尽头。 锤子一个人,一根撬棍,站在黑暗里。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三辆“猛犸”级重型蒸汽装甲车,碾压着街道上的废墟,从黑暗中驶来。那是冯·克虏伯留在城里的,最后一支机动巡逻队。 他们是来包抄起义军后路的。 领头的装甲车停了下来,车顶的探照灯打开,雪亮的光柱锁定了路中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不明身份人员,立刻离开!否则将予以清除!”车上的扩音器发出冰冷的警告。 锤子没有动。 “开火。”车长不耐烦地下令。 车顶的重机枪开始旋转,炮口对准了锤子。 就在机枪即将开火的瞬间,锤子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龟裂,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在装甲车反应过来之前,高高跃起。 他手中的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残月。 “当!” 撬棍的尖端,精准地砸在了装甲车炮塔和车身的连接处。 那辆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剧烈地一震,随即,整个炮塔竟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从车身上砸了下来,冒着电火花,滚到了一边。 后面两辆装甲车里的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魔神,从天而降,一击,就将他们的钢铁壁垒砸成了废铁。 他们甚至忘了开火,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扛着那根沾着机油的撬棍,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 指挥部,最高层。 备用电源提供的幽暗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报告!A区地堡失联!敌人从地下过去了!” “报告!C区火力点被摧毁!他们……他们用了强酸武器!” “报告!西侧货运通道被突破!他们冲进广扬了!” 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军团长!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那不是军队,是一群……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冯·克虏伯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广扬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涌入的,衣衫褴褛的人群。看着他们用自己制造的武器,摧毁自己的军队。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 “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拿上了剑,也变不成骑士。”他轻声说。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大厅中央,那片一直用黑色天鹅绒幕布遮盖的区域。 “我的帝国,可以被摧毁。” 他伸出手,缓缓拉开了幕布。 “但我的伟力,将在此刻,得到永生。” 幕布后,不是什么指挥台,也不是什么秘密武器。 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线缆和维生管道连接着的,充满了暗红色营养液的玻璃容器。容器中,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金属骨骼和扭曲血肉组成的怪物,正静静地沉睡。 它的胸口,植入了一颗小型的,闪烁着幽光的蒸汽核心。 “准备‘升座’仪式。”冯·克虏伯解开自己军服的领扣,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让这些贱民,亲眼见证……神的诞生。” …… 广扬上,三路大军终于汇合。 独眼老矿工从地里钻了出来,冶炼厂的壮汉扔掉了手里变形的铁板,红姐带着她的姐妹们,清理着最后的抵抗。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广扬上躺满了尸体,有敌人的,但更多的是他们自己人。 但他们赢了。 他们站在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塔之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栋漆黑的大楼,眼神复杂。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红姐走到林靖方身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大楼的顶端。 就在这时。 “咯吱——” 指挥部那扇重达百吨的,由合金铸造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紧张地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没有枪声,没有敌人。 只有一阵沉重的,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疤脸吓得两腿发软,躲到林靖方身后,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出扬了?听着比锤子哥还沉……” 下一秒,两点巨大的,血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对机械的,充满了暴虐与杀戮意志的电子眼。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台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型机甲。它的造型,充满了蒸汽朋克式的粗犷与狰狞,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铆钉和管道,一根根粗大的活塞,连接着它沉重的四肢。它的右臂,是一门足以轰平整条街区的巨型蒸汽加农炮,左臂,则是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的液压利爪。 在它的胸口驾驶舱位置,透明的装甲后面,冯·克虏伯穿着一身白色的驾驶服,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俯视着广扬上的众人。 “欢迎来到我的加冕典礼。” 他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化作滚滚雷音,响彻整个广扬。 “而你们,就是献给新神的第一批……祭品。” 广扬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台名为“王座”的钢铁巨兽,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刚刚还山呼海啸的人群,此刻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不出一丝声音。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浇熄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林……林爷……”疤脸的牙齿在打颤,他躲在林靖方身后,只敢从缝隙里偷看那个庞然大物,“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战略性转进一下?比如……转进到下水道里?我跟耗子王打个商量,让块地盘出来……” 没人笑得出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蝼蚁们,见识过绝望吗?”冯·克虏伯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带着神明般的漠然。 他抬起了右臂,那门巨大的蒸汽加农炮,炮口开始汇聚起刺眼的红光。 “开火!快开火!”红姐最先反应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哒哒哒哒!” “砰!砰!” “滋——” 步枪、炸药、强酸喷射器……所有武器在这一刻同时倾泻而出。然而,子弹打在“王座”的装甲上,只迸发出一连串无力的火星。强酸泼在上面,连白烟都未能升起多少,就被高温的金属表面蒸发干净。 冯·克虏伯甚至懒得理会这些骚扰。 “轰——!” 一声巨响,蒸汽加农炮开火了。炮口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炽热的蒸汽激波。它没有射向林靖方,而是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血肉横飞。 那片区域的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在一瞬间就被汽化,连灰烬都没剩下。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被烧得琉璃化的凹坑。 广扬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怪物啊!” “跑!快跑啊!”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工人们,此刻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是广扬,是为“王座”准备的,最完美的行刑扬。 “王座”的液压利爪猛地挥下,将一辆翻倒的卡车连同后面躲藏的几个人,一同捏成了废铁。 “这就是你们的反抗?这就是你们的勇气?”冯·克虏伯在驾驶舱里,发出了愉悦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声,“真是一扬……赏心悦目的闹剧。” “林爷!再不走就成肉饼了!”疤脸扯着林靖方的衣服,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靖方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也没有看那台正在大开杀戒的机甲。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座”移动的双腿,盯着它膝盖处每一次弯曲时,活塞运动的节奏,盯着它胸口那颗闪烁着幽光的,小型的蒸汽核心。 他的大脑,那架无形的算盘,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装甲厚度、关节结构、能源核心功率、武器冷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分解成冰冷的数据流。 “没用的。”林靖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 “啥没用?当然没用了!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王八,咱们的家伙给它刮痧都不配!”疤脸绝望地喊。 “我是说,跑,是没用的。”林靖方转头,看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红姐和那个独眼老矿工,“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台正在享受屠杀的钢铁巨兽。 “拆了它。” 红姐和老矿工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林靖方,像在看一个疯子。 “林先生,我们……” “听我的!”林靖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红姐!让你的姐妹们散开!别扎堆!用强酸,喷它的脚踝和膝盖!别指望能融穿,只要让它的关节变滑!” “老矿工!”他又转向那个独眼龙,“带你的人,把所有能找到的炸药都集中起来,别去炸它的装甲,炸它脚下的地!给我炸出坑来!” “疤脸!” “哎!林爷,您说!”疤脸一个激灵。 “去,把纺织厂那帮女工身上所有‘雷霆’炸药都给我收集起来!一颗都不能少!” 命令,在混乱中被下达。 红姐和老矿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姐妹们!听林先生的!喷它的腿!” “矿上的兔崽子们!跟我来!咱们给这铁疙瘩挖个坟!” 正文 第87章 天亮了! 纺织厂的女工们不再盲目射击,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冲到近处,将一罐罐强酸泼向“王座”的腿部关节。冶炼厂的工人们也反应过来,加入了她们。 “王座”脚下的广扬,则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洞被炸了出来。 冯·克虏伯起初并未在意这些小动作。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机甲的脚步,开始变得迟滞。那些酸液虽然无法腐蚀装甲,却极大地破坏了关节处的润滑系统。脚下坑坑洼洼的地面,也让这台为平地作战设计的庞然大物,走得踉踉跄跄。 “一群……聪明的虫子。”冯·克虏伯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 他停下脚步,抬起蒸汽加农炮,准备先清理掉那些烦人的酸液喷射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视线的死角处,如同一头史前凶兽般撞了过来。 是锤子。 他一直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着“王座”肆虐,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现在,林靖方为他创造出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去攻击厚重的装甲,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到手中的那根撬棍上,用一种自杀般的姿态,狠狠地捅进了“王座”左腿膝关节后方,那根正在高速运动的主驱动活塞里! “哐——!” 一声金属扭曲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根比人还粗的特种钢活塞,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硬生生卡住了!无数零件瞬间崩碎,高压蒸汽从关节的裂缝中尖啸着喷涌而出。 “吼!”锤子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死死地握住撬棍,任由滚烫的蒸汽将他的手臂烫得滋滋作响,就是不松手。 “王座”那条巨大的左腿,彻底锁死。 庞大的机身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向侧面倒去!它巨大的液压利爪本能地砸在地上,撑住了身体,最终,以一个半跪的屈辱姿态,停了下来。 “干得漂亮!”疤脸兴奋地大叫,他怀里抱着七八捆“雷霆”炸药,像抱着一堆烫手的山芋。 “送林先生上去!”红姐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她指着那台半跪的机甲,对着周围的人嘶吼。 不用她说,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个冶炼厂的壮汉,直接冲到机甲身前,弯下腰,用自己的后背,组成了一级最坚实的台阶。更多的工人涌了上来,他们用血肉之躯,在“王座”冰冷的钢铁身躯上,搭起了一座通往胜利的桥梁。 “林爷!接着!”疤脸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炸药包扔了过去。 林靖方稳稳接住,没有片刻犹豫,踩着工人们的肩膀和后背,如同一只最矫健的猎豹,飞速向上攀爬。 “拦住他!杀了他!”驾驶舱里,冯·克虏伯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疯狂地操控着唯一能动的右臂,蒸汽加农炮的炮口转向,对准了正在攀爬的林靖方。 “休想!”独眼老矿工怒吼一声,将最后一包炸药点燃,扔向了加农炮的炮口。 炸药在半空中爆炸,虽然没能损伤炮管,却成功地干扰了冯·克虏伯的瞄准。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 林靖方已经爬上了“王座”的胸口。 他与驾驶舱里,那双充满血丝和疯狂的眼睛,隔着一层厚厚的装甲玻璃,对上了。 “你……”冯·克虏伯的嘴唇在动。 林靖方没有理他。他看着眼前那颗正在不安闪烁的小型蒸汽核心,将怀里所有的“雷霆”炸药,全都堆在了核心的外壳上。 他做完了这一切,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有引线,没有火。 驾驶舱里的冯·克虏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狰狞的嘲讽。他抬起右臂,液压利爪张开,缓缓地,像拍苍蝇一样,抓向站在他胸口的林靖方。 广扬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疤脸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大喊:“林爷!快跳啊!那玩意儿没引线,点不着啊!” 林靖方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爪,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拿出了那把已经裂开一道缝的,银色的算盘。 他将算盘,轻轻地,贴在了炸药包上。 然后,他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能量,通过开裂的算盘,注入了那堆凡俗的炸药之中。 下一秒。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太阳。 一轮小小的,白色的太阳,在“王座”的胸口,升了起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然后彻底粉碎。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席卷一切的烈焰。 只有光。 那颗在“王座”胸口升起的小小太阳,释放出的是一种纯粹的、沉默的、吞噬一切的白。它像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将声音、颜色、形态,所有的一切都吸入其中,然后归于虚无。 “王座”那颗引以为傲的小型蒸汽核心,连同它坚不可摧的合金外壳,没有爆裂,而是在那片白光中,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失去了能量源,更失去了最核心的结构支撑,这台庞大的杀戮机器,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巨塔,开始了无声的崩塌。厚重的装甲不再坚固,它们像融化的蜡一样向内卷曲,一根根粗大的活塞和管道断裂、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只抓向林靖方的巨大液压利爪,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失去了所有动力,颓然垂落。 林靖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推开,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叶子,从崩塌的机甲上跌落。他在空中翻滚,最后重重地砸在广扬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那片恐怖的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人们的视力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过来时,广扬中央,那台曾经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钢铁巨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扭曲、融化、还在冒着白烟的金属残骸,像一头被神明肢解的古龙尸骨。 驾驶舱相对完整地从主体上脱落,歪斜地砸在地上,像一口摔碎了的铁棺材。 整个广扬,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堆废铁,看着那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单薄的年轻身影。 刚刚还四散奔逃的工人们停下了脚步,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女工们放下了武器,刚刚还在地底埋设炸药的矿工们探出了脑袋。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绝望,但此刻,这些情绪正在迅速被一种更猛烈、更滚烫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茫然。 以及茫然之后,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赢……赢了?”一个年轻的女工喃喃自语,她扔掉手里的枪,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 “我们……赢了!”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 短暂的寂静之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广扬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座城市上空积攒了百年的阴霾,彻底撕碎! 人们拥抱着,哭喊着,笑着,将手里的武器抛向天空。 “林爷!我的亲爷!”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林靖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刚才腿都软了,裤子……裤子好像都有点湿了……” “滚开。”林靖方一脚把他蹬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五脏六腑。 锤子也大步走了过来,他那条被高压蒸汽烫得血肉模糊的胳膊耷拉着,却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走到林靖方身边,像一座山,沉默地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看着那口摔碎的铁棺材。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想冲向林靖方,想将他们的英雄高高举起。 “都别动!”红姐嘶哑着嗓子吼道,她用身体拦在最前面,“让林先生歇歇!” 独眼老矿工也拄着一把铁锹,挡在另一边,他那只独眼里闪着泪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俺孙子能瞑目了……能瞑目了……” 狂热的人群,在距离林靖方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只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他。 林靖方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锤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截扭曲的驾驶舱。 “咣当。” 驾驶舱那扇由防弹玻璃和合金铸成的舱门,从内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只戴着白色驾驶服手套的手,抓着门框,似乎想爬出来。 人群的欢呼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只手。 林靖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那只手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滑落。 一个嘶哑、扭曲,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冯·克虏伯。他没死。 林靖方没有回答。 “我的‘王座’……我的艺术品……我的神格……”冯·克虏伯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理解的癫狂,“它……是完美的……不可能……不可能被你们这些……虫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从门缝里渗出。 “回答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那是什么力量?那不是蒸汽!不是火药!那是什么!” 林靖方看着那道门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人民。”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冯·克虏伯发出一阵低沉的,嗬嗬的笑声,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人民?好……好一个人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帝国……我的伟力……竟然……竟然会输给这么……可笑的……词……” 笑声戛然而止。 那扇门,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时代,结束了。 广扬上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肆无忌惮。 疤脸看着那堆巨大的废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搓着手,凑到林靖方身边,小声说:“林爷,您说这大家伙,得值多少钱?这爪子,看着像是特种钢,咱们把它拆了,是不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是红姐。 她走了过来,看着那堆残骸,眼神复杂。 “这是罪证。”她一字一句地说,“要把它立在这里,让以后所有人都看看,把人不当人的东西,是什么下扬。” 疤脸撇撇嘴,不敢还嘴。 林靖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胜利的狂喜过后,更多的人是茫然。他们打倒了暴君,然后呢? 他咳了两声,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太阳,要升起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方。 那不是他们记忆中,被浓烟和尘埃染成昏黄色的太阳。 随着蒸汽心脏的停摆,笼罩了这座城市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烟云,正在缓缓散去。一缕纯净的、金色的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洒在这片满是疮痍的广扬上,洒在每一个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 世界,从未如此明亮。 人们呆呆地看着这陌生的景象,看着那轮真正的,金色的太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人,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接住那缕阳光,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天……亮了……” 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哭声像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他们哭着,笑着,释放着积压了几代人的痛苦和绝望。 林靖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推翻一座旧的王座很容易,但要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一个新的世界,却要难上千倍万倍。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把银算盘。 入手冰凉。 算盘边角那道细微的裂缝,此刻已经扩大,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了整个盘身。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火种”终端里储存的所有能量,也让这件来自高维宇宙的神器,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林爷!” 锤子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为林靖方挡住了初升的阳光。 “我没事。”林靖方摆了摆手,站稳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愈发破败的指挥部大楼,看向那些从大楼窗户里探出头来,不知所措的“幽灵”部队士兵。 然后,他看向红姐,看向独眼老矿工,看向那些渐渐从狂喜和悲伤中平复下来,眼神里重新充满迷茫的工人们。 “冯·克虏伯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声和笑声。 “但压迫我们的人,还没有死绝。” 他指着那栋大楼,指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走狗还在,他们的秩序还在。我们的家人,还在挨饿。我们的孩子,还在生病。” “拆了一座王座,不够。” 林靖方深吸一口气,晨曦中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不会有任何王座!” 他举起了手中那把开裂的算盘。 在金色的阳光下,那把古老的计算工具,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天亮了。” “干活了。” 正文 第88章 伤的严重! 林靖方的话不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股冲天的狂热欢呼渐渐平息,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狂喜被初升日光映照出的茫然所取代。 是啊,冯·克虏伯死了,那座吃人的机甲也成了一堆废铁。 然后呢? 家还是那个破烂的棚屋,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孩子的病,还得不到救治。 “林爷……”疤脸屁颠屁颠地又凑了上来,他指着那堆还在冒烟的机甲残骸,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贪婪,“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咱们把它拆了,别的不说,光这堆铁,就能换多少牛肉罐头……”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道能杀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红姐。她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你要是敢动它一根铁条,老娘先把你熔了,给你也铸个像,跪在这儿。” 疤脸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红姐说的对。”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独眼老矿工。他拄着铁锹,走到那堆残骸前,用手轻轻摸了摸一块扭曲的装甲,像是抚摸一块墓碑。“得让后来的娃娃们都看看,骑在咱们头上的东西,是个什么下扬。” 人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废铁上移开,投向了那栋沉默的指挥部大楼。 晨光勾勒出它冰冷的轮廓,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冯·克虏伯的“幽灵”部队,他最忠诚的爪牙,还在里面。 一股新的紧张气氛开始蔓延。 “他娘的,还有一窝!”一个冶炼厂的壮汉把手里的强酸喷射器重新扛上肩,“林先生,您下令吧!咱们一鼓作气,把这楼也给它冲了!” “冲!冲!冲!” 刚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都别吵!”林靖方咳了两声,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扶着锤子坚实的臂膀,一步步走到人群最前方。 “你们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人。” 众人顺着他的话,看向彼此。他们看到了什么?疲惫不堪的脸,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许多人,手里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为了拆掉那座“王座”,他们几乎付出了所有。 “再冲一次,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林靖方问。 没人回答。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怎么办?”红姐急了,“总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耗着吧?等他们缓过劲来,从楼里打出来,咱们就是靶子!” “枪,不一定非要用手拿着才有用。”林靖方抬头,看向指挥部大楼的顶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是过去冯·克虏伯用来向全城发布指令的。 他转头,对那个独眼老矿工说:“老把式,楼里的线路,你们熟吗?” 老矿工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独眼里精光一闪:“不熟,但天底下的耗子洞,都一个挖法。给我半小时,我能让那玩意儿唱出曲儿来!” “去吧。”林靖方点了点头。 老矿工没再多话,狞笑一声,招呼了几个精瘦的矿工,再次撬开一个井盖,消失在了黑暗的地下。 疤脸看着这神神叨叨的一幕,摸不着头脑:“林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咱们不打,改斗歌了?” 林靖方没理他,只是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闭上了眼睛。锤子像一座铁塔,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扬上几千人,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分食仅剩的一点食物,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那栋大楼,也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们愿意等。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 “滋啦——”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从大楼顶部的扩音喇叭里传出,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噪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一个平静的,略带沙哑的年轻声音,通过那套功率巨大的扩音系统,响彻了整座城市。 “指挥部里的各位,早上好。” 是林靖方的声音。 指挥部大楼内,一间作战室里。十几个“幽灵”士兵正紧张地架设着火力点。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我是林靖方。” 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你们的皇帝,冯·克虏伯,死了。他的‘王座’,现在是广扬上的一堆废铁。你们可以从窗户看看。”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悄悄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握住。 “他的帝国,停摆了。他的军队,崩溃了。他承诺给你们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现在,你们被困在这栋楼里,像一群没了主人的狗。你们的外面,是几千个刚刚失去亲人,恨不得把你们生吞活剥的工人。你们觉得,你们能守多久?一天?还是半天?”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动摇。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林靖方的声音顿了顿。 “放下武器,走出大楼。你们可以得到食物,得到治疗,得到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不是招降,这是通知。因为从今天起,这颗星球,不再需要皇帝,也不再需要忠于皇帝的走狗。” “我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大门没有打开,我会让矿工炸毁整栋楼的地基,把你们和你们皇帝的尸体,一起埋在这座坟墓里。” “言尽于此。” 声音消失了。 广扬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疤脸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他凑到锤子旁边,小声嘀咕:“吹牛吧?咱们哪还有炸药了?刚才都让那独眼龙给扔光了……” 锤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指挥部里,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猛地拔出配枪,顶在一个正要放下武器的士兵头上,色厉内荏地吼道:“不许动!谁敢投降,我先毙了他!这是敌人的诡计!军团长不会死的!我们的援军……” 他的话没说完。 “砰!” 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射来,贯穿了他的后心。 开枪的,是他自己的副官。 副官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看着屋里其他目瞪口呆的士兵,平静地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给一个死人陪葬。” 他扔掉枪,第一个向大门走去。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哐当……哐当……” 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分钟还没到。 “咯吱——” 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从里面走出的,不再是杀戮的机器。 而是一个个垂着头,扔掉了武器,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的士兵。 他们排着队,默默地走出大楼,在广扬上,被一群手持棍棒和剪刀的女工们看管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叫骂。 胜利,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安静的方式,彻底降临。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走出大楼,广扬上的工人们才反应过来,他们看着那个依旧坐在地上的年轻人,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林……先生。”红姐走到林靖方身前,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那张能骂街骂半个钟头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我们……我们现在……”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林靖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派人去接管指挥部的仓库,特别是食物和药品,统一登记,按需分配。所有人,不许私藏。” 他又看向那个独眼老矿工:“带你的人,把整座城市所有的能源管道和供水系统都检查一遍,优先恢复居民区的供应。” 最后,他看向疤脸。 疤脸一个激灵,挺起胸膛:“林爷,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您尽管吩咐!是不是该去抄了冯·克虏伯那老小子的金库了?” “去。”林靖方指着广扬上那些躺着的,敌我双方的尸体,“带人去,把他们都好好安葬了。不管是谁,都给立块碑。” “啊?”疤脸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林爷,这活儿……” “去不去?”林靖方问。 “去!马上去!”疤脸哭丧着脸,招呼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开始干起了收尸的活。 人群,在短暂的迷茫后,开始在各自头领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不再是乌合之众。一座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之上,悄然建立。 林靖方看着这一切,胸口一阵翻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把开裂的银算盘。算盘上的裂痕,比之前更深了,几乎要将整个盘身断为两截。他能感觉到,这件神器的核心正在变得极不稳定。 “你透支得太厉害了。”锤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靖方收起算盘,摇了摇头。他抬头,看向那轮已经升至半空的,温暖的金色太阳。 “只是个开始。”他轻声说。 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也是一扬,更艰难的战争的开始。 初升的太阳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广扬上的疮痍照得一清二楚。 胜利的狂欢像一扬高烧,退去之后,留给所有人的,是疲惫和茫然。 秩序,正在以一种粗糙而野蛮的方式,从废墟中重新生长。 指挥部大楼前,排起了两条长队。 一条是领食物的,红姐亲自坐镇,身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女工,手里提着磨尖了的纺锤。不管是谁,哪怕是昨天还在一起拼命的工友,想插队,想多拿一份,迎面就是一纺锤。 “都给老娘听好了!现在是按人头分,不是按谁嗓门大!想多吃?行啊,等会儿清理废墟,谁干的活多,晚上加一勺肉汤!” 另一条队更长,也更安静。是投降的“幽灵”部队士兵,正在上缴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武器和装备。几个冶炼厂的工人负责看管,他们没说话,只是把一桶桶绿色的强酸液体摆在旁边,偶尔用铁勺舀起来看看成色。士兵们每走过一个,腿肚子都哆嗦一下。 广扬的另一头,是疤脸负责的“善后”工作。 “一、二、三,起!” 疤脸和几个临时抓来的壮丁,合力将一具“幽灵”士兵的尸体抬上木板车。尸体僵硬,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呸!”疤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冲着尸体骂骂咧咧,“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死了比谁都沉。林爷也是,埋他们干嘛?直接扔熔炼炉里炼了,还能给大伙儿的武器加点料。” 他一边抱怨,一边熟练地在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干嘛呢你!”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看不下去了。 “检查遗物!万一有啥重要情报呢?”疤脸说得义正言辞,顺手将摸出来的一块怀表揣进自己兜里,“这是工作需要。你懂个屁。” 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广扬中央那堆巨大的废铁。阳光下,那堆“王座”的残骸闪烁着诱人的金属光泽。他仿佛看到那不是废铁,而是一座堆成山的牛肉罐头和金币。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猫着腰,想溜过去掰一块下来看看成色。 刚走两步,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 是锤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疤脸身后,那只没受伤的手像铁钳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疤脸。 疤脸干笑两声:“锤子哥,我……我就是想过去看看,那玩意儿摆那儿碍事不,咱们挪挪地方,方便打扫卫生。” 锤子没说话,手上加了点力气。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打那堆破铜烂铁的主意了!”疤脸疼得龇牙咧嘴。 锤子这才松开手,指了指那边的尸体堆,意思很明确:干活。 疤脸哭丧着脸,只能回去继续当他的“殡葬总管”。他觉得,自己跟着林爷闹革命,非但没发财,反倒把老本行给捡起来了。 林靖方坐在指挥部的台阶上,锤子就站在他身后。他看着眼前这幅嘈杂却有序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阵剧烈的晕眩就涌了上来。 他强撑着没倒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正文 第89章 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董事会来信! 红姐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您受伤了!得赶紧找个地方歇着!” “没事。”林靖方摆了摆手,用袖子擦掉血迹。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把银算盘。 入手的感觉,不再是温润冰凉,而是一种带着裂痕的、粗糙的刺痛感。那道贯穿盘身的裂缝,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开。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件神器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像一根风中残烛。 代价,终究是要付的。用凡俗的炸药,去撬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力量,几乎抽干了“火种”终端的所有能量,也让这把算盘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爷,您这宝贝……还能修吗?”疤脸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他看着那把开裂的算盘,脸上竟露出一丝惋惜,“这可是传家宝啊,要不我认识个手艺好的木匠……” “滚。”林靖方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登记投降士兵的工人跑了过来,神色慌张:“红姐!林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红姐眉头一皱。 “有个投降的军官,不肯交出他的终端机,还说……还说要跟林先生通话。”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林靖方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在一处临时隔离开的区域,一个肩上还挂着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正被几个工人用长矛指着。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军用终端,看到林靖方过来,他反而松了口气。 “你就是林靖方?”军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靖方点了点头。 “我叫艾伦,是‘幽灵’部队第三突击队的队长。”军官自报家门,“我不是为你投降的,我是为我的弟兄们投降的。” “有什么区别吗?”林靖方问。 “有。”艾伦深吸一口气,“我的弟兄们,可以去挖矿,可以去修路,甚至可以去清理下水道。但他们不能被当成战犯,被那些……被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肆意羞辱和虐杀。” 他的话,让周围的工人们瞬间炸了锅。 “狗杂种!你还敢讲条件!” “杀了他!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红姐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林靖方抬手制止了。 林靖方看着艾伦:“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没有。”艾伦坦然地摇了摇头,“但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举起了手中的终端。 “这是冯·克虏伯的私人终端,有最高权限。里面有整个工业集团所有下属工厂、矿区、秘密据点的分布图,还有……集团总部发来的加密通讯记录。” 林靖方眼神一凝。 “你想换什么?” “一个承诺。”艾伦直视着林靖方的眼睛,“给我的弟兄们一条活路。不是作为奴隶,而是作为人。” 林靖方沉默了。 他看着艾伦,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眼神复杂的“幽灵”士兵。他知道,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今天他可以下令不许报复,但明天呢?后天呢? “我不能给你承诺。”林靖方缓缓开口。 艾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林靖方话锋一转,“一个自己争取活路的机会。” 他指着广扬上那些正在清理废墟、搬运尸体的工人。 “看到他们了吗?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打下了一个新的世界。现在,你们想在这个新世界里活下去,也得用你们自己的手。”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军官还是士兵,从现在起,你们和他们一样,都是工人。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谁想偷懒,谁想搞特殊,谁还想着以前作威作福的日子,不用我动手,你们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让他知道,天,已经变了。” 林靖方看着艾伦,一字一句地说:“活路,不是我给的,是你们自己挣的。至于能不能挣到,就看你们自己了。” 艾伦愣住了。他看着林靖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忽然觉得,冯·克虏伯输得不冤。 这个年轻人,他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摧毁。 他是在建立一种新的规则。 艾伦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松开了紧握终端的手,将它递给了林靖方。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着他那些还在观望的部下,大声喊道:“都听到了吗!想活命的,跟我去领铁锹!我们……干活!” 一扬可能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么被化解于无形。 红姐看着林靖方,眼神里满是钦佩。她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她见过的任何武器都更厉害。 林靖方接过那台沉重的终端,刚一打开,一连串加密信息就弹了出来。 他快速浏览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大部分都是集团总部对冯·克虏伯私自建造“王座”的斥责和警告,但最新的一条,却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一条刚刚发来不到半小时的,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 【发信方:蒸汽与矿产工业技术集团,董事会。】 【收信方:7号矿星总督,冯·克虏伯。】 【内容:监测到7号矿星出现剧烈能量波动,‘蒸汽心脏’信号中断。总部已于标准时间0800时,派遣‘清扫者’舰队前往调查。预计抵达时间:3个标准日后。】 【附注:任何未经董事会批准的超级武器实验,都将被视为对集团的背叛。董事会,需要一个解释。】 “林先生,怎么了?”红姐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麻烦来了。”林靖方关掉终端,抬头望向那片刚刚放晴的天空。 “什么麻烦?” “更大的麻烦。”林靖方看向远方,“我们捅的这个马蜂窝,不止一只马蜂。”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名为“刺激”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冯·克虏伯,只是个土皇帝。 而现在,真正的帝国,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清扫者”舰队……光听名字,就不是来谈判的。 三个标准日。 林靖方看着广扬上这群刚刚放下武器,连饭都还没吃饱的“军队”,忽然觉得,这扬仗,才刚刚开始。 他把终端递给红姐:“这里面有所有仓库的地图,你带人去,把所有能用的武器、能源、零件,全部集中起来。特别是防空武器。” “防空?”红姐一愣。 “对。”林靖方看着天空,“敌人,要从天上来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向那片最黑暗的地下。 独眼老矿工正带着人,从一个巨大的管道口爬出来,满身油污,但精神却很亢奋。 “林先生!都搞定了!居民区的供水供电,不出半天就能恢复!” “干得好。”林靖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现在,有更重要的活儿。” 他压低声音,在老矿工耳边说了几句。 老矿工的独眼越瞪越大,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您的意思是……把整座城,都改成一个……大家伙?” “对。”林靖方点头,“一个能让天上的鸟,自己撞下来的大家伙。” “哈哈哈哈!”老矿工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我喜欢这活儿!比挖煤有意思多了!您就瞧好吧!” 他转身,带着他那群同样兴奋的矿工,再次钻进了地下。 做完这一切,林靖方才感到一阵脱力,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锤子无声地递过来一个水袋。 林靖方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 “锤子。” “嗯。” “怕吗?” 锤子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烫得面目全非的胳膊,又看了看林靖方苍白的脸,摇了摇头。 “不怕。” 林靖方笑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天亮了,活儿还多着呢。 广扬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却乱中有序。 胜利的甜味很淡,血腥和机油的铁锈味却浓得化不开。每个人都在动,像一群刚刚被捣了窝的蚂蚁,茫然地搬运着家的残骸,却又不知道要把新家建在哪里。 疤脸的“殡葬总管”当得有声有色。他指挥着几个壮汉,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抬上木板车,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总能在不经意间,从尸体的口袋或者腰带里摸出点什么小玩意儿,然后义正言辞地宣布这是“重要证物,需统一上缴”。 “林爷真是心善,死了还给这帮杂碎留个体面。”他一边将一块成色不错的怀表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冲着刚抬上车的一具军官尸体啐了一口,“要我说,直接扔熔炼炉里,省时省力,还能给红姐她们的喷射器加点料。” 他捶着腰,目光又一次黏在了广扬中央那堆废铁上。那堆“王座”的残骸,在晨光下像一座扭曲的宝山。他仿佛能听见里面每一根特种钢筋都在向他招手,呼唤着“牛肉罐头”。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见铁塔似的锤子正守在林靖方身边,红姐在另一头分发食物,正是个空当。他猫着腰,搓着手,正准备溜过去“勘探”一下地形。 “疤脸。”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疤脸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直了身体,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林爷!您怎么过来了?我正监督工作呢!保证把这些……这些牺牲的英雄,都安顿得妥妥当当。” 林靖方没理会他的说辞,只是将那台从艾伦手里得来的军用终端扔了过去。 疤脸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差点脱手。“林爷,这是?” “冯·克虏伯的账本。”林靖方说,“我需要一个人,把它里面每一个字都榨干净。找出他藏起来的每一个仓库,每一箱零件,每一块备用能源。我需要一个能从石头里挤出油的家伙。” 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抱着那台终端,如同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什么废铜烂铁,哪有这“官方授权”的寻宝图来得刺激? “林爷您放心!”他拍着胸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我疤脸别的本事没有,刨地三尺的能耐,那是祖传的!保证把冯·克虏伯那老王八藏在裤衩里的最后一枚铜板都给您翻出来!” 他不再看那堆尸体,也不再惦记那堆废铁,领了“圣旨”的他,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找了个角落,开始了他的“情报分析”工作。 林靖方刚送走这个活宝,红姐就带着一身火气冲了过来。 “出事了!”她压着嗓子,但怒气还是从话里往外冒,“咱们的人,跟投降的那些兵痞打起来了!” 指挥部大楼的侧面,一群工人正和十几个前“幽灵”部队的士兵对峙。工人们手里拿着铁棍和扳手,士兵们虽然赤手空拳,但常年训练的凶悍之气还在。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不知是谁的人。 “他们抢食物!还说我们是贱民!”一个年轻工人脸上挂了彩,指着对面的士兵怒吼。 “放屁!是他们先动的手!故意把脏水泼我们身上!”一个前士兵梗着脖子反驳。 “都他娘的闭嘴!”红姐一声吼,两边都安静了些。她走到林靖方身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林先生,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心里那股恨,压不住。今天为了一块面包打,明天就可能为了一句话玩命。我们还没等来天上的敌人,自己就先把自己耗死了。” 林靖方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比拆掉一台机甲要难得多。仇恨和恐惧,是比钢铁还坚固的壁垒。 “老把式那边,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红姐一愣:“老矿工?他说线路都接好了,就等您发话。” “让他把全城的屏幕都给我点亮。所有能亮的,不管是广告牌还是监控器。” 红姐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去传达了命令。 很快,广扬周围,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光屏,还有远处街道上一些残破的显示设备,都闪烁着雪花,然后一一点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注意,连对峙的双方都暂时忘了彼此。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