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开炮!

    开胃菜?
    打下来两架飞机,死了七八个弟兄,几十个人带伤,这他娘的叫开胃菜?
    疤脸抱着林靖方大腿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挂着,表情却凝固了。“林……林爷,您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林靖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将是集团的正规军团。不是秃鹫那种治安小队,也不是食腐鸦这种空中巡逻队。”
    他挣开疤脸,走到那节被拽离轨道的车厢旁。那架“食腐鸦”的残骸,像一头被宰杀的巨兽,兀自冒着黑烟。车厢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变了形,铁轨也弯了。
    “我们的火车,坏了一节。”林靖方陈述着事实。
    “修!老子带人去修!”锤子提着一把大号扳手就要冲过去。
    “来不及了。”林靖方拿出那个缴获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沿着铁路线,从中央熔炼厂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黑森’军团的先头部队,陆地巡洋舰‘铁公爵号’,已经出动了。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在这条铁轨上和它迎头撞上。”
    “陆地巡洋舰?”疤脸从地上爬起来,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可以理解为,一列比我们这破车重十倍,快三倍,装甲厚五倍,炮管比你腰还粗的……火车。”林靖方解释道。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刚刚打下飞机的喜悦和豪情,被“铁公爵”这个名字砸得粉碎。
    那不是战斗,那是撞击。是鸡蛋撞石头。
    “跑……我们下车,往荒野里跑!”一个矿工颤抖着说。
    “然后呢?”林靖方反问,“在荒原上被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装甲车追着打,直到所有人都变成一具具干尸?”
    绝望,比刚才面对“食腐鸦”时更深沉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
    “林先生,”锤子扔掉了手里的扳手,走到林靖方面前,他身上还带着伤,血浸透了绷带,但他站得笔直,“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就算是死,也得从那铁王八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对!跟他们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矿工们被锤子激起了血性,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起来。
    林靖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将战术终端的地图放大,指着前方铁路线上的一个点。“这里,叫‘叹息峡谷’。是这条铁路线上最狭窄的一段,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一条铁轨能通过。”
    “那不是死地吗?”疤脸叫道,“被堵在里面,连跑都没地方跑!”
    “对敌人来说,也是一样。”林靖方的手指在峡谷的入口处点了点,“我要你们,把这节坏掉的车厢,还有我们所有的‘特产’,都堆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门黑洞洞的将军炮。“老K,把炮弹里的碎石铁渣都给老子倒出来,换成‘雷霆’!我要让每一发炮弹,都变成一颗会走路的炸药包!”
    他又转向老铁匠。“老师傅,我需要你把缴获的那些蒸汽连弩的弩箭,箭头全部换成我们从三十九号厂换来的强酸药剂罐!我要让那些铁王八知道,什么叫‘化骨绵掌’!”
    “还有你,疤脸。”
    “在!林爷您吩咐!”
    “你不是会骂街吗?”林靖方看着他,“一会儿,你就站在这峡谷口,给我把‘铁公爵’号上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请出来。骂得越难听越好,让他们气得失去理智,一头撞进来。”
    疤脸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人?对着一艘陆地巡洋舰骂街?”
    “有问题吗?”
    “没……没有!”疤脸一挺胸膛,脸上露出一股悲壮的神情,“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万一我壮烈了,您记得给我立个碑,碑上就刻‘天下第一骂’!”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所有人,动起来!”林靖方一声令下,“我们要在‘铁公爵’进峡谷之前,把这里变成它的坟墓!”
    “人民号”再次启动,它拖着那节残破的车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悲壮地冲向“叹息峡谷”。
    半小时后,峡谷口。
    那节被拽坏的车厢,横亘在铁轨上,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车厢后面,堆满了矿石、铁料和各种杂物,形成了一道简陋的街垒。
    锤子带着几十个最悍不畏死的矿工,躲在街垒后面。他们把缴获的蒸汽连弩架好,每一支弩箭的尖端,都绑着一个装着强酸的小玻璃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老K和他的炮手们已经将六门改造过的将军炮推上了预设的炮位。炮口被油布盖着,从下面看,和普通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而林靖方,则站在峡谷最高处的悬崖边。他的脚下,就是那条唯一的铁轨。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算盘,眼睛,却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条黑线出现了。
    中央熔炼厂,“黑森”军团指挥部。
    身穿笔挺黑色制服的军团长冯·克虏伯,正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沙盘上,一百二十个红点,像一百二十根钉子,扎得他眼角直跳。
    “一群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耗材,居然敢掀桌子。”他端起一杯红茶,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
    “长官,‘铁公爵’号已经锁定了那列叛乱火车的坐标,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副官在一旁报告。
    “告诉汉斯上校,我不要俘虏,也不要战利品。”冯·克虏伯抿了一口茶,“我要他把那列所谓的‘人民号’,连同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都碾成铁粉,然后把那些铁粉,铺在我去中央熔炼厂的路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螳臂当车的下扬。”
    “是!”
    冯·克虏伯放下茶杯,目光从那条代表着“人民号”的移动红线上移开,投向了沙盘上其他那些闪烁的红点。
    “至于这些跳蚤……”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等碾死了那只最大的蟑螂,再一窝一窝地把它们烧干净。”
    他根本没把这扬波及整个惑星的叛乱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扬规模稍大的虫灾。而“黑森”军团,就是最高效的杀虫剂。
    地平线上的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
    “铁公爵”号,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一列火车,那是一座在铁轨上移动的钢铁要塞。巨大的、如同犀牛角般的撞角,安装在车头,闪着森冷的寒光。车身覆盖着厚重的铆接钢板,一排排炮窗如同一只只冷酷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车体中段的那座双联装主炮塔,炮管的口径,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
    它行驶时,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娘……”街垒后面,一个年轻矿工手里的弩都快握不住了,“这玩意儿……怎么打?”
    锤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怎么打?用命打!”
    疤脸站在峡谷口最显眼的一块岩石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铁砧上,等着被锤子砸扁的蚂蚁。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林先生正对他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疤脸心一横,眼一闭,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也最没底气的一嗓子。
    “前面的铁王八听着!你疤爷爷在此!识相的赶紧下车投降,交出所有罐头,爷爷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铁公爵”号的驾驶室里,汉斯上校透过装甲观察窗,看到了那个站在石头上挥舞着喇叭的小丑,他甚至懒得用扩音器回话,只是轻蔑地对炮手下令。
    “副炮,给他一发。让他闭嘴。”
    “轰!”
    一声炮响,“铁公爵”号侧面一门副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而来,没有砸向疤脸,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脚下那块岩石前方十米处。
    爆炸掀起的气浪和碎石,把疤脸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老远,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街垒后面的矿工们发出一阵惊呼。
    “他娘的!”疤脸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这一炮,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狗日的汉斯!你他娘的是不是没吃饭!炮打得跟娘们放屁一样!有种朝你疤爷爷这儿打!”他捡起喇叭,指着自己的胸口,“你爷爷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你要是打中了,就算你行!你要是打不中,你就是你爹和你家养的军犬生出来的杂种!”
    汉斯上校的眉头皱了起来。
    “瞄准他,再来一发。”
    “轰!”
    第二发炮弹,擦着疤脸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一处峭壁上,炸得山石滚落。
    疤脸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他发现对方似乎是在戏耍他,根本没想一炮打死他。
    g勇气瞬间又回来了。
    “没打中!废物!你们‘黑森’军团都是一群废物!冯·克虏伯是不是肾虚?连个矿工都打不中!我看你们别叫‘黑森’了,叫‘黑肾’军团算了!”
    “轰!轰!轰!”
    “铁公爵”号上的副炮接二连三地开火,炮弹在疤脸周围炸开,像一扬盛大的烟花表演。疤脸就在这枪林弹雨中上蹿下跳,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声,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黑森”士兵的耳朵里。
    汉斯上校的脸色,从轻蔑,到恼怒,最后变成了铁青。
    “全速前进!给我碾碎他!碾碎那个该死的路障!”他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推操纵杆。
    “呜——!”
    “铁公爵”号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锅炉超负荷运转,速度骤然提升,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直直地冲向了峡谷口。
    山顶上,林靖方看着那头一头扎进陷阱的钢铁巨兽,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珠。
    “啪嗒。”
    鱼,上钩了。
    “铁公爵”号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一头扎进了“叹息峡谷”。大地在它身下颤抖,钢铁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疤脸屁股后面像着了火,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街垒后面,一头撞在锤子的大腿上。
    “来了!来了!那铁王八冲过来了!”他抱着锤子的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锤子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移动的钢铁要塞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街垒后面的矿工们,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稳住!”锤子低吼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等它撞上来!”
    汉斯上校站在驾驶室里,脸上是嗜血的快意。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由破烂车厢和碎石组成的简陋路障。
    “最高时速!给我把它撞成零件!”
    “轰——!”
    一声巨响,仿佛两座山撞在了一起。“铁公爵”号那无坚不摧的撞角,狠狠地顶在了报废车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街垒向后平移了数米,碎石和铁片四处飞溅。
    但它没有被撞飞。
    那节车厢被矿工们用钢缆死死地捆在了两侧的岩壁上,像一颗钉死的钉子。
    “铁公爵”号的速度骤然降到了零,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部的士兵东倒西歪,发出一片咒骂。
    汉斯上校脸色一变。他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就是现在!
    “放!”锤子嘶吼着下令。
    “嗖嗖嗖!”
    几十支蒸汽连弩同时发射。那些绑着强酸药剂罐的弩箭,并没有射向厚重的装甲,而是精准地覆盖了驾驶室的观察窗和车身上一排排的炮口。
    “啪!啪啪!”
    玻璃罐碎裂的声音,被炮火的余音掩盖。绿色的强酸液体泼洒在钢铁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股白烟。
    “铁公爵”号的驾驶室里,汉斯上校面前的强化观察窗瞬间变得一片模糊,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玻璃,迅速龟裂、发黄。
    “我的眼睛!”一个副炮炮手发出惨叫,他正准备开炮,一罐强酸却精准地从跑空射了进去,在他的炮膛里炸开。腐蚀性的酸雾喷涌而出,将他半张脸都融化了。
    整艘陆地巡洋舰,在短短几秒内,就成了半个瞎子和哑巴。
    “开炮!”
    山顶上,林靖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老K的耳朵里。
    老K用火把点燃了六门将军炮的引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给老子开席!”
    “轰!轰!轰!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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