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呼叫炮击!第七区!覆盖式!覆盖式!

    整个地下王国都疯了。
    西三区,老K带着一队人,将最后一个油布包裹的“雷霆”塞进岩壁的裂缝中。这条裂缝背后,就是暗河。水流的轰鸣声隔着岩层传来,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低吼。
    “都退后!引线给我!”老K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亲自点燃了那根比他手臂还长的引线。
    火星嘶嘶地钻入黑暗。
    所有人都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矿洞猛地一跳。紧接着,是岩层崩裂的哀嚎和万马奔腾般的咆哮。一股混合着水汽和泥土腥味的激流,从炸开的豁口喷涌而出,瞬间就淹没了巷道。
    “成了!”老K被浑浊的泥水溅了一身,却抹了把脸,露出了缺牙的笑容,“快!去告诉林先生,水来了!”
    主通道的高处,锤子正赤着膊,和十几个矿工用杠杆和麻绳,费力地将最后一门“将军炮”固定在岩架上。这根黑乎乎的铁管子,此刻在他们眼里,比任何神像都更威严。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基座砸实了!”锤子吼道,“这玩意儿后劲大,上次差点把老子的眉毛给燎了。谁要是敢让炮歪一下,老子就把他塞炮管里射出去!”
    一个年轻矿工一边用铁钎砸着木桩,一边嘿嘿笑道:“锤子哥,你放心,这可是咱的护身符。俺媳妇还没娶呢,可不敢让它掉链子。”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工坊里,老铁匠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水晶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黄铜阀门,另一只手颤抖地操作着一把简陋的改锥,试图把它装到一杆蒸汽步枪上。
    “手别抖……别抖……”他喃喃自语,额头的汗珠掉下来,砸在滚烫的枪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旁边,几个手巧的学徒正在用林靖方给的弹簧,替换掉那些锈蚀的旧零件。冰冷的、来自天外的精密构件,和他们粗糙的、沾满煤灰的手指,构成了一副奇特的画面。
    当第一杆被修复的蒸汽步枪,在装上新的气罐后,成功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上膛声时,整个工坊都安静了。
    老铁匠捧着那杆枪,像是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孙子,眼眶通红。
    另一边,疤脸正享受着他人生中第二次高光时刻。
    “都给我洗干净!看到那块血渍没有?用石头给我刮掉!老子要让这地,比会计那张死人脸还干净!”他扛着那把巨大的开山刀,在升降平台附近来回踱步,唾沫星子喷得比蒸汽枪还远。
    独眼龙带着几个二号矿区的小头目,正指挥着人,把一车车矿石推到通道两侧,堆成看似杂乱无章的障碍物。
    “大哥,这么摆着,不是把路都堵死了吗?”独眼龙凑过来,小声问。
    疤脸清了清嗓子,学着林靖方的样子,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洞顶的黑暗,深沉地说:“你懂什么。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看起来是路,其实是死路。看起来是墙,其实……它就是墙。”
    独眼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十分厉害,看疤脸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疤脸心里得意,这可是他缠着林先生问了半天,才学来的词儿。
    五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奔涌的暗河水,在主通道的B3到B7区段,形成了一片深及膝盖的泥泞沼泽。十门“将军炮”从高处的阴影里,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交叉锁死了整片区域。二十多杆修复好的蒸汽步枪,分发到了枪法最好的矿工手里,他们躲在矿车和岩石的后面,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整个矿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升降平台附近,灯火通明,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甚至还有几个矿工在“懒洋洋”地推着矿车,打着哈欠。可再往里走,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黑暗里,藏着三百多双通红的眼睛,和一颗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林靖方站在最高处的炮位旁,手里拿着会计那把银色的算盘。他没有看下面,而是在听。
    风箱的喘息停了,铁匠铺的敲击声停了,矿工的号子声也停了。此刻,地下世界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身边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待,比战斗更磨人。
    “林……林先生,”锤子凑过来,声音有些发干,“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林靖方拨了一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死了一个审计官和一整队卫兵,对集团来说,是利润表上的亏损。他们最恨亏损。”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带着固定节奏的金属摩擦声,从主通道的尽头传来。
    来了。
    林靖方没有下令,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动力铠甲的液压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效率感。
    一队穿着深灰色全身甲的士兵,出现在升降平台的光亮中。他们总共二十四人,队形紧凑,像一柄出鞘的匕首。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连弩,弩臂上缠绕着细密的黄铜管道,背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蒸汽气罐。
    MK-3型蒸汽连弩,秃鹫小队。
    为首的队长,头盔的面罩上画着一只狰狞的秃鹫。他抬起手,整个小队瞬间停下,枪口一致对外,警戒着四周。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股洗不掉的硫磺味。”队长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情况不对。”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派出了两名队员,向两侧的支洞进行侦查。
    疤脸躲在矿车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帮家伙,比会计的卫队难缠多了!
    几分钟后,侦查队员回来报告:“报告队长,两侧支洞无人,但有大量人员活动的痕迹,很新鲜。”
    “让他们进来。”秃鹫队长下令。
    他的小队开始以标准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缓缓向矿洞深处推进。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很快,他们走到了黑暗的边缘。
    秃鹫队长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手腕上热成像仪里一片冰冷的读数。
    “照明弹。”
    一名队员从背后取下一根短棒,用力一甩,一道刺眼的白色火光呼啸着飞入黑暗,在空中炸开,将前方百米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下,是一片狼藉的矿道,和……一片浑浊的水域。
    “队长,前面被水淹了。”
    秃鹫队长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是地下暗河的水,带着泥沙。”他站起身,“热成像显示水下没有活物。全员注意,涉水前进,保持警惕。”
    二十四名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踏入了林靖方为他们准备的泥潭。冰冷的河水迅速没过他们的战术靴,冰凉的触感让动力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异响。
    “嗤……嗤……”
    几个士兵的腿部装甲,因为骤然降温,冒出了丝丝白汽。
    秃鹫队长眉头一皱。情报里提过,第七矿区干燥,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片沼泽?
    他感觉自己仿佛踩进了一个巨大的、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和两侧的黑暗。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点火星。
    一点在黑暗中,被骤然点亮的,微不足道的火星。
    那点火星,在秃鹫队长的瞳孔里瞬间放大成一轮吞噬一切的太阳。
    “轰——!”
    不是一声,是十声炮响,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咆哮而出!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这狂暴的交响乐中颤抖。
    置身于沼泽中心的秃鹫小队,成了最完美的靶子。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战术规避,就被迎面拍来的、由碎石和铁渣组成的钢铁风暴彻底淹没。
    “噗噗噗——!”
    那是碎石铁片凿穿厚重铠甲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坚固的MK-3型装甲,在这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饱和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一名秃鹫队员的头盔被一颗拳头大的矿石直接砸扁,红白之物从缝隙中挤压出来。另一名队员的胸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能看到里面被搅烂的血肉和蒸汽管道。
    强烈的冲击波在泥水里掀起巨浪,将残存的士兵冲得东倒西歪。
    “散开!找掩护!还击!”
    秃鹫队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狂吼,他猛地将半个身子扎进泥水里,躲过了第二轮攒射。他身边的两个亲卫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打成了两团模糊的血肉。
    不愧是精锐。
    即便是在这种地狱般的开局下,残存的七八名秃鹫队员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各自寻找着最近的岩石或矿车作为掩体,手中的蒸汽连弩发出尖锐的嘶鸣,一道道短促的弩箭带着白色的蒸汽尾迹,精准地射向高处刚刚暴露的炮位。
    “啊!”
    锤子身边,一个负责装填的年轻矿工惨叫一声,大腿被弩箭射穿,强大的动能直接将他带得翻倒在地。
    “狗日的!”锤子眼睛都红了,抄起一杆修复好的蒸汽步枪,探出掩体,“给老子死!”
    “砰!”
    子弹打在一名秃鹫队员的肩甲上,爆出一串火星,却只是让对方晃了一下。
    “他们的甲太厚了!步枪打不穿!”一个矿工绝望地喊道。
    “那就给老子往下冲!用矛捅!用镐砸!”林靖方冷静的声音从最高处传来,压过了所有人的慌乱,“疤脸!你的戏该上扬了!”
    躲在一堆矿车后面的疤脸一个激灵,扯着嗓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吼道:“弟兄们!林先生说了!今晚吃肉!谁杀的秃鹫多,谁就分大腿!冲啊!”
    他吼完,又悄悄把身子缩了回去,只探出半个脑袋,挥舞着开山刀加油。
    “杀!”
    上百名矿工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闪着寒光的锋利尖端。
    沼泽地成了秃鹫小队最大的噩梦。泥泞的水流严重迟滞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成了活靶子。而矿工们常年在这种环境下劳作,如履平地。
    一名秃鹫队员刚用连弩射倒一个矿工,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箭匣,就被三个红着眼睛的矿工扑倒在地。矿镐、铁矛、钢筋,雨点般地砸下,把他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烂泥。
    秃鹫队长知道,他们完了。
    “A小队,B小队,向我靠拢!准备启动‘净化协议’!”他嘶吼着,从背后解下一个沉重的金属罐,上面有一个鲜红的骷髅标志。
    这是集团配备给他们的最后手段——高压毒气。一旦释放,别说这些矿工,整个矿区的生态都将被彻底摧毁。
    “想得美!”
    锤子像一头蛮牛,从侧面猛地撞了出来。他身上已经中了两箭,一箭在胳膊,一箭在肋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毫不在意。
    “当!”
    他手中的铁矛狠狠刺在秃鹫队长的胸甲上,矛尖瞬间弯折。
    秃鹫队长反手一肘,将锤子砸得连连后退,同时伸手去拧金属罐的阀门。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啪!”
    会计那把银色的算盘,被林靖方用尽全力掷出,精准地砸在了秃鹫队长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让他手一麻,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刹那。
    老K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个老矿工摸到了近处。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将手里几捆点燃的“雷霆”,像扔石头一样,扔进了秃鹫队长和他身边最后三名队员的脚下。
    秃鹫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隆——!”
    比将军炮更集中的爆炸,将那片小小的区域彻底清洗了一遍。
    战斗结束了。
    当硝烟和水汽散去,整个矿洞里只剩下矿工们粗重的喘息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看着地上躺着的二十多个自家兄弟的尸体,和更多在哀嚎的伤员,所有人都沉默了。
    锤子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抱着那个为了救他而死的年轻矿工,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林靖方从高处走下来,他没有去安慰任何人。他走到那片爆炸的中心,找到了秃鹫队长那半截还算完整的尸体。
    他在尸体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个被炸坏的战术终端。
    林靖方尝试着启动,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上面,是一条刚刚发送出去,却没能得到回应的讯息。
    “第七矿区坐标XXX,XXX。遭遇超规格抵抗,请求……炮击覆盖。”
    疤脸凑了过来,看到那行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炮……炮击覆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靖方关掉了终端,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或悲伤或茫然的脸,“他们准备把我们,连同这座山,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他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通道。
    “我们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起,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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