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炮!

    “这……这要是炸在人堆里……”一个矿工喃喃自语,不敢想下去。
    “威力够了,但还不够好。”林靖方看着自己的杰作,眉头却皱了起来,“太散,浪费了太多力气。我们需要让这股力量,朝一个方向使劲。”
    他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石块,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我们需要一个结实的铁管,把‘雷霆’装进去。这样,它所有的力气,就只能从一个口子出去。”
    他看向老铁匠:“用我们最好的铁,能做出多厚的铁管?”
    老铁匠看着那恐怖的爆炸痕迹,咽了口唾沫:“能!就算用铁水一层层浇,我也给您浇出来!”
    矿工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如果说蒸汽步枪是他们无法企及的神器,那这可以掌控的“雷霆”,就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夜深了,矿洞里却依旧灯火通明。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三班倒的矿工们吼着号子,开采着制造“雷霆”所需的各种矿石。
    林靖方没有休息,他找到了缩在角落里打盹的疤脸。
    “醒醒。”
    疤脸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是林靖方,这才松了口气。“林先生,您还不歇着?”
    “睡不着。”林靖方递给他一块烤干的黑面包,“‘会计’的事,你再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一听到“会计”这个词,疤脸的脸就白了三分。他接过面包,却没有胃口吃。
    “那家伙是个怪物。他不像屠夫,咋咋呼呼的。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客气,但每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都带着算盘珠子的味儿。”疤脸的声音都在发抖,“上次,五号矿区的一个管事,就因为上报的矿镐损耗率比标准高了千分之三,被他当扬算出私藏了十二个矿工。那十二个人,连同那个管事,当天就从账本上被‘优化’了。”
    “优化?”
    “就是填了废矿坑。”疤脸打了个冷战,“连墓碑都没有。对集团来说,这些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林靖方沉默了。这确实比屠夫可怕。屠夫的暴力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个“会计”的刀,藏在账本里,杀人不见血。
    “他查账,都看些什么?”
    “什么都看!”疤脸掰着手指,“矿石产量和成色,这是大头。人员数量、食物和水的消耗、工具的损耗、甚至连照明灯的蒸汽消耗,他都有一本标准账。你报上去的数,跟他手里的标准一对,差一点,他就能问出花来。”
    “我们的账,经得住查吗?”
    “经不住!”疤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现在两个矿区并成一个,多了上百号人,光是每天多吃的那些麦糊,就是个天大的窟窿!还有我们自己炼铁,烧了那么多焦煤,这些都怎么解释?”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新的册子,是用兽皮和粗麻线装订的,上面用炭笔写满了数字。
    “这是我这几天,根据你说的,重新做的账。”
    疤脸接过来,借着火光翻开。
    第一页,是产量。三号矿区的产量后面,有一个括号,写着“发现伴生富矿脉,采用新型挖掘法,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二号矿区的产量锐减,后面的备注是“管事交接,内部动荡,产量下降百分之七十”。
    “这……这行吗?”疤脸看得心惊肉跳。
    “为什么不行?”林靖方反问,“你,疤脸,临危受命,接管了混乱的二号矿区,为了稳定人心,你把三号矿区富余的粮食调拨过去,导致三号矿区的人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拼命干活。这个故事,合不合理?”
    疤脸愣住了,他顺着林靖方的思路想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他继续翻看。工具损耗那一栏,数字高得吓人。备注是:“为开采富矿脉,强行挖掘坚硬岩层,导致矿镐大量损坏。”
    焦煤消耗那一栏,同样高得离谱。备注是:“矿洞深处潮湿阴冷,为防止矿工大规模病倒,增加夜间篝火取暖时间。”
    每一笔异常的支出,都有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理由。所有的账目,最后都指向一个结果——你,疤脸,为了集团的利益,为了稳定两个矿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林先生……您是神仙吗?”疤脸捧着那本账册,手抖得比刚才听到“会计”时还厉害。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本保命的圣经,还顺便给他请了功。
    “我不是神仙。”林靖方看着他,“我只是把我们的故事,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写了一遍。而你,就是这个故事的说书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疤脸的肩膀:“去吧,把这个故事背熟。明天,审计官的船,就该到了。”
    疤脸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明天?不是还有三四天吗?”
    “船走水路,比人走旱路快。”林靖方看着矿井主通道的方向,眼神平静,“我一直让人在那边听着。刚才,我听到了船的汽笛声。”
    那一声遥远的汽笛,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矿洞里刚刚因爆炸而鼓噪的狂热。
    “明天?”疤脸的声音劈了,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不是说……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林靖方没有看他,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那艘正沿河而上的蒸汽船。“船,总比腿快。”
    恐慌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刚刚铸好的铁甲,还带着余温,此刻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震耳欲聋的“雷霆”,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更恐怖力量的衬托。
    “完了……全完了……”一个矿工扔掉手里的锤子,瘫坐在地。
    “一个晚上,我们能干什么?拿头去撞人家的铁甲船吗?”
    绝望的气氛比煤灰更呛人。
    “都给我站起来!”林靖方猛地一喝,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嗡鸣,“一个晚上,能做很多事。不想死的,就按我说的做!”
    他转向老铁匠,那老人正失神地看着自己刚铸好的胸甲。“老人家,最好的铁,最快的速度,给我浇铸十个这样的铁管子。”他在地上画出一个粗短的圆筒,一头封死,一头开口,“壁要厚,宁可用两倍的料,也绝不能让它炸膛!”
    老铁匠看着图纸,又看了看远处那被炸出的深坑,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火星。“交给我!今晚就算把这条老命烧干,也给您烧出来!”
    “锤子!”
    “在!”
    “带上你的人,去二号矿区,把屠夫藏的那些枪,一杆不留,全都给我搬过来!还有子弹,一颗都不能少!”
    “好嘞!”锤子一抹脸,把恐惧和犹豫都抹掉,只剩下狠劲。
    “老K,你带人准备‘雷霆’,分成十份,每一份都要用油布包好,做好防潮。另外,多准备引线。”
    “疤脸!”
    疤脸一个哆嗦,像被点了名准备上绞架。
    “你的任务最重。”林靖方把那本假账塞回他怀里,“跟我来,我亲自教你怎么说这个故事。”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战争工坊。
    高炉的火光彻夜不熄,风箱被拉得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老铁匠赤着上身,汗水混着煤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铁水被一勺勺地舀出,灌进特制的泥模。为了加快冷却,矿工们直接用冰冷的地下水去浇,滚烫的铁管在“嗤嗤”的白雾中发出不甘的嘶鸣。一个铁管因为降温太快,当扬裂开一道缝。
    “废了!”老铁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指节鲜血淋漓,“再来!火烧旺点,风拉满!”
    另一边,锤子带人扛着沉重的铁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箱子被撬开,二十多杆蒸汽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黄铜和钢铁的冰冷质感,让所有矿工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就是……审计卫队的家伙?”一个矿工颤声问。
    “比这还好。”林靖方拿起一杆,手法生疏但目标明确地开始拆解,“这些是淘汰下来的旧货。但原理,是一样的。”
    螺丝、阀门、气管、弹簧……一个个零件被他拆下,摊在地上。他没有时间去研究如何仿制,他只是要知道,这东西最怕什么。
    “这玩意儿精贵,怕水,怕土,更怕……这个。”林靖方拿起一颗步枪的弹丸,又拿起一个他们自己做的,包裹着炸药的油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所有人都看懂了。
    最紧张的,莫过于疤脸的“考前辅导”。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林靖方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模仿着“会计”的做派。
    “疤脸管事,你这份账目,很有意思啊。”林靖方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斯文,“焦煤的消耗,比上个季度高了三倍。你用这些煤,在矿洞里办篝火晚会吗?”
    “不……不是!”疤脸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是……是矿洞潮湿,为了防止矿工生病,所以……所以增加了取暖。”
    “哦?防止生病?”林靖方用木棍轻轻敲了敲账本,“可你的药品消耗,却比上个季度还低。难道你的矿工们,靠烤火就能治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医疗技术,准备上报集团,申请专利?”
    一连串的问题,让疤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对!”林靖方把木棍往地上一顿,“你的表情不对,你的眼神在躲闪!你在撒谎!”
    疤脸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先生,我……我不行,我做不来啊!那家伙是人精,我一开口他就知道我在撒谎!”
    “你不是在撒谎。”林靖方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我们是不是挖了富矿?是不是死了人?是不是合并了二号矿区?是不是烧了更多的煤?”
    疤脸愣愣地点头。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这些真事说出来。你是功臣,不是罪人。你怕什么?”林靖方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你现在不是疤脸,你是拯救了两个矿区的总管事。你不是在接受审问,你是在向一个不懂业务的白痴,解释你的功劳。”
    他把疤脸从地上拉起来,重新坐好。“再来。这次,挺直腰,看着我的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十根粗重丑陋的铁管子终于完工。每一根都有半人高,碗口粗,重得要两个人才抬得动。
    林靖方亲自检查了每一根管子,用锤子敲击,听声音辨别里面有无裂纹。
    “把‘雷霆’装进去。”
    矿工们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裹的炸药,用一根长杆捅进铁管底部。
    “再装这个。”林靖方又让人抬来几筐筛选过的碎矿石和铁渣。
    “装……装石头?”锤子不解。
    “光有响声,吓不跑狼。得让它咬人,会疼。”
    碎石和铁渣被塞了进去,几乎填满了半个管子。这十根被命名为“将军炮”的土炮,看起来就像十根烧火棍,可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觉喉咙发干。
    锤子带着他的“炮兵队”,在一个废弃的支洞里,进行了唯一一次试射。
    他们把一根“将军炮”斜着固定在两块巨石之间,点燃了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堵着耳朵。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强劲的后坐力,直接把那数百斤的铁管震得跳了起来,将后面的岩石撞出一片蛛网裂纹。而炮口正对的百米开外,那片坚硬的岩壁,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深坑,无数碎石嵌在里面,冒着青烟。
    “我……的娘……”锤子看着那片岩壁,半天合不拢嘴。
    这玩意儿要是对着人来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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