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我与萧琮终

    “妾身跟殿下大婚第二天,便给阿蕖妹妹送了歉礼。”
    “妾身这世子妃当的,还要跟殿下未进门的贵妾低头。”
    “嘤嘤嘤。”
    “妾身知阿蕖妹妹在殿下心中是不一样的。”
    “妾身也想要殿下能不忧心后宅之事。”
    “妾身恪守本分做个贤德大妇,为殿下分忧。”
    “为哄阿蕖妹妹,妾身送礼,下帖,甚至亲自登门邀阿蕖妹妹,只想要阿蕖妹妹不要计较以前的事情,日后跟妾身好好相处。”
    “可是阿蕖妹妹不理妾身。”
    “今日妾身来逛仙宝斋,恰闻阿蕖妹妹也在,便来讨杯茶。”
    “妾身求阿蕖妹妹归府住。”
    “未料阿蕖妹妹妒恨妾身先怀了殿下子嗣,推了妾身。”
    “嘤嘤嘤。”
    “殿下,妾身,妾身真的努力和阿蕖妹妹修好了。”
    善妒,谋害子嗣。
    每一项罪名都不轻。
    萧琮坐在榻上喝茶,蔺婉坐在榻的另外一边用帕子拭泪。
    我跪在外邦人织的花色漂亮的羊绒地毯上。
    *
    燕地顶级奢侈在易城仙宝斋应有尽有。
    我漠然的听我身后的仆从丫鬟指证我。
    “奴婢指天发誓,是三姑娘推了世子妃。”
    这是蔺婉如的大丫鬟。
    “老奴也看见了!三姑娘跟世子妃向来不和,殿下您要给世子妃做主啊!”
    这是蔺婉如身边的嬷嬷。
    还有战战兢兢的仙宝斋小厮。
    “奴才进门请示三姑娘事情,恰碰见三姑娘对世子妃动手的一幕。”
    以及等在外面同蔺婉如一起来的贵族女眷。
    “虽没有看到屋中情形,但我确实听到世子妃请三姑娘回燕王府住的话。”
    我对此百口莫辩。
    因为萧琮撤掉暗中护着我的人和晓左后,我身边再无一人敢为我剑指蔺婉如。
    我知道在什么扬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我叩头俯首,言说误会,乞求原谅,将脊梁弯到了尘埃。
    蔺婉如亲亲热热亲自扶我起来:“这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
    “过去的事情过去就算了,日后咱们好好相处才是。”
    “早日搬回府上吧,没了妹妹,总觉得府上颜色都淡三分。”
    她扮演着大度贤妻的角色。
    事情由蔺婉如挑起,由蔺婉如在萧琮面前画上句号。
    萧琮全程当了看客,无聊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却直冲云霄。
    蔺婉如在为自己的贤德大妇做人设和口碑。
    我显然成了对照组。
    在妻妾天生不两立的社会环境下,我被易城贵妇圈排斥了。
    连带着年前我沾手的新品发布销售都受到了影响。
    这种影响若是不遏制,会以涟漪的形式往外扩散。
    不仅危害仙宝斋,还危害我自己。
    我果断的选择退出仙宝斋董事会,并辞掉了在仙宝斋的职务。
    对此,只有吴叙白掀了桌子,骂骂咧咧的一头扎入雪中,提缰打马,头也不回的朝自己外派办公地赶去。
    *
    春来细雨绵绵,这一年我十六了。
    易城人都知道燕王世子身边有一位绝色美人,世子宠爱至极。
    我离开仙宝斋之后,便安静的归于家中做个富贵闲人。
    我默默的寻找着每一个合适离开的机会。
    在机会没有找到之前,扮演着合格的掌中雀。
    为什么我这么规矩,这么安静。
    因为蔺婉如陷我推她事件被蔺婉如画上句号之后,事情的真相由我之口在萧琮面前剖开。
    我当时的委屈在他面前像是笑话。
    他跟我说:“蔺氏已经进门,我希望你可以跟蔺氏好好相处。”
    “给她多一些敬重。”
    他给了我一成的仙宝斋股份作为补偿。
    道了一句:“乖乖,天高地广,仙宝斋该在大乾遍地开花。”
    结束了这件事。
    蔺婉如那边他如何说的我不知晓。
    我也不在乎。
    反正事情还是按照蔺婉如要的那样,我离开了仙宝斋,成了贤惠大度的世子妃对照组。
    彼时的我还没能完全领悟到他话中的深意。
    只觉得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太廉价。
    直到有一次我在他议事堂的内堂榻上醒来。
    听到他们的议事内容,才知道,盘城的铁矿一年内给他增了三万精锐重甲骑兵。
    在时下,五千重甲骑兵的集团冲锋威力,相当于现代一个装甲师(约300辆坦克)的突破能力。
    通过一扬联姻,他的手中直接多了六个装甲师。
    而军权对他有多重要呢?
    燕地的历史遗留问题。
    便是军政分家。
    这是中央对藩王的政策。
    燕王府军权薄弱。
    所以要跟在西北手握十万军权的蔺氏联姻,形成互补之势。
    我知道萧琮这些年从仙宝斋赚的银子,只做了一件事。
    养亲兵。
    这一年,萧琮二十一,他老爹燕王承认他青出于蓝,放手让他收燕地军权。
    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太廉价?
    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不太能琢磨透他。
    特别是感情上。
    说在乎,他又任由蔺婉如作烂我的名声,对我被迫离开仙宝斋的事情默不作声。
    说不在乎,他总会在没人的时候,卸下伪装低头向我求吻,又欲又软的唤我乖乖。
    黏黏腻腻的爱意让人沉溺窒息,却又克制的听我‘不给纳妾文书不能碰我’的话,只是贪恋我的唇。
    仔细琢磨,莫约是一个心中装着天下的男人,情情爱爱的在他眼中不甚重要罢。
    *
    自从知道萧琮胸中装的丘壑,我便改了对他的态度。
    一只掌中雀,应该对有抱负的主君崇拜而又仰望。
    我会主动献上我的临别吻,渐渐地,他便习惯了去哪里都会告诉我一声。
    他想我去送他。
    三月,草长莺飞。
    我站在议事堂的廊上,等堂中人散去。
    世子妃蔺婉如在仆从的簇拥下扶着七个月的肚子朝这边走来。
    我遥遥行了一礼,离开了议事堂。
    我不靠近她。
    因为不想再发生上次仙宝斋内说不清的推人事件。
    她也不靠近我。
    因为继仙宝斋推人事件后,她到我面前,炫耀她的胜利。
    我捂着脸哭着回家的事情,被很多人看见了。
    身份的差距,萧琮只会拿东西补偿我的行为,注定我跟蔺婉如正面对上便会输。
    她若是失心疯真的拿孩子陷害我,燕王妃一定会要我的命。
    她用扯不清的推人事件害我,我便用说不清的掌掴事件回敬她。
    “怀孕的妇人气性大,是阿蕖说话不中听。”
    我平静的跟萧琮说。
    此事之后,我主动的退避蔺婉如,蔺婉如也默契的不再靠近我。
    这样对我来说最安全。
    今日,我本跟他约好了去郊外遛马。
    这个季节最适合带大枣放风。
    看样子去不成了。
    果然,晓左朝我走来,到我面前拱手行礼。
    “西北有要事传来,殿下走不开。”
    “三姑娘若要出行,属下护送您。”
    我:“那就麻烦左侍卫安排,今日我带父母二姐一起出门溜溜。”
    晓左应下。
    我带着全家在外逗留了三天。
    遛马,放风筝,烧烤,去佛寺上香。
    第四天,萧琮派人来唤我回去。
    全家不在他眼前的时间,最多只能三天吗?
    我送父母和二姐归家,然后去了燕王府。
    还剩三个月蔺婉如生产,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度怀疑天要绝我。
    未料机会来的猝不及防。
    *
    “乖乖,我要去一趟西北,你在家等我?”
    他将我抱在他的腿上,看我画丑画。
    我的画技生硬没有灵魂,临摹只能有五分像,仔细看也就一分像。
    我笔下不停,看一眼他给我的兰花图,然后着手自己笔下。
    软笔难控,重一分则墨浓,轻一分则墨浅。
    “殿下不打算带阿蕖?”我努力控制心绪,不敢泄露半点异常。
    “要在盘城待一段时间。”
    “那殿下留个人护阿蕖?”
    “你想要哪个?”
    “赵嬷嬷。”
    与其等他给我安排,不如主动出击。
    “你不是嫌弃她年纪大,啰嗦,不喜欢她?”
    “都有缺点。”
    这位因为年纪大,好制服,而脱颖而出。
    “别乱跑,我将吴六调回来,有事情让赵嬷嬷去通知吴六。”
    “我就待在家绣嫁衣,哪也不去。”
    “蔺氏那边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我停下笔,身子微微往他怀中陷,侧身,半垂着睫毛,似嗔似笑。
    “殿下去了世子妃那边,是不是会跟世子妃说……”
    我学着他的口气:“李氏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好好养胎。”
    他失笑:“不会,她没有你懂事,只能警告。”
    两人行,出现第三人就是错。
    我摔了笔,起身要走。
    他一把将我拉到怀中。
    我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他声音在我耳边荡漾:“乖乖。”
    “等我回来……”
    *
    我在城外十里处为他送行。
    我将亲手绣的荷包系在他的腰上,抬头用眼神认真的描摹他的五官。
    丰神俊朗的男人,早已褪下初见时的幼态。
    一眼望去,情绪难见。
    我的眼神下挪,迅速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了一个吻,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阿蕖等殿下。”
    他在外一向规矩守礼。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起身朝外走。
    道不同,不相谋。
    命运让我们在八年前相识,又推着我们在八年后分离。
    他在马上回眸,晨曦温柔,给他裹上一层薄金,越发矜贵不可攀。
    马儿踏碎草尖的晨珠,男人马上英姿渐远。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
    转身回城,我骑马狂奔。
    两条不重叠的直线,从相距甚远奔向对方,至交点相拥,而后便注定越行越远。
    *
    我用了一个月时间铺垫。
    接大堂哥一家入易城,绑了赵嬷嬷将他卖给了一个人牙子,叮嘱人牙子两个月后送她回易城。
    于四月份的朦胧早晨,我跟二姐扮作带着父母远行投奔亲戚的夫妻,用假户籍,朝城门出发。
    递出假户籍的那一刻,我垂下的左手手心已经被我掐破。
    ‘放行’两个字如同天籁。
    至此,我亲手撕碎我跟萧琮之间恋爱游戏的假面。
    冒险踏上不知结果的征程。
    这一路,我忐忑过,害怕过,可脚下的步子却从来没有停过。
    回头便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为妾之路。
    往前走,还有可能搏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脚从心,根本停不下来。
    也不敢停下来。
    至踏出燕地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的心情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而越来越放松。
    娘骂我,我偶尔还会顶两句嘴。
    二姐最好,她吭哧吭哧的,一路上割草喂驴子,给全家做饭,从来不嫌苦不嫌累。
    她总在娘骂我的时候打岔。
    我们一家吵吵闹闹的,被命运推入了六月,推入了河洲城门。
    *
    娘怀孕了,胃口好,唠叨我买的糕点不够吃,肚子饿。
    我让她们忍一忍,马上进城买。
    河洲城城门不知道在干啥,进城还要核验男女,队伍排的很长。
    有提着家禽的人排在我们前面。
    扑腾扑腾的大公鸡拉肚子了,娘看到一阵干呕。
    汗臭混合尘土,燥的人心烦闷。
    好在跟在我们后面的队伍是香车宝马。
    娘挪到了驴车的后面,才不用那种刀死人的眼神瞅我。
    临近,我才知道这是河洲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在做善事布施。
    时下糖精贵,用糖做成的龙须酥是普通人尝不到的仙品。
    二姐去领了两块,全给了娘。
    爹赶着驴车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
    周围有声音晃荡。
    “周家的龙须酥就是不一样,一点不甜腻,有芝麻和果干!”
    “入口即化,丝缕绵密,妙哉,妙哉。”
    还有特意带着家中女孩子来排队领龙须酥,领了之后打算带回家另作他用的,结果被女孩子忍不住咬了一口。
    那女孩子被打也不愿吐出来,哄哄扰扰的,惹人笑。
    我看向娘,想要问娘这龙须酥真有这么好吃?
    却看到二姐在疯狂吞口水。
    周围还有声音晃荡。
    “错过后悔一辈子啊,是别处吃不到的味道。”
    “是啊,买都买不到,这里面还放了外邦那边的果子,也不知道什么名字,好香。”
    “周老太太是个好人,布施的东西也好。”
    我朝二姐冲去,抬手要捂二姐的嘴。
    “二姐,我给你定制,保证比这什么布施的老太太弄得好吃!”
    “我三妹也是女子,我三妹先进城门的,再给我们一块龙须酥!”
    声音同时落地。
    二姐嘿嘿的冲我笑:“三妹,人家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做善事布施,他们都说那老太太是个好人。”
    我们被周府的人围了。
    命运的像是一只黑手,猝不及防的将我推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
    *
    我拒绝不得,被告知是老太太为周三爷寻的有缘人,被带入了周府。
    犹记得我被迫洗掉伪装,引入寿安堂的时候,整个寿安堂瞬间的安静。
    老太太问过我话之后,笑着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
    退下之后,我等着离开。
    然后……我离不开了。
    我被通知,周府有意纳我入府给周三爷做妾。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费尽心机从燕地逃出,就是不想给人做妾啊!
    “我不愿!”
    可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手段。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势弱的我们没有一点人情可讲。
    利诱不成,便是以命相逼。
    “姑娘为家人考虑考虑,没得见了血,还得给三爷做妾。”
    我突然后悔离开燕地了。
    至少,萧琮从未伤害过我的家人。
    我不敢拿家人做赌。
    只能应下。
    丽姑姑长舒一口气,跟我说了很多周三爷的好话,做好我的思想工作之后,领我第二次去见老夫人。
    我审时度势,藏起了真实想法,哄了周府上下一个月,好容易得到机会出周府拦京城来的招讨使的路告周府强抢民女。
    结果告状却告到了正主面前。
    被周缙提回府,跪在锦绣堂院中的那一刻,我是绝望的。
    我清楚高门大户的嘴脸。
    得罪了老太太,告状告到了正主面前,怎么看前面都是一条绝路。
    后悔吗?
    不后悔。
    只有浓浓的不甘。
    我那么努力,那么那么的努力,好容易摆脱了为妾之路,却又一头扑到了另外一个陌生人的怀中。
    老天怎么就不能眷顾我一次呢!
    同时我还很害怕。
    我见萧琮的第一次,萧琮让我吃点心,给我倒茶喝……他低头讨好我。
    我见周缙的第一面,他在州府衙门后院,眼神淡漠,一刀杀了一个人。
    七月流火,蒸的人汗流浃背。
    而我心凉似冰。
    所以周缙那句‘既然不愿做我周府的姨娘,那就不勉强’,让我笑出了泪花。
    老天终于开眼了!
    可惜开的白内障。
    *
    我蓄积很久压抑到临界值的心情,随着‘他不配’三个字宣泄而出。
    我喘了一口气,像是活过来了。
    却原来只是命运的捉弄。
    李氏一族、吴府、萧琮,都没有周缙可怕。
    他捏着我的下巴,陌生、高高在上,用杀人时的淡漠眼神看我,用我的九族威胁我,叫我管好我的牙齿。
    他用侮辱我的方式,叫我知道他顶配,什么都配。
    我疯狂的呕,呕出胆汁,呕的眼泪停不住。
    他没有要我的身子,给我一种他只是泄愤并不贪色的错觉。
    所以,我才会去送冰碗。
    因为,让我接受徐嬷嬷说的,日后在芳华苑等他,乖乖给他做妾,我做不到。
    我必须要主动出击,寻找机会。
    谁料这人不讲武德。
    直接他将我压在了书桌上,任由我哭求,半点不肯停手。
    裙衫褪色。
    他将我翻过来面对他的那一刻,发了呆。
    我存了死志,趁他松懈,挣脱他的桎梏,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却抬起那双淡漠又满是欲色的眼神看我。
    我怕极了。
    我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哭着求他放过我。
    他在我的苦求声中,抬手扯断了自己中衣系带,露出结实又富有力量的胸膛。
    他欺身而上,抓住我抓挠抵抗他的双手。
    他不顾我的意愿。
    陌生的人,陌生的气息,陌生又抵抗不了的力量。
    他尝试纠缠的时候,我绝望无比。
    我牢牢的被他锁在怀中。
    只能任由他肆无忌惮。
    我的眼泪成串成串的落。
    我抓他,挠他,他绑了我的手。
    我坚强不屈的意志,在他并不温柔的**中渐渐溃散。
    他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浇在我的身上,滋啦滋啦的灭了我心中的火光。
    我生了死,死了生。
    所以,叫我如何轻易原谅他……
    他曾灭了我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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