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我与萧琮4

    还是他一年一年卫冕为冠,守住的。
    情亲之下的利益冲突,权势交错的纠葛,在这个人命轻贱的时代格外残忍。
    上位者的冷漠,高智商人类对普通人类的轻松拿捏,他对付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柔的时候极其柔,硬的时候鸡犬不留。
    我待在他身边,亲眼见证了他如何用人心和手段,将众生玩弄在鼓掌之中。
    一如,他是如何温柔又让我无处可逃的陷在他身边。
    这一年,他十八岁,给我的感觉,像是霜降那天的冷月。
    他回眸唤我的时候,我会乖乖走到他身边,伸手勾住他微凉的指尖。
    我不由怀疑他将我带在身边,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在我的头顶悬一把闸刀。
    像是墨汁落入了清水,浓烈的颜色会悄无声息的浸染整个水缸。
    我不知不觉的收敛了藏不住的尖刺。
    我们都选择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去影响对方。
    他影响到了我。
    可我却不知道我有没有影响到他。
    *
    我会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节日,给他准备用心的礼物。
    会在他牵着我的手的时候,调皮的挠他的手掌心。
    我生气,会撒娇,会哭,会闹,会要抱抱。
    会抢先做情侣之间谈恋爱会做的每一件事。
    “想要殿下的每个第一次。”
    即便他日后会跟别的女人放花灯,可他送出花灯的时候,或许会听到第一次跟他放花灯的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我努力想要拨动他的心弦。
    认真的用谈恋爱的氛围裹缠着他。
    他反而渐渐拉开了跟我之间的距离。
    他不再随便的抱我在怀中午睡。
    我十三岁的这一年,我们之间亲密的接触,除了那个离别的脸颊吻,便只剩有距离的牵手。
    他情绪越发内敛,让我捉摸不透。
    *
    我们形影不离的一年,以燕王妃出手干预他的房中事结束。
    燕王妃问他是不是不喜欢那两个漂亮的通房丫鬟时。
    他说:“会玷污儿子的床榻。”
    燕王妃又给他换了两个通房丫鬟。
    一个妖娆,一个温柔。
    对此,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了我的不满。
    他泡金银花茶给我喝。
    茶还没喝完,燕王妃便将我喊走了。
    “听说你的规矩学的很好,本王妃想要亲自看看。”
    燕王妃将我留在了她的院落四个月。
    这四个月燕王妃教我系统的认识何为尊卑。
    何为妾。
    何为妻!
    我默默的接受来自蔺婉如和萧姝华的讥讽和欺辱。
    忍气吞声,一寸一寸磨平我的棱角,是燕王妃给我安排的必修课。
    她用事实告诉我,萧琮的庇护越不过她这个燕王妃。
    而蔺婉如的身后,站着她这个燕王妃。
    当我被蔺婉如拉着,躲在屏风后面,亲眼看到那条鲜活的生命,凋零在燕王妃杖下的时候,我对燕王府的恐惧和排斥上升到了极致。
    十二岁的造反,在十三岁这一年得到了惩罚。
    当我在烟花绽放的跨年夜被推入湖水的那一刻,我清晰的感受到了燕王府内四面八方朝我涌来的恶意。
    他的后院容不下我。
    我得了风寒。
    萧琮将我抱出燕王妃院落的这一年,我十四岁。
    他十九了。
    我裹在充斥着他味道的披风中,抬着厚重的眼皮,看到他越发凌厉清晰的下颌线,将脑袋歪在他的胸膛上,委屈的唤他:“殿下~”
    他嗯了一声。
    我眼泪沾湿了长睫,靠在他怀中,闷闷的开口:“阿蕖想家。”
    我想离开。
    他沉默。
    事情是由萧琮引起的,就该用萧琮结束。
    这一年,蔺婉如十七,她和萧琮的婚事又往后延了一年。
    将燕王妃气的不行。
    *
    我送走了大姐一家,想到了弄假过所和假户籍的办法。
    可却迟迟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我仿若怕了燕王妃的教诲,主动拉开了跟萧琮之间的距离。
    我不再去主动牵他的手。
    我也不再主动上前送他临别的脸颊吻。
    我恪守规矩,见到蔺婉如会恭敬的给她屈膝行礼。
    可她不是用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一个很快就消退的印子,便是讥讽。
    “本小姐等你每日晨昏定省,跪着给本小姐捶腿的一天。”
    我同样讥讽她:“哦,殿下迟迟不愿迎亲呢,难道是想要换未婚妻?”
    我跟蔺婉如的水火不容已经到了方方面面。
    我们注定了不死不休。
    距离过年还有十个月,八个月,七个月……
    而我及笄的日子,在年后第十五天。
    我开始变得心浮气躁。
    在蔺婉如阳奉阴违让教我学琴的月婵讥讽我自甘堕落的时候,我破罐子破摔的学了勾引男人的本事。
    我想,若是逃不掉,那我一定要用尽浑身解数让萧琮陷在温柔乡中。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被感情左右的人。
    他的情绪从来没有失控过。
    所以他才更可怕。
    因为,我能在他身上能感受到偏爱,却寻不到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我想到去年跟大姐感情很好的大姐夫纳妾一事。
    爹娘对此不以为意。
    大姐对此默默接受。
    我记得他们笑呵呵的,并不当一回事。
    我默默用帕子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看,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啊。
    要不就屈服了吧……
    *
    赵嬷嬷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养我。
    将我养的细皮嫩肉。
    我的颜色随着年龄增长,如萧琮说的那样,艳丽胜过菡萏。
    我也越发能感受到萧琮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他恪守分寸,不再要求我分别的时候一定在他脸颊印上脸颊吻。
    我不牵他的手,他也不勉强。
    但我若在家中过夜,第二天他必定亲自来接。
    这让我怎么走?
    我前脚刚出城门,他后脚就能发现。
    机会呢?机会在哪里?
    没有机会。
    他走到哪儿都带着我。
    “阿蕖,要不要出门玩?”
    他定是又有要事要出远门了。
    “仙宝斋还有事……”
    “仙宝斋有吴六。”
    “阿蕖想在家陪陪二姐。”
    “正好,把你二姐也带出去散散心。”
    “二姐还要照顾店铺生意,包包子。”
    他吩咐人给我收拾东西,对我伸出手:“我现在送你回去陪陪你二姐。”
    “下次出门你不想去便罢。”
    我以为他是放松了对我的掌控欲,未料他下次是要去蔺婉如的家。
    八月,他去盘城,我回了家。
    好容易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我开始为我随时能跑路铺路。
    恰逢村中递来消息,说是要修建祠堂,让我爹出银子。
    我们便回了一趟李家村。
    曾经如蝼蚁一样的一家人,坐豪华的马车,锦衣还乡。
    不管村里人是什么心理,反正娘很开心。
    “哎哟,这不大嫂吗?你用闺女换了儿媳妇儿?”
    “那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好事婆家娘家都享了。”
    “我不行,我家大闺女随夫任上去了。”
    “啊?你说女婿啊,我女婿是一方县令。”
    大伯母一脸便秘色。
    我娘戴着面纱,伸出戴着金镯子,翘着戴金戒指的手,捂着戴面纱的嘴,吼吼吼的笑。
    爹执意给了村中五十两,气的娘破口大骂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阿公和阿奶又敲诈了爹一笔修理老胳膊老腿的费用。
    我一概不管。
    我的目的是大堂哥一家。
    为了引贼上钩,我少不得要演一出和善温情的戏码。
    银子就是我的敲门砖。
    临走的时候,族长热情的送我爹到村口。
    族中的女眷围在我们的马车周围,好奇的对我探头探脑,热情的接受我娘的炫耀。
    我倚在马车壁上笑,目光遥望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从未忘记我坐着船离开村子那晚发下的誓。
    *
    很巧,我们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从盘城回来的萧琮。
    我们一起往易城出发。
    路上,我理所当然的跟他一车。
    仙宝斋撤销门槛,退出实名制的网已经悄悄铺开。
    萧琮需要收网后能控制局面的绝对实力。
    萧琮问我:“若是阿蕖,下一步会如何做?”
    我回答他:“强军。”
    “我们要有用武力止乱的能力。”
    然后他告诉我:“盘城新发现一座铁矿,尚未传到京城。”
    盐铁国营,燕王府明面上没有直接开采铁矿权。
    这是中央遏制地方军权的手段之一。
    他许久都没有肢体冒犯我。
    这一次,他话音落下,抬手用指腹抚上了我的脸颊。
    命运给他的使命,注定他要跟蔺氏合作。
    联姻是最好的方法。
    他问我:“阿蕖,你说和蔺氏的联姻,放在明年几月为好?”
    我偏过了脸,垂下了眼皮:“不能换个人?”
    “她被婚约耽搁了花期,我不能背信弃义。”
    “阿蕖求的,殿下总是不能答应的。”
    “除了这个。”
    “别再让人寸步不离的跟着阿蕖,阿蕖保证不会再冒犯蔺小姐!阿蕖厌恶如影随形的监视。”
    “是保护。”他纠正,“跟蔺氏无关。”
    “有没有关,殿下心里清楚!”我侧过身,不讲理的给他一个侧脸。
    我抓住每一个可以让他给我松绑的机会。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娶妻之后,他定然纳妾。
    “总要留一个人保护你。”他说。
    “那必须要那个人听我的话!”
    他最终应下,给我推了几张纸,问我及笄礼上想要戴哪支簪子。
    我看过之后,挑了一支样式颇为复杂的。
    “这支。”我制造话题,“要殿下亲手做。”
    他思考了一下:“怕是时间不够。”
    “既不是殿下亲手做的,那是哪一支有什么区别?”
    他将图样拿起,认真分析之后开口:“倒也不难,我抽时间做。”
    我回过了身,去揪他的袖袍:“殿下以后只准给阿蕖做。”
    他目光在我的手指上掠过,嗯了一声。
    我顺着台阶跟他和好。
    维持我的人设。
    *
    今年的雪季来的比往年早。
    命运万般不由人。
    我被无情的推入十五岁的门槛。
    我身边只有晓左一人远距离跟随保护,赵嬷嬷依旧不得我欢喜,窝窝囊囊的跟在我身边近身伺候。
    我依旧可以自由出府活动。
    但我不被允许夜不归宿。
    我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他大婚前期。
    那个时候,燕王府人多眼杂,特别婚前盘城蔺氏送嫁妆的队伍来的时候,定更混乱。
    那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定要找准机会,拼尽全力一搏。
    可我没想到,他蓄谋已久的在等我及笄。
    *
    高台赏月,浪漫至极。
    我身后的夜色中,孔明灯朵朵绽放。
    上元节的热闹甚嚣尘上,传播很远。
    我背后抵着栏杆,逃无可逃,震惊又恐慌的看着他朝我的唇压下。
    “殿下!”我的声音在打颤。
    因为我在他眸中看到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欲望。
    这与他平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不再高不可攀,不再自持有礼,他主动堕入凡尘,汲取我唇上香甜。
    我发髻中簪着他亲手做的喜鹊蹬枝流苏金簪。
    流苏上点缀的细小宝石随着主人逃避追吻的动作,而摇曳颤抖。
    他离开我的唇,逼我更近。
    他与平常不一样的呼吸频率让我不知所措。
    他再次低头,这一次不是探索,是扶住了我的纤细的软腰,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这一年,他二十。
    这一天,我及笄。
    都成年了。
    他的掌在我腰间流连,隔着衣料我也能感受到他掌腹的火热。
    他食指触到了我的腰带,轻扯。
    他的意图直接强势,离开我的唇后,垂着眸看我,如玉俊美的脸颊上染上了薄薄的粉晕。
    他唤我:“乖乖~”(平声)
    我的计划在他的蓄谋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很想说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给他做妾。
    可我不敢。
    我的父母,姐姐,助我脱离泥潭的吴叙白,都在他的掌中。
    我尚不知道他是贪色,还是念情。
    我不敢明目张胆的撕破脸。
    可我要用什么理由拒绝他?
    他抱起我,将我放在榻上,欺身压上来的时候,我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他温柔又小心,轻声的哄我:“别怕,乖乖,别怕。”
    我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就差最后一个机会了。
    我不甘心的轻轻推他。
    他的手指却插入我的指缝,温柔又强势。
    我忆起了那个跨年夜落入湖水的刹那,被冰冷的湖水包围的感觉。
    窒息,黑暗,冰冷。
    我仿佛能看到我的一生,在蔺婉如身份的压制下,在内宅中围着他蹉跎。
    我或许还会用尽心机,变得面目可憎。
    我推他不得,哭了。
    他停下了继续的动作,吻我的下颌,大掌掐着我的腰,语气又软又求:
    “乖乖,给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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