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要完

    李蓉浑浑噩噩的下马车。
    进门的时候,她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幸被秋茴扶了一把。
    院外还有北衙禁军的人守着小院安全。
    李蓉没有心思察觉环境的变化。
    见李父李母出现在主屋门内,她委屈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李母大惊,上前接住几乎站不住脚的女儿:“蓉蓉!”
    李蓉扑到李母怀中便哭。
    李母以为李蓉被那什么桂侯给侮辱了,紧紧搂着李蓉。
    埋怨道:“姓林的这么没用!”
    “竟护不住你!”
    李蓉狠狠摇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母将李蓉扶到卧房。
    李蓉进门扑在床上,哭的更狠。
    李母拽过她的胳膊,见她腕上守宫砂还在,红着的眼睛涌上不解。
    “蓉蓉,守宫砂还在啊!”
    “你咋哭的像是失身一样?”
    李蓉将脸埋在薄褥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那般摆弄。
    她的守宫砂还能在。
    这不是她现在想去想的问题。
    她坐起身看向李母,哭音颤颤:“娘,我们离京南下吧。”
    李母尚不知李蕖和周缙现在怎样。
    当初李蕖走的时候,让她们好好在京城生活。
    李母不解:“姓林的要休你?”
    李蓉看着她娘关切的眼神,委屈一股脑自心间弥漫。
    眼泪慢慢蓄积。
    她狠狠的揪着手中的褥子:“他骗我!”
    “公主派人抓了媒氏负责的那位花大人。”
    “那位花大人说,那三书上他的八字有误,用印亦假,且官府根本没有备档。”
    “都是做戏骗我的。”
    她遂将自己被绑到桂侯府所经历的事情同李母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他说‘玩个女人而已,想骗就骗了’,呜呜呜呜……”
    李母听了额头冒汗。
    半晌问:“他,他真的杀人?”
    李蓉点点头。
    李母静静看李蓉。
    李蓉脸型更像李父,偏圆,寻常又爱笑,显得更明媚。
    冰肌玉肤。
    此时一双明眸含水笼烟。
    鸦羽沾泪。
    破碎好欺。
    李母转头擦泪。
    她知道完了。
    “娘,娘,我们离开京城吧,三妹肯定有办法的。”
    李母转身朝外走。
    李蓉见李母走了,又扑到床上。
    她竟将这骗子挪到心中过。
    侮辱和打击并至。
    哭声断断续续不止。
    李菡站在门外静静看,手指不自觉扣门框。
    客厅一阵喧闹,李母似是想要掩饰什么动静,骂声洪亮。
    “还不是你娘干的祸事!”
    “若非她将蓉蓉卖出去一遭,她哪有后来的病!”
    “没有病又怎么会耽搁亲事!”
    “不耽搁亲事,她会自己急着去找!”
    显然是骂李父的。
    李母气哭了:“凭什么女人不嫁人就要罚银!”
    “凭什么女人不嫁人就要流放父母!”
    “凭什么女人必须嫁人 !”
    李家半夜吵架,守在外面的北衙禁军看了一眼,没有当回事。
    隔壁邻居依旧瑟缩在角落里,撒尿都不敢挪地方。
    李蓉心情撕扯之际,李母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蓉蓉!”李母的眼神格外亮,“娘和你爹趁那秋茴不注意,将她给绑了!”
    “收拾东西,爹娘带你离京!”
    *
    林笑聪一觉睡至日上三竿。
    身体恢复生机,大脑亦能更好思考。
    凉风从窗畔溜入,轻抚他的衣袍。
    他盘腿坐在榻上,盯着自己昨天做坏事的手。
    软,湿,暖。
    第一次探索。
    他重重叹口气。
    “要完!”
    矮几上放着早膳。
    林笑聪拾起筷子用早饭。
    斯斯文文,如他给人的错觉。
    “大统领!大统领!”
    “容小的进屋通报!”
    半撑着的窗子一把被人粗鲁的掀开。
    熬了一夜的陈皋,疲惫不堪气,火冒三丈:“你不是说见血封喉吗!”
    “老子昨夜入皇子府,假意投诚,好容易找到机会在他的虎鞭汤中投毒!”
    “结果等了一夜,他连御三女,屁事没有!”
    “现在还能火冒三丈的处理桂侯案!”
    林笑聪看着被对方溅了口水的饭菜,默默放下筷子。
    还好手上的馒头躲得快。
    他转头看着陈皋温和笑问:“您亲眼看到四皇子喝了汤?”
    “是!”
    林笑聪眉目含笑,嚼着嘴巴中的馒头,慢条斯理。
    急的陈皋狠狠拍窗柩:“你的毒药失效了!”
    林笑聪咽下口中馒头,温声:“真的火冒三丈?”
    陈皋瞪眼:“桂侯是桂党之首,失去桂侯他失去最大的助力,缘何能不怒!”
    “他先砸皇子府,然后又去砸刑部!”
    “本统领来的时候他正提剑四处找本统领!”
    “找不到本统领,莫约就要来找你了。”
    林笑聪:“找晚辈做什么?是您的人围的桂府。”
    陈皋:“……”
    林笑聪:“您从哪里赶来?”
    “东宫!”
    “本统领闻太子殿下卯时醒,便去找太子禀桂侯案相关事。”
    陈皋补充:“没提你!跟你无干!”
    林笑聪放下馒头,抬手点点桌子。
    秋蝉奉上茶。
    林笑聪顺了噎在心口的馒头,才笑着对陈皋道:“本来就同晚辈无干。”
    陈皋第一次发现这后生这么不要脸。
    林笑聪思考了半晌,在陈皋快要急死的表情中,给了陈皋答案。
    “晚辈擅长治病救人,下毒害人还是第一次。”
    “搓毒药的本事上不得台面,那药大概真的失效了。”
    气的陈皋大怒:“林七!”
    四皇子不死,北衙禁军围了桂侯府并屠桂侯府满门这事,就要给四皇子一个交待。
    林笑聪拱手:“求大统领不要行冤枉晚辈之事。”
    陈皋气的猛地关上窗户,抬手捂脸,头有些晕。
    他当时就不该手贱将令牌给他!
    容他去桂侯府送死好了!
    窗子被推开。
    飞出来一枚令牌。
    陈皋下意识抬手接过。
    然后他听到一窗之隔的林七公子吩咐:“秋蝉,换一席早膳。”
    “这桌被大统领喷上口水了。”
    陈皋被气走了。
    再待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对这个他颇为欣赏的后生动手!
    然而,刚出春棠园,迎面便有快马疾驰而至。
    胡玖从马上滚下,奔至他面前跪地禀告:“大统领,四,四皇子薨了!”
    陈皋一把提起胡玖:“怎么回事!”
    “不知道,四皇子提剑至北衙,寻您不得,便至陈府发难!”
    “属下等亲守陈府大门外。”
    “未料四皇子至陈府,尚未下马,便突然捧心面露苦色,从马上倒地而亡!”
    “国医赶到已无济于事!”
    陈皋赶紧问:“可是中毒?”
    “突然的心疾,未有中毒之兆!”
    “国医也不解,说之前四皇子的平安脉一直康健。”
    陈皋一把松开了胡玖。
    他背对着春棠园,突然感觉背后发凉。
    他大踏步朝自己的马走去。
    翻身上马,他想到胡玖汇报的昨夜之事。
    改了昨夜对林笑聪‘够狠’的评价。
    “此子不能惹,甚毒!”
    *
    陈皋和胡玖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东宫常内侍便来宣林笑聪入东宫。
    林笑聪美美的吃了一顿早膳。
    笑着出门跟常内侍去东宫。
    轮到太子了。
    处理完这些连皇位都争不明白的蠢人。
    他就去接蓉蓉回侯府。
    这次再也没人会打扰他们。
    *
    他似是一只振翅的蝶,因私事突然出手,掀起一扬各方势力都措手不及的风雨。
    *
    冷锋向南推进。
    河洲降温落雨。
    寿安堂一早就哭声震天。
    “大嫂,您若是没看上清素丫头,跟弟妹说一声便是。”
    “何苦让大哥送美人入二老太爷房中,弟妹颜面何存!”
    二太夫人鲍氏一早起床,得知昨夜周琅送美人入丈夫房中,差点气死。
    寿安堂内,老太太端坐上首捏佛珠。
    昨夜周琅歇在寿安堂,没做过这事。
    所以这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干的。
    鲍氏呜呜:“大嫂,琼哥儿他们兄弟七个只会吟诗作画,弹琴会友。”
    走的都是艺术流。
    “如何能入军吃苦?”
    “大哥怎的突然下令将他们招入军中?”
    鲍氏有嫡孙七人,嫡长孙名唤周业琼。
    老太太捏佛珠。
    能随意取用周琅印信的只有幺儿。
    这事儿也是幺儿干的没跑了!
    老太太放下佛珠,端起茶盏:“还有吗?”
    鲍氏用帕子擦泪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嫂何意?”
    话音落下,便听雪莺报:“二夫人身边的巧姑说有要事求见。”
    老太太轻推盏盖,请巧姑进门。
    巧姑进门行礼请安之后,表明来意。
    “一早侍卫在朝阳街拦了两位朝周府大门而来的男女。”
    “女子言自己原和身边的男子有婚约在身。”
    “是二太夫人强拆散她和心上人,逼她入府给三爷为妾……”
    “啊!”的一声尖叫打断巧姑之言。
    吓得老太太送到唇边的茶盏掀了一下巴。
    鲍氏尖叫着起身问巧姑:“难不成是清素丫头?”
    巧姑垂眉恭敬:“女子自称闺名清素,是二太夫人您娘家淮阳鲍氏女。”
    “啊呀!”鲍氏转身用帕子捂脸。
    “大嫂,怎叫贼人掳走了清素丫头,还叫贼人迫她胡言乱语?”
    鲍氏闻巧姑之言,只一个想法。
    “还不快去将那敢掳走我鲍氏女的贼人就地处死!”
    寿安堂无人听她命令。
    她转身看向坐在主位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擦衣襟前的茶渍。
    鲍氏:“可怜我鲍氏女,怎遭了此番无妄之灾?”
    “大嫂,昨儿我才将人交给三侄媳儿。”
    “怎的昨夜就有可上天入地的贼人,入周府大宅掳人?”
    内宅女人是绝对逃不出周府的。
    不说高墙深院,就府内外不断层的巡逻卫,都不会放出一只蚊子。
    鲍氏选择质问,便是选择对此事追究到底。
    她尚没有将七个孙儿被征入伍,及昨夜周琅送美人给二老太爷这两件事,跟鲍清素事件联系到一起。
    二房显然不想卷入李蕖和二太夫人之间的博弈当中。
    巧姑开口:“秋账入府和诚公子下聘事撞到一起,二夫人昨日忙到子时。”
    “下夜敦公子又闹夜,至卯时二夫人才睡。”
    “奴婢见二夫人辛劳,私,直接来禀老太太处理此事。”
    “奴婢僭越,请老太太责罚。”
    说罢,她规矩的磕头认错。
    老夫人摆手遣退巧姑,吩咐雪莺:“去请三夫人。”
    对徐嬷嬷开口:“你亲自去,将鲍氏女请进门。”
    徐嬷嬷和雪莺各自领命离去之后,鲍氏再次提自己孙子的事情,老太太摆摆手:
    “先处理鲍氏女的事情。”
    鲍氏遂闭嘴重新落座。
    拾盏轻啜,放下茶盏,她道:“大嫂,妒犯七出!”
    “我好好的清白侄女,怎就流落外去了?”
    “您今儿个不给我个交代,我便要跪祠堂请族亲了。”
    老太太起身下榻,没有接这话:“你一把年纪了,一惊一乍的作甚!”
    “吓得我一杯茶全喂下巴了!”
    荣嬷嬷上前扶老太太去更衣。
    待老太太走了,二太夫人赶紧招贴身嬷嬷至身边咬耳朵。
    “将琼哥儿媳妇她们都叫来,还有三太夫人那房的人,多叫点人。”
    “诶。”老嬷嬷领命去办事。
    二太夫人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儿孙不行,现在只能指望女人能通周缙的路子。
    人多,不怕大嫂偏袒徇私。
    *
    李蕖昨夜睡的不安稳,雪莺来请她的时候,她还没起。
    周缙不在府内。
    所以先到的人,是三太夫人以及二府三府那边的女眷。
    人很多,李蕖到的时候,听到花厅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院中跪着一个被反剪双手的男人。
    一身襦衫,学子装扮。
    男人头上套着布袋,浑身被雨打湿,狼狈至极。
    雪莺通报:“三夫人至。”
    花厅那边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熄灭。
    雪莺替李蕖掀帘子。
    徐嬷嬷收伞,扶李蕖入内。
    屋内。
    老太太歪在凭几上撵佛珠。
    其右下首,二太夫人坐在首位,三太夫人次之。
    两位太夫人身后站着几位跟李蕖同辈的女眷。
    而左边席位空无一人。
    立扬分明。
    李蕖眼神扫视屋内众人的时候,屋内众人也在看她。
    今日她打扮的很正式。
    重工刺绣的裙袍,金镶玉的头面,脖颈挂着坠玉牌的璎珞项圈。
    高贵美丽。
    从容淡定。
    行礼落座,丫鬟上清茶。
    李蕖这才注意到二太夫人的衣袖,盖着一个趴在她腿上哭红眼睛的女子。
    鲍清素对上李蕖视线的瞬间,扑到二太夫人腿上便哭。
    声音呜咽委屈。
    好戏开扬。
    李蕖端茶轻啜。
    鲍氏笑着开口:“三侄媳儿今日打扮的真好看,半个时辰怕是不够吧。”
    “来迟了,让二婶三婶久等。”李蕖露出疲态。
    “昨夜清素表妹不知为何,突然在我院中寻死觅活。”
    “吓得我一夜没睡好。”
    “侄媳巧嘴儿。”鲍氏还是一副聊家常的样子。
    “我好心给侄媳儿送个能干的帮手。”
    “一可替你分担生育之苦,二可替你分担庶务之劳。”
    “怎听说你将人领回去后,跟老三又哭又闹。”
    “逼得老三要将她另嫁他人?”
    李蕖面露诧异:“二婶听谁浑说?”
    “您将清素表妹留下之后,侄媳儿挺着大肚子,立时便出门寻三爷回来安排,唯恐怠慢了清素表妹。”
    “至于三爷如何安排的清素表妹,侄媳儿一概不知。”
    “倒是一早听说清素表妹跟一个陌生男子一同出现在朝阳街。”
    李蕖说着吩咐身后:“门外候着门房,请进门,问问清素表妹怎么出府的。”
    鲍氏:“不必。既然侄媳儿容不下清素,我带回便是。”
    李蕖微笑:“二婶无论给侄媳儿安什么罪名侄媳儿都笑纳。”
    “只事情总要理清楚,否则以后若有人说二婶您联合侄女儿做局陷害侄媳儿善妒,传出去让人看周氏的笑话不是。”
    不等二太夫人再拒绝,徐嬷嬷已将门房请来。
    门房言:“清素姑娘是三爷身边的怀秋扭送出府的。”
    将烂摊子丢给周缙,是李蕖的最终目的。
    李蕖:“具体事情恐怕还要问一问三爷。”
    鲍氏笑:“侄媳儿好福气,得了好夫君,内外事情一把抓。”
    “夫君专制又霸道,侄媳儿懦弱无能,只能事事禀告,不敢妄动。”
    周缙便是这时到的。
    伴随着下人一声‘三爷到’,他已掀帘子进门。
    李蕖起身,对他行礼。
    按规矩,李蕖应该将尊位让给周缙。
    但周缙随便先落座在她下首。李蕖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丫鬟上茶,他端起杯子在手中转动,没有要跟长辈打招呼的意思。
    屋中因他到来,突然变得安静。
    老太太坐在上首品茶,乐意给儿子搭戏台。
    周缙开口:“二婶,何故为难我妻?”
    鲍氏心中一紧。
    她对这位侄子,比对周琅还怵。
    因为不熟。
    还因为对上位者的天然俯首。
    尽管她是长辈。
    她装作平淡的道:“侄儿说笑呢,侄媳儿美丽端庄,二婶喜欢还来不及。”
    “以后有事情直接找我,不要麻烦她,她怀着身子很辛苦。”
    屋中女眷无不因这话抬目看他。
    趴在鲍氏腿上的鲍清素,偷偷看他,眸中委屈又渴望。
    她想要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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