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献宝

    身上的伪装被洗的干干净净,裙衫是萧琮认为适合她的碧青色。
    长发搭在脑后,发梢水渍微微沾湿背后裙衫。
    气温渐升,河风变暖。
    李蕖被带到了房间门口。
    门甫一打开,凉气扑面,内外温差明显。
    “进去!”
    她被晓左推进了房间。
    砰地一声,门又被关上。
    房间中,萧琮穿着月色家常衣袍,墨发被一根玉簪挽在脑后,正坐在榻上搓通草花。
    李蕖上前,捡起地上掉落的花瓣,放到了榻上,落座在他对面。
    他低头研究手中东西,专心致志。
    她忖度着,平平淡淡先开口:“仙宝斋之事成,燕王府对燕地的掌控更进一步,贺殿下。”
    他回应,声音泠泠好听:“比不得株洲一招匿影藏形,折了陛下臂膀,打了我萧氏皇族一个响亮的耳光。”
    “株洲之事,同阿蕖无关。”
    “你是他夫人,夫妻一体。”
    “权宜之计罢了。”
    他头也不抬:“一如你对本世子一样吗?”
    “阿蕖攀世子的目的是给仙宝斋招商,有给世子带来裨益。”
    “年头那扬仗打得漂亮,也多亏你。”
    “世子助阿蕖良多,阿蕖亦帮了世子。咱们之间,互利共赢。”
    他搓花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她同他相处,从来都是他在上位。
    这次,她眼神却没有退避。
    他放下手中的材料,房间气氛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微妙紧张。
    “要本世子说两清?”
    “世子愿意吗?”
    “不愿。”
    “世子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所以……乖乖真的从未动过心?”
    他补充:“本世子想要听真话。”
    她嘴唇蠕动了半晌,抬手拂开了他的手,终是选择实话实说。
    “半天,算吗?”
    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说从未。
    “哪天?”
    她偏过头,视线下垂,想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那天,阿蕖觉得世子真好看,您院中养的红梅都不若世子唇瓣烂漫。”
    他知道是哪天了。
    “为什么只半天?”
    她耷拉着睫毛,缓缓诉说:“因为燕王府的繁花似锦,和我当天回家,开门看到自家院中的鸡飞狗跳,犹如天上和人间。”
    “凡人成仙的代价,要献祭尊严。”
    “而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阿蕖抛下尊严,殿下亦如是。”
    “殿下可以理解为,阿蕖更爱自己。”
    萧琮的眼神顺着她的侧脸,落到了她没有戴耳饰的耳垂上。
    “既如此爱自己,又为何往本世子眼前凑?”
    李蕖皱眉,回头,猝不及防的发现萧琮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阿蕖承认,当初苦练字,便是想要博世子一个好印象。”
    “但阿蕖接近世子,并非无意义的谄媚。”
    “阿蕖是想要跟世子一起合伙赚银子。”
    “您有势,阿蕖有想法,吴六公子愿意出银子。”
    “事实证明,仙宝斋的经营模式很成功。”
    “它在燕地遍地开花。”
    “……阿蕖未曾负世子和六公子的期待。”
    萧琮看着她认真的脸,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给人一种仙人就凡的感觉。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本世子的那天吗?”
    忆往昔,李蕖有些恍惚。
    她当然记得。
    “当时易城第一家仙宝斋被吴家大公子觊觎。”
    “六公子迫切想要有权有势的人能插手护下这个摊子。”
    “是以,递了不下十遍帖子给世子。”
    “但,皆无回应。”
    那年,她八岁。
    仙宝斋是她和吴叙白费尽心血造出来的第一个金鸡蛋。
    眼看要被吴家嫡出公子掠夺。
    她如何肯甘心。
    “那日大雨,听说世子要去七宝斋会客,阿蕖追世子车驾到了那儿。”
    “结果,自然没见到世子。”
    她自嘲一笑:“于是我举着仙宝斋经营计划书,跪到了显眼的雨中,一遍一遍的喊……”
    ‘奴吴府六公子书童李三,请拜世子!’
    当时她受到了嘲笑,受到了驱赶,但是她就是不走。
    东边不许跪,她就跪西边。
    她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可一旦被她抓到,不仅可以护下仙宝斋,还等于在燕地易城有了一张护身符。
    她的执着,让周围那些笑话她的人渐渐沉默。
    她看向了萧琮,微笑:“殿下终是见了我。”
    萧琮笑的更深。
    同一件事情,他眼里却是另一个故事。
    “那天,你举着被油纸包裹的什么计划书,跪在雨中求本世子看你一眼你手中的宝贝。”
    “殊不知你的主子吴六在楼上雅间,指着你跟本世子说……”
    ‘我就说她跟旁人不同吧,怎样?殿下心善,不若养着玩儿。’
    李蕖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琮。
    他继续道:“你被带入雅间,似是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你跪下给本世子磕头。”
    “你小心翼翼的拨开怀中的油纸包裹。”
    “你奉上了字迹娟秀的长篇大论。”
    “你明明低贱似蝼蚁,可谈起你写的长篇大论时,你似是忘了规矩,滔滔不绝,眼睛透亮。”
    “那天,你狼狈不堪又神采奕奕。”
    “你献上了自以为是的宝贝。”
    “殊不知你才是你主子献给本世子的宝贝。”
    他突然倾身,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大掌连同半干的头发,捏住了她的后颈,迫她倾身迎他。
    面对面,气息交缠,他道:“缘何能怪本世子不给你尊严?”
    “是你先抛下了尊严,出现在本世子的面前。”
    “不对!”
    这一刻,她坚定的跟他对视。
    “我没有抛下尊严!从未!”
    她纠正:“是你们漠视了我的尊严!”
    “是你们的错!”
    她痛斥他们,又不仅仅是在痛斥他们。
    她眼眶微红似乎快哭了,因为突然知道的背刺,因为被上位者理所当然的轻贱。
    泪落下的那刻,他放开了她,拿出帕子要给她擦眼泪。
    她再次躲开他的触碰。
    他将帕子放到了她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乖乖,以前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将腹中的孽种落了。”
    “跟本世子回燕地。”
    “蔺氏被圈禁,她不会再伤害你。”
    “本世子亦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南地的事情,忘掉,好吗?”
    她抬手抹干眼泪看向他:“株洲动荡不久,殿下自南向北行,您此行目的不是阿蕖。”
    “眼下你我开诚布公,也算讲清走到如今局面的原因。”
    “既观念不合,又何必执着?”
    “南地,终究不是燕地。”
    “自找麻烦强摘的苦果哪有利益甜?”
    “谈一笔买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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