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过油上供

    所谓“过油”,就是把过年时要吃的各种炸货提前准备好。在这年月里,可是一年里最奢侈、最解馋的,除了小孩子全家都要动起来的大事。
    炸丸子的香,炸花生米的脆,要是运气好还能炸点小杂鱼,那香味能飘出老远。
    王知秋也早早备好了材料。空间里出产的萝卜擦成了细丝,撒盐杀出水,然后用笼布包起来挤掉水分,再剁碎了。
    面粉是早就备好的,加上盐和五香粉,和萝卜丝搅和在一起,搅成稠糊糊的一大盆。光是闻着生料那股味道,柱子就已经围着灶台转了八百圈,鼻子吸溜个不停。
    “二姐,啥时候开始炸啊?”柱子第无数次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的馅料。
    “急啥?等油热!”王知秋嘴上说着,手里不停。她把厨房那口最大的铁锅刷得锃亮,然后拎出一个“祖传”的油罐子,说祖传其实是使用的时间长了,本身用来装油的,平时用的时候轻拿轻放,用起来比较爱惜。
    这里面是她偷偷的用空间里的花生,分批分量,小心的跑到邻村油坊换来的花生油。
    在鲁省这片土地上,人们的饮食习惯是吃花生油,并且花生油炸货才有灵魂,炸出来的东西颜色金黄透亮,带着一股子别样的焦香,比猪油更多了一份清爽和醇厚,是年节里才能舍得敞开用的。
    清亮亮、黄灿灿的花生油被小心地倒入热锅里。炉火一催,那股特有的、带着坚果芬芳的油香气便猛烈地升腾起来,充满了整个小屋,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躁动起来。
    柱子和知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上次吃炸货好像还是在爹活着的时候,很久了,都忘记了什么味道。
    油热了,微微泛起波纹。王知秋洗干净手,左手抓一把馅料,熟练地从虎口处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冒了出来,右手用个小勺子利落地一刮,丸子便“刺啦”一声,滑入滚烫的花生油中。
    一瞬间,油锅里热闹起来!丸子周围冒出细密金黄的泡泡,在清亮的花生油里欢快地翻滚、沉浮。那香气也彻底变了,霸道又勾人魂魄!这纯正的花生油一炸,味道和档次立刻就不一样了。
    柱子和知夏齐齐咽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里那几个先下去“探险”的丸子,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进锅里去。
    王知秋手下不停,一个接一个的丸子下锅。很快,油锅里就漂浮起十多个圆滚滚、金灿灿的丸子,在清亮的花生油里变得外皮酥脆,颜色是那种极其诱人的、均匀的深金黄色。
    “好了,先捞这几个!”王知秋用笊篱把第一批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倒在白蜡条筐里,底下是她去三奶奶家送菜时要的煎饼,铺在筐子里放炸货是最好的“吸油纸”。
    “柱子,锅底下放两根硬柴,你去拿碗盛丸子去上供”,王知秋两只手一边往油锅里下丸子一边安排柱子干活。
    “哎!好嘞!”,柱子把锅底的火候控制好,端了两个碗放在堂屋东面的香台一碗,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一碗。
    今年的是黑暗十年的开始,所以过年时堂屋正中该挂的轴子没敢挂,写了已逝长辈们名字的折子,要到除夕那天去坟上“请”长辈回家过年才放的。
    虽然还没到正日子,但是过油炸出来的东西要先上供,上完供家里人才可以吃。
    “吹吹!慢点吃,烫!”王知秋话音未落,柱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烫得他左手倒右手,嘴里嘶嘶哈哈地吹着气,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是酥脆到极点的外皮,紧接着是内里的软糯咸香。
    “唔——好吃!太好吃了!二姐,这个特别香!”柱子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停下,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又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烫得直跳脚也舍不得吐出来。
    知夏没有她哥表现的那么心急,先小口小口地吹凉,小心翼翼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嘟囔:“好吃……真香……”
    王知秋看着弟弟妹妹的馋样,心里又好笑又满足,更觉得偷偷换花生油这步棋走对了。她继续炸着丸子,一锅又一锅,直到筐子里堆起一座金黄酥脆的小山。
    炸完丸子,她又把花生米倒进还有余温的花生油锅里,“哗啦”一声,用小火慢炸,直到花生衣变红,散发出熟坚果和花生油交融的复合焦香,捞出来晾凉了就是又香又脆炸花生米。
    最后,她把用红糖和面切出来的叶子面放里面炸,这个是做给姐弟三个吃的小点心,一年到头才做这一次,就奢侈一把。
    等把该炸的都炸完,柱子和知夏两个人已经吃饱了,吃到最后看见锅里再出来新的炸货,他俩也只能眼馋肚里饱了。
    王知秋把油一勺一勺的盛回油罐子,锅里的油用来炝锅做丸子汤,一点都不浪费。
    炸货的浓烈香气还没完全散去,另一项重要的年节准备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发面,蒸馍馍!
    在北方,过年蒸馍馍可是大事,寓意着发财、发家,图的就是个吉利。蒸得又白又暄大馍馍,是供桌上绝对不能少的主食,也是走亲访友时的一种礼品。
    家里没有发面用的酵母引子,她特意端了一碗萝卜丝丸子,去了三奶奶家。
    “三奶奶,借点您的老面引子,蒸锅馒头。”王知秋把丸子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附近就离三奶奶家近,不过年不知道缺啥东西,这一到过年准备年货,来三奶奶家都有些频繁了。
    三奶奶笑眯眯地接过丸子,也没多推辞,这都是乡里乡亲的惯例。
    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碗口大的、表面光滑油润的深色老陶盆,里面是一团看起来有点干硬的面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中带香的复杂气味,这就是那老面引子了。
    “拿去吧,用温水泡开了和面就行。记着啊,发好了留一块当引子,下次还能用。用完了,给我送回来就行。”三奶奶仔细叮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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