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二岁:老太手握空间逆袭》 正文 第1章 重生12岁 “死丫头!偷懒耍滑是不是!” 王二妮眼皮沉重如铅,还未来得及掀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刻薄与不容置疑的呵斥。她睁眼一看,愣住了。 不是亮堂的大瓦房,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糊着的报纸已经发黄卷边,墙角结着层薄薄的白霜。眼前站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女人,颧骨高耸,眼神刻薄 —— 是年轻时的娘,赵桂兰。 “还愣着?想挨揍是不是!” 赵桂兰手里的烧火棍敲得床沿邦邦响,“老六老七还等着喝糊糊,你倒在这儿挺尸!要不是看你还能干活,早把你扔后山喂狼了!” 王二妮懵了。她娘不是早死了吗?怎么会看见年轻时的娘?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粗糙,却带着少女的紧致,不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再看自己的手,瘦小,布满冻疮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墙上挂着一个日历本。 1966 年,她十二岁! 王二妮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她…… 回来了?回到了十二岁这年? “发什么呆!” 赵桂兰见她不动,扬手就要打。 王二妮猛地往后一躲,赵桂兰的巴掌落了空,打在床沿上,这一下躲得又快又急. “反了你了!” 赵桂兰气得发抖,“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躲了?” “我这就去做饭。” 王二妮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她强忍着狂喜和激动。她回来了!老天爷让她回来了! 她跳下床,脚底板踩在破旧的布鞋上冻得一哆嗦。出了堂屋,钻进西边的一间茅草屋,厨房地上堆着半捆柴火,灶台边放着小半碗玉米面。这就是她家一顿饭的粮食。 锅里添上水,把火点着,王二妮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想起重生回来之前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禁心口一痛。 2010年的秋老虎格外凶,正午的日头晒得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叶卷成了筒。 王二妮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桃核手链,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这串手链是儿子刘建军三年前出国务工,在京都转机时买的,他说这个手串看着就觉得平静踏实,适合给常年失眠的娘戴。当时就发快递寄了回来。 “大娘!建军哥他……” 田大友的声音像把钝斧子,劈开了堂屋的闷热。这个跟儿子一起出国务工的后生,此刻泪流满面,灰布工装的肩头洇着深色的汗渍。身后给他带路的李三姑已经哭成了泪人。 王二妮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上发出闷响,她却没觉出疼。嗓子眼像是被滚烫的棉絮堵住,张着嘴嗬嗬地喘,眼前的日头突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金斑。 “飞机…… 掉海里了……” 田大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匣子捞着了,人…… 没找着,我们第一批三个月前就到期了,建军哥舍不得回来,又续了合同,说......说再干这三个月......” 晚上,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虫鸣。躺在床上的王二妮双眼死寂的看着房顶。 “我的儿啊 ——” 一声哭嚎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王二妮猛地弓起身子,心口像是被一只铁手攥住,用力一拧。腥甜的热流冲上喉咙,她噗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胸前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也溅在了那串桃核手链上。 血珠顺着桃核的纹路渗进去,原本暗沉的木纹突然泛起一层温润的红光。王二妮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1954年出生,她排行老二,大姐生来就看不见,18岁嫁出去,19岁就被婆家磋磨死了,中间的妹妹们最大的活到5岁,最小的只活了几天,下面只剩老六老七两个弟妹。 在她11岁那年,爹修水库时被石头砸死了,娘因为频繁生育,干不了重活,从此她就被当成了半个顶梁柱,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压在她身上。 24 岁才嫁给邻村的老刘,原以为前半辈子的坎坷能换来后半辈子的顺遂,可老刘这个坑人鬼前几年也走了。如今儿子没了,孙女找不着,她这辈子,就像地里的野草,被风刮着,被人踩着,好不容易盼到点青头,又被连根拔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王二妮最后攥紧了那串桃核手链,手链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将她瘦小的身子整个裹了进去。 ...... 回过神的王二妮恍惚看到手腕上有块暗红色的地方,她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 是一颗桃核,纹路很清晰,跟手腕的皮肤融为一体,这是那串桃核上面的。 它……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王二妮紧紧攥着手腕,指腹摩挲着那颗桃核,思索着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感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再睁眼时,竟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面的温度很舒服,大概有二十几度的样子,大小约莫两亩地的空间,四周白茫茫的,看不真切边际。脚下是肥沃的黑土,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中间有口井,旁边放着个木桶。 她走到井边,井水清澈见底,映出她十二岁的模样: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上冻得通红。她打了半桶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意顿时消了大半,连冻裂的脚底都舒服了不少。这水是好东西! 这是不是大孙女跟她说过的小说里面的空间? 难道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过的太惨了,让她重活一回,还带着空间,王二妮又惊又喜,却不敢多待,心里想着“出去出去”,眼前一闪她又出现在了厨房里。 王二妮试着把手里的柴火放进空间,手里的柴火立刻就不见了,再想着拿出来,柴火果然回到了手里。她又把灶台边那小半碗玉米面藏进去,空间的黑土地上顿时出现了装着玉米面的碗。 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王二妮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正文 第2章 空间出现 儿子寄来的信,她得求人念;去到县城里,男女厕所都分不清。上学之前还要改名字,“二妮”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站在村里喊一声,有好几个闺女的家里都会应一声。 这一世,她要上学,要改名字,要吃饱穿暖,要长高,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磨蹭什么!想饿死你弟弟妹妹吗!” 没看到烟囱冒烟,赵桂兰的骂声从外面传来,带着不耐烦。 王二妮赶紧收敛起情绪,把玉米面从空间里取出来,用半碗水和成糊倒进锅里,慢慢熬着。她一边搅着糊糊,一边盘算着。 1966 年,这年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家里断了粮,娘差点把她给饿死,弟弟是宝妹妹小,只有她是根草,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得想办法存粮。 糊糊熬好了,王二妮盛了三碗,递给刚从外面回来的老六王顶柱和老七王七妮。老六今年7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老七和没了的老八是双胞胎,身体弱,虽然5岁,但是还不如现代3岁的孩子重,头发枯黄,个头小小的,还不如笤帚头高。 “吃吧。” 王二妮把碗塞给他们,思绪有些复杂。 前世她恨过娘,也怨过这两个被偏爱的弟妹,可他们后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六前半生太顺,老了即将开始享受退休生活的时候,为了从小娇生惯养的独生子败光了家产不说,还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 老七嫁了个老实的男人,生了一儿一女,男人兄弟三个,只有她家有个儿子,可想而知,生育压力给到了外甥那里,她回来之前,外甥两口子的五闺女刚满月。 这一世,她回来了,不知道两个弟弟妹妹的人生会不会因为她而受影响。 老六老七对视一眼,狼吞虎咽地喝起来,烫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停。王二妮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刚要喝,赵桂兰进来了,一把夺过她的碗,没好气的说道:“死丫头,你哪有资格先吃?” 王二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前世的她,只会默默忍受,偶尔逼急了才会反抗一次,可是换来的不是不分日夜的谩骂,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可现在,她一次都不想忍,抬起头盯着娘的眼睛说:“工分是我挣的,衣服是我洗的,饭是我做的,我怎么就没有资格先吃?” 赵桂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顶嘴,随即眼睛一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要不是你当年拦着,我早嫁去张家了!” 又是这话。每次打骂她,娘总会翻出这笔旧账。爹走了不到一年,就有人给娘给镇上的张家牵线。 那家的张红军以前是屠户,之后就去了公社设有的购销站。购销站里负责生猪的收购、屠宰和肉类的供应。 做屠宰活计的脾气都不太好,听说他前面的媳妇经常被打,日子不好过,有天想不开就上吊死了。留下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那家条件不错也不缺孩子,所以打算给60块钱的彩礼,提出的要求就是不能带孩子。 前世媒人过来说的时候,赵桂兰只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虽然张红军脾气不好,但是他有工作,不但能吃饱还能吃肉,他已经没了一个媳妇,再娶一个该不会再打了吧? 至于不让带孩子......那也没有办法,寡妇的日子太难过了,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更是难过。大不了嫁过去以后她偷偷的多帮扶他们。 王二妮知道以后跟娘哭求了三天,也没能改变娘的心意。 然后在张红军来接人那天,她带着弟弟妹妹拿着菜刀站在院子里,对准备出门的赵桂兰说:“娘,只要你前脚出了门,我跟弟弟妹妹后脚就找我爹去,你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老六和老七手牵着手紧挨着二姐,两张懵懂的小脸上满是慌恐,二姐对他们说娘要嫁人了,不要他们了。爹没了,娘也要走,他们怎么办? 旁边围着的村民唬了一跳,二妮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今天怎么这么吓人。纷纷劝她赶紧把刀放下,让她娘出门。 王二妮听了这话,对人群怒喊:“我娘走了我就带着弟弟妹妹死你们家去!” 说完就嚎啕大哭,哭的比爹死那天还伤心,周围的村民面面相觑,有的大娘婶子也有些不忍, “大顺家的这当娘的也太狠了,三个孩子一个都不带” 心软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刚才劝说的人也不再乱说话。 就这样,赵桂兰的再嫁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王二妮了听到这话,因为害怕她娘再起了心思,只会地低下头忍着,可现在,她看着娘刻薄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上辈子就应该看透了,这辈子还奢望什么! “爹走了不到一年,你就想改嫁,对得起爹吗?你想没想过你走了,我们兄弟姐妹怎么活?” 王二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你娘,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 赵桂兰气得脸色铁青,抓起炕边的笤帚就朝她打来。 王二妮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陈旧而单薄的棉衣根本抵挡不了多少力道,后背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哭,心里有了个决定,死死地盯着赵桂兰:“娘,如果你还是想嫁,你可以走,但是弟弟妹妹不能让你带走,家里的东西也都不许拿,队里给的200块的抚恤金也必须全都留下。” 赵桂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死丫头今天怎么不对劲?眼神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举着笤帚的手有些犹豫,又因她后面的话而有些心乱。一时间扬面有些僵住了。 正文 第3章 栗子风波 三奶奶是村里的老长辈,为人和善,前世常偷偷给她塞吃的。 “桂兰在家吗?” 三奶奶的声音苍老中透着一些无力。 赵桂兰赶紧把笤帚放下,换上副笑脸迎出去:“三婶子,您咋来了?” 王二妮趁机把灶台上两碗玉米糊的其中一碗端起来喝掉,然后又把锅里剩下的一点糊糊也盛出来喝了。 老六老七眼里满是惊讶。二姐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王二妮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核印记,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要吃饱穿暖,她要长高,绝对不能再不自量力的干活,累的身高只长到150就不长了,要让自己活得有尊严。谁也别想再欺负她们! 三奶奶是来借针线的,王二妮知道,三奶奶家也快断粮了。 三奶奶跟她家是同姓,只不过已经出了五服,有两个儿子,老大王德福在抗战时期被抓上了战扬,再也没能回来。 老二王国栋那年跟王二妮的爹王长顺一起去修水库出的事故,王长顺当扬砸死了,国栋叔瘸了一条腿。虽然队里给出了诊疗费,但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没了,从医院回来又养了半年多,家里的状况一落千丈。 “三婶子,您看我这记性,针线昨天还在呢,咋就找不着了?” 赵桂兰翻箱倒柜地找着,其实是舍不得把仅有的一点线借给别人。 三奶奶叹了口气:“找不到就算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王二妮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二妮,天凉,多穿点衣裳。” 王二妮鼻子一酸,点点头:“谢谢三奶奶。” 三奶奶走后,赵桂兰把气撒在她身上:“你看你那丧样!给谁甩脸子呢?” 王二妮没理她,拿起墙角的筐子:“我去拾柴。” “拾柴?” 赵桂兰狐疑地看着她,“这天都快黑了,拾什么柴?” “天越来越冷,得多存点柴,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王二妮说完,去屋里把油灯收进空间,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王二妮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夹袄。她没去拾柴,而是往村后的山上走去。 前世她记得,后山的山洞里藏着一些野栗子,是王长顺生前为了防备饥荒备下的,她爹每年深秋都会过来换新的,后来爹走了,就没人管了。里面的栗子是去年的,还在的话,应该可以吃。 山路崎岖,王二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十二岁的身子骨还很弱,走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她从空间里捧了点井水喝,顿时感觉有力气多了。 这空间的井水真是个宝贝! 走到半山腰,果然看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灌木丛挡住了。王二妮拨开灌木,钻了进去。山洞不大,黑乎乎的。她从空间里拿出火柴点亮油灯,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麻袋,下面垫着块石头。 打开麻袋一看,里面是半袋野栗子,用油纸包着,还很干燥。王二妮的心怦怦直跳,把栗子收进空间,又在山洞里仔细搜了搜,没再找到别的东西。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村里有几户还没睡的人家亮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透着温暖。 王二妮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心里百感交集。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总是在外面拾柴到很晚,回到家还要挨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她看到两个瘦小的身影缩在树下,是顶柱和七妮儿。“二姐!” 王顶柱看到她,赶紧跑过来,把怀里的红薯递给她,“给你留的。” 红薯还带着余温,王二妮接过来,眼眶一热:“哪儿来的?你们吃了吗?”七妮点了点头:“吃了,二姐,娘睡了,我跟六哥偷偷煮的。” 王二妮把红薯掰成两半,另一半塞给他们:“再吃点。”柱子抿了下嘴,七妮摇摇头说:“二姐吃,二姐干活累。”王二妮把红薯揣进怀里,牵着他们的手往家走:“走,回家。” 回到家,王二妮让柱子和七妮赶紧睡,自己去了厨房,添了半锅水,借着微弱的火光,从空间里拿出麻袋,往锅里倒了一些。 王二妮靠在灶膛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盘算着。栗子又甜又面,好吃又管饱,其实能把栗子换成粮食最好了,可是自从不允许私人买卖开始,东西就不好弄了。 这两天先把肚子吃饱了,去后山看看有没有东西,收了放进空间里一起带到镇上去收购站看看。卖了钱,她得想办法弄一些粮食。 等她煮好栗子已经很晚了,王二妮把剥好的栗子分成两份,一大份藏进空间,留给自己,另外一小份用油纸包着也放进空间,明天分给老六老七。睡前又把栗子壳扔进锅底下烧了。 第二天一早,王二妮被冻醒了,家里的被子好多年了,棉絮板结不说还薄,即使她姐弟三个睡一张床也不暖和。任务又增加一个,想办法弄点棉花和布,不然过段时间下了大雪更难过。想到这里她赶紧起了床。 冬天天冷地里没活,除了去修水库和沟渠的壮劳力,其他人暂时不用出工,今天得去山上转转,即使找不到东西,也得捡些柴火回来,下雪之前得多备一些。 老六老七已经醒了,看见二姐起了,也赶紧起床。 王二妮去厨房转了一圈,揣着油纸包回来,打开递到弟弟妹妹面前:“昨天去山上捡的,偷偷的吃。” 柱子看到纸包里的栗子顿时眉开眼笑,手快的要接过去,王二妮说:“不能让娘看见,跟妹妹分着吃”,说完才把东西给他。柱子一愣,赶紧答应道:“好的,二姐。”七妮顶着一头乱糟糟又枯黄的头发说:“谢谢二姐”。 两个孩子手里各留了几个,把剩下的用油纸包再包好了,放在柜子里藏起来。 没想到就手里这几个让刚起床的赵桂兰看到,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们三个兔崽子,竟敢偷吃!” 正文 第4章 山上收获 赵桂兰听完转头指着王二妮的鼻子骂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敢私藏东西!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没私藏。” 王二妮平静地说,“本来就不多,我是想让弟弟妹妹吃饱,这样他们才能有力气干活。” 赵桂兰反问:“他俩这么小能干什么活?” “我5岁时就踩着板凳做饭了,他们怎么不能干活”王二妮讽刺道。 “他们能跟你一样么?”赵桂兰下意识的说。 王二妮心里像是挖了一个洞,呼呼的漏风,整个人都僵住了,就听见自己梗着嗓子喊:“他们哪儿跟我不一样?难道他们是地主家的少爷小姐,我是丫鬟?还是说我是捡来的?” 赵桂兰被气的得脸通红:“要死啊你!这话能乱说么?”然后又瞪了二妮一眼说:“要不是我亲自生的,我倒是情愿你是捡来的。”说完去厨房做饭。 这死丫头,嘴越来越厉害了,糟心的玩意儿。 二妮冷漠的扯了一下嘴角,她娘自私,她也是亲生的,只不过她娘把少量的关爱给了孩子,唯独没给她而已。 趁着赵桂兰做饭的功夫,王二妮进到她屋里,爬上放粮食的棚顶,上面已经没有粮食了,她睁大眼睛仔细寻找,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十几粒麦子和三四个带壳花生。她眼睛闪亮亮的仔细把种子捡起来,太好了! 把这些种子当宝贝似的收进空间后,王二妮去放杂物的小棚子里找出来绳子和背篓放好,又翻出来个葫芦瓢收进空间,以后就不用手捧着喝水了。 早饭在一片平静实际冷暴力中结束,把锅碗刷洗过后,王二妮在身上擦了擦手,背起来背篓往后山走。 村子是两面环山,南面是一等地,主要是种麦子和玉米的,东面是春地,种些地瓜、花生、豆类。王二妮家在东北角,跟后山挨得很近。 她顺着山脚的往山上走。前后左右的看了下,没人,闪身进入空间。由于家里没有农具,二妮进来时就拿着一个拇指粗的树枝,原想着种之前需要松一下土,没想到土壤比外面耕过以后的土地还要松软。这下省事儿了。 用树枝搂了一条沟,把麦子均匀的撒上,盖上土。土壤中的水分足够麦子发芽,就不能浇蒙头水。在隔了一步远的地方挖了几个坑,用水桶从井里打了半桶水,给每个土坑里浇上水,然后把剥掉壳的花生两颗一个坑的种上。 王二妮喝了几口水补充一下体力,考虑是不是糊个泥炉子弄个陶罐放里面,冬天还是想喝些热乎的。 闪身出了空间,继续往深山走。冬天的山上呈现一片枯黄与灰褐。落叶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天空。常青的松柏也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深绿,显得有些沉郁。 今天上山主要是先找点能入口的东西,最常见的就是野栗子了,外围的野栗子一入秋就被打光了,深山里应该还有。 向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王二妮向东面拐过去,这边离村子远,很少有人横穿过来。但是到了山里快中午还一无所获,她不禁有些着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深山里的落叶很厚,槐树叶和松针用来引火是最好不过,栗子没找到就先划拉点柴火,二妮把落叶收进空间,特意放在空间的角落。 王二妮又划拉一小堆的落叶后,发现落叶里竟然有烂掉的栗子壳,顿时欣喜若狂,终于发现踪迹了,她在附近转了转没看到第二颗,又背起背篓往上走了走几分钟,在转过一颗大树后,豁然出现满地棕色的栗子,二妮不由低呼:“哎哟!这么多!” 坏的栗子不少,但是更多的都是完好的。 她咧着嘴,把背篓放下,赶紧弯腰开始捡。越捡越开心,后来直接送空间里,带壳的一堆,不带壳的一堆,动作又快又轻,枯叶的窸窣声都尽量压到最低。 捡完一片区域,就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捶两下,这些年吃不好也吃不饱,身体太弱了。 等把这一片的栗子捡完以后,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三年自然灾害过去了好几年,山上的动物也慢慢的多了起来,这边虽然没有老虎和熊这样的大型动物,但是狼还是有不少的。 王二妮明知道该赶紧回去了,但是眼睛像梳子一样反复篦着地面,走几步又忍不住蹲下,把漏网之鱼抠出来,直到确认连石缝都摸遍了,才恋恋不舍的往山下走。得记住这个地方,下次再仔细的找找附近还有没有。 路过那堆落叶的时候顺手也收进去,半背篓栗子的上面放了一捆枯树枝掩人耳目,她把背篓放进空间里,然后加快下山的脚步,遇到狼就是个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饿的有些无力,但是没有背篓的累赘,路上又喝了一些空间井水恢复体力,王二妮快到山脚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她左右观察了一下,没人,躲在灌木丛里把背篓拿出来背上。 路上她就打算好了这半背篓栗子的分配。回家之前先给三奶奶家送一些,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三奶奶都没少照顾自己,这位邻居老人给的暖,比血缘至亲还要厚实。如今自己手里有了点能力,哪有忘了这份情分的道理? 剩下的便带回家里交差,也好堵上娘的嘴,毕竟她在外跑了一天,屋里屋外的活计没人帮着干,少不得要挨几句骂。 王二妮站在三奶奶院子前,望着门缝里透过来略有些摇晃的昏黄灯光,她推了推门,她站在门口轻轻的喊了一句:“三奶奶——“。 正文 第5章 亲娘再嫁 伴着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三奶奶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老人穿着件打了满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脊背有些佝偻,昏花的眼睛在暮色里眯着,努力地往门口瞅。 “是妮儿啊!” 看清来人,老人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枯瘦的手朝她摆了摆,“快进来暖和暖和,灶上还温着水呢,吃饭了没?” “还没呢三奶奶。” 王二妮笑着往里走,先把背篓上压着的柴火卸下来,靠在墙根。 眼尖地瞥见堂屋门边的石墩上放着只簸箕,她一边拎起背篓往簸箕里倒栗子一边解释:“我今天进山了,从山上找了一些栗子,给您送过来点”,栗子滚落的声音噼里啪啦,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哎哟嗨,够了够了!” 三奶奶慌忙伸手拦,枯槁的手指触到王二妮冻得发红的手背,像摸到块冰,顿时急了,“这是往深山里钻了吧?山脚下的早被人捡光了!你这傻丫头,不要命了?那林子里可有狼崽子转悠,真遇上了可怎么好!” 数落的话像带着刺,却裹着滚烫的疼惜。 老人目光落在簸箕里油亮的栗子上,她喉结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层水汽:“你娘那张嘴厉害的很,你这孩子也不容易…… 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我……” 话没说完,便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罢了,奶奶不跟你客气,家里的粮食见底了,这些栗子够我们几口吃好几天的了。” 王二妮已经把柴火重新摞回背篓,正往肩上扛,闻言回头笑:“您就安心收着,我长这么大,您可没少照顾我?这点东西算什么。” “这孩子……” 三奶奶还想说什么,王二妮已经跨出了门槛,背影很快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她家距离三奶奶家五六米远,用碎石头围了一米半高的院墙,院门在院墙的偏东边,一进门是三间石头土坯盖的房子,东边那间是爹娘的,中间是堂屋,放了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是用来待客和吃饭的地方。 姐弟三个住在西边的屋子。每个屋里最基本的也就一张床,和一个掀盖的老式柜子。挨着她们的房间的是厨房,是完全用土坯盖的,放杂物的小棚子在东边。 王二妮刚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裹着寒气的骂声就劈面而来:“死丫头片子,野到这时候才回来!家里那么多活,你想累死我?” “娘,今天运气好,在山坳里捡了些栗子。”王二妮累了一天,不想因为顶嘴而又惹来一顿骂。她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把那捆柴火拿出来,露出背篓里面的栗子。 赵桂兰的目光立刻被栗子勾了去,刚才还像淬了冰的眼神顿时活络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又猛地往下一耷拉,“算你还有点用。还愣着干啥?赶紧把栗子倒出来晾着,别捂坏了!” 说着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情,随后又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对二妮说:”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么?“ 赵桂兰的话像块冰砖,砸进王二妮的心里,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内心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吧!她抬眼看过去,正撞见娘眼底那点闪烁的光 —— 那是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 “我说过娘还想走,我同意,我拦住你的人,但是拦不住你的心”, 王二妮蹲下身收拾背篓,声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但我话说在前面,弟弟妹妹不能带走,抚恤金和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 虽然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赵桂兰喉咙动了动,往堂屋走的脚步顿了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草屑,打在她补丁摞补丁的裤脚上。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像口漏风的棺材,困得她喘不过气。 “张红军那边…… 托人来说了。” 她背对着王二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他说…… 可以让我偶尔回来看孩子。” 王二妮将栗子倒进簸箕的手一顿,栗子滚落在地的声音变得刺耳。今天媒人就来了,真是迫不及待了。对于赵桂兰的话她也就是听听罢了,张红军那种人,根本不可能容得下娘回头看顾前夫的孩子。 “你想好了就行。” 王二妮捡起地上的栗子,指尖被冻得发僵,随后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张家不是好去处。” 赵桂兰转过身斜眼看向她,并不领情:“有吃有喝这么就不是好去处,这不是你该管的。”然后带着些色厉内荏的试探说:“抚恤金我要带走”。 说完挺直了腰杆,越说越有底气:“你们还小,这么多的钱放你们手里不安全,以后你们长大了嫁娶事宜我给你们掏钱。” 王二妮觉得心越来越硬,想看个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的亲娘:“你想都别想!真让你带走了,以后再要就不是我爹的抚恤金了,到时候你给不给还不一定呢!” 赵桂兰气急败坏的说:“我是你们亲娘,以后能不管你们么?再说我拿着钱嫁过去,腰杆才能挺直,你就不为我着想着想么?” “挺直腰杆?” 王二妮冷笑一声,十二岁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沧桑的讥诮,“张红军前媳妇是怎么没的,娘忘了?您带着钱过去,照样是给他家的孩子当牛做马,还得给他当靶子,我为你着想,你什么时候为我们姐弟三个着想过!” 这话像针,精准地扎在赵桂兰最心虚的地方。她脸涨得通红,冲进屋里抓起墙角的笤帚就往王二妮身上抽:“你个死丫头!盼着我死是不是!” 王二妮快跑几步躲开,她盯着赵桂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谁死,我只想弟弟妹妹活着。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笤帚停在半空。赵桂兰看着二闺女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 正文 第6章 三人一心 “好!都留给你们” 赵桂兰把笤帚摔在地上,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但我家里的粮食我得带走一半!” “粮食没有” 王二妮立刻回绝,“你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粮食么?家里只剩小半袋玉米面和十几个地瓜,栗子是我冒着喂狼的危险捡来的,凭什么让你当嫁妆带走。” 赵桂兰咬着牙,盯着簸箕里的栗子看了半晌,最终担心这个能豁出命的二闺女再反悔,想嫁出去的念头让她妥协,跺了跺脚:“行!算我白养你们一扬!” 说完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去了。 王二妮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脱力。她扶着门框坐下,手背贴在冰凉的土墙上,才勉强压下眼眶的热意。 上辈子拼死拼活拦着娘改嫁,以为是为了全家好,结果呢?娘恨了她一辈子,她生病躺床上不能动弹,王顶柱只顾着上班,也以自己是男人不适合照顾为借口撒手不管,兄弟媳妇更是嘴巴说着好听的,是一个手指头都不伸。 自己任劳任怨的给她擦洗,收拾屎尿,翻身按摩,但是她到死都没说一句软和话,这辈子她放手,或许对谁都是解脱。 “二姐……”柱子怯生生的声音从床角传来,他和七妮挤在一块儿,小脸上满是惶恐,“娘…… 真的要走吗?” 王二妮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娘想去过好日子,咱们不拦她。以后二姐养你们。” 七妮眨巴着眼睛,伸手抓住她的衣角:“二姐,我不冷,也不饿,娘不走行不行?” 王二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单薄的棉衣挡不住寒意,却能传递过去温度:“听话,以后我们姐弟三个一起努力,咱们好好活,活成自己的靠山。” 安抚好弟弟妹妹,交代他俩去烧锅热水,然后进屋问赵桂兰要抚恤金。 赵桂兰正满脸雀跃的收拾包袱,听了这话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我还在你就着急当家了。”这个闺女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要不是行为举止没变,脾气还是又臭又硬,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中邪了。 王二妮盯着她手里的蓝布包袱,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这不是当家,抚恤金是爹用命换来的,该留着养我们几个” 赵桂兰手一顿,转身瞪她:“我是你们娘,我的就是你们的,分那么清干啥?” 王二妮把脸瞥向一边,不看她:“您要是不走,这些钱还是您拿着,以后我和弟弟妹妹努力挣工分养你” 赵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跳脚:“等着你们养我得猴年马月了?” 就知道这个糟心得玩意是个不定时炸弹。 唯恐王二妮又改变主意,赵桂兰气焰矮了半截,嘟囔着从枕下摸出个布包:“赶紧拿走,看着心烦!” 王二妮接过来数了数,还剩下175块零6毛,以前家里没啥存款,随着爹没了以后办丧事,之后这一年也没添置什么,200块还剩下这些也不错了。 王二妮把钱揣进贴身口袋实则放进空间里,转身去了厨房,家里缺少棉衣,被子还薄,晚上半夜睡醒,小腿往下都是冰凉的,还经常冻的腿抽筋。现在最好最廉价的取暖方式就是用热水泡脚了。 能帮姐姐干活让两个孩子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下来,这会儿热水已经烧好了。王二妮翻遍了家里也没找到多余的盆,她无奈叉腰,家里真是啥啥都缺啊! 最后没招儿,把一个仍在墙角破了一半的陶瓷盆刷了刷,三个人挨个洗脚+泡脚。 ...... 由于都是二婚,这个年代也不允许摆酒席,第二天一早,媒人就带着张红军就进了村。 张红军今年42岁,身高看起来顶多有170,体型有些肥胖,在这个缺衣少穿的年代,人人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枯瘦模样,能吃成这个身材,可见是真没饿着。 他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中山装,表情笑眯眯的,看起来一副老实人的样子。王二妮知道,这男人经常殴打媳妇,所以他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媒人是个干瘦的大娘,穿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进门就瞅着赵桂兰笑:“桂兰妹子,红军可是真心实意盼着你进门呢,六十块彩礼一分不少。” 赵桂兰的眼睛瞬间亮了,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接过媒人递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崭新的票子用红绳捆着,透着油墨的香气。她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头时看见王二妮站在门口,赶紧把包塞进裤兜里。 “妮儿,过来叫人。” 赵桂兰扬声道,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张红军依旧带着笑眯眯的样子:“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一家人”。 彷佛被眼前这个女孩拿刀搅乱婚事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善的说:“看样子这是我们两家的缘分,以后叔那里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家,随时欢迎你们。” 王二妮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张红军:“我娘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别耽误了你家办喜事。” 张红军脸上的笑僵了僵,赵桂兰赶紧打圆扬:“这孩子,不懂事!她叔别见怪,我这就收拾。” 她快手快脚地找出昨天晚上收拾好的包袱,拎在手里就要走。走到门口时,柱子突然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你别走!我以后少吃点饭!” 赵桂兰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掰开他的手:“柱子乖,娘过阵子就来看你。” 七妮的哭声细细的,还伴随着压抑的抽噎,王二妮走过去,将两个瘦小的身子拢到身后。 “走吧。” 王二妮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散了些,“但愿你能过成想要的日子。” 正文 第7章 有惊无险 赵桂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跟着媒人匆匆出了门。那背影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门 “吱呀”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柱子和七妮还在哭,王二妮蹲下来,用袖子擦去他们的眼泪:“别哭了,以后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她从屋里拿出半碗玉米面,又从野栗子中挑出十几个饱满的,一起倒进锅里煮。很快,香甜的气味弥漫在小院,姐弟俩的哭声渐渐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 “二姐,以后真的能天天吃饱饭吗?” 柱子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王二妮搅动着锅里的糊糊,肯定地点头:“能。二姐这就去山上找更多吃的,还能找到能换钱的东西,给你们买新棉袄。” 吃完饭,她把弟妹安顿好,把院门栓上,背上背篓又往后山走。这次她没往捡栗子的地方去,而是径直往深山里走。 上辈子村里有人包地种药材,有的是一年收,有的是多年收,老板人大方,收药材的时候每天给100块钱,她每年都去打工收药材。她记得学了不少药材知识,后山阴坡应该有野生的桔梗,这个根能入药,供销社收这个。 冬天的山路更难走,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的。王二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从空间里舀一瓢井水喝,冰凉的井水下肚,浑身都有了力气。 走到半山腰的阴坡,果然看见一片枯黄的植物,叶子呈卵形,边缘带着锯齿。王二妮眼睛一亮,这就是桔梗! 她拿出菜刀,小心翼翼地挖下去,冬天的泥土冻得坚硬,挖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一根手指粗的根茎,白色的断面带着淡淡的苦味。 “太好了!” 她干劲十足,又在附近找了起来。这片桔梗长得不算密,但胜在没人来过,她埋头苦干,挖出来的都装进背篓里。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太浪费时间了。明天得赶紧去镇上,看看栗子和这些药材能卖多少钱。 王二妮费劲巴拉的把大部分桔梗挖出来,大概有三四十根,剩下的留到明年再来挖。又收拾了不少柴火,天越来越冷了,家里得多准备一些。 冬天的白天短,眼看着不早了,她把背篓和柴火都收进空间,正准备下山时,听到轻微的树叶踩踏声。王二妮心里一紧,都不敢回头看是什么东西,就快速的往山下跑。 也顾不上脸颊被快速掠过的树枝划伤,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心脏跳的快要蹦出来,眼睛努力的盯住脚下的地面,这时候不适合摔跤崴脚啥的,小命要紧。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王二妮感觉肺都要炸了,看到山脚才把速度慢慢的缓了下来,就听很远处一阵 “呜呜” 的叫声传来。果然是狼!幸好反应果断,赶紧跑了。 王二妮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子,才把后背的冷汗慢慢压下去。顺着山道往家挪,等她走到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推开院门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柱子从厨房里里探出头,看见是她,小身子立刻挤出来:“二姐,你可回来了!” 七妮也跟在后面,眼睛里还蒙着层水汽,像是刚哭过。 王二妮摸了摸俩孩子的头,把他们领进屋:“别怕,二姐这不是回来了?” 背篓往墙角一放,把柴火堆在灶台边。柱子盯着背篓里的桔梗问:“二姐,这是啥?” “能换钱的药材,”王二妮舀了瓢水洗手,“明天去镇上卖了,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扯布做棉袄。” 俩人的眼睛都亮了。 看到锅里有些粘稠的玉米糊糊,柱子有些羞愧的说:“第一次玉米面放少了,我又放了一次,结果第二次又放多了。”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王二妮给予肯定后又鼓励道:“熟能生巧,以后做的多了就能掌握好量了。” 柱子嘿嘿笑了一下用力点点头:“嗯嗯,以后二姐不在家,做饭这活我包了。” 吃过饭后王二妮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来,泡泡脚睡觉,明天我早早就去镇上。” 第二天村里的鸡叫头遍,王二妮就起了。她把野栗子装进麻袋,桔梗用草绳捆成小把,都塞进背篓。又给柱子和七妮热了昨晚剩下的糊糊,嘱咐柱子看好门,别让七妮乱跑,这才背上背篓出门。 冬天的早上冷得刺骨,路上结着薄冰,王二妮走得格外小心。从村里到镇上有八里地,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见镇口的老槐树。 收购站在镇东头,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都是村里来卖山货的。 轮到王二妮时,收购站的老李头捏了捏栗子:“个头还行,就是有点干,给你算八分钱一斤。”说着称了称,“四十一斤半,三块三毛二。” 桔梗他看得仔细,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这桔梗挖得还行,就是根须有点多,三毛八一斤。”称下来刚好六斤四两,两块四毛三。 加起来一共五块七毛五,王二妮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背着空背篓先去供销社,柜台里的棉布挂得整整齐齐,这才想起来现在买啥都要票。她则站在柜台前来回溜达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问价格,这年头售货员是铁饭碗,都凶得很。 正转悠着,听见旁边两个售货员在小声的聊天,其中一个上身穿着厚实的棉袄和深蓝色的罩衫,胳膊上带着套袖,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脸上有些无奈又隐约带着些得意的说:“家里那小子总嚷嚷着吃好吃的,说咱们供销社卖的点心都吃腻了,就现在这年头,有几个敢说吃点心吃腻了的。” 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略有些恭维的样子:“哎呀孩子嘛,哪儿有不嘴馋的,也就妹子你有本事,嫁的也好,你们家这条件,孩子想吃啥就吃啥呗。” 年轻的那个嘴角有些上扬又努力给压下来,装着谦虚道:“我家也就这一个男孩,家里上班的也多,所以才没亏嘴。” 正文 第8章 镇上购物 年轻那个售货员本来被凑过来说话的二妮吓了一跳,刚要挑着眉毛骂人,听到这话心里动了动,栗子虽然不是啥稀罕东西,但是入冬以后收购站里就没再收到,这东西可以当零嘴,也可以做菜,好吃还顶饿。 但是做售货员的眼睛都利着呢,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穿着单薄,年纪也不大的小姑娘,小声的问她:“小妹妹,你想要啥?” 王二妮顺竿爬的回答:“姐姐,听说咱们供销社有一些不要票的瑕疵品......” 说着又有些难过的低头说:“我......我爹没了,我娘又嫁人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天越来越冷,我们需要买些布和棉花做棉衣和被子......” 她不想卖惨,但是对于现在这个控制买卖的年代,她不敢赌人心,只要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迫于无奈的无害模样,能保证她的安全就行。 两个售货员对视一眼,对这个小姑娘都有些可怜和同情,年轻的那个跟另一个说:“孙姐,你帮我看着点柜台。” 然后招呼王二妮往后面走,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姓周,你叫我周姐就行了。”王二妮赶紧点头叫人:”周姐,我姓王,叫王二妮。” 周姐颔首,又接着说:“刚好昨天才到了几十斤棉花,还有一些瑕疵布,不过就两个颜色,灰色和深蓝色。” 她推开仓库的门,里面的东西摆列整齐的放在架子上。周姐带她站到一堆布料跟前:“你选吧,柜台上的布是八毛五一米还要票,这些有些瑕疵的不要票,一米六毛,但是棉花的价格没法降,只能是一块钱一斤。” 王二妮感激的点头:“周姐,这就很好了。” 王二妮算了一下需要的数量,布要了两米深蓝色的两米灰色的,棉花要了两斤,这些足够给她们三个一人做一件棉袄了。 还要了一把小点的撅头,大小看着就趁手。问了问价,要一块三,王二妮咬咬牙买了下来,这玩意儿挖药材比菜刀省力多了。 四米布花了两块四,棉花两块,撅头一块三,总共今天卖了五块七毛五,最后只剩五厘。由于那个撅头还得给一张工业票,周姐知道她没有,直接说她给添上。 王二妮之前从收购站里出来的时候,就把空间里的栗子偷渡出来了一部分。 这会儿她把空间里面剩下的都放进背篓里,拎出来大概有十几斤,递给周姐说:“周姐,真的太感谢了,我没有工业票还你,但是今天的情我记下了,能遇到你这么善良的姐姐是我的幸运,咱以后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向红虽然家里条件好,但是一时心软白白给出去一张工业票,这会儿也是有些心疼。 一看这小姑娘一下子给了这么多的栗子,算起来也有一块多了,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又听她这么郑重其事的说着感谢的话,不禁一笑:“人不大,你倒是挺会说话,行行行,以后咱慢慢处。” 王二妮喜笑颜开的说:“周姐,你找个袋子,我把栗子倒出来。” 王二妮背着一背篓的东西跟周姐告了别,便匆匆往家赶,虽然现在刚过中午,但是冬天的太阳也带着一丝凉意。 这会儿心里正盘算着,现在有了工具,等过两天天气好,就去找找丹参,那个是她们这边最值钱的药材了,可惜不是东北那边,山里有人参,那玩意儿一根的价值,赶上她往山里钻几十次了。 王二妮摸了摸兜里只剩下的五分毛票,还是在下大雪之前踏踏实实的再多跑几趟深山吧,到时候每人再添一条棉裤,再做两条厚被子。 赔偿给爹的那些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动,是家里的压箱底,不到天塌下来的光景,她绝不肯动。自打爹走后,家里像漏了底的筛子,啥都留不住。 她前世就懂了,旁人给的暖是一时的,自己手里攥着钱才是实实在在的,心里才能踏实,才最靠得住。 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对面就是自家的院子。她家的院子在东北角,离村里集中居住的地方远,出门往下走走再左拐就是去镇上的路,方便的很,所以平时没事儿与村里其他人家来往的不频繁。 村口会儿没人,不然免不了被那群好事儿的大娘婶子们围着一顿打听。 家里的烟囱冒着烟,王二妮欣慰的弯起嘴角,这几天柱子的改变很大。上辈子的娘因为自己没能再嫁,所以把内心的怒火和刻薄都给了她。 柱子因为是男孩,虽然这个年代没条件娇惯,却从小没让他下过地,自己想去扫盲班识字,赵桂兰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不允许,好像她就不能不配直起腰做人。 但是柱子9岁了跟娘说想去上学,娘连犹豫都没犹豫的就答应了,一路上到初中,初中刚毕业就得到了一个机会,去了县城上班。 思绪万千也不过是在一瞬间。推开院门进来,把背篓放进里屋,洗了洗手走进厨房、。柱子果然在做饭,七妮在烧火,小脸被锅底的火焰烤的红彤彤的,右边脸颊还抹了一道黑。 七妮抢先说道:“二姐,我学会烧火了,今天的饭是我跟哥一起做的!” 柱子冲她皱了皱鼻子:“也不知道是谁,点火浪费了好几根火柴都点不着。” 七妮脸一红:“那不是有风嘛,后来我用手捂着火柴,火不就点着了”。 她仰着小脸看王二妮,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二姐你闻,锅里煮的红薯粥呢!” 王二妮闻言笑着揉了揉七妮的头发:“我们七妮真能耐了,都会帮你哥烧火做饭了。” 吃过饭兄妹两个围着二姐,看到她从背篓里拿出来两块布料,一兜棉花和一把撅头,高兴的嗷嗷叫。 撅头得镶木把柄,村里有个姓冯的大爷是做木匠的。王二妮拎着撅头往村里走。 正文 第9章 空间惊喜 “谁呀?”冯大爷正在院子里刨花,转头看向门口:“是二妮啊,来找大爷有事儿么?” “来麻烦您给做个撅头把柄,我家没有合适的木头,您家如果有的话先用着,到时候连工钱一起给算,您看行不?”二妮笑着说道。这时候不能明目张胆的说花钱买,都是偷偷的私下交易。 “什么钱不钱的,就是搭把手的事儿”,冯大爷不在意的说,接着又问:“你妈着急用不?着急的话我把李家要的柜子停一停”。 她娘再嫁的消息还没传到村里,反正也没啥不可说的,王二妮索性跟冯大爷说:“我娘嫁去镇上的张家了,这个撅头是我要用的”。 冯大爷手里的刨子 “当啷” 一声落在刨花堆里,脸上僵了僵,半晌才 “哦” 了一声。 “你娘…… 这是啥时候的事?” 冯大爷的声音低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得更密了。他跟王二妮她爹是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小伙伴,长大以后各自有了家庭才慢慢的疏远。 “前儿个走的。” 对于亲娘再嫁这件事,跟外人王二妮不好多说什么。 冯大爷没接话,转身从柴房拖出根枣木疙瘩。那木头瞧着不起眼,却沉甸甸的,截面泛着暗红的光:“这枣木结实,耐使”。他把木头往台钳子上一搁,刨子扬起时带起一阵风。 “你娘走了,家里的活儿就都压你身上了?以后有啥重活自己别逞强,来家里吆喝一声,你爹没了,我还活着呢”,父辈们大多都不会温情的表达,但就这几句话已经让王二妮眼眶泛酸了。 “我能行,弟弟妹妹现在也能帮忙做饭收拾家里” ,王二妮赶紧应道,怕他再说下去,自己眼眶里的热意就要兜不住。 虽然内心已经五十多岁,但是两辈子都缺少长辈关怀的她,对于来自冯大爷的关心,高兴中有心酸,又带着些无所适从。 冯大爷 “嗯” 了一声,刨子落下的力道却轻了些,木屑簌簌往下掉,在他脚边积成一小堆。 然后嘱咐她说:“快家去吧,明天早晨过来拿就行,家里有需要修理的家伙事儿也一起拿过来。” 王二妮哎了一声,把眼里的泪意往下压了压,转身回家。路还得往前走,就像冯大爷手里的枣木,得经得住刨削敲打,才能成个顶用的把柄。 ...... 这时候的冬天只有萝卜白菜,但也得省着吃,天天吃就挨不到明年春天就断顿了,中午的玉米地瓜糊糊让二妮吃的有些反酸。 看天色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她把菜刀和绳子装进背篓打算去山上转一圈,顺便进空间看看之前种的麦子和花生长势怎么样。 交代好兄妹俩别乱跑,大步流星的朝山上走去。 往山上走了半个多小时,确定四周没人,闪身进了空间,这两天没时间关注这里,没想到两天前才种下,可是现在麦子已经有了小小的麦穗,花生秧也很大棵,像是快要结果子的程度。 现在的种子还不是以后的早熟品种,麦子从种下到成熟大概要七个半月到八个半月,中间有三个月的越冬期是生长暂停的阶段,但是空间里的温度一直都是二十多度,所以也就不存在生长暂停这一说。花生的生长期要五个月到六个月。 看小麦的麦穗,再有两天就成熟了,但是花生怎么还比麦子成熟的还早?王二妮有些纳闷。 眼睛无意中看到水井后她忽然想起来,花生种下的时候浇水了,小麦一直没浇水,原来黑土地加井水可以最快速的成熟。 王二妮快要喜极而泣,这真是个大宝贝! 她撸起袖子赶紧给小麦和花生浇水,早点成熟早点种下,多种几次就把家里的断粮危机解决了。她哼着小调,从没有一次干活干的这么开心过! 王二妮出了空间顺着后山的缓坡往上走,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 她没心思顾这些,眼睛像撒了网似的,在石缝间、灌木丛里来回扫——上辈子去打工收药材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药材的生长环境,药效最好的采收年限,最适合的采收季节。丹参这东西,不喜水湿,专爱往光照足、排水畅的地方钻。 越往上走,风越硬,吹得崖边的酸枣枝呜呜响。她扒开一丛长着尖刺的黄荆,忽然眼前一亮:看见几丛发黑的茎秆,王二妮快步爬过去,蹲下身仔细看。 这几株长得真不赖,茎秆粗实,根部埋在碎石底下,扒开表层的薄土,能看见暗红的须根往深处扎。 丹参并不像人参似的,年份越长药效越好,有句话说“三年丹参,金不换”,三年就是丹参的最佳采收期,超过三年的内部就开始木质化。 所以要有选择的去挖 —— 老把头说过,丹参长够三年,根里的“血气”才足,收购商给的价能高一成。 她没急着动手,又往四周探了探。果然,顺着岩岗地往南走了十来步,又发现一小片。这些丹参像是约好了似的,都长在岩石凸起的地方,雨水一落就顺着石缝流走,难怪长得这么精神。 “先从这棵下手。” 她选了株芦头上有三圈茎痕的开挖,菜刀往根部斜下方一插,轻轻一撬,土块便松了。 丹参的根是肉质的,最怕硬拔,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开周围的碎石和乱草,暗红色的主根渐渐露出来,像一串饱满的小萝卜,上头还缠着细密的须根。 “好家伙,这根够壮实!” 王二妮忍不住低呼一声。上辈子收过的丹参里,这般成色的也少见。 她顺着主根往下刨,直到整根都脱离土壤,抖掉泥沙一看,足有半尺长,断面泛着白中带红的纹路 —— 这是药效最好的模样。她把挖出来的丹参小心地放进背篓,底下垫上干枯的茅草,生怕碰断了须根。 风刮过崖壁,带来远处“呼呼”的风声声,她埋头继续挖,节奏越来越稳。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她脸上,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可她一点没觉得累,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团火,越烧越旺。 正文 第10章 找到丹参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炸石头修水渠。她抬头望了望,赶紧用土把挖过的坑填好,这年头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私下挖药材得格外小心。 她用茅草把丹参盖好,赶紧收进空间,免得被冻坏了。下山的路比上来时好走些,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手上还有残留着丹参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她闻来,比啥都好闻 —— 这是日子的味道,是能攥在手里的指望。 王二妮到家时,暮色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先让柱子赶紧烧一锅水,然后找了块破竹席铺在院子里,把背篓里的丹参轻轻的拿出来,得快点先把这个收拾出来,这东西娇贵,经不得冻,一旦受了寒,断面的红浆会发黑,收购站收的时候要压价。 拿出盆兑好温水,不能用太热的,怕烫坏了药性。王二妮仔细的盯着那些暗红的根须,把泥土和枯皮一点点刷洗干净,然后再把洗干净后透着紫红光泽的丹参,放进在竹筛子里,控水。 再用菜刀“嚓嚓”切成薄厚均匀像铜钱儿似的药片,为的是焙起来匀称,干燥得快。 “姐,我来烧火不?” 柱子抱着柴禾站在灶边。“行,把锅刷干净,烧火时用最小火”,王二妮重点嘱咐他。 用这个传统方法去炮制丹参,最重要的两点就是“火要小,手要勤”,锅底只留底火,或是新点两根耐烧的硬柴枝子、玉米芯子就行。 二妮手悬在锅底上方感受温度,觉着那股子热气儿温温地往上漫,不烫手皮儿,温度就合适了。 把丹参段倒进去,拿着竹片不停地翻炒。火苗舔着锅底,丹参片的潮气慢慢散了,空气中飘起一股微苦的药香,混着烟火气往鼻尖钻。 “火小点,别炒焦了。” 王二妮叮嘱柱子。她手腕不停,让每片丹参都均匀受热,看着它们从紫红变成暗褐,断面的红浆凝成了暗红的小点 —— 这是恰到好处的火候,既能去掉水汽防霉变,又能锁住药效。 炒到半干时,她让柱子停了火,借着灶膛的余温,她又翻炒了几遍。然后从里面挑出几片带焦痕的,心里叹口气:这几块怕是卖不上价了,留着自家泡水喝吧。 柱子蹲在旁边看:“姐,这东西真能卖上钱?” 王二妮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锅底里渐渐收干的丹参片,嘴角勾了勾:“前两天的桔梗都可以,这个比那个还贵。” ...... 第二天一早,王二妮洗漱完就往冯大爷家走去。院里的刨木声停了,冯大爷正蹲在台钳子旁收拾工具,见她来,扬手把镢头递过去:“试试,木柄上了层桐油,防裂。” 镢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枣木柄被磨得滑溜,尾端还特意削了个圆疙瘩。王二妮掂了掂,喉间发紧:“大爷,这活儿做得真地道……只是工钱得再缓些日子。” 冯大爷直起身,跟她瞪眼:“钱啥钱?一把子力气加根木头,算得那么清干啥?” 然后他又指了指墙角装着的几麻袋刨花:“一会儿让柱子来搬几袋子去引火,这个好点着。” 王二妮转身要走,又被冯大爷叫住。他从屋里拎出来一个小袋塞给她:“你大娘给装的玉米面,家里你带回去你们姐弟三个吃。” 王二妮捏着那袋玉米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她赶紧把袋子往冯大爷手里推,声音有些发颤:“大爷,这可使不得!您家里人口多,家里也指着这点粮食呢,我们仨还有些玉米面和地瓜。” 冯大爷再次想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眉头皱得更紧:“咋就使不得?你栋梁哥在家具厂食堂能领粮票,家里的粮食够吃。你们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总喝稀的哪顶得住?” “真不用”, 王二妮往后退了半步:“我前几天去山上找了一些栗子,昨天又挖了一些草药,等卖了就去换粮票,饿不着的。您老的情我记着,可这粮食…… 我们不能要。” 她知道冯大爷的好,可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金贵。栋梁哥虽说在县城上班,可听说娶了媳妇生了娃,一家子的嚼用也紧张,哪能再分自家的口粮?她要是接了,夜里都睡不安稳。 冯大爷见她梗着脖子不肯接,叹了口气,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犟脾气。那成,等你家地瓜吃完了再来拿。” 王二妮看着石桌上的玉米面袋子,眼圈有点热。她攥紧手里的镢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爷。” 说完转身快步往家走,不敢再回头 。 攥着镢头往家走,寒风打在脸上。王二妮摸了摸胸口,心里头像揣了块炭火 —— 这年月的人情,比金子还沉。当被温情包围时,那点暖意足够让冻僵了两辈子的内心融化,四肢像是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 回到家拿起背篓,王二妮揣着一个地瓜边走边吃。吃完也走到了一定的深处,进空间看一下情况。 井水果然可以加速庄稼的成熟速度,小麦和花生都可以收获了。 她把麦穗掐下来,麦秆拔掉放一边。花生用撅头刨出来,长的可真好,一嘟噜白白胖胖的花生果子,一把都抓不过来。 但是外面不适合晾晒,只能试试放在空间里有没有晾晒的效果。 处理完空间的活计,二妮又全力加速的去那片岗岩坡地,今天有了撅头,她打算把那一片的丹参全部挖出来。全都清理炮制了,炮制好的丹参要比新鲜的值钱。昨天第一次实践,火候手法掌握的还不太好,以后会越来越熟练的。 王二妮向着坡地越走越近,刚扒开黄荆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脚,霎时就出来一身冷汗。 正文 第11章 大战野猪 那畜生足有半人高,鬃毛倒竖着,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前蹄在地上刨得冻土飞溅。头往丹参丛里一扎,一下就把几株丹参连根拱了出来! 暗红的根须混着泥土被甩得满地都是,断的断,碎的碎,哪里还能卖钱?二妮双手攥紧镢头,眼睛瞪得通红,方才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火气顶了上来。 野猪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嘴边还挂着泥土和丹参的碎根。 二妮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心里又怕又急,她得想办法把这畜生赶跑,哪怕只能抢回一小半丹参,也比全被糟践了强。 野猪“哼哼”着地,目露凶光,猛地低头朝她拱来。二妮下意识往旁边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疼得猛抽一口气。 不行,这样下去不等跟野猪正面杠上,光躲避它的攻击也能把自己磕碰个半残。 等那畜牲转头再次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时,她下意识闪身进了空间。这会儿人暂时是安全了,但是对外面一无所知,二妮着急的百爪挠心,心里想着如果能看到外面的情景就好了。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竟然真就出现了野猪找不到目标的暴躁样子,心里一喜,她又试着控制空间能不能挪动,竟然也可以。 她挪到野猪侧面,举着撅头快速的闪身出来,集中精力猛地将镢头的尖角对准它的头部,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刨,一下得手就赶紧再回空间。 野猪嗷的吃痛嚎叫,猛地转过身,可是哪里能找到? 就这样来回几次,二妮利用空间的便利,没一会儿已经把猪头砸的血肉模糊。 野猪也不知是最后的挣扎还是狂躁了,开始疯狂的满地乱跑乱撞,王二妮看它这个样子只会更加损害丹参,要想办法速战速决。 索性冒着危险迅速的靠近它,把它收进空间,她人立刻出现在外面,尝试用意念控制撅头去袭击野猪——这是不是已经到了心随所愿的地步。(嗯,金手指开大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王二妮集中意识给了野猪狠狠的一下,镢头死死卡在了野猪的脑袋里。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的惨嚎,前腿猛地一软终于倒在了地上。二妮趁机用意念拽回镢头, 又猛砸了几下,看野猪一动不动了才松了口气。 她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手心冷汗冻在镢头柄上,黏得发紧。 她顾不上别的,先爬过去看那些丹参,大半都被拱烂了,断根碎须混在泥雪里,只剩最靠边的一小丛还立着。 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被毁掉的丹参拿起来,指尖触到冰冷的根须,彻骨的寒风落在她脸上,情绪和身体都缓过来的二妮要哭了,两辈子加起来快80岁了,也没回来这几天过的惊心动魄! 呜呜——上次遇到狼,这次遇到野猪,又是惊又是吓。 也就是年轻,搁前世那个年纪,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赢,最后只能被猪拱死。 幸亏空间给力,它可真是个大宝贝! 感谢她孝顺的儿子,感谢上苍,更感谢她自己。 她拿起镢头,把剩下的那十几株幸存的丹参连根刨出来,放进空间里收着。又把毁坏的成段还能切片的放一堆,碎块状的放一堆,这些带回去自己家喝好了。 随后想起来空间里的野猪,看起来有二百斤左右,去掉内脏也有一百七八十斤,打算留一些姐弟三个补补身体,特别是猪肚,听说南方有种猪肚鸡的做法特别补身体。 空间里的粮食还不成量,剩下猪肉的都卖了,先把即将要断粮的危机度过,再添置一些别的东西。 想到这又开心了,这么多的肉能换不少钱和票,顶的上挖好多次的药材了。而且还发现了空间的新功能,以后上山的安全有了保障,虽然过程有些惊心动魄,但是结果是好的。 收拾好现扬,二妮把几株有些受伤的小一点的丹参挖出来,在空间的另一边种下去,又给浇了些井水,希望宝贝空间能给力。 ...... 回到家,发现弟弟妹妹没在家,也没太担心,这几天两个小的一直在家待着帮忙,这会儿可能出去玩了。 王二妮先把丹参处理了,昨天炮制的已经用干净的袋子装起来了。她把完整无损的清洗切片放一个簸箕,把还能段状丹参整理切片放一个筐子,最后碎块先放着,最后在弄。 今天的丹参比昨天还难处理,颇费了一些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点火炒制的功夫,院门被推开了。 在前面的柱子背着一大捆柴火,进院门的时候有点踉跄,后面的七妮用绳子手里拉着一捆柴火,走过的地方尘土满天。 “二姐——你回来了啊”柱子朝里喊了一声,把背上的柴火往靠在墙根,转身去接妹妹手里的。 “你们这是去哪儿弄的这么整齐的柴火”王二妮有些纳闷的从厨房出来,手上带着切丹参留下的红色汁液,山脚下大枝的柴火早就让人给捡没了。 七妮顶着满头的汗水蹦跶着跑过来,仰着脸说:“二姐,我跟哥去后山那边的林地捡柴去了”。 林地是她们村的墓地,建国以后就不允许再分姓氏去埋葬,整个村子各个姓氏去世的都在一块林地里。那边根本就没人敢靠近,更别说过去捡柴火了。 王二妮吓了一跳,端着脸跟他俩严肃的说道:“你俩也太大胆了,家里还没到断了柴烧的地步,以后不许去那里了。” 俩小的年纪都不大,万一吓掉魂,轻了蔫吧几天,重了就得发烧难受。 柱子听了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冲动了,他就是看二姐每天这么累,不但上山挖药材,回来的时候还得背着柴火。 爹娘在的时候,根本就不让也用不着他干活。现在娘走了,他想给二姐帮忙,让她不那么累,但是好像还做错了。柱子低着头,捏着衣角有些沮丧。 正文 第12章 分解野猪 “下次去咱们家偏东一些的山脚下捡柴,那边去的人少,应该还有不少大枝的柴火。” 有着养育经验的王二妮,知道孩子是需要鼓励的,她又笑着说:“今天你俩出力了,分担了家里的压力,这些柴够咱们烧几天的了。” 听到这,柱子和一脸懵懂的七妮都又开心了。 ...... 等姐弟三人把今天的丹参炮制完毕,再做饭吃饭时已经很晚了。炮制好的药材摊晾在簸箕和筐子里,明天再装进袋子。进屋前她把菜刀和那张破席子收进了空间。 三姐弟饿的饥肠辘辘,饭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泡了泡脚就上床睡了。 二妮躺在被窝里,意识进到空间,空间里温度一直二十几度,她担心野猪放久了肉就不新鲜了,所以想试着用意识把那头野猪分解了,她见过村里的杀猪匠杀猪,记得大概的过程。 因为没有热水,不好刮毛褪毛,所以她打算直接控制菜刀把猪皮全部剥掉,内脏留着自家吃,留十斤用盐腌起来,能吃到过年。 可惜野猪的板油不多,这个夏天也放的住,炒菜吃,一年都不会坏。脑袋里想着,还顺便想起了猪油渣包子有多香,嘴里直咽口水。 二妮不再胡思乱想,集中意识去剥皮。 剥皮之前她担心血没流干净,又先用菜刀在猪的脖子下面划了一刀,果然还有血缓缓的流出来,没有案板没有盆,没办法去接猪血,所以都流到地上,但是很快就渗到空间的黑土里,没有蔓延开。 血流的差不多以后把猪头砍掉,就开始剥皮,那画面不能说有多血腥,只能说惨不忍睹。把切的坑坑洼洼的猪皮扔一边。 然后顺着脖子一刀拉到最下面,一股子内脏的腥臭扑面而来,虽然她也纳闷为什么身体在外面,却能闻到味道。 把心肝肺啥的放一边,猪肚单独放着,又忍着恶心先先把带着米田共的肠子类的挖坑埋进土里,最后再挖出来收拾,不然熏得满空间都臭烘烘的。 把两个前腿后腿卸下来放在席子一边,然后沿着脊背把猪劈成两半,一步一步的:挤出猪腰子,撕下来猪板油(果然有些薄),剔出排骨,再切成差不多大小的肉块。 不知道是使用意识时间长了,还是劈骨头的原因,头开始有些痛。 二妮忍着痛控制着水桶打了些井水上来,坐起来喝了小半瓢水,感觉好些了,才把另一扇猪肉再分解了。 费劲巴拉的处理好这只闪着金钱之光的野猪,又出去上了厕所,没办法,喝水喝多了。 她抖着身子躺进被窝,又往妹妹跟前靠了靠,姐弟三人盖的被子又薄又窄,即使把爹娘那屋的被子抱过来盖上面,也没起多大作用。 意识看向空间的席子,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肉块,看着可太开心了。迷迷糊糊的想着明天就拿去换钱、换粮、换布各种换! ...... 第二天,王二妮醒来的时候柱子和七妮已经起床了——她昨天晚上太累了。 早饭还是一成不变的玉米糊糊,只不过今天柱子用水加盐煮了点白菜,家里没油了,而且他也只会用水煮。 还行,起码熟了,吃了不闹肚子就可以,有的吃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但是对于柱子主动去解锁新技能,王二妮还是及时给予了肯定。被二妮夸的柱子有些羞涩,还有些开心。 昨天柱子的表现让二妮反思了一下,内心是成年人的她,总是习惯于把很多的活计揽过来。 但是现在的她和弟弟妹妹一样,都是失去爹娘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爹没娘的孩子更甚。 所以她不能以长辈的心态去带着他们生活,家里的活要分担出去,他们才会有归属感,才会觉得他们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样既可以锻炼他们的独立性,还可以树立他们的自信心和责任心。 “等我今天去镇上把丹参卖了以后,除了看看能不能再买点布和棉花回来做棉被,有剩下的钱就买点猪板油回来熬猪油。” 改变从今天开始,王二妮跟弟弟妹妹说着自己的打算。反正空间里有猪板油,肯定能“买回来”就是了。 把昨天晚上炮制的好的丹参片装进原来的袋子里,成段切的就差了一些,另外装的。 王二妮背着背篓就出门了,还把爹以前穿的破衣服找出来盖在上面,今天起晚了,得加快点速度。 最近喝空间水喝的没感觉出不好的反应,体质还越来越好了,以后有机会加在家里的水桶里。 瞄了一眼空间里的小麦和花生,已经晾干了,等抽空把麦子脱粒,花生剥壳以后再种上。 喝着空间水续能量,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镇上,先去收购站卖丹参。 收购站里还是上次那一个李老头,他看了看两个袋子,整棵切的那一段直接给定了一等品,一等品一斤的价格是八毛五,总共的重量是五斤。次一等的价格是六毛五,这种还重些,竟然有八斤。 给王二妮一阵心痛,要是没被那畜生破坏还得多卖不少钱。她把卖丹参的九块四毛五装进衣兜,实则放空间,不然不放心,这年头乱着呢。然后又跟李爷爷打听了一下肉类的价格,转身离开收购站。 找了一个就没人的胡同,放下背篓往就往里唰唰的放野猪肉块,又盖上那件旧衣服,有些费力的背起来就朝供销社走。 路边的墙上用红漆刷着的 “割资本主义尾巴” 标语,在清冷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进入供销社,玻璃的柜台蒙着层灰,周姐正用块抹布擦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的木牌。 王二妮走过去,叫了一声“周姐”,周姐抬头看过来,“哟,你这小姑娘怎么来了?” 对于前几天白送出去一张工业券的对象,她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 “来看看周姐”,她隐晦的用手指了指背篓,然后嘴巴无声的说了一个字。让周姐赶紧拉着她出了供销社,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凑近二妮压低声音:“你有肉?” 正文 第13章 镇上卖肉 周向红听完也是唬了一跳:“这么凶险,不过你这孩子也算是幸运。” 二妮又满脸真诚的跟她说:“上一次得到周姐的帮助,我今天来主要是来感谢周姐你的。”说着把手里那块提前用麻绳穿孔,看起来有两斤重肥多瘦少的肉递给周向红。 周向红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伸手掏裤兜:“那不行,这是你拿命换的,你带着弟弟妹妹也不容易,可不能白拿。” “周姐周姐,你听说我”,二妮赶紧伸手拦住她。 “咱们第一次认识,你就帮我买瑕疵布买棉花付工业券,我内心感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想以后能长久的相处下去。” 然后就假装失落的说:“如果周姐不给我这个机会,那就当咱俩没有做姐妹的缘分。” 周向红让她这一顿操作给整的不会了,钱也不好再掏出来了。她也是个爽快人,干脆伸手把肉接过来说:“行,以后咱就当姐俩处,我就不外道了,以后别叫周姐,叫红姐。” 身份不一样了,考虑事情的角度也就不一样了,这会儿周向红操心的问二妮:“妹子,你这里还有多少肉?打算怎么处理?要自己留着吃么?” “红姐你看”,二妮把盖着背篓的衣服扒拉开,露出底下盖着的肉块,“这背篓里就装了一半,剩下的......” 她飞快瞥了眼不远处供销社门,压低声音往红姐跟前凑了半步,“剩下的都藏在山坳里的石洞里了,那野猪壮实得很,连皮带骨怕是有二百来斤,去掉内脏和猪皮也得有一百六七十斤。” “今年冬天还没下雪,这几天越来越冷,估计也快了,家里还缺不少过冬的东西。” “家里我打算留几斤,给弟弟妹妹补补身体,剩下的我想去黑市试试。”二妮攥着背篓带子的手紧了紧,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去那里了。 “黑市不好去,万一逮着了不得了”,周向红想了想,眼神在二妮冻得通红的脸上转了圈,下定决心说: “我们家属院的邻居不少,家里大多都有半大的小子,正愁没肉补身子。他们手里多少都有些紧俏票证,换些细粮、红糖啥的不成问题。” 二妮眼睛倏地亮了,又赶紧抿着嘴掩饰惊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会不会太麻烦红姐了?” “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啥?”红姐指尖点了点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络,“咱们刚认了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他们平日里托我留意紧俏货,我这也是顺水人情。” 说着转身回供销社,去找同事帮忙看一下柜台,天越来越冷,今天也没啥人过来。然后带着王二妮回家。 周卫红家在政府部门的家属院,镇上领导的家属院不小,看起来有十几二十家的样子。 好一些的是三间正房加厨房和厕所,然后四周围了有一人高的院墙。差一点的就两间房加厨房和厕所。 但都是红砖灰瓦的,一看就是能住好几十年那种。 这会男人们都去上班了,孩子们上学,大多是妇女们在家。 周卫红家住的就是三间正房的那种小院子。她的公公是镇上的公社副书记,婆婆在妇联工作,她老公是县里煤矿的司机,孩子8岁,刚上一年级。 路上有看到她的主动打招呼问:“卫红今天没上班么?这是谁啊?” 周卫红也笑着回:“这不是我表妹来了么,她第一次过来,我带她认认家门。” 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周围红拿出钥匙打开门,带着二妮进了堂屋招呼她坐下,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二妮赶忙接过来喝了一口,快给她冻坏了,咽下热水呼出一口热气说:“红姐,你家这院子可真不错。” “嗨!凑合住吧”,说完她让二妮先坐着,她出去找人来。 二妮一杯水还没喝完,就听见一阵乱七八糟又急促的脚步声。 她忙站起身,就看见五六个妇女一阵风似的进了门,七嘴八舌的开始问: “肉呢?” “肉在哪儿?” “有多少啊?我家得多要点” 二妮忙把背篓拉过来,掀开上面的衣服说:“婶子大娘,你们不要着急,肉有不少,够你们要的。” 这会儿周卫红才进门,她手里拿着从别人家借的杆秤。进门就赶紧镇住扬面说:“大娘婶子们,咱都小点声,这事儿得避着人说。” 一看背篓里面的肉有不少,又想到现在有些紧张局面,这帮人都都安静下来。 没办法,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下面队里养的猪都留着过年才杀。 这不前不后的日子,想吃顿肉可太难了,有票都买不着,野猪虽然不如家猪香,但是总比吃不上强。能不激动么! 哪家没有老爷们和半大的小伙子,就是不大的小小子小闺女,也得补营养啊! 周卫红在路上跟二妮已经把价格讨论好了。 供销社的猪肉是八毛钱一斤,黑市的价格是一块八甚至是两块,猪肉卖的便宜,但是供销社供不上啊!所以就取一个不高也不低的价格,一块二一斤。 周卫红去通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跟这些人说了,接受这个价格就过来买,接受不了也别说些有的没的。 不过周卫红去通知的人家,有的是平时跟她家相处的还不错的,有的是口碑还可以的。 所以拿来称就你一斤她三斤的开始抢肉了,来之前都是揣着钱和票的,当扬给钱给票。 周卫红忙着称重,王二妮忙着收钱收票算账。还有买完回去再摇人的,整个家属院都活了起来。 正文 第14章 熬猪油渣 忙完都过了中午饭时间,周卫红要留二妮吃饭,她推辞不过,又想着一会儿还得过来,人与人的关系也不能太客气,太客气了就外道了。顺势答应下来,一起帮着周卫红做饭。 饭后跟周卫红商量好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能回来,到时候直接到她家来。 路上王二妮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进到空间里,把钱和票捋了一遍,没点数,明天一起数。 接着把麦子脱完粒,花生剥了壳,又都继续种上了——馋饺子了,最难弄的肉都有了,就差面粉了。 看了下昨天挪进去的丹参,今天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看样子成活是没问题的。 然后就开始往背篓里放猪肉,又提前留出来一些排骨,打算下午结束以后把这个留给周卫红家。 能维护住这种家世不平等来往的基础,一是真诚,但是只有真诚走不远,二是体现出自己的能力或是可以付出的利益。只有后者那是交换,两者结合才可以相处的长久。 放肉的时候把空间利用到极致,背篓塞的满满的,勉强把剩下的肉块装完。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观察好外面的环境,背着背篓闪身出了空间,往家属院走去。 等她硬撑着进入家属院快到周卫红家时,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背上忽然一轻,两个中年妇女在后面给她托着背篓。 进到院子才发现等着的人不多,但是要的肉可不少。都是利用中午的时间去通知的娘家、亲戚、好友,来不了的就直接把钱和票给了通知的人。 本来王二妮以为这一只野猪,她不能去购销站,只能鼓起勇气去黑市才能卖,没想到家属院的购买力这么强,直接把一只猪给消耗了。 周卫红一看这也不用嘱咐别的了,家属院的几乎家家都参与了。挺好,不用多说话得罪人,还赚了不少人情。到什么时候都是:钱好还,人情债难还。 王二妮帮着周卫红把家里打扫了一下,来的人多,虽然没垃圾,但是地面有些脏。 然后装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把提前在空间里留出来的排骨放到厨房里,跟周卫红说明天来镇上置办东西,临走前才扔下一句:“红姐,今天辛苦你了,厨房的排骨是给你补身体的。”就跑了。 半路她喝了点水恢复一下体力,然后把两块猪板油放进背篓里,继续腿儿着回家——唉!想念小电驴子。 路过村边的小河沟时,二妮想着要不在这里把那些内脏处理一下。不想弄的空间里臭烘烘的,虽然在里面不憋气,心理上但是总觉得臭味不如在外面散的快。 她找到一个上游水深一点的地方,先把猪肚拿出来清理,用厚点的石头把表面的东西蹭干净,又用薄的刮了几遍,边刮边在水里清洗,刺骨的河水让她的手开始失去知觉。 好不容易把剩下的清洗干净,埋起来的大肠小肠啥的就算了,她实在不喜欢吃这东西,打算扒出来扔掉,结果用意识在那块地方耙犁好几遍也没找到,竟然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这是......被空间吸收了?难道是埋进土里的东西,确定没有生命信息的就默认降解吸收? 这也太方便了吧!以后如果收再多的粮食,也不用担心那些麦秆玉米杆花生秧子啥的怎么处理了。棒棒!给空间手动点赞! 王二妮发现,她开始变得有些孩子气。 行吧,总比活的暮气沉沉的好。 ...... 回到家,柱子和七妮正在水井边洗衣服,家里的水井是来这边盖房子的时候,爹坚持非要挖一个。 王家原来不住这边,王家以前家里也是个小地主。之前住的是村南边的一个大院子,那个院子附近是村里最好的地。 在王二妮祖爷爷那辈家境还不错,到了她爷爷就开始抽大麻嫖女人赌钱,最后把家产都败光了不说,还把奶奶给气死了,幸好那时候王大顺已经长大了,两个姐姐也早就出嫁成家了。 从那以后家境一落千丈,最后还比不上以前租王家地种的佃户,只落得到村里最偏的地方住。 不过现在来看得亏她爷爷能败家,不然她们现在的生活都过不上——这时候的斗地主,可不是纸牌游戏。 三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替换的衣服,只不过偶尔穿穿爹之前的衣服,暂时换洗一下。 王二妮帮着把衣服晾上,然后把弟弟妹妹叫到跟前,掀开背篓给他俩看里面的猪板油,果然收到两声“哇——”的兴奋叫声。 七妮高兴的说:“肉!是肉!” 柱子纠正她:“这是油,猪板油,熬出油炒菜,还有猪油渣,好吃!” 他为数不多的几年记忆里,对吃猪油渣的记忆印象深刻。 二妮笑着说:“今天赶巧了,刚送到供销社副食店,这才买到的。” 看着兴奋的弟弟妹妹,那还等什么,熬油!开干! 先把猪板油切成块,然后用热水焯一遍,家里没有酒,就放了点姜。捞出来用水淘洗两遍,焯过的猪板油比生的好清洗。 刷干净的锅里舀进两瓢水,再把洗好的猪板油倒进去,开始熬制。 这个过程要时常搅拌,中间把葱姜放进去去腥,等熬到板油蜷缩成焦黄的小块油炸,就可以把油盛出来了,油罐子里面放点盐和黄豆,这样的猪油放一两年都不会变味不会坏。 这个熬猪油的方法是王二妮前世刷抖音学到的,她一个已经步入老年的家庭主妇,也就对于家庭纠纷,情感类的社会新闻,和一些小窍门感兴趣。 把猪油渣给每人分了几块,不敢多吃,肚子里没有油水,冷不丁吃多了会拉肚子。 王二妮捏起一块猪油渣放进嘴里,“咔哧咔哧”的咀嚼两下,满嘴的油,香到幸福感爆棚。 看着吃了几块还意犹未尽的两小只,有些心软的又一人给了一块,然后用盘子把装猪油渣的碗盖住。 估量了一下空间里麦子的收成,大手一挥的说道:“今天晚上用猪油炒菜,过两天给你俩包猪油渣包子吃。” 正文 第15章 买买买买 这一顿吃的柱子和七妮那个满足,俩人开始满心的期待二姐说的猪油渣包子。 晚上,二妮洗漱完进被窝里,开始数钱。 野猪刨去猪头、内脏和猪板油这些,自家留了几斤,送给红姐了一块肉和几根排骨。肉一块二一斤,骨头多的部位便宜些,总共卖了一百五十五块四,票不多,大概有十几张。 两张半斤的红糖票,四张鞋票,五张布票,六张工业券,竟然还有三斤煤炭票。 对!可以买个小铁炉子和煤炭。今年冬天特别冷,柴火不抗烧,屋里放火盆烟太大,炉子正好。 二妮想好明天要买的东西,这才安心的睡着。 第二天吃过饭后,二妮出发去供销社。路上又仔细回想一下需要购买的东西。 到了地方,供销社还没开门。她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今天负责开门的孙姐匆匆赶来。 看见门口有等着的人,孙红梅说:“你这小闺女来的挺早啊。”王二妮来了两趟,孙姐已经记住她了。二妮笑了笑说:“今天早起了会儿,没啥事儿就先过来了”。 供销社的营业员陆陆续续的来上班,周卫红还没来,她先去不要票的日杂品柜台走去。 买了针线纽扣皮筋,一包火柴,铅笔三支橡皮一个作业本三个,要了些调料,为这,还专门带了瓶子来。称了些盐,这时候的盐颜色不是很白,而且都是粗盐,需要买回去自己再磨细了。 转过身的功夫就看到周卫红已经在擦柜台了,她走过去喊了一声:“红姐”。 昨天因为卖货送肉而迅速升温的姐妹情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周卫红面脸笑意的跟王二妮说:“刚才孙姐跟我说你早就过来了,走,跟我去后面。” 说着就拉着她往仓库走。昨天二妮说想要买的东西有点多的时候,她就跟二妮说了,除了买些不要票的或者是小东西,其他的她带二妮去找瑕疵品。 到了仓库二妮报上想要的东西,红姐开始找,不是她负责的柜台也好说,谁家还没有几个亲戚了,她们供销社的营业员都是互通有无的。 从各个瑕疵品里找出来的东西,二妮要了一把砍柴刀,一个暖水壶,一把菜刀,肥皂四块,袜子六双,手套三双,布料又扯了不少,棉花也买了好十几斤。 毕竟要打算做棉裤和两床加宽加厚的被子。棉花确实不好弄,这是周卫红找人帮忙留出来的。 还有一盒包装有些瘪的麦乳精——这可是抢手货!红姐家里也有孩子,她转头看向红姐,还没开口,红姐就明白她的顾虑,说:“我家里有,一直没断了,你买回去喝,这个有营养。” 那还犹豫什么,拿下!还有碎的点心,也称了两斤。 二妮又要了几尺细棉布,打算回去给姐弟三个每人做两条内裤穿。 要票但是没有瑕疵品的东西也买了一些,棉鞋给自己买了两双,弟弟和妹妹各一双。红糖票全用了,五张布票也用了,看看能不能和之前买的那些给每人做出两身的罩衫和外裤。 煤炭票有三斤但是镇上没有货,王二妮也没看到供销社里有那种烧煤炭的铁炉子。 问了下周卫红,周卫红说:“镇上的配额少,这里连煤炭都给的少,更何况炉子,来了几个都不够这里面的人抢的。” 王二妮也无奈了,之前是没钱,现在是有钱没东西。不过周卫红的老公在煤矿做司机,所以她说:“你先别着急,我家你姐夫今天晚上回来,我问问他能不能给弄到,炭的问题不大,他们内部人员好弄炭,下次回来顺便给你拉点炭。” 二妮没想到转眼间就柳暗花明,高兴的差点抱住周卫红亲一口——呸呸呸,一大把年纪了(不是),怎么越来越不稳重,越活越小。 煤炭有着落了,炉子......实在买不着的话,那她就打算自己用泥巴糊一个。前世刚分家啥也缺,没钱买可咋整,那不就得自己想办法么! 三条腿的小泥锅她糊的可熟练,缺点就是容易开裂。就是不知道可以烧柴火的泥巴炉子,烧煤炭能不能行。 不过这是最后的打算,这会儿就先去交钱。其实还缺不少东西,起码空间里就缺少一个暖水壶,但是乡镇的配额少,能划拉这么多东西,也是自己这异姓姐姐认的快。 一堆东西总共花了四十一块六,不得不感叹现在的花币的购买能力是真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周卫红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么多的瑕疵品不仅仅是省了票据,价格也便宜了不少。 嗯,记着红姐的好,还不完的人情,就不着急还了。 周卫红看着那一堆东西,问她:“你打算怎么弄回去?” 王二妮赶忙说:“我们村今天有去县城的牛车回来,我去路上等着。” “红姐,你不用管我了,赶紧去上班吧,我明天再过来。”她说着背起背篓,抱起那一大包的棉花就走了。 等出了镇子,又走了一段路才把东西都送进空间里。累的她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回到家把东西大概的规整了一下,就拎着砍柴刀带着弟弟妹妹上山了,今天时间短,她打算就往里走一小段路的地方打柴。 到了地方,她找了棵小点的枯树,让柱子和七妮躲远点,抡起刀就开始砍——新刀就是快! 忙到光线开始变暗,王二妮用一根直一些的棍子挑着两捆柴,柱子背一捆,七妮拽着一捆小点的,又是一路尘土飞扬的回家了。 回到家二妮让柱子烧水,她继续整理今天买的那堆东西,先把暖水壶拿出来,用水把里面冲洗了一下,打算一会儿水开了先灌满它。 柱子喊着水开了,她拿了三个碗,里面是今天买的麦乳精,配着碎点心,就是今天的晚饭。 第一次喝到麦乳精的两个小孩眼睛闪闪发亮,一直不住的感叹: “好香啊” “真好喝” “原来麦乳精是这个味道的” “娘走了真好” ...... 正文 第16章 炉子煤炭 王二妮先还没去周卫红家,她过来问问收购站这边有没有人参种子。 虽然她们这个地区不盛产这个,但是鲁山也是属于北方地区,山上应该还是有的,只不过应该是在深山里面。她打算在空间种这个,应该没啥问题。 虽然最近忙忙叨叨的,但是她注意观察了空间,里面的作物成熟的快,完全是土地和井水的功劳,其实就相当于营养充足而加快了的作物的成长,但是仅限于种在土里的。 但是如果成熟以后不及时把作物收了,作物慢慢的老化,土地默认就分解吸收了。 现在里面种的东西少,所以她估算了一下,空间里种下的东西一天顶外面一个月。 因为里面的温度是恒温,麦子在里面没有休眠期,所以麦子的收获期和花生一样都是五天,浇一次水的话会加快半天的样子。 所以她打算这个冬天把粮食多种几次,粮食种够了并且富裕一些,就开始种植时间长一些经济价值又高的东西,首选的肯定就是人参了。 她昨天晚上试着用意识把那几株丹参拔出来,打算卖掉——不知道会不会拔断须子。 小心翼翼的先拔了一根,啧!新脑子就是好使,完美无缺。就几根,来不及炮制了,卖鲜的好了。 这会儿王二妮把用破衣服包着的几根丹参放在柜台上,李老头,李济仁是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了,前两次送来的丹参让领导很满意,每交上去一百斤新鲜丹参,给奖励两斤的化肥。今年的化肥可是极度紧缺状态。 更何况丹参还是在这边药用价值比较高的药材。 李济仁拿起那几根没炮制的丹参,这几根的完整度很好,色泽鲜艳,给了个一等,五毛五一斤。王二妮接过钱,七根也才卖了四毛钱——好吧,无本买卖的野猪让我飘了。下来! 他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对王二妮说:“下次再挖到丹参的话,自己不要炮制了,好好的药材,炮制手法生疏,不少都白瞎了。” 李济仁祖上一直做药材生意,后来家国破碎,家里的为了支持国家抗战,用散尽家财的方式不断的往战扬输送药材粮食。 所以后才清算资本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下这一座前店后居的房子。前面原来这间药房就做了收购站,基于家里的贡献,就让李济仁在这里上班。 老爷子今年也六十岁了,虽然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但是今年的人心又开始浮躁,周围的环境有些乱糟糟的。退休这一说也就无从说起。不过还好他身体不错,上着班也算打发时间。 老一辈总是对于传承的东西一直都是很认真的态度,甚至说是较真。看到被浪费的好药材是真心疼。 王二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前就知道点皮毛,想着炮制完的价格会高一些。”而后反应过来,看旁边没人,就跟老爷子请教炮制方法。 现在的环境也没有传授徒弟这一说了,李老爷子对于好学的王二妮还是很乐意指点几句的。 现成的老师,不赶紧学东西,等啥呢! 请教完炮制方法,王二妮就问李老爷子在山上为啥找不到人参,咱们这边有没有人参种子,能不能种之类的。 李老爷子说:“咱们这边之前有,但是不多,后来因为过度的采挖和天气的变化,以至于现在这边的野生人参已经很久没有人找到了。” 人参种子的话,还真有,但是不是属于收购站的,是他们家以前做生意时,去北边收药材带过来的,不过过去了快二十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种出来。 老爷子转身回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王二妮说:“看出来你这孩子是个坚强又有想法的,这些种子时间长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力,你拿回去试试吧。” 王二妮再三道谢以后拿着种子去了周卫红家。 周卫红今天休息,她家男人昨天回来了,这会儿还没睡醒呢,出去了十多天,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回家就赶紧做些好吃的补补。 王二妮敲门时,她正准备把土豆炖排骨做上,听到敲门声就知道二妮来了,过去打开门说;“我寻思你得快到了。” 进门后就看到刚洗漱完的宋向阳,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眉眼比较符合现在的审美,透着一股憨厚硬朗的劲儿,穿着一身灰色的劳动布工装。 二妮赶紧打招呼;“姐夫好。” 宋向阳被她这不见外的这声“姐夫”叫的爽朗一笑,回答道:“好好,妹子你好”。 然后看着二妮说:“昨天回来卫红就跟我说了煤炭和炉子的事儿了,正好回来路上碰到老张,他说矿上仓库堆着些碎煤,不算大块但烧炉子正好,让我有空去拉点。” 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又继续说:“炉子问题也不大,器材库入冬前处理了一批淘汰的铸铁炉,虽然看着旧,但炉壁厚实着呢,我跟保管员老李熟,去给你挑一个回来,稍微拾掇拾掇就能用。” “那可太麻烦姐夫了!” 二妮赶紧站起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拉?” “你一个姑娘家哪拉得动?” 宋向阳拒绝,转头对周卫红说,“你把排骨炖上,我吃完饭就去矿上,争取中午前把煤送到二妮家,保准今晚上就能烧起热乎炉子。” 周卫红在旁边接话:“那碎煤拉回来先堆你家院里,用塑料布盖严实了。就是这炉子…… 要不要花钱?” “都是报废处理的,花不了几个钱。”宋向阳不在意的说。 王二妮眼圈红了,声音有点发颤:“姐,姐夫,这…… 这也太麻烦你们了,我都不知道咋谢你们才好。” 最近总是因为别人对她的好而感动,原来人与人之间并不都是那么的冰冷疏离。 “谢啥?” 宋向阳摆摆手:“多大点事,听卫红说这段时间你没少往家送东西,这点忙算啥。” “就是,一声姐可不是白叫的”,周卫红一脸嗔怪的看了二妮一眼。 正文 第17章 送炉送炭 顺着镇中心的大路往南走几里路,往西拐过去再过个两三里,就是王二妮他们村,原来叫中心村现在叫中心大队。 王二妮先回去把放炭的地方收拾出来,她打算把放杂物的棚子清空了,把炭放里面。 等急急忙忙回到家以后,她就叫着柱子和七妮一起干,把能用着的东西收拾出来先放在东屋,那屋现在没住人。 快速的清理完,她就去村口等着了,担心没来过的宋向阳找不到地方。 等了有半个小时,就看到有辆大车开过来。车到跟前停下,宋向阳招手让王二妮上车带路。 天冷,村里也没啥人出来晃悠,也就避免了被围观。 院子前面是一片贫瘠的空地,车子很顺利的倒车,停在了院门前。柱子和七妮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大车都哇哇哇的乱叫。 宋向阳下来以后,看到的就是两个瘦小的孩子,一个才12岁的孩子带着两个更小的孩子生活,不禁感到有些佩服和同情。 这个时候的人往往是很纯粹的,努力工作,用心生活,即使大环境都不太好,但是精神面貌还是保持积极向上。“尊老爱幼”一直是我们华夏的传统美德,何况是面对失去父母庇佑,生活的不太好的孩子,更是心软。 想到这里,宋向阳不再耽误,赶紧把炭卸下来,把炉子装上,能让她们三个少挨冻是正事儿。 车上的炭都是用袋子装好的,一袋子一袋子的往里扛就行。王二妮想搭把手,被宋向阳摆手拒绝了:“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个小姑娘做。” 没一会儿就把炭卸到杂物棚子,有800斤炭,只占了一个角落,旁边还有很大的空地,可以再砍些柴火放里面。 王二妮打算把炉子放在了姐弟三个的房间。宋向阳不但把炉子弄来了,还带了配套的烟囱。这只炉子是那些旧的里面毛病最小的一个了,只有放烟囱的地方有些开裂,来之前在矿上把炉子用两根铁条捆住拧紧了。 装好后,宋向阳引着炉子,看看还有没有地方有问题。柱子和七妮围着炉子打转转,高兴的不得了。 二妮从厨房端出来一碗姜水,递给宋向阳:“姐夫,喝点姜水,驱驱寒。” 宋向阳直起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接过粗瓷碗,仰头 “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碗,辣意顺着喉咙往下窜,浑身顿时暖烘烘的。 他抹了把嘴,看着柱子和七妮趴在炉边看火苗,忍不住笑:“这炉子别看旧,火力旺着呢,夜里添两次煤,保准一晚上都热乎。” 王二妮蹲下身摸了摸炉壁,果然已经烫手,“姐夫这手艺真没说的,刚才还担心烟囱抽不动,这火苗窜的还挺旺。” “烟囱我用通了三遍,烟筒接口也用泥巴糊严实了,保准不呛人。” 宋向阳指着墙角堆着的两麻袋,“底下那袋是我跟老张要的废木屑,掺着煤块烧正好。记得烧的时候先少添点,等炉膛热透了再续。” 柱子举着根柴火噔噔噔跑过来:“姐夫,我能添柴吗?” 七妮也跟着点头,小脸蛋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宋向阳拍了拍柱子的肩膀,“添多了容易闷灭火,得像吃饭似的,一口一口来。” 王二妮赶紧往他兜里塞了把花生:“姐夫快歇歇,我去给你倒水洗把脸。” “不了,得赶回去。” 宋向阳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有事就去家里跟你姐说,别客气。” 二妮去厨房拎了一个篮子过来,里面是空间里之前留的几斤熟栗子,还有用草绳捆着的猪心猪肺。 “姐夫,你算算,这煤炭和炉子一共多少钱,我这就给你。”二妮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最近两次去卖的药材钱和野猪钱,买完东西还剩下123块3。 宋向阳直起身摆手:“算啥钱?都说了碎煤是矿上的边角料,炉子是报废的。” “那哪行?” 二妮把钱往他手里塞,“姐夫跑前跑后折腾大半天,油钱力气钱都得算上。我问过供销社,正经煤炭4分钱一斤,您这 800斤碎煤,就算3分钱一斤也得24块,加上炉子,怎么也得30块。”她数出35块钱,又把篮子往他怀里送,“这些都是山里来的,你跟卫红姐补补身子,可别嫌弃。” 宋向阳看着那堆钱犯了难,推搡间钱撒了两张在地上。宋向阳无奈地笑,捡起钱从中抽了15块,“就这15块,多一分都不收,东西我收下。”他把剩下的硬塞回二妮衣兜里,拎起篮子就往外走,“再推我可真急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俩小的还围着炉子转,忍不住叮嘱,“记住了,烧火时别离太近,小心烫着。” 二妮赶紧送他到门口,看着车渐渐远了,回头望见自家烟囱里冒出的笔直青烟,呼出一口气,踏实。 ...... 吃过饭离天黑还早,二妮嘱咐柱子七妮添炭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就拿着砍柴刀和绳子又去捡柴火,不带他俩了,自己去用空间能多捡点。 到了山上,二妮放开手脚开始捡柴,先往空间里收,一边走一边捡,看着枯树就拿刀砍,累了就喝点水恢复一下。 效率果然高,天黑之前空间里已经有一大堆了,她又捆了三捆,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挑着两捆,手里再拎了捆,到家发现两个小的没出来,她又把空间里面的弄出来一部分。 晚上二妮给炉子填上炭,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躺下就用意识进空间忙活,给地里浇了水,找了个角落的地方,把人参种子种下去一半,有大概有十几颗,然后把之前收的秧子啥的埋土里,让空间分解。又把剩下的肉规整了一下,猪肝、猪排骨,还有几斤猪肉。 想着炉子上还缺个小铁锅和烧水壶,等这两天把三个人的棉衣棉裤做出来,坐车去县城的供销社看看。 正文 第18章 再次遇狼 早晨醒来,屋里不像之前那样,冷的让人没有勇气用被窝里出来。姐弟三人都睡的特别好,今年冬天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二妮往空间里瞄了一眼,昨天晚上浇了一次水的原因,今天麦子和花生都熟了。 麦子和花生的种子已经足够种一亩地的,但是她打算拿出十斤麦子去磨粉,吃玉米糊糊和地瓜吃的胃里直泛酸,总惦记着白面馒头的松软。 把油乎乎的席子清洗了一下,然后把水捞了两遍麦子晾在上面。明天就能吃上水饺了。 饭后,王二妮雷打不动的上山,打柴收柴捆柴,空间里的柴越来越多,冬天的柴火不怕多,越多越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又往山里走深了。弯腰捆柴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扇翅膀的声音。 她警觉的看向右侧的枯草丛里:“有野鸡”,悄悄的挪过去,两只!看起来像是一公一母,有些受惊的想飞走,不能犹豫! 猛的扑过去,意识控制着空间:“收收收”。野鸡收没了,但是有野鸡肯定鸡蛋还在,她在转悠着仔细找了找,找到了一窝鸡蛋,大概有十七八个。 野鸡和鸡蛋到手,让她信心大增。烤兔肉的香气仿佛已在鼻尖缭绕。“兔子...”她舔舔嘴唇,锐利的目光扫过枯草坡与灌木丛的交界。 放轻脚步,沿着坡地边缘搜寻,紧盯灌木、土包和石块下方。蹲下,拨开枯草——几条踩踏光滑、寸草不生的小径赫然在目,正是兔子行走的痕迹! 目光锁定荆棘丛根部:一个碗口大小、边缘溜滑的洞口,半掩在枯枝败叶下。 “有了!”狡兔三窟。她绕着荆棘丛小心探查,果然,几米外土坎下藏着一个更隐蔽的洞口,第三个则隐在乱石缝隙中。 她退回主洞口,屏息凝神,好好的计划了一下。 她快速搬来石块泥土,将乱石缝洞口严严实实堵死。 回到主洞口,迅速堆起枯草落叶。拿出火柴点燃,覆上半湿枯叶。浓烟滚滚!她脱下上衣,奋力将浓烟扇进洞中,没一会儿浓烟进去,洞里瞬间大乱! 兔子被呛得发疯,本能地冲向最近的出口——主洞口!但那里浓烟热浪!领头的兔子急刹,掉头冲向其他通道。乱石缝?堵死!绝望! 唯一的生路只剩土坎下那个洞口,几只兔子涕泪横流,争先恐后涌出! “来了!”她早已悄无声息地潜至土坎洞口侧后方,全神贯注,精神死死锁定那狭窄的出口。 噗!第一只灰兔被浓烟呛射而出!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四爪刚沾地,惊慌逃串—— “收!收!收!”意念在瞬间爆发,空间之力精准笼罩住洞口区域!三团毛茸茸的灰影连同烟尘,凭空消失。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消瘦的脸上绽开狡黠的笑。意识沉入空间,三只肥硕野兔正惊魂未定地扑腾咳嗽。 她在靠近空间的边上围了一个篱笆圈,省得兔子把里面的东西给霍霍了。 “搞定!三份大餐!”她拍掉手上烟灰,满意地把还在冒着烟的火堆灭掉,不放心还用水浇透了才放心。 烟熏配合空间收取,果然高效。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潭——该去看看鱼了。 王二妮——今天的收获让我信心倍涨(猖狂膨胀),叉腰! 先在空间里挖了个坑,又收了些水进去,还把空间井里面的水也加了一些,没敢加多,怕有温差。 她蹲在岸边岩石后上,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水珠。太冷了,连鱼都不愿久留水面——方才那条黑脊鱼刚露出背鳍,转眼又沉入幽暗的水底,只在荡漾的水纹间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得想个法子...”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想了想,然后折了根细长的芦苇,又从空间取出一小块猪肉系在一头。 鱼饵刚入水,就有鱼被血腥味吸引,但因为前几年的灾害,村里的人饿的受不了就冒着危险进山找吃的,所以水潭里的鱼群极为机警,每次即将咬钩时都迅速散开。 她屏住呼吸,直到试探了好几次的几条鱼终于咬住诱饵——“收!”水花溅起的瞬间,那几条鱼瞬间落进空间的坑里。 突然,身后枯枝断裂的脆响让她浑身紧绷。缓缓转头,十步开外的地方中,一头灰狼正龇着森白獠牙,身体伏低,四肢用力蹬地,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二妮,目光中透露出冷酷、凶狠和贪婪,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跟着三只半大的幼狼,呈扇形向她包抄而来。 “糟了...”她一边把放进空间的砍柴刀拿出来,一边暗骂自己大意,今天的收获让她头脑发热了。 头狼突然暴起!她本能地翻滚躲避,还没等她站起身,第二只狼已扑到眼前。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她甚至能看到狼牙上黏连的唾液—— “进” 扑在半空的灰狼凭空消失。头狼明显怔住,但随即发出凄厉的嚎叫。远处山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该死...”她额头渗出冷汗,吓得浑身无力,瘫坐在地,感觉头痛轻了一些,刚才差点进不来,应该是又到了意识使用的极限。 正文 第19章 战狼时刻 “这次必须有点长进。”她喃喃自语,一直经历的都是困难和悲伤,却没有直面过危险。身体和内心都需要好好的鼓励。 她要跟狼刚,但是不能硬刚,但是利用空间这个利器有很大几率成功。好好的把自己的想法在脑子里面演示了几遍,感觉有了几分把握。 二妮将柴刀留在空间里,屏息凝神地寻找时机。当那头成年灰狼背对着她低头嗅闻时,二妮突然闪身出现在它背后。动作迅速的对着灰狼: “收!” 灰色狼影瞬间消失。三头半大的幼狼明显愣住了,它们歪着头,困惑地望向灰狼刚才站立的位置。其中一头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湿润的鼻头不停抽动。 它们愣神的功夫,准备充分的二妮已经在空间里,不等灰狼对环境的改变反应过来,就用意识把砍柴刀刃朝上,用力的冲着灰狼的脖子划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灰狼因疼痛而倒地,它张大嘴巴,但是却没能嚎叫出来。看着灰狼转瞬间失去了攻击力,二妮知道她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她的发挥时刻了,剩下的三头半大狼,本身就没有多少捕猎经验,都被她一头接一头的解决掉。 看着最后一头狼也不再挣扎以后,二妮再次的瘫软在地,刚才精神和身体都紧绷着。这会放松下来才恍然发觉到头痛,被透支的意识痛的满身大汗。 她缓了好一会儿,起身去喝了几口空间井水,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顿时觉得浑身舒畅,紧绷的精神也缓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家里也一直在喝这个水,虽然不像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里面的甘露水能起死回生,但是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如果能学学仙法就好了,王二妮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然后控制着空间往山下走。 身体实在酸软,所以快到家附近时,她才观察好四周,把柴火拿出两捆用木棍放肩膀上挑着,手上又拎了一只鸡才回家。 她挑着柴火拎着野鸡推开院门时,在厨房做饭的柱子探头出来,喊了声“姐,饭马上做好了”,就又去炒菜了。 他今天第一次学着用猪油炒菜,难吃是肯定不难吃的,就是鞋底用猪油炒了它也好吃啊!就是形状不太好看,萝卜丝切成了萝卜条。 二妮放柴火的时候又趁机从空间里拿出来不少,其实树根是最好烧的,可惜她家没劈树根的家伙事儿,话说......是不是也可以用意识在空间里劈柴?不行不行,柴火多点少点还好糊弄,形状的改变就不好跟柱子他们解释了。 没一会儿,就听柱子喊吃饭。七妮烧火的任务完成后跑出来,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可当她看清二妮的模样时,笑容僵在了脸上:“二姐,你咋了?怎么身上都是土?” 听见这七妮的疑问,顶柱也跑了过来,眉头拧得死紧。他没看柴火也没看野鸡,一把抓住二妮的手臂:“二姐,你受伤了?” “没事,摔了一跤。”二妮笑笑,把野鸡塞进七妮怀里,“明天炖汤喝。”七妮的注意力立刻被怀里的野鸡吸引,惊喜地叫起来:“野鸡!” 但柱子的注意力却没转移开,他死死的盯着二姐有些狼狈的样子看,抬头看她:“你不会遇见狼了吧?” 二妮心里一凛,这孩子太敏锐了。她正想着怎么圆谎,七妮突然“哇”地哭了:“二姐你遇上狼了?前年村东头刘二叔就是被狼...” “瞎说啥!”二妮赶紧打断,“就是听见老远的地方有狼叫声,吓了一跳,这才摔了一跤,其实离得远着呢。” 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两人:“你俩最近不要上山,冬天天冷,山上吃的少,狼就要往下跑。” 七妮边哭边赶紧点头。二妮安抚好大哭的七妮,却看见柱子双眼通红:“二姐,你下回别进深山里,咱们三个在山脚下找柴火。” 二妮看了看柴火堆,感觉还是有些少,跟柱子说:“我再去两天,快下雪了,得多打点柴。” 柱子知道他和妹妹跟着去只会耽误二姐,打定主意明天让妹妹在家待着,他去山脚下捡柴火。 ...... 晚上,二妮躺在被窝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乏,却没有丝毫睡意。 换在上一世小时候,别说是杀狼,就是夜里听见后山有狼叫,她都能吓得用被子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今天的经历惊心动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危险一次比一次严重的原因,从她决定要跟狼杠上的那刻起,那个内心荒芜的王二妮就不一样了。 年龄的增长,带来的是阅历,空间的出现,带来的是底气,自己的成长,带来的是勇气。 其实也许改变是在更早的时候,有重来一回的机会,总不能像以前一样的活着,她不是聪明的人,也不认为重来一回能让自己变聪明,但是她可以变勇敢,一点一点的学着变的强大。 或许明天醒来,再听见狼叫还是会害怕,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只会往被窝里钻的二妮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力量,像生了根的树,正一点点往深里扎。 ...... 有了昨天的命悬一线,二妮决定今天休息一天再上山,毕竟山里肯定不止这四头狼。正好空间里的麦子晾好了,村里有碾子,但是眼多眼杂,是非也多,她决定去镇上的磨面机磨成粉,当成是从镇上买的就行。 出门前去东屋放粮食的棚顶,找了一个麻袋一个装麦子的布袋,看出来东西稀缺了,两个袋子都补着布丁。 正文 第20章 包饺子吃 镇上的磨坊老旧的马达轰鸣着。磨面机收费标准是三分钱一斤,十斤出头的小麦,磨面师傅收了三角钱。 看着雪白的面粉流进布袋,二妮小心地把磨出来的麦麸收进空间角落——这年头,麦麸也是好东西,留着明年开春若能抓几只小鸡崽,就是上好的饲料。 要不是今天要犒劳弟妹吃顿精细的,麦麸她都不舍得筛出来,前些年连麦麸都是填肚子的救命粮。 到家时,日头正好。二妮把装着白面的布袋往桌上一放,扬声道:“柱子!七妮!今儿晌午吃白菜猪油渣饺子!” “呀!饺子!”七妮像只小雀儿从屋里蹦出来,眼睛亮得惊人。顶柱放下手里的柴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却还强装稳重:“二姐,哪来的白面?太费了...” “买的!”二妮没多解释,撸起袖子就开始张罗,“柱子去洗白菜,七妮拿和面盆!” 堂屋里顿时活跃起来。二妮手脚麻利地和面,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光滑柔韧。另一边,柱子把洗净的白菜细细切碎,撒上盐杀水。 二妮则拿出珍藏的猪油渣罐子,用刀细细剁碎,那浓郁的荤香立刻勾得七妮直咽口水。攥干水分的白菜碎、金黄油润的油渣末,加上一点油、盐和酱油,馅料的香气弥漫开来。 开包!二妮揪剂子,擀皮儿,动作行云流水。顶柱和七妮也凑上来学,起初两人笨手笨脚,不是皮儿擀得厚薄不匀,就是馅儿放多了捏不上口,要么就是捏得像个面疙瘩。 二妮也不恼,手把手地教。说来也奇,到底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几个饺子包过去,两人竟也像模像样了。顶柱包的饺子敦实挺立,七妮包的则小巧玲珑,虽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二姐,你看我这个!”七妮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好不容易捏出花边的饺子,小脸上沾着面粉。 “好,七妮手巧!”二妮笑着夸赞,顶柱也抿嘴露出点笑意。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胖的饺子下锅,在锅里中沉浮。 当第一盘热气腾腾、肚大皮薄的白胖饺子端上炕桌,蘸着一点点醋,咬开那滚烫鲜香的馅儿时,破旧的土屋里溢满了久违的、踏实的幸福。顶柱和七妮吃得头也不抬,鼻尖都冒了汗。 还剩下一盘饺子,柱子和二妮眼馋肚里饱,眼睛还粘在上面,但是肚子已经撑的一个都吃不下了。二妮看着弟弟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又软又暖。这顿饺子带来的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 “眼大肚子小。”二妮笑着点点七妮的额头,起身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个分开摆在盖帘上,“剩的正好,留着晚上煎着吃,更香!” 收拾完饭桌,擦净最后一点油星子。二妮没歇着,转身便从床头箱柜深处捧出了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棉花和布料。棉花雪白绵软,裹在旧报纸里,一打开便蓬蓬地鼓起,散发着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料在刚擦净的桌面上铺展开,她拿出一件洗干净的衣服比量着,寻找着最合适落剪的地方。剪刀的尖端在布面上谨慎地转折、推进,勾勒出棉衣各部分的轮廓。 剪裁还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絮棉花、缝制、盘扣子,好几个步骤。从小就学会的技能,已经很熟练了。 前世的时候娘不管,有年冬天冻的坚持不住了,想让娘给做一件棉衣,只收到一个白眼和两个字“不管”,气不过顶了句嘴“你生了你就得管”,被娘骂了一晚上,她蒙上头哭着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所以从小自己就是野蛮成长的,很多道理都是在磕磕绊绊活着的过程中摸索明白,靠谁不如靠自己,谁有不如自己有,本事学会了谁都抢不走。 女孩子的成长过程,缺少了母亲角色的引导,是多么的曲折。她倔强却又极度自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可欺,但是后背却又挺不直。 谁对她好一点,就会诚惶诚恐,后来,掌握不好与人相处的度,干脆就别人对自己好三分,她还别人十分。所以不配得感伴随了她的一生。 脑子里思绪乱飞,也没耽误手上的工作,一下午的时间做出来两件棉衣,抬头看了看天色,干脆一鼓作气又做出来一件。 晚饭时,二妮把剩下的水饺用猪油煎了。铁锅里,饺子底部被热油煎得金黄焦脆,滋滋作响,油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煎完水饺不用刷锅又煮了三个地瓜。吃饭时,二妮捧着碗,先喝了一口煮地瓜的水。那水带着地瓜的清甜,喝一口甜丝丝的,舒坦的很。 二妮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头那点感慨又浮了上来:这年头,人的念想真是简单又实在。能吃得饱饱的,碗里还能见着点油星、尝着点甜头,肚里有食,身上暖和,这滋味儿,可不就是顶顶好的幸福了么? 收拾妥当,躺在床上时,二妮照例将意识沉入空间。刚一“看”清那片熟悉的黑土地,她就心怦怦直跳——人参种子发芽了!她屏住呼吸,细细数了数:一、二、三……七!整整七根小苗! 这七根小苗意味着啥?意味着希望!这以后的人参种子,可不就源源不断了么! 再想到空间里那片沉甸甸、眼见着就要成熟的麦子,二妮的心更热了。等这两天把麦子收了,下次就能种满整整一亩地!但是空间里攒下的东西越来越多,要是这宝贝地方还能再大些就更好了…… 正文 第21章 出行证明 她打算今天上午去山上砍柴,下午回来做棉裤,争取今天能凑够一人一身。 二妮拿出砍柴刀,用布条仔细缠好刀柄。叮嘱柱子:“柱子,我上山了。你在家看好门,照看好七妹。锅里还有疙瘩汤,我回不来的话,晌午你们俩分着喝了。别乱跑。” 柱子挺了挺胸脯:“二姐,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家,看好七妹!”二妮拿着绳子和砍柴刀,迎着凛冽的寒风走出家门。 山上光秃秃的,好砍的柴火早被村里人搜刮得差不多了。她需要走更远、爬更高的地方。 过了饭时,二妮才肩膀上挑着两大捆,手里拎着一捆柴回来。 兄妹俩看到姐姐回来,立刻围上来。柱子伸手想帮忙卸柴,二妮躲开了,“太沉了,给你这个,”说着把手上的那捆递给他。 二妮泡了碗碎点心当午饭吃了,然后就开始做棉裤。先把三个人的棉裤剪裁出来,就开始絮棉花,尽可能地把棉花撕得蓬松些,然后一小撮一小撮,均匀地铺在布上,尤其仔细地在膝盖和屁股的位置多铺了一层。 针线穿过厚厚的布料和棉花,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缝几针,她都得把针在头皮上蹭一下。柱子已经靠着墙根睡着了,小妹也揉着眼睛打盹。小孩子觉多,二妮把他俩喊起来去床上睡。 屋里的炉子透过炉盖缝隙发出温暖的火光,没有烧水壶,干烧太浪费了。今天做好棉裤,明天起来去县城一趟,想办法把四头狼和猪皮卖了,买个烧水壶和小铁锅,再看看有啥能添置的。 相对于棉袄来说,棉裤好做多了,省去了盘扣、立领那些麻烦,只要把棉花絮实了,针脚缝密实就行。 棉裤做完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二妮把三条簇新的棉裤仔细叠好,摞在炕柜顶上,压了压,心里踏实了些。 趁着天色没完全暗下来,她揣上户口页,出门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在村中心的位置,是村里唯一刷了白灰墙的青砖房,门口挂着“向阳生产大队”的木牌。 这个时间村里的路上没什么人了,炊烟在各家房顶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混合的气息。二妮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快去快回。 “哟,这不是二妮吗?”一个声音略显尖锐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村里的“大喇叭”李秀平,按辈分说,得叫她婶子。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天擦黑了还往外跑?听说你娘去镇上享福啦?啧啧,一个孩子也不带,真是狠心!” 二妮脚步没停,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婶儿,我去大队部有点事。” 她不用回头也能想象李秀平那探究又带着点怜悯或许还有一丝看热闹的眼神。 毫不意外村里会有关于她娘改嫁后的议论。二妮没空也从不打听,也不愿去想。娘有娘的路,她有自己的担子要挑。现在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的状态就正好。 推开大队部虚掩的木门,一股劣质烟草和旧报纸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 大队书记冯建业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还没抽完的自制卷烟。他五十多岁,脸庞黝黑,眉头习惯性地皱着,显得很严肃。 会计陈志强坐在靠墙的另一张桌子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算珠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冯大爷。”二妮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冯建业抬起头,看清是她,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带着审视:“二妮?这晚了,有事?” 陈会计的算盘声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二妮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弄,耳朵却支棱着。 “嗯。”二妮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张薄薄的户口页,小心翼翼地放在书记的桌沿,“大爷,我想……想去趟县城。麻烦您给开个证明。” “去县城?”冯建业的卷烟在桌角 抖了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你?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自己去县城干啥去?” 他目光扫过二妮单薄的身板和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你娘……不在跟前,家里就你带着俩小的,瞎跑什么?县城人多车多,出了事谁负责?” 他这话里,既有对安全的不放心,也隐约透着一丝“没大人管束就是不行”的意味。 二妮挺了挺背,迎上书记的目光,声音平稳有力:“书记,前几天我爹的熟人给帮忙弄了一点炭和一个旧炉子。家里实在缺东西,我想去买个烧水壶,再添个小铁锅。咱们镇上没有货,天冷了,没热水不行,弟妹还小。” 冯建业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昏黄的灯光下,小姑娘的脸冻得有点发红,眼神却异常执拗和清醒,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早就听说她娘再嫁了,村里也没啥直系的亲人了,还以为三个孩子会来队里寻求帮助,没想到这丫头一声不吭带着俩弟妹过日子。 村里人都说这丫头硬气,能顶门立户。今天这要求,说到底也是为了持家过日子,不是胡闹。 陈会计的算盘又响了几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冯建业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点。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印着红头的介绍信,又翻出一个红印泥盒。 “只是去置办东西?”他一边蘸印泥一边问,语气缓和了些。 “嗯。”二妮用力点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冯建业没再说什么,提笔在介绍信上刷刷写着,字迹有些潦草。写完,他拿起那枚小小的公章,在印泥盒里重重地按了按,然后“啪”的一声,清晰地盖在了介绍信的下方。他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二妮。 “拿好,丢了可没第二张。”他声音依旧低沉,“明天一早去,坐村里的驴车去镇上,跟赶车的张老栓说是我批的条子。去了县城东西买完就赶紧回来,别在城里瞎逛!看好证明和钱,城里不比咱村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长辈式的命令口吻,“天冷,穿厚实点。” “谢谢冯大爷!谢谢!”二妮接过那张带着油墨和印泥味道的纸,揣进最里面的衣兜,实际转送进了空间里,这东西真不能丢。 她向书记和会计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队部。 身后,隐约传来陈会计拨弄算盘的“哗啦”声,以及冯建业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的叹息。屋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寒风更劲。二妮裹紧了单衣,把手揣进袖筒,顶着风往家走。明天,县城。 正文 第22章 伪装打扮 她用上次买的细棉布,在灯下赶工做三条内裤。针脚细密,尽量缝得平整,不然会磨皮肤。 “柱子,七妹,”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去灶房,烧锅热水,往开了烧。” “哎!”柱子响亮地应着,拉着小妹跑去灶房。不一会儿,灶膛里就传来柴禾噼啪燃烧的声音,铁锅里的水也渐渐发出细微的嗡鸣。 水烧得滚烫了。二妮放下针线,把家里唯一一个稍大的木盆,搬到炉子跟前。她先舀出一些滚水倒进盆里,又兑上凉水,用手试了又试,直到温度稍烫一些。 “柱子,脱衣服,快进来!”二妮招呼着。柱子有些害羞,扭捏了一下,但在姐姐催促的目光下,还是利索地脱掉那身破旧的衣裤,哧溜一下钻进热水里,舒服得长长“啊”了一声,小脸瞬间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二妮挽起袖子,露出细瘦却有力的胳膊,拿起丝瓜瓤子,开始给柱子搓洗。热水浸润下,柱子身上积攒的泥垢很容易就化开了。 二妮搓得很仔细,脖子、耳后、胳膊肘、膝盖,每一个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不放过。柱子痒得咯咯直笑。 小妹站在盆边,裹着旧棉袄,眼巴巴地看着,小鼻子吸着空气中胰子淡淡的、干净的气味。 给柱子洗完,用一块还算干爽的旧布把他整个裹住,推到床上暖着。二妮麻利地换掉盆里浑浊的水,重新兑好一盆水。 这次轮到小妹了。小妹乖巧地让姐姐脱衣服,坐进盆里时,热水激得她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二妮的动作更加轻柔,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小妹稀疏发黄的头发和细软的皮肤。昏黄的灯光下,小妹洗干净后的小脸显得格外清秀。 最后,二妮才给自己兑了半盆水。她背对着炕的方向,快速地擦洗着。空气接触到热水洗过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也清理干净。那点热水带来的暖意,仿佛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寒冷。 洗干净的柱子和小妹,在床上滚来滚去,互相闻着对方身上胰子的味道,发出新奇又满足的笑声。 二妮把三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剩下的温水中,打算明天回来再洗。她吹熄了灯,摸黑爬上炕,把新做好的内裤分给弟妹:“穿上这个,明天再套新棉裤,更暖和。” 黑暗中,柱子和小妹摸索着穿上新内裤,布料贴着干净温热的皮肤,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和安心。他们很快依偎在姐姐身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寒风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尖啸。二妮已经起来了,她把一身新的棉衣穿在身上,隔绝了刺骨的寒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感。把柱子和七妮的棉衣放在各自的枕头旁边。 她先捅开炉子,加了几块耐烧的煤块,让屋里有点热气。进到东屋,去衣柜里把爹为数不多的两件衣服和帽子找出来,还翻出来一块破旧的头巾,把这些收进空间里,打算去黑市之前提前做一下伪装。 收拾利索,拿出来没怎么舍得喝的碗麦乳精,用热水冲了一碗,几口灌下去,那股甜腻混合着奶味的暖流从喉咙直落到胃里,短暂地驱散了寒意,喝完就背着背篓出门了。 走到村里坐驴车的地点时,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赶车的张老栓裹着有些陈旧的羊皮袄,正把驴子往车辕里套,嘴里喷着浓浓的白气。 旁边已经等着几个同样要去县城的村民。都是村里的汉子,裹得严严实实,袖着手跺着脚取暖。 他们看到二妮背着背篓过来,都投来好奇又带着点审视的目光。“老栓叔!”二妮走得急,声音有点喘,但尽量稳住,“我去镇上,麻烦您了。” 她没提去县城,只说镇上,自己坐公交车去县城,避开村里人的窥探。 张老栓皱着眉打量了他没多问,只瓮声瓮气地说:“行吧,坐边上,自己扶好!”几个村民没人说话,但那沉默里藏着各种猜测。 驴车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吱吱呀呀地颠簸前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到了镇上,天已大亮,但依旧阴沉寒冷。 张老栓在镇口停车点停下,二妮下车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闺女,自己当心。”便赶着驴车走了。 站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去县城办事的农民或基层干部模样的人。那辆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公交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停在路边,引擎突突地响着,喷着黑烟。 二妮上了车走到车尾,找个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关上车门,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味、尘土味、脚臭味。 乘客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没人再注意角落里那个瘦小沉默的女孩。 二妮抱着背篓,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萧瑟冬景,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县城,黑市,未知的交易和风险,像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虽然内心是成年人,但是对这些未知的危险,还是难免会有些许的害怕。 公交车在县城一个破旧的站点停下。二妮几乎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转头观察了一下,凭着前世听村里人模糊提起过的方位,背起背篓,专挑偏僻、人少的小巷子走。 挑了个荒芜的破旧院子,她小心的进去检查了一圈,没人,闪身进了空间,把爹的衣服裤子穿在外面,把腰间和裤脚用布条子扎了起来,头上带了帽子,又围上头巾,只露出眼睛,棉鞋没换,免得影响行动。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县城边缘一片废弃的厂区围墙外。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黑市”。时间还早,但已有不少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晨雾和断壁残垣间活动。 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颗鸡蛋或一把干菜;有人袖着手,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来往的人;还有人推着自行车,后座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气氛压抑而紧张,交易都在无声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 正文 第23章 黑市交易 确认前后无人注意后,意念微动,把背篓放进空间,用来盛放里面的野猪肉,好把破席子替换出来。 接着,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上次抓住的三只灰兔。兔子还活着,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寒冷惊得拼命挣扎。 二妮动作麻利,用备好的细麻绳迅速将每只兔子的四肢分别捆紧,确保它们无法蹬踹或逃脱,然后塞进麻袋里,袋口扎紧。麻袋里立刻传来沉闷的扑腾声。 又观察仔细以后,把席子折过去,然后下面放了那四头狼和那张野猪皮,确定盖严实了,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拎着麻袋走出去。 刚才那番谨慎的“乾坤挪移”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她不敢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市里乱撞,更不敢随便向那些眼神闪烁的散客兜售。 时间拖得越久,风险就越高。她需要找到一个能一口吃下、有实力、也相对守规矩的买家,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得能镇得住扬子,交易后没人敢轻易打她的主意。 二妮的目光小心地搜寻着——那些不摆摊、只袖着手在人群中踱步、眼神锐利如鹰、偶尔对某些小贩微微点头或摇头的人。 她知道,这种人,才是这片灰色地带真正说了算的。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半旧但厚实的棉军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他没戴帽子,露出剃得很短的青皮头,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感。他正靠在墙边,看着两个汉子低声交易几袋粮食。 二妮没有犹豫,径直朝他走了过去,停在几步开外,既不过分靠近显得唐突,又确保他能看清自己。 男人立刻察觉到了,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先落在二妮那张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上,然后滑向她手里那个还在微微蠕动、发出声响的麻袋上。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开口。 二妮微微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叔,有好货,想请您掌掌眼,图个安稳。” 她刻意用了“您”和“安稳”这两个词,表明自己懂规矩,知道找谁才能避免麻烦。男人没应声,目光示意她掀开看看。 二妮警惕地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她提起旁边装着活兔的麻袋,撑开,让男人看到里面被捆得结实、正惊恐蹬腿的灰兔子。 男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对硬货的认可。他依旧没说话,掂量了一下那麻袋兔子的分量。 “这几只是零头,还有几头......就在前面的窄巷子,需要您过去看看。” 二妮声音放低,适时补充。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下巴,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带路。 二妮心脏咚咚直跳,不敢迟疑,立刻拎着麻袋拐进了那条阴暗、散发着霉腐气味的小巷。巷子尽头被倒塌的杂物堵死,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与外面喧嚣隔绝的隐秘角落。 男人在席子跟前站定,转过身,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打开。 二妮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多余的。她麻利地掀开席子——一头成年灰狼和三头半大的狼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它们身体僵硬,皮毛上沾着些许泥土,只有脖颈处有一个致命伤口,空洞的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野兽腥臊味瞬间在小巷里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那张卷在最底下的野猪皮也露了出来,鬃毛粗硬如针。 男人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他粗糙的手指毫不避讳地翻动狼尸,检查皮毛的完整度,捏了捏狼皮的厚度和弹性,尤其仔细看了狼颈处的伤口和皮毛的损伤情况。 他的目光冰冷而精准,像在评估一堆货物。当看到那张野猪皮时,伸手翻了翻,发现是未硝制的。 整个过程,巷子里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男人翻动尸体的沉闷摩擦声。二妮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动作和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关于价格的讯息。 终于,男人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二妮。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接报出了价码: “狼肉腥臊、又酸又柴,所以只有狼皮有价值,成年狼15块,三张半大狼皮,算你7块一张。野猪皮……”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面前个头不到他胳肢窝的“小矮子”,“没硝制,算你3块,三只兔子6块,总共45块。” 二妮心里飞快盘算:这价比卖给零散买家风险低,也省去了讨价还价暴露的时间。虽然可能还能多卖几块,但安全更重要。 “行,听叔的。” 二妮干脆地点头,同时飞快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另外,叔,我还想买点家什。一个烧水壶,一个小铁锅,要厚实耐用的。您看这儿有现成的吗?我一块儿拿了,省得再转。” 男人虽然给的价格不低,但是也不是最高的。似乎对她的懂事和直接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一眼。 他朝旁边一个蹲在墙根,看起来像他手下的半大小子抬了抬下巴。那小子立刻会意,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拎出来一个黝黑铮亮的烧水壶和一个同样厚实、锅底有些烟熏痕迹的小铁锅。“壶5块,锅6块。都是好铁。” 男人言简意赅。 正文 第24章 寻找课本 空间里那片神奇的土地,是她和弟妹活下去的最大依仗。但光有地不行,得有种子。之前的野菜、野果只能应急,要想长久,必须种粮食!土豆、玉米这些顶饱又相对好伺候的粗粮,是她最迫切需要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也得给弟弟妹妹带点甜甜嘴的回去。 二妮紧走两步到他侧面,保持着一点距离,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叔,再跟您买点东西。5斤土豆,3斤玉米粒,如果有大白兔奶糖或者是硬糖的话也要两斤。” 她知道这男人手里一定有渠道弄到这些,而且质量会比零散摊贩的可靠。 男人侧过头,那眼睛在二妮急切而认真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在这年月,这丫头的心思和胆量,倒真是少见。 他没多问,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他朝旁边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的半大小子又抬了抬下巴。 那小子立刻会意,再次转身回去。这次出来的更快,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 “按黑市粮价,土豆4毛钱一斤,玉米6毛钱一斤,奶糖4块钱一斤。” 男人言简意赅地报数,语气不容置疑。 嘶——二妮心疼的直抽气,大白兔奶糖不愧是现在的奢侈品,是真贵啊! 壶5块,锅6块,5斤土豆两块钱,3斤玉米1块8,奶糖8块钱,还剩下23块2。 男人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卷钱,数出23块2递给二妮。二妮接过,她迅速把钱塞进棉裤兜里,用意识把钱送进空间。同时,那半大小子已经打开麻袋把兔子拎出来。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前后不过几分钟。 “东西拿好,赶紧走!生面孔别逗留。” 男人最后瞥了她一眼,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二妮心头一松,巨大的疲惫感涌上来,但更多的是达成目标的踏实。她立刻把新买的、沉甸甸的烧水壶和小铁锅用剩下的麻袋装好,一只手拎两个麻袋,一只手拎着卷起来的那张破席子。 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片充满无形规则与潜在危险的地带。 她快速的找到之前换衣服的那个破院子,把外面的衣服裤子都脱下来,帽子和头巾也摘下来,包括两个麻袋都送进空间里面,她背着空背篓走出去。 找找县城的废品站,去找找有没有课本、小人书、报纸啥的。 她快速闪进之前换衣服的那个破败无人的小院,确认四下无人后,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身上那套为了伪装而穿的深色外衣裤、旧帽子和头巾,连同那个麻袋和破席子,意念急转,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空间。 她身上又恢复了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干净利落的外衣外裤,背着那个空背篓,像个真正进城办事的乡下穷丫头。 整理了一下头发,二妮背着空背篓,低着头,汇入了县城灰扑扑的人流。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墙壁上刷着斑驳褪色的标语,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行人的衣着和她一样,非灰即蓝,偶尔一点碎花布,也暗淡得像是蒙了层尘土。今年的风声确实紧,连爱俏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藏起了鲜艳颜色,生怕惹眼招祸。 她小心地向路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大娘打听:“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县上收废品的地界儿在哪儿啊?家里想找点旧报纸糊墙。”语气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怯生和实在。 老大娘指了个方向:“顺这条道往东走,过俩路口,瞅见个大木门的就是了。” 县废品收购站果然好找,一个用青砖围起来的大院子,两扇沉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东西。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头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打量来人。 二妮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大爷,我能找点旧课本和旧报纸不?” 老头抬了抬眼皮,看她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背着个空背篓,兴致缺缺地挥挥手:“可以!纸按分论斤,自己进去翻,翻好了拿过来称。” 他显然懒得跟着。 这正是二妮想要的。她道了声谢,背着背篓走进这巨大的“垃圾分类扬”。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小到鸡毛鸭毛,长短发辫,废电池、牙膏皮、肉骨头、碎破离、甲鱼壳、橘子皮、破棉絮、布料头,大到断裂的家具,搪瓷盆、废铁皮,还有分类摆放的旧报纸、小人书、书本。 东西虽然多但是每种东西都整理的整齐,摆放的井然有序。 咱们这个年代的人工作都是特别认真的,日本后来的垃圾分类比起咱们现在做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二妮的第一目标很明确:课本! 她立刻扑向那几座“书山”。小心翼翼地翻找着,运气不错!她很快翻出几本封面被撕掉、但内页还算完整的《语文》和《算术》,看程度像是小学高年级的。 接着又找到几本初中《代数》、《平面几何》,虽然边角卷得厉害,但内容都在!她静下心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来回巡视。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在她翻了大半的“书山”之后,她终于找齐了小学和初中的全部课本。二妮开心的咧着嘴快速把这些书本拢到一起,塞进背篓底层。又抓了几大捆相对干净的旧报纸塞在上面做掩护——这个可以引火,也可以糊墙。 又把她翻的有些乱的书本整理好,才换另一个目标。 给弟弟妹妹的小人书,这个就比较难找了。她仔细翻检,只找到几本《三国志》和《挺进那横山》,画着模糊的战斗英雄。整套的没有,大概早被识货的孩子捡走了。她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废品站里找宝藏,这才是她最大的隐秘期待!她一边翻找书本,一边将那些看起来容易藏宝贝的地方仔细看了再看,结果当然是失望的。 这废品站里,有价值的“废品”早就被筛过无数遍了,或者真正的好东西根本不会流落到这里。她心里有点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能翻到课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估摸着差不多了,二妮吃力地背起塞得半满的背篓,走到门口老头那里过秤。老头随便扒拉了两下,报了斤两,收了两毛钱。二妮递过钱,道了谢,背着她的“知识宝藏”离开了废品站。 正文 第25章 满载而归 这些日常的窘迫,此刻在二妮心头格外清晰。想起上次卖野猪肉时收的那几张工业券,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县城中心那个看起来最气派的地方——县供销社。 高大的门脸,刷着绿漆的木头柜台,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紧俏商品的样品,但大多是空的,墙上也跟镇上的供销社似的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里面人不少,但大多在排队或观望,真正买东西的不多。 二妮找到卖搪瓷制品的柜台,玻璃柜台下,摆放着几样在灰暗背景中显得格外亮眼的物件——搪瓷杯子和搪瓷盆。 杯子有大有小,印着简单的红双喜或者工农兵图案;盆子有脸盆和稍小点的洗菜盆,大多是素净的白色或者军绿色,边缘滚着一圈天蓝或大红的边,看起来厚实又光洁。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普通人家里的体面和耐用象征。 二妮的目光迅速扫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券和钱: 她需要三个搪瓷杯子,三姐弟一人一个。不能再用豁口的破碗了,热汤热水容易烫着。选那种中等大小、印着红双喜的,喜庆又结实,用工业券买的话8毛钱一个。 再买两个搪瓷盆,一个用来洗脸,一个用来洗菜和面,家里那个破瓦盆就用来洗脚吧。中号的就足够用了,花色简单的两块钱一个,花色复杂的要更贵一些。 她手里的工业券足够买这些,钱也够!一股小小的、踏实的喜悦涌上心头。这钱和券花得值!都是能实实在在能用上很久的东西。 “同志,” 二妮指着柜台里的东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麻烦您,我要三个这个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一个这个绿色的搪瓷脸盆,还有那个白色的盆。”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冷漠。她抬了抬眼皮,确认了一下:“都要?有券么?” “有有。” 二妮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工业券,连同数好的6块4毛钱,一起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和券,仔细核对了数额,点出3张券,又拿起券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确认无误后,才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二妮要的东西。 “喏,拿好。搪瓷的,怕磕碰,自己小心点。” 售货员把东西一件件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哎!谢谢同志!” 二妮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感激。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搪瓷那冰凉、光滑、坚硬的表面,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杯子上的红双喜鲜艳端正,盆子没有掉瓷磕碰。完美!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个杯子塞进背篓的空隙里,用报纸小心地隔开。军绿色的脸盆和白色的小盆则摞在一起,倒扣在背篓里,用报纸遮盖住塞好。 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透过棉袄传来,这不仅是盆和杯子,是日子一点点从“勉强活着”向“像个样子”转变的微小基石。 背着沉重的背篓,二妮再次走出供销社的大门。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县城镀上了一层极其短暂的金边。 她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赶着去车站,去的路上,找了个死角把搪瓷杯和搪瓷盆都送进了空间里,一路背着,不仅累,更怕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 公交车票两毛钱一张,回去的人也不多,她还是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后排清静。 赶到公社马车点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寒风比来时更凛冽,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那架熟悉的木头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冷风里,驴子不耐烦地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冻硬的土地。赶车的张老栓裹紧了那件旧羊皮袄,缩着脖子,正跺脚取暖。 “老栓叔!”二妮小跑过去,声音带着赶路的喘息。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老栓叔在这等了多久。 张老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罩子灯灯光下打量了她一下,看到她背篓装满了报纸,只闷声问:“都办妥了?上车吧,就等你了!” 车上已经坐着几个白天去县城的村民,此刻都冻得蔫蔫的,裹着破棉袄袖着手打盹,没人说话。也没有因为二妮的迟到而说什么。 二妮默默爬上后车板,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冷硬的木板寒气立刻透过单薄的棉裤侵袭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背篓紧紧搂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书本和纸张的微弱暖意。 “坐稳了!”张老栓吆喝一声,甩了个响鞭。驴车吱吱呀呀地启动,在坑洼的冻土路上颠簸起来。寒风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透了棉衣,冻得人牙齿打颤。 二妮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膝盖,车上的人都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只有驴子粗重的喘息、车轮碾压冻土的咯吱声、以及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寒冷归途的背景音。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得打架。二妮迷迷糊糊地想着:新水壶和新铁锅在空间里,搪瓷盆和杯子也在,回家就能用上了。柱子和小妹穿上新棉衣棉裤了吗?炉子里的火还旺不旺?还有大白兔奶糖……她都能想象的到弟妹惊喜的小脸。 驴车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远处出现了点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村子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张老栓一声悠长的吆喝:“到村口了!都下车吧!” 车上的人如同解冻般活动起来,纷纷跳下车,裹紧衣服,低着头,各自匆匆消失在通往自家的小路上。 二妮也迷糊着跳下车,双脚冻得几乎麻木,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她对着张老栓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您了,老栓叔!” 便背起背篓,朝着自家那点微弱光亮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正文 第26章 安全到家 瞬间,那沉甸甸的军绿色搪瓷脸盆、雪白的小搪瓷盆、三个印着鲜艳红双喜的搪瓷缸子,还有那个黝黑锃亮的烧水壶和厚实的小铁锅,凭空出现在她脚边! 冰冷的金属在朦胧夜色中泛着微弱而诱人的光泽。她迅速弯腰,把三个搪瓷杯则插在背篓两侧的空隙里,红双喜的图案在昏暗中也显得格外喜庆。 两个盆摞在一起倒扣在背篓上面,大白兔奶糖、烧水壶和小铁锅装进麻袋里左手拎着,右手又拎了大概四五斤的野猪肉,行动上多少有些不便。 二妮的脚步却又加快了许多。这些实实在在的家当,让她回家的路都变得踏实。离家门还有几十步远,破旧院墙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窗棂里透出的炉火光晕,温暖得让人想哭。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微哭腔、又急又怕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二姐——!是二姐么?” 是柱子!他肯定趴在门缝边等了好久!紧接着,一个更细弱、带着睡意和恐慌的声音也响起来:“二姐——是二姐回来了!” 是小妹! 二妮的心猛地揪紧,鼻子一酸,所有的疲惫和寒冷瞬间被抛到脑后。她几乎是跑了起来,麻袋里的壶和锅哐当作响,背篓里的盆和杯也叮叮咣咣地碰撞着。 她扯开嗓子回应,声音带着奔跑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激动: “柱子!小妹!是我!二姐回来了,快开门!” “吱呀——”一声,那扇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柱子小小的身影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差点撞到二妮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仰起的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二姐!你可回来了!天都黑透了!吓死俺了!” 小妹也趿拉着旧棉鞋,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把抱住二妮的腿,小脑袋埋在她腿上,呜呜地哼唧着。 “不怕不怕,二姐这不是回来了嘛!快进屋,看二姐给你们带了啥好东西!” 二妮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柱子的头,又弯腰想把小妹抱起来。 “呀!好多东西!” 柱子这时才注意到二妮两只手都拎着的东西,她赶紧伸手去接。“还有肉!好大一块!” 柱子眼尖,院子里透出隐约的一点灯光,让他看到了二姐右手拎着的一大块肉。 “肉!二姐买肉了,有肉吃喽——” 小妹也抬起小脸,带着眼泪就乐开了花。 二妮拎着麻袋,背着背篓,还有两个弟妹簇拥着她,像是迎接胜利归来的将军一样,挪进了温暖的小屋。 炉火正旺,橘黄色的光芒跳跃着,照亮了柱子和小妹因为惊喜而瞪得溜圆的眼睛,也照亮了二妮脸上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她把手里的麻袋“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又把背篓卸下来。那些崭新的、闪亮的家什在昏暗却温暖的屋子里,像宝藏一样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芒。 “看,这是新脸盆,结实!这个盆是洗菜和面用。这是喝水的新杯子,一人一个!这是烧水壶,以后天天有热水喝!这是新铁锅,下雪了可以不用去厨房做饭了。” 二妮一样样地往外拿,每拿出一件,柱子和小妹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光滑冰凉的表面,那反射着炉火光芒的军绿和雪白,还有杯子上的红双喜,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华丽的家当。。 “当当当当——还有这个!” 二妮看着弟妹,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神秘和得意,伸手从麻袋中掏出那个纸包。 柱子和小妹立刻被吸引了,紧紧盯着二妮的手。二妮不紧不慢地,一层层剥开粗糙的纸页,当最后一层纸掀开,好多颗印着蓝色小兔、包裹在雪白米纸里的奶糖,在炉火的映照下显露出来! “哇——” “哇——” 两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呼,比刚才看到所有新家什加起来的声音还要响亮、还要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 柱子猛地往前凑,鼻子都快碰到糖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妹更是直接捂住了小嘴,发出“唔!”的短促气音。大白兔奶糖,以前他们只看到村里条件好的人家的孩子吃过,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奶香味。 柱子大一点,还知道羞耻,即使馋,也是看到以后偷偷的咽口水,七妹还小,总是馋的流口水。这个惊喜来的太出乎两小只的意料了。 二妮看着眼前这两张小脸上迸发出,毫无保留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纯粹快乐。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纸包里拈起一颗糖,剥开那层印着小兔的米纸,柱子和小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跟着她的手移动,先递到七妹嘴边:“来,七妹,张嘴。” 小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雀,立刻“啊呜”一口含住了奶糖,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柱子,这颗是你的!” 二妮又剥开一颗,塞进早已迫不及待、张开大嘴的柱子口中。 柱子一口咬住奶糖,浓郁的奶香和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幸福得原地蹦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嚷嚷:“呜——好甜!好香!二姐,是奶味!真的是奶味!” 二妮看着弟妹被一颗奶糖就彻底点亮、幸福得无以复加的小模样,再看看手里那一包糖,自己也剥开米纸,轻轻放进嘴里。那久违的、浓郁的香甜在舌尖弥漫开来,一路甜到了心里。 柱子嘴里含着甜丝丝奶香味十足的大白兔,开心过后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知道自从娘走后,二姐每天都在不停的忙,忙着上山采药,砍柴火,忙着这个家只剩姐弟三人的生计。即使累极了,第二天照样起来忙活,即使山上遇到危险,回来也从不主动说。 正文 第27章 产生恐慌 他不再像小妹那样单纯地围着新盆新锅转圈傻乐,而是安静了下来,小小的身影站在温暖的炉火光影里,眼神有些发怔。 以前家里有爹有娘的时候,油瓶子倒了柱子都不知道扶。他就像村里所有被爹娘疼着的男娃一样,心思只在外面的小河沟里,树梢的鸟窝上。 家里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离他远得很。 可去年冬天爹去修水库再没回来,今年冬天娘没有一丝留恋的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家里的天,一下子就塌了。 柱子看着岁数比自己大5岁,但是个头只比自己高一头的二姐,一夜之间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懵懂的心,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他不能再当那个只知道疯玩的傻小子了。柱子开始笨拙地学着自己洗那总是洗不干净、拧也拧不干的衣服; 学着踮起脚尖在灶台边搅动那锅糊得发苦的玉米糊糊;学着把家里的屋地扫得尘土飞扬;学着在二姐上山砍柴时,哄着妹妹,一步也不敢离开家门口…… 他虽然过了年才8岁,但是被一年间家庭巨变被迫长大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听二姐的话,帮二姐一点忙,姐弟仨能不饿肚子,能长大…… 这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敢想别的,也想不到别的。日子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灰扑扑的。 新衣服?新盆?糖?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所以,当二姐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搪瓷盆,三个搪瓷杯子时,柱子是懵的,是狂喜的。 他摸着那冰凉的、光滑得不像话的表面,心里的高兴像炉膛里的火苗,呼呼地往上窜。新锅!新壶!以后炉子上时时有热水,天冷有锅,可以在屋里做饭了,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可当二姐最后拿出那个大纸包,露出里面好多颗印着蓝兔子的、散发着诱人奶香的大白兔奶糖时—— “哇——!” 柱子那声惊叹是发自肺腑的、冲破喉咙的狂喜,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糖!是大白兔!他只在村里家里条件好点的孩子手里见过,那浓郁的奶香味钻进鼻子,勾得他口水瞬间泛滥。 但就在这巨大的、纯粹的快乐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瞬间,一股更深沉、更尖锐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刺了出来——恐慌。 太多了!东西太多了! 新盆、新锅、新杯子……还有糖!这得花多少钱?二姐哪来的这么多钱?她是不是……是不是去干了什么吓人的事?柱子脑子里瞬间闪过村里人议论的“黑市”、“投机倒把”、“被抓”这些可怕的字眼。 他想起二姐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冻得发青的脸和疲惫的眼神……以前爹娘在时,家里也从来没一下子添过这么多新东西啊! 这突如其来的“富足”,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像一块巨大的、沉甸甸的石头,猛地压在了他刚刚因为快乐而轻飘飘的心上。 他嘴里含着那颗甜得发腻、奶香浓郁的糖,舌尖品尝着从未有过的极致美味,心里却像揣了块冰,又冷又沉。 二妮的笑声还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她看着小妹含着糖幸福地眯着眼,像只满足的小猫,又看向柱子,他嘴里含着奶糖,小腮帮子鼓着,但脸上的神情却变了。 他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被炉火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那件新棉袄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双刚才还兴奋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里面盛满了与七岁年纪极不相称的恐慌和忧虑。 他害怕失去二姐!他宁愿一辈子用破碗喝冷水,穿破棉袄,也绝不要二姐为了这些东西去冒险! 他的目光在那堆崭新的的家什上扫视,又飞快地瞟了二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小心的探询和深深的恐惧,仿佛在无声地问:二姐,这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吗?会招祸吗? 二妮心头猛地一紧,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没时间去想别的,她忽略了弟弟妹妹的心理承受能力,她的内心是成年人,但是弟弟妹妹没有记忆,他们还是小孩。 自从娘走了以后,两个弟妹一下子变得懂事起来。特别是柱子,他比妹妹大两岁,已经是个懂得观察并且会有自己想法的年纪。 物资的突然丰富,超出了他贫瘠生活经验的承受范围,带来的不是纯粹的快乐,而是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和对这好日子能否长久的深深怀疑。 不能让他这么担惊受怕下去!二妮迅速收敛了笑容,但眼神却更加柔和温暖。她走到柱子面前,没有直接问“你怎么了”,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伸手轻轻把他紧攥着衣角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粗糙却温热的手掌里。 “看着我,柱子!看着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恐惧的力量,“别瞎想!姐好好的!姐没事!这些东西,是姐运气好,是山神爷赏饭吃!” 看柱子晃过神来,等着她的解释。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吓着了?是不是纳闷二姐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柱子被她看穿了心思,小嘴抿得更紧,含着糖不敢咽也不敢吐,只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水汽氤氲。 七妹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顿了顿,确保柱子和七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用更加清晰、更加合理的故事来解释: “还记得前些天姐去砍柴,摔了一跤那次不?就是在老狼沟那边!姐在林子里下套子,本来是想着碰运气抓只野兔给你们添点荤腥。结果你猜怎么着?” 正文 第28章 意外之人 “嘿!套着了一头大家伙!一头老狼!” 二妮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兴奋, “那家伙,毛又厚又亮,凶得很!姐当时也吓坏了,躲在树后头等了好久,等它没力气了,才敢过去把它打死,但是不敢往咱家弄,怕被人看见,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到咱爹以前藏粮食的山洞里,就想着光皮子就值不少钱!” 她顿了顿,看着柱子渐渐被故事吸引、恐惧稍退但疑虑仍在的眼睛,继续道: “今儿个去县城,姐就悄悄找了路子——不是黑市!是以前爹认识的一个老猎户介绍的可靠人,把那整头狼给买了!人家识货,给了整整15块钱呢!” 她特意报出了一个听起来对于孩子很大但是又不离谱的数字,比实际收入少报了许多,但已经足够震撼柱子和小妹的世界观。15块钱!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10……15块?!” 柱子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更圆了,嘴里的糖都忘了咂摸。小妹也“哇”了一声。 “是啊!15块!” 二妮用力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再加上姐平时在山里捡的栗子和山货,都放在那山洞里,我砍柴路过时,就把山洞里的东西拿出来晒干,攒了不少,这次也一并卖了点钱。这不,才有钱买了这些家什,还有那包糖。干干净净的钱,没偷没抢,也没去危险地方!” 她顺势把山货也加了进去,这是为以后空间里源源不断的产出提前埋下伏笔。 看着柱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浓重的恐慌被巨大的惊奇和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取代,二妮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捏了捏柱子的小手:“所以啊,别怕。这钱是姐用命……咳,是二姐运气好,从山里挣来的,咱们以后啊,二姐还去山里寻摸,多弄点山货晒干了存着换钱,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着她举起右手五指朝上,“二姐保证,咱们仨,一定能吃饱穿暖,好好长大!” 她把“吃饱穿暖,好好长大”这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郑重,这是柱子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最能安抚他不安的承诺。 这个年纪的柱子有自己的想法,会有疑问,可是这个时候也好忽悠,介于开窍了但是还没完全开之间。 柱子看着二姐亮晶晶的、充满信心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嘴里那颗奶糖的甜味仿佛才真正化开,一路甜到了心底。 那沉甸甸的恐慌感,渐渐消失了。虽然对15块钱的“巨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二姐的解释合情合理,山里确实有狼,二姐确实能干! 他用力地点点头,又带着些忧心的跟二妮说:“二姐别去老狼沟了,那里能套着一只狼,肯定还有更多的狼。” 二妮用力点头,认真回答他:“嗯嗯,二姐不去那边了。” 柱子脸上终于重新绽开了属于孩子的,带着点羞涩和释然的笑容,小腮帮子又欢快地鼓动起来,咂摸着那无与伦比的奶香。 他松开二姐的手,又兴奋地跑去摸那新脸盆光滑的边缘,这次,是纯粹的欢喜了。 二妮看着柱子恢复活力的背影和小妹无忧无虑舔着糖纸的样子,长长舒了口气。 炉火熊熊,微光映照着弟妹沉沉的睡颜。二妮却毫无睡意。短暂的开心过后,沉甸甸的现实重新压上心头,需要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紧要。 空间里的麦子和花生都已经成熟,她凝神静气,用意念小心地操控着——成熟的麦子一株株被无形的力量拔出,整齐地堆放在空间一侧干燥的空地上。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耗去了她不少精神,想凭空脱粒?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眼下这堆带着锋利麦芒的麦子,还得靠她这双手去一点点磕打出来。 接着是花生,意念牵引下,一丛丛花生秧带着湿润的泥土被拔出,抖落泥土后,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饱满的荚果。一股混合着新鲜泥土和清甜花生特有气息的气息,瞬间在空间里弥漫开来,萦绕鼻尖。 二妮的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长长吁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用意念收获,省了弯腰拔的力气,可精神上的疲惫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打算把空出来的黑土地先种上玉米。先用撅头把一行一行的坑刨出来,然后一个坑一粒。空间里的成活率还是很高的,所以也就不用像在外面似的种两颗,看发芽率决定后面需要间苗还是补苗。 土豆嘛,得等明天切成块再种。种在外面地里得滚层草木灰防病防虫,但在空间里,这烦恼就没了。 还得把家里攒的菜种子翻出来。想办法弄几个木头盒子放屋里,多少种些菜掩人耳目,大部分都撒进空间里。要是年前能寻到机会去镇上偷偷卖掉一些,换点钱也是好的…… 二妮脑子里塞满了明日要做的事,眼皮却越来越沉,怀里搂着小火炉似的妹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又带着点刻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二妮!柱子!开门!是娘啊!” 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亲热劲儿,在门外响起。 被惊醒的二妮心猛地一沉!是娘!嫁到镇上的亲娘赵桂兰!她怎么会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她。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这些都是她起早贪黑,拼了命才攒下的一点家底。 她定了定神起身穿衣,而后顿了顿,放下那身新的棉衣,把之前的又薄又破的棉衣找出来穿上,示意被惊醒,有些懵的柱子和七妮赶紧起床,深吸一口气,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她拿下门栓拉开大门,寒风裹着一个穿着半新蓝布棉袄、围着灰色围巾的女人挤了进来。正是赵桂兰。她眼睛像钩子一样,飞快地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堆煤炭和柴火垛上面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正文 第29章 无情冷漠 柱子一闪身,躲开了。抿着嘴,警惕地看着这个娘。 赵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这孩子,还认生呢?娘这不是回来看你们了吗?” 她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转悠,眼神再次扫过那些显眼的东西,话锋一转,“哎,二妮,柱子,你们这是……发财啦?瞧这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哟,还有那么多炭?你们烧上炭了?哪来的钱啊?这身上的衣裳,看着也齐整了不少呢!”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的探究和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她抛下三个年幼的孩子,头也不回地嫁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娘,那一丝仅存的不舍和愧疚,早就在新家庭日复一日的琐碎,继子女对她的刁难和嫌弃中被消磨殆尽。 如今被丈夫和他家里人隐晦的撺掇着回来——“来家里那么久了, 你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们,听人说有大货车去家里,二妮子还去了县城,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你做娘的也得时常注意孩子的教养!”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母子情分,更是被“能捞点好处”的念头彻底压垮。此刻看着二妮姐弟仨过得似乎比她预想的好,那份不甘和贪婪便赤裸裸地浮了上来。 二妮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她看着眼前这个生了她,却又抛弃了她的女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娘,”二妮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冰冷,“我们没发财。” “没发财?”赵桂兰拔高了声调,手指点着柴火垛和煤炭,“那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二妮,我可是你亲娘!你跟娘还藏着掖着?是不是找到啥门路了?快跟娘说说!” “真没有。”二妮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愤怒和悲凉, “柴火是我带着柱子,起早贪黑,一根一根从后山沟里捡回来、砍回来的。粮食,你是知道的,之前就不多了,现在吃的,是我上山捡山货换的,炭,是我帮了个过路大姐的忙,人家为了感谢我,给送来的,但我们也是给了钱的。” “哼,骗鬼呢!”赵桂兰撇撇嘴,显然不信,“快说,剩下的钱呢?是不是偷偷干了啥?还是……”她眼睛又狐疑地转了转。 二妮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赵桂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娘,你能为了自己过得好,丢下我们不管,我们三个孩子努力活着,靠的是爹拿命换来的抚恤金!你要是觉得我们过得好,那你去底下问问爹,问问他那砸下来的石头,沉不沉?砸到身上疼不疼?” “抚恤金”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桂兰心上。她脸上的贪婪和刻薄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最不堪的外衣。 一丝隐秘的刺痛和难堪掠过心头,但随即就被更大的恼怒取代——这死丫头,竟然敢拿死人来堵她的嘴! “你!”赵桂兰气得脸发白,指着二妮的手指都在抖,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娘说话!抚恤金?那点钱够干什么?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藏了私心!我不管!我是你娘,生了你,养了你几年,你现在有点东西,就该孝敬我!那堆煤炭你们烧不了那么多,给我装几袋子,我带走!粮食你换了不少吧?留一半你们吃,给我装一半,还有......屋里还有啥?我去看看!” 她说着,竟直接站起身,就要向屋门走去。 二妮一步跨过去,瘦小的身体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挡在了赵桂兰身前。柱子也鼓起勇气,紧紧拉着七妮,站在姐姐身后,像两只护巢的小兽。 “娘,”二妮的声音开始变的尖锐,冰冷中带着愤恨,“爹的抚恤金,是买我们仨活命的。煤炭,是预备着大雪封门冻不死人的。粮食,是按粒数着下锅的。您要拿走,是想看着我们冻死、饿死在这屋里吗?您当初走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们留活路。现在,我们的活路,我们自己挣,谁也拿不走!” 赵桂兰被二妮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恨意和决绝震住了。看着三个孩子同仇敌忾、恨之入骨的眼神,再看看自从她走后添置的东西,好像离了她,她们反而越过越好。 她心里最后那点泛起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被顶撞的恼羞成怒和没捞到好处的失望愤恨。 “好!好!好你个白眼狼!跟你那死鬼爹一样的德行!行!你们就守着这点破烂等死吧!我算是白生养了你一扬!”赵桂兰尖利地骂着,刻薄的言语像刀子一样甩出来,“以后冻死饿死也别来找我!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她气冲冲地转身,一把拉开大门,寒风猛地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仿佛身后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而是三个甩不掉的累赘、讨债鬼。 木门吱呀作响地晃荡着。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七妮吓得小声啜泣起来。柱子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通红。二妮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直到那刻薄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寒风里,她才缓缓地、脱力般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 不是伤心,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与血脉至亲彻底割裂的冰冷绝望。抚恤金的理由暂时挡走了贪婪,却也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又狠狠剜了一下。 ...... 吃早饭时,柱子和七妮的玉米糊糊正慢慢失去热气。二妮看着弟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几乎喘不过气。 赵桂兰对她,从来都像上辈子是仇敌般的无情,她对一个陌生人都比对她有个好脸色。前世那个傻乎乎的自己,还曾像乞儿般眼巴巴盼着能从娘那里抠出一点温存,最终换来的不过是更无情刻薄的对待。 重生归来,那份对母爱的虚妄渴求,早已被她亲手掐灭,连灰烬都不剩。她对赵桂兰,只剩下一片被伤透了的漠然和警惕。 可柱子呢?七妮呢? 正文 第30章 被迫成长 但柱子小时候,确实是被赵桂兰看重并且关爱过的。那份短暂的、带着显示自己生子功劳的“看重”,在柱子幼小的心灵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关于“娘”的温暖印记。 七妮更是不同。她是双胞胎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是家里最小的闺女。赵桂兰生她时难产,大人没啥事儿,但是两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对这个劫后余生的小闺女,或许有过那么一丝劫后余生的怜惜。 二妮还记得,七妮三四岁时,在她发烧的夜里,也曾经拧过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虽然嘴里多半是抱怨“赔钱货”“累赘”。那点稀薄的温情,像寒冬里呵出的白气,转瞬即逝,却曾在七妮懵懂的记忆里留下过痕迹。 正是这一点点若有似无、区别对待的“温情”,此刻成了最伤人的刀。它让柱子面对亲娘的翻脸无情时,除了愤怒,还有被抛弃的茫然和委屈; 让七妮在听到那些恶毒的诅咒时,除了恐惧,还有被最亲近之人否定的巨大伤心。他们不像二妮,早已对赵桂兰彻底死心。 他们心底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对娘的依恋和期待,如今被赵桂兰亲手撕得粉碎。 二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她是主心骨,搞钱搞粮搞生产才是最重要的,要保持积极向上的状态,她是弟弟妹妹最后的依靠。她脸上堆起笑容,声音若无其事的说: “柱子,七妮,快吃。糊糊凉了闹肚子。”她把碗递到七妮嘴边,“七妮乖,张嘴。二姐在呢,不怕。” 她又看向柱子,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坚定:“柱子,抬起头来。咱们有手有脚,有屋子有院子,有咱们仨,饿不死,冻不着。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不靠天不靠地,好好吃饭,吃饱了,姐带你们去拾柴火。咱们把柴火堆得高高的,把屋里烧得暖暖的,气死那些见不得咱们活得好的!” 她的话像带着是春天温暖的太阳,一点点驱散着心理的阴霾。 柱子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七妮也怯怯地张开嘴,含住了姐姐递过来的糊糊。 二妮看着他们重新开始吃饭,心口的酸胀感消失,也被一股更强大的暖流覆盖。那是对弟妹的心疼,是主心骨的责任,更是斩断过去、只向前看的决绝。 赵桂兰带不走他们的煤炭粮食,也休想再留下弟弟妹妹心中残存的那点对她的念想。这个家,是她的主扬,谁想再来抢她家的东西,戳她们的心窝子,得先问问她王二妮答不答应! 被亲娘赵桂兰的“亲情刀”剜过之后,柱子和七妮显得更懂事了些,跟着二姐去砍柴时异常的安静,也表现的格外卖力。一上午的时间,俩人没闲着也没喊累。 柱子抿着嘴,眼神专注地搜寻着地上每一根可用的枯枝,他瘦弱的身影在枯黄的灌木丛里穿行,倔强得像头初生的小牛犊。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混着灰尘,在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划出几道印子,也顾不得擦。 七妮专心地跟在哥哥姐姐身后。那双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皴裂的小手,不停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细小枯枝,寒风把她稀疏的黄毛吹得乱糟糟,鼻尖冻得通红,她却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些许懵懂却也染上沉静的眼睛,看看姐姐,再看看哥哥,然后低下头继续。 没有撒娇,没有喊累,没有一句“姐,我走不动了”或者“姐,手好冷”。他们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尽自己所能地做着事。 那并非孩童自然的成长,天真的消逝,而是一种被现实硬生生催熟的,带着苦涩的“懂事”。 二妮看在眼里,心口酸胀得发疼。她明白,这份突然爆发的“懂事”和“卖力”意味着什么。赵桂兰那赤裸裸的抛弃和掠夺,像一盆最刺骨的冰水,浇醒了两个懵懂孩子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娘”的温暖幻想。 他们或许还不能清晰地说出“亲娘都能为了自己过得好而舍弃我们”这样残酷的话语,但那份被至亲之人当作累赘,当作可以随意索取甚至抛弃的冰冷事实,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们幼小的心里。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努力地告诉姐姐,也告诉自己:娘不要我们了,我们不能再成为二姐的拖累。 我们要努力,要做自己能做的!哪怕只是捡起一根小小的枯枝,也是在为这个仅剩的、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家,添上一根抵御寒冬的柴火。 二妮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柱子身边,轻轻拿过他手中那根沉重的枯枝,又蹲下身,用自己同样粗糙却温热的手,包裹住七妮那双冻得冰凉通红的小手,使劲搓了搓。 “柱子,七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异常温柔,“累了就歇会儿,不着急。有二姐在呢。” 柱子抬起头,倔强地摇摇头,汗水混着尘土的小脸上,眼神却异常明亮:“姐,我不累!我能行!” 七妮也用力地点着小脑袋,把手从姐姐温暖的手掌里抽出来,又弯腰去捡地上的枯枝。 二妮觉得她要做一些什么,她起身朝稍远处一片茂密的枯草丛走去,直到确认完全避开了弟妹的视线,然后把上次捡到的十几个野鸡蛋从空间里拿出来。 用衣服下摆兜着,她脸上扬起一个刻意放大的,带着无比开心的笑容,转身朝弟妹的方向快步走去,声音喊的又高又亮,充满了兴奋: “柱子!七妮!快!快来看看二姐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听到声音,柱子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看向二姐的方向。七妮也停止了捡拾的动作,茫然地循着声音望过去。 正文 第31章 蒸鸡蛋羹 “姐,你捡着啥了?”柱子忍不住问,丢下枯枝,几步就跑了过来。七妮也迈着小短腿,好奇地凑近。 二妮走到他们面前,故意卖关子似的停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猜猜看?保证是你们想不到的好东西!” 她微微弯下腰,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小心地掀开了护着衣襟的手,露出了里面十几个圆滚滚、沾着草屑的野鸡蛋! “啊!是蛋!”柱子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张成了“O”形,十几个蛋!这在他们家,简直是过年才敢想的事情!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鸡蛋的香味。 七妮更是看得呆住了。她的小嘴微张,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圆溜溜的蛋,她伸出小手指,小心地碰了碰离她最近的一颗蛋,又怕戳破又赶紧缩回手,随即又忍不住更凑近些去看。 “姐——怎么这么多蛋?”柱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开心,目光灼灼地看着二妮。 “嗯!”二妮用力点头,笑着说,“就在那边草窝里,看到这一窝的野鸡蛋,估计母鸡出去找吃的了,咱们今天回家,姐就给你们蒸个鸡蛋羹!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她特意说了蒸鸡蛋羹,这是孩子们记忆里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柱子欢呼一声,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七妮虽然没说话,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和翘起的嘴角,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欢喜。 赵桂兰带来的冰冷和伤害,似乎在这一兜沉甸甸,充满希望的野鸡蛋面前,暂时被驱散了许多。 她要的就是这样,让这些小幸运一点一点的去修补那些被至亲刻下的伤痕,告诉他们:日子再难,也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甜头,三个人会越过越好。 十几个野鸡蛋带来的鼓舞,像给两个小劳力注入了新的力气。林间的劳作扬面瞬间变得更加热火朝天。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他们砍倒收集的柴火,竟然比往常一整天的收获还要多!枯树干、粗树枝、细枝条、松针枯叶这些分门别类,捆扎得整整齐齐,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看着这丰硕的战果,二妮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柴火充裕了不少,愁的是一次根本拿不完。 “柱子,七妮,歇会儿!咱们先把能拿的带回去,剩下的二姐一会儿再来搬!”二妮招呼着,声音里也带着劳动的畅快。 她走到最大的那两捆柴火旁——那是她砍下的枯树干主干劈成的柴,最是耐烧也最是沉重。 她蹲下身,将背篓的草绳在胸前交叉勒紧,然后深吸一口气,憋住劲,猛地将两大捆柴火扛上了肩头! 那重量压得她肩膀一沉,腰背瞬间弯了弯。她左手还拎起另一捆相对小些的柴。 柱子见状,也立刻背起自己那捆不算小的树枝。 七妮则挎起她那塞得严严实实的小篮子,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的小胳膊都绷紧了。她还不忘把怀里抱着的那捧细碎枝条又往上托了托。 “走!回家喽!”二妮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重量,脸上露出笑容,大声招呼道。 “回家吃鸡蛋去喽!”柱子立刻欢快地应和,小脸上满是期待,仿佛肩上的重量都轻了几分。 七妮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挎紧了她的小篮子,迈开小短腿,紧紧跟在哥哥姐姐身后。 “快进屋!冻坏了吧!”二妮放下肩上沉重的柴捆,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己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对累的呼呼喘气的弟弟妹妹说:“柱子,你赶紧去把炉子里的火拨旺点,再添两块炭,让屋里暖和暖和!七妮,你也进屋,倒点热水喝!” 柱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哎!”,麻利地摘下背上的柴捆,转身就冲进了西屋。他熟练地拿起火铲,拨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暗红余烬,小心地添上块抗烧的木头,又加了两块乌黑发亮的碎煤块。 橘红色的火苗很快欢快地舔舐上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带着暖意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屋子。 七妮则小心地放下她的小篮子,又轻轻地把怀里的细碎枝条归拢到墙角柴堆旁,这才转身回屋。 看着弟妹都安顿进了温暖的屋子,二妮这才转身。她看了一眼地上堆放的柴火,又望了望屋外灰蒙蒙的天色。时间还早,她不能犹豫,谁知道这难得的晴天能持续多久?风雪随时可能袭卷而来。 “柱子,七妮,你们在屋里暖和着,看好火!”二妮拿起刚才卸下的粗绳和一根更趁手的木棍,重新紧了紧裤腰带,语气干脆利落,“姐再去一趟山上,把剩下的柴火弄下来!你们乖乖的,别出门!” “姐!我跟你去!”柱子一听,立刻从炉子边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急切。添了炭,屋里暖和多了,他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 “不行!”二妮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在家看好火,看好七妮!柴火重,山路滑,姐一个人去更快!听话!”她深知下午的任务更重,带着柱子她不方便往空间里装。 柱子看着姐姐不容商量的眼神,虽然有些不情愿,只好点了点头:“那…姐你小心点,早点回来!”他知道二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嗯,知道了。”二妮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路上也没耽误她琢磨,今天经历了不好的事情,砍了那么多的柴,辛苦了一上午,犒劳犒劳两人,午饭就做蒸鸡蛋羹,五花肉炖白菜,再贴几个饼子吃吧! 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的负面情绪,吃饱还可以吃好,就很开心了。 正文 第32章 吃得开心 这些柴火配着煤炭天天烧,也能烧到明年的三四月份。 走进厨房,二妮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先把玉米面和好放着,然后就是做菜的备料,既然决定要吃的开心,就不能抠抠搜搜。 二妮咬牙切了有一斤的肉,又拿出一棵白菜洗净切好,大铁锅刷洗干净,喊柱子出来烧火。火蛇舔着锅底慢慢加热,二妮舀了半勺珍贵的猪油滑锅,油热后,将切好的肉片“滋啦”一声倒了进去。 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猛烈地炸开,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厨房,丝丝缕缕地钻出房门,飘向堂屋。 肉片煸炒出油、边缘微卷时,二妮将一大盆切好的白菜帮子和叶子倒了进去。新鲜白菜带着清甜的水汽,与滚烫的油脂相遇,发出更热烈的“呲啦”声。 她快速翻炒着,让每一片白菜都裹上油亮的肉汁,然后加入井水没过菜,拿过面团开始贴饼子。 她麻利地揪起一团玉米面,在掌心拍扁,手掌带着一种熟练的韵律,“啪”地一声,将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稳稳地贴在了滚烫的锅沿上。 一圈贴了七八个,饼子接触到热锅,边缘迅速凝固,散发出粗粮特有的焦香。 最后,她从碗柜里拿出那个盛着野鸡蛋的陶罐。打进碗里四个鸡蛋,再兑上一点温热的井水搅匀。又在炖菜的大锅上架好篦子,把蛋碗轻轻的放了上去。盖上木头锅盖,直接一锅出。 灶膛里塞入耐烧的硬柴,接下来就是交给时间。锅里,白菜炖肉的浓香与玉米饼的焦香相互交融、渗透;篦子上,热气蒸腾,将那碗嫩黄的蛋液凝固成滑嫩如脂的鸡蛋羹。 灶台前,柱子早已被那霸道又勾人的香气引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吸着鼻子,眼神直往锅盖上飘。 连待在屋里围着炉子取暖的七妮,也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厨房的方向,小鼻子一耸一耸,悄悄咽着口水。 当二妮终于掀开那变得有点沉甸甸的木头锅盖,宣告“开饭了!”的那一刻,三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忙碌起来。 柱子抢着把屋里那张歪腿的小木桌搬到相对暖和的西屋炉子旁边,七妮则迈着小短腿,一趟趟地把几个高低不齐的板凳搬进去。 二妮用厚厚的抹布垫着手,将滚烫的鸡蛋羹和白菜炖肉片端上桌,又迅速把锅沿上烤得焦黄喷香的玉米饼子铲下来,装进新买的搪瓷盆里。 简陋的木桌上,热气腾腾地摆开了今天的盛宴:一大盆炖得软烂油亮,浸透了肉片香的白菜,旁边是金灿灿、散发着粗犷焦香的玉米面饼子,最中央则是一碗嫩滑如凝脂,点缀着几滴透亮油珠和酱油的鸡蛋羹! 那霸道而温暖的香气,瞬间填满了小小的西屋,勾的馋虫快从嘴巴里爬出来了。 无需招呼,姐弟三个几乎是同时扑向了饭桌,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狼吞虎咽”模式。 二妮左手抓起一个烫手的玉米饼,顾不得吹凉,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略有点粗糙的玉米面颗粒带着焦香和粮食的甘甜,瞬间溢满口腔,嚼一口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右手拿筷子飞快地探进菜盆,夹起一大筷子吸饱了油润肉汁,炖得近乎透明的白菜帮子。那白菜入口即化,油脂的丰腴和白菜的清甜完美交融,咽下一口,熨帖着空荡冰冷的肠胃。 柱子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拼命囤粮的小松鼠。他学着姐姐的样子,一手饼子一手筷子,左右开弓,腮帮子快速蠕动着。 玉米饼的焦香,白菜炖肉的油香,再时不时挖一勺滑嫩无比的鸡蛋羹送入口中,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七妮则显得“斯文”一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她双手捧着一个比自己脸小不了多少的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咬一口,一双眼睛就满足地弯成月牙。 她特别喜欢那碗鸡蛋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块,嘟起嘴吹上好几下,才小心地送进嘴里。那滑嫩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小小喟叹一声。 一时间,西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食物入口的咀嚼声,还有满足的叹息。三人埋头苦干,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冒着热气的一桌饭菜。 明明只是家常的白菜炖肉、玉米饼子和蒸蛋羹,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此刻,这份滚烫、扎实、香气四溢的食物,竟让他们吃出了像是在享用“满汉全席”般的幸福感! 那是食物带来的纯粹满足,更是安全感和希望带来的心灵慰藉。所以说没有什么事儿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直到肚子里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被温热的食物填平,最初的馋虫也被安抚下去,三人的动作才渐渐慢了下来。 柱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七妮则意犹未尽地伸出小舌头,珍惜地舔了舔还沾着蛋羹香气的勺子。 二妮看着弟妹们脸上那带着油光的红润气色和满足的神情,心头也像是被这顿饭的暖意填满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桌上的菜盆已经见了底,玉米饼子也只剩小半个,那碗鸡蛋羹更是被刮得干干净净。一顿风卷残云之后,饱腹的暖意和慵懒的满足感弥漫开来,取代了之前的沉默和急切。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正文 第33章 三奶奶家 开口的是很少主动表达的七妮,这个平日里有些安静,自从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以后,变的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咂吧着嘴巴,好像在回味,说这一句也并不是说还想吃,仅仅是表达鸡蛋羹好吃的意思。 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二妮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柱子正摸着滚圆的肚子,闻言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赞同:“嗯嗯!好吃!滑溜溜的,香!”他看向那空空如也的蛋羹碗,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但更多的是吃到美味的满足。 二妮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七妮细软的黄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七妮喜欢就好,等过些日子,二姐再蒸一次。”野鸡蛋还有十二三个呢,这个愿望很容易满足。 七妮感受着头顶姐姐掌心的温暖,听着二姐说的话,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这顿奢侈的午饭,不仅填饱了他们的肚子,更是给三个人充满了能量,美食治愈人心,很贴切。 跟弟弟妹妹说了一声,二妮抄起砍柴刀,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家里的够用了,她打算给三奶奶挑一些柴送过去。国栋叔腿脚不好,也不知道她们家的过冬柴火备好了没。 到了地方拿着砍柴刀库库一顿砍,不但枯树可以,枯死的灌木丛也挺好,凡是能烧的一律不放过。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山林间快速穿梭、砍伐、收集。 锋利的柴刀在枯枝败叶间挥舞,发出“嚓嚓”、“咔咔”的脆响。大部分砍好、捆扎整齐的柴火,都被她悄悄收进了空间里。 二妮看看日头偏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挑着两捆柴下山,到了三奶奶家附近,从空间里取出几捆扎得结实耐烧的硬柴,又额外加了些引火极好的松针捆,悄悄地靠放在三奶奶家院墙侧面一个避风又不易被路人察觉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她才从空间里拿出两捆柴火,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挑在肩上,站在打开的院门前提高声音叫人: “三奶奶,在家没?” “哎——在呢!是二妮来啦?” 屋里立刻传来三奶奶那熟悉而慈祥,却又带着点沙哑疲惫的回应。 紧接着,屋门打开,三奶奶那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补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手上似乎还沾着点灰。 看到挑着柴火的二妮,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哎哟——你这孩子,挑这么多柴火干啥?快放下,快放下,别压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关切。 二妮挑着柴火走进小院,目光带着目的性地扫过角落——果然,三奶奶家的柴垛稀稀拉拉,都赶不上她家柴垛一半的一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她一边把肩上的柴火卸下来,靠墙放好,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三奶奶,我刚从后山沟回来,看那边枯枝挺多的,顺手多砍了点。您看,这还有好些呢!” 说着,她引着三奶奶走向院墙侧面。 当三奶奶看到墙角那码放得整整齐齐、足有五六捆之多、还夹杂着蓬松松针引火柴的“惊喜”时,她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微微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柴火捆得扎实,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绝不是“顺手”就能弄来的分量。 “这…这…二妮啊,这…这可使不得!这么多柴火,你这孩子…你家里还没打够吧?家里就你自己能出点力,这得费多大劲儿啊!” 三奶奶终于找回了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二妮的胳膊,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她太清楚这沉甸甸的柴火在寒冬里意味着什么了,这孩子太让人窝心了! “够用,够用!三奶奶您放心,我家柴火备得足足的!” 二妮赶紧反手握住三奶奶冰凉粗糙的手,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您和国栋叔就收下吧!这点柴火不算啥,我年轻力壮,多跑几趟的事儿!您以前没少给我塞吃的,我都记着呢!” 不想让三奶奶继续推让,转移话题道:“您看,这松针引火可好用了,一点就着,省柴火。您留着用,别舍不得烧!这大冷天的,屋里得暖暖和和的才行!” 看着眼前这倔强又懂事的孩子,再看看墙角那堆实实在在的柴火,三奶奶再也忍不住,一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抬起袖子,慌乱地擦了擦,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三奶奶…三奶奶谢谢你,替国栋叔也谢谢你…” 她紧紧攥着二妮的手,那份沉甸甸的暖意,直抵心窝。 二妮没再说话,赶紧把放在外面的柴火给搬进院子,动作麻利而有力,来回几趟,不一会儿,就将那几捆沉甸甸的硬柴和松针引火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三奶奶家原本显得单薄的柴垛旁边。 规整好了柴垛,二妮直起腰,拍了拍沾在旧棉袄上的木屑和松针,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走到三奶奶面前,仿佛砍这些柴火对于她来说不是啥困难的事,声音放得轻快: “三奶奶,您看,都归置好啦!我家里的柴火足够我们烧到明年三四月份的,您不用担心,安心用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要解释自己为何有余力帮衬,又像是想宽慰老人别多想,话便脱口而出:“ 我娘走了以后,我就能吃饱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她娘走了确实挺好。 三奶奶用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了抚二妮有些毛糙的头发,声音带着浓浓的怜惜和感激:“好孩子…三奶奶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个心善的,这些柴火,是救命的啊…三奶奶和国栋叔记着你的好。” 她没再推辞,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和孩子的懂事,深深地刻进了心里。以前看这孩子不受亲娘待见,小小的孩儿每天忙的团团转,还可怜的吃不饱穿不暖,想着能帮就帮一把,没想到能收到这孩子的回报。 正文 第34章 种下地瓜 “好好好,奶奶…奶奶今儿个就先享到俺二妮的孝顺了!” 三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浑浊的眼中再次盈满了泪水。 她看着眼前倔强又赤诚的孩子,心头那股暖流冲得鼻尖发酸。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努力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抬起枯瘦的手,用袖口飞快地、有些慌乱地沾了沾眼角,把那将落未落的泪花拭去,这才摆摆手,声音虽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鼻音,语气却已变得轻松而笃定: “不说了,不说了!你送来的柴火,奶奶收下,保证屋里暖暖的,绝不冻着!你就放心吧!” 闻言,二妮立马笑了,“这就对了!”然后转身往外走,“三奶奶天冷,您进屋吧。我走了”。 三奶奶想留饭都不好张口,家里没多少粮食了,还得好好活着,明天就去队里借点。三奶奶站在门口,直到看不清楚身影才转身回屋。 晚饭,姐弟三人喝了点咸面汤,用猪油葱花炝锅,加水烧开,用白面和成糊,搅和到水里面最后再加盐的一种面汤。 中午吃的死面饼子,肚子里有了油水打底,晚饭便回归了省吃俭用的日常。 晚上泡脚洗漱过后,柱子给炉子添满炭,还去检查了一下窗户开没开条缝,这才能安心睡觉。 二妮看着觉得也挺好,树立责任感,挺不错的。 躺下后二妮意识刚进入空间,吓一跳!地瓜苗子长成了地瓜秧子了,开始到处伸展着占地方了。那些粗壮的茎节上,气根点点,贪婪地扎向肥沃的黑土地。 甚至有些地瓜秧子已经嚣张地爬到了旁边刚收完麦子的地块边缘,“我的老天爷!”二妮心里倒抽一口凉气,空间里的一天抵外面一个月,如果几天不管,整个空间怕不是要被这地瓜秧子给彻底淹没了?到时候别说种其他东西,走路都难! “那还不赶紧干,等啥呢!”一个念头在二妮脑中炸响。时间就是粮食! 二妮上半身猛地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一下身旁弟妹的动静——还好,睡得很沉。 伸手从衣柜顶上箩筐里拿出剪子,这东西用来剪地瓜秧子,最是趁手! 意识再次沉入空间。,二妮没有丝毫犹豫。她用意识抄起收入空间的剪子,目光如炬,盯准一根粗壮的主藤。 “咔嚓!” 锋利的剪刃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一根爬得最远的藤蔓!新鲜的、带着乳白色汁液的断口瞬间显露出来,散发出一股植物特有的、生涩而旺盛的气息。 “一根秧子能剪出好多段,每段带几个节就能活一棵!”二妮飞快地盘算着。现在根本没时间像在外面那样精耕细作,挖垄起沟?太慢了!抢时间,抢地盘是首要! 把之前的撅头弃了不用,试着用意识操控着空间里的土地,直接在之前收了麦子和花生的黑土地上,粗暴而迅速地“挖”出一个个浅坑——与其说是坑,不如说是用蛮力在肥沃的土里戳出的小洞。 然后,她将被剪下来的,带着几片嫩叶和明显气根节点的秧苗段,看也不看地塞进浅坑里,顺手将周围的泥土拢过来,稍微按压一下就算种好了。 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黑土地给予了二妮可以粗犷种地的底气。省时又省力,还不担心种不活,给力! 所有的秧苗剪完种下,大概有一亩地左右,这才是两个地瓜养出来的秧苗,啧啧啧!太厉害了,难道空间里还能进化种子? 二妮想了一下,再看看之前收获的麦子和花生,每一个麦穗都沉甸甸的,看起来特别饱满。随便拎起一株花生秧,下面都是一嘟噜一嘟噜的花生果子。 确实能!太棒了! 估计种这一亩地的产量就得有好几千斤的收获。幸好土豆还没来得及种下去,不然地都不够种,收完一亩地的玉米再种土豆好了。 得想办法给空间里打几个架子,不然收的东西没地儿放,如果在扩大一些,能有个仓库就好了。 唉——二妮叹气。 人真的是贪心不足,空间的出现已经是个奇遇了,土地能种地收粮食,井水能喝了强身健体,结果现在又开始想要的更多。 她这两世幼小的时候爹不问娘不管,后来就是爹死娘刻薄,这种原生家庭长大的,不是简单的没有自信可以形容的,整个人都带着不配得感,从不主动去表达想要什么东西。但凡有对自己好的,她就得想着怎么还给人家。 前世没学会索取、贪心,这辈子无师自通的么?那又怎样! 她儿子送她的桃核,这个是属于她的,所以她可以任意支配,不够用了,也可以嫌弃它小了点,可以想变大,怎么了?怎么了呢?她不该下意识的反思自省! 谁都是想越来越好的,人之常情,她又没去伤害谁的利益,不必背负什么罪恶感!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二妮觉得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把自己当小孩再养一遍,重新长大。 ...... 二妮连着给三奶奶送了两天的柴火,并且拒绝了国栋叔的帮忙。 国栋叔今年23岁,身高有一米七八,身材匀称的一个大小伙子,原本去年应该结婚了,但是砸断腿后再走路就有些跛脚,重活干不了,结果就被女方退婚了,至今都有些消沉。 但是也并不是完全颓废不干活,之前家里烧的柴火,是他跟三奶奶去院子后面的山脚下捡回来的。走远了腿受不了,柴火砍多了了扛不回来。二妮的到来让他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孩子,想跟着去帮忙。 但是二妮拒绝了他,并说了一句让他醍醐灌顶的话:“国栋叔,你看看三奶奶,再看看我们——起码你人还在。” 二妮说完就大步朝山上走去,王国栋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腿上传来刺痛,这才醒过神来——是啊,大顺哥人都没了,媳妇也没了,就三个孩子相依为命。 大哥去了战扬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万一他再没了,娘肯定熬不过去。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怎么活的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 正文 第35章 井喷收获 空间里,成熟的花生倒是省心,意念操控下,饱满的荚果纷纷脱离秧蔓,堆成了小山。最磨人的是麦子!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靠一双手。 她试着去用意识控制脱粒,但是却效果不佳,她的精神做不到那么细致的活。她蹲在麦堆旁,忍着麦芒刺扎的痒痛,抓起一把带穗的麦秆,双手合拢,用尽力气来回搓揉。 细小的麦粒混着碎壳簌簌落下,金灿灿的。连着两晚,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零碎时间,才将收的那堆麦子搓揉成勉强可用的麦粒,虽然有之前买的手套还管点用,但睡觉时,指尖依然带着痛的麻木。 中间抽空,她拖着疲惫的“意识”,给新栽下的地瓜苗和玉米浇了一次水。更加缩短了成熟时间。 今天,当她再次进入空间,目光扫过那片玉米地时,那挺拔的秸秆上,已然垂挂着一个个鼓胀饱满、裹着青黄外衣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顶端还垂着褐色的缨须,已然熟透了! “成了!” 二妮心中一喜,立刻动手掰棒子。那沉甸的手感和掰下时清脆的“咔嚓”声,让她暂时忘却了搓麦子的酸爽。 意念扫过旁边的地瓜,只见绿油油的藤蔓下,底下结有地瓜的地面被撑得微微开裂,隐约透出底下块茎饱满的轮廓。 “明后天,最迟睡一觉的功夫,地瓜也能刨了!” 她估算着空间里那恐怖的时间流速,疲惫中又带着收获的期待。 看着眼前这刚收完麦子、花生,又迎来玉米、马上又要收地瓜,二妮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果然,只要选了种地这条路,就有种不完的地!”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便又打起精神,投入到掰玉米的劳作中去了。没办法,身体再苦再累,这份看到丰收就油然而生的、近乎本能的喜悦与满足,或许早已深深刻进了华夏儿女的骨血基因里。 二妮在空间里的大半夜高强度劳作,让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快近晌午,她才被柱子带着哭腔的摇晃和呼唤惊醒:“姐!二姐!你咋了?醒醒!别吓我!” 柱子小脸上满是惊慌,生怕二姐是生病了。 二妮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安抚了吓坏的柱子,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疼。 她强撑着起来,囫囵吞下柱子细心留在灶上、还温热的糊糊,胃里有了点东西,才感觉恢复了一丝的体力。 虽然昨天晚上睡前喝了空间的井水,但是最近一直在连轴转似的忙活,之前就一直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体,有些抗议了。不过再忙两天,囤下粮食,她就可以缓下来了。 她走到东屋,翻出家里仅有的几个破麻袋和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面粉袋子,一股脑儿收进空间。然后,她背上那个几乎不离身的背篓,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找个僻静无人的山坳,进入空间,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收获! 空间里等待她的,是繁重而琐碎的后续工序:要把那些手搓下来、还混着不少碎壳的麦粒,想办法去壳扬净; 要把堆积如山的玉米棒子,一颗颗搓下玉米粒;还要把即将成熟的地瓜挖出来,切成薄片晾晒成易于储存的地瓜干! 只有把这些收获变成真正能入口、耐存放的粮食,才算完成了收获的意义。 可麻烦也在这里。这么多的粮食,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去村里用公用的碾子?目标太大,风险极高。再去镇上那家磨面坊?频繁出现更惹人猜疑。空间是她唯一的堡垒,粮食的加工,也必须在这堡垒内部完成! 她盘算着,等麦粒、玉米粒和地瓜干都晾晒妥当,必须得想法子去趟隔壁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换回那个最要紧的家当——石磨!有了它,磨麦成粉,磨玉米成碴,才算真正握住了粮食的命脉,姐弟仨的口粮才能细水长流,不必再担惊受怕。 寻到一处林木茂密、人迹罕至的山坳,二妮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连鸟雀都稀少,这才闪身进入空间。 一股熟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直奔井边,拿起破瓢,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清凉甘甜的井水。 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的沉重与疲惫,精神也为之一振,仿佛连熬大夜的困乏都消去了大半。 “呼……” 她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空间里的时间宝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她利落地脱下厚重的棉袄棉裤,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和裤子。空间里的温度是恒温,干起活来只会更加燥热。 “开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一声低喝,像是给自己下达的军令,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已磨出薄茧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收获——麦粒要扬净去壳,玉米棒子要搓粒,地瓜要切片晾晒! 每一粒粮食的蜕变,都浸透着她在寂静空间里无声的汗水与奋斗。 干活干饿了就烤地瓜烧玉米吃,渴了就喝井水,有机会再买个暖水壶放这里,老喝凉水,虽然不拉肚子,但是会不会对大姨妈不太友好? 正文 第36章 前世记忆 二妮进门就收到了弟弟妹妹的热烈欢迎,晚上吃的炖鱼,她还奢侈的做了两掺的发面饼子,三姐弟自然又给吃了个肚儿圆。 二妮想着照这样吃法,估计明年春天就得重新改衣服,长肉长个头那得是铁定的。为了长个头!为了不再一米五!努力! 柱子和七妮有些莫名的看着突然攥拳猛的向空中一挥手的二姐,看着两张小脸跟写了问号似的,二妮乐的哈哈大笑。 二妮看着弟妹懵懂又可爱的样子,刚才心头因回忆而翻涌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得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爽朗,充满了此刻她内心真实的开心。 然而,笑声背后,前世那些沉重如铅的记忆碎片,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心头。 前世的她,活得压抑而茫然。像一头被蒙住眼睛、套上磨盘的驴,只知道沿着那条早已被设定好的、狭窄而灰暗的轨迹,麻木地一圈圈打转,根本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 小时候,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最原始的本能——为了吃上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饭,为了穿上一件能遮羞保暖的衣服。唯一一次,心底产生了一点微弱渴望——她想上学。那点小小的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亲娘赵桂兰用最刻薄、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死命地掐灭了。“丫头片子读什么书?白糟蹋钱!赶紧干活去!” 后来呢?到了年纪,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安排相亲、订亲。对方是隔壁村老刘家的三儿子。 亲事订下了,可赵桂兰却像捏着个筹码似的,死死攥着不撒手,不让她嫁过去,就让她在家扛活养家。一年又一年,姑娘家最好的年华在无望的等待中蹉跎。 直到老刘家忍无可忍,觉得受了愚弄,气势汹汹地上门来退亲,赵桂兰才松口允许她嫁人,可是结婚的前一晚上还骂她说:“不要脸,就这么想男人?!” 她已经麻木了,无数次的幻想赵桂兰不是她亲娘,可是两张相似的脸,让她清楚的意识到那不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娘为什么对她这样,即使村里其他重男轻女的父母,对闺女也不会刻薄到这种地步。有时候她真的想死了算了,可是小小的年纪没有自杀的勇气,谁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本以为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嫁了人,生活能有点指望。可婚后的日子,简直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她骨子里带着自卑的要强,不想被人看不起;可她那丈夫老刘,却是个愚笨、固执又暴躁的男人。 家里四个儿子,他是个不上不下的老三,公婆看重老大,心疼老小,老二嘴甜,可想而知,生活的琐碎、经济的困窘、性格的巨大差异,像火药桶一样堆积着。冲突终于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第一次动手,或许只是推搡。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暴力迅速升级,成了发泄他无能怒火的唯一方式。 老刘身高足有一米七五,壮得像头蛮牛,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而她呢?被童年和少女时期的营养不良彻底拖垮了发育,最终定格在可怜的一米五出头,骨架纤细,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每次被打,那沉重的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她在家虽然面对的是亲娘没日没夜的冷暴力,但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是偶尔的顶嘴反抗换来的只有更严重的讥讽刻薄的对待。 婚后的陌生环境让她孤立无援,她知道谁都靠不上,所以也会本能地反抗、撕打、抓挠。可她那点微弱的力气,在老刘绝对的身体优势面前,如同孩子对上大人。 每一次反抗,换来的往往是更凶狠、更持久的殴打。她被打得蜷缩在冰冷的地面,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皮肉都火辣辣地疼,疼得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无数次的想着活着有什么意义? 前世的岁月,无论身在何处,对她而言都像蒙着一层灰雾,生活是机械而麻木的循环,只是换了不同的环境。 直到她怀了孕,这灰暗死水般的生活才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是她灰暗世界里透进的一缕光。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成了她挣扎生存中唯一抓到的浮木,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本身的意义和重量。 因为自己淋过冰冷刺骨的雨,便想为孩子撑起一把伞。 她深知自己破碎灰暗的童年缺失了什么,因此,在初为人母手忙脚乱孤立无援时,她强忍着骨子里的羞怯,鼓起勇气敲开了邻居婶子的门,红着脸,笨拙却无比认真地请教如何喂养、如何包裹、如何安抚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她笨拙地学着去做一个母亲,笨拙地付出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孩子渐渐长大,开始懵懂地探索世界。二妮没有书本上的大道理可讲,她只能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那份吃苦耐劳的韧劲和脚踏实地的本分,一点一滴地言传身教给他。 为了弥补自己知识上的匮乏,她守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如饥似渴地听着里面的故事、新闻,甚至评书,然后用自己朴素的理解,掰开了揉碎了,转化成孩子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什么是正直,什么是善良,什么是责任。 儿子在她的悉心浇灌下,确实长成了一棵笔直的树。他继承了母亲的坚韧和本分,能吃苦,不偷不抢,做人做事正派可靠,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然而,生活的重压和她自身经历的匮乏,让她只记得教导孩子“要坚强”、“要本分”,却忘了告诉他“你很棒”、“你可以”。因为她没有被称赞夸奖的经历,所以她不会,也不懂。 她倾注了所有的爱告诉他做人要挺直脊梁,却没有给予肯定。于是,那份正直的老实里,不可避免地带着怯懦和不自信。 当她终于意识到,孩子不仅需要教导做人要坚强正直,更需要肯定时,时光已转瞬即逝,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性格的底色已然凝固。那份迟来的醒悟,化作了深深的遗憾。 儿子,是她前世灰暗人生里最珍贵的救赎,也是她重活一次的最初契机。然而,那段被暴力、冷漠和绝望浸透的婚姻,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它像一扇冰冷的门,将她对“婚姻”本身的所有期待和幻想彻底锁死。至于那所谓的“归宿”和“依靠”,她早已不再相信,也本能地抗拒着再次踏入那曾让她遍体鳞伤的围城。 重获新生,她只想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 正文 第37章 看望红姐 连带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那份对于现在生存压力的焦虑淡去了许多。在空间劳作上,节奏也变得从容不迫,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股“今天不干,明天就冻死饿死”的狠劲儿。 将空间里堆积如山的收获——扬净的麦粒、摘下的花生、搓下的玉米粒、切好的地瓜干——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在这个过程中二妮又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装粮食的麻袋严重不足!现有的几个破麻袋和面袋子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粮食。 而麻袋在这个年代是紧俏物资,个人很难买到,得通过生产队开证明去供销社才行,手续麻烦且引人注意。 “麻袋不好买…能不能换成折子?” 二妮盘算着。用芦苇或高粱秆编的长条形席子围成粮囤,倒是个办法。 但问题随之而来——折子占地太大了!空间虽然神奇,土地面积却是有限的。这些装粮食的“大家伙”一旦铺开,势必像贪吃的蛇,大口吞噬掉很多的种植面积。 她环顾着空间里肥沃的黑土地,目光在粮食堆和种植区来回扫视。 最终,她下了决心:“占地大就大点吧!大不了…留出一亩地专门种东西。只要精打细算,轮作套种,一亩地也足够我们仨吃的了!眼下,把到手的粮食储存,才是要紧的事!” 手里有粮心不慌。 这天,天气晴好,寒风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二妮打算去看一个人——周向红。这个冬天能不受冻,全靠红姐帮忙。 “人情往来,不能现用现交。” 这是前世在无数碰壁和孤立无援的困境中,用血泪换来的教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情分,是需要用心经营和维系的。 二妮利落地收拾好自己,背起背篓,步行去镇上。 眼看就要拐上通往镇子的大路,二妮左右张望一下,钻进路旁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确认四下无人,她小心地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两条用草绳串好的新鲜大鱼,提前把鱼砸晕了,不然活蹦乱跳的不好放;还有一包用旧笼布系紧、掂量着约莫有两斤重的花生。 为了隔绝鱼腥味,她特意用意识从空间地里掐了几片肥厚翠绿的地瓜叶子。她麻利地将叶子铺在背篓底部,小心地把两条鱼放进去,再用厚厚一层地瓜叶严严实实地盖住。 最后,把那包花生放在鱼上面。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背篓,也只会看到里面放了个小包袱。 背着背篓,二妮踏进了供销社。比起外面的晴天,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混合着煤油、咸盐、布匹和尘土的气息。 她一眼就看到周向红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位大娘扯布,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带着营业员特有的那种忙碌而疏离的表情。 看她在忙,二妮也不急着上前打扰。她熟门熟路地先转到日杂副食柜台,买了一包火柴,又秤了两斤粗盐粒。 接着,她走到文化用品柜台。这里东西不多,但摆着最显眼位置的,是红彤彤的《语录》。二妮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本——这个可是必备品,出门在外,很多时候都要用到它,是身份和立扬的“护身符”。 买完语录,她的目光在略显空荡的柜台上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家里还放着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小学到初中的全套旧课本,那是她开启学习的基石。 现在,她最渴望的,是一本字典!那才是真正打开知识宝库的钥匙,能让她啃懂那些课本里不认识的字词句。 “同志,有字典吗?”二妮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柜台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售货员抬起头,推了推镜片:“字典?《新华字典》?”他弯腰在柜台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蓝色塑料封皮、厚度适中的书,“喏,就剩这一本了,一块二毛钱。” 看到那本渴望已久的字典,二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要!我要!”她飞快地数出钱递过去,像捧着宝贝一样把字典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塑料封面,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知识分量。有了它,那些课本就不再是天书了! 周向红刚送走扯布的大娘,一抬眼就看到了抱着新字典、背着背篓的二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眼就瞄到了二妮怀里那本蓝色塑料皮字典,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绕过柜台,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亲昵地一巴掌轻拍在二妮肩膀上: “行啊你!小脑袋瓜子开窍了?知道买书是好事,多认几个字不吃亏!” 周向红嗓门不大,但是供销社里人不多,就有些引得旁边柜台的人侧目。 她浑不在意,反而更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咋?背着背篓给姐送啥好东西?” 二妮被周向红这直爽又亲昵的调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欣喜她不见外的态度。 她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狡黠说:“红姐,你眼神儿真毒,不过……这儿人多眼杂的,说话不方便。你啥时候有空?咱出去说?我还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特意加重了“东西”两个字,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向红一听这话,再看看二妮那神秘兮兮又带着期待的小眼神,心里乐开了花,这丫头准是又弄到什么山货了。 “哎哟,还跟姐卖关子!” 她笑着嗔怪一句,随即利落地转身,朝着旁边正在理货的孙红梅喊了一声:“孙姐!帮我盯会儿柜台,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好嘞,你去吧!” 孙姐应道。 正文 第38章 磨玉米面 两人快步走出供销社,拐到了旁边的小巷子。这里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经过。 刚站定,二妮就放下背篓,动作麻利地解开盖在上面的笼布,露出下面那包花生。她没急着拿花生,而是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厚厚一层地瓜叶子,露出了底下两条还带着水汽的大鱼! “呀!” 周向红看到那两条肥硕的大鱼,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大的鱼!二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也太稀罕了!” 她家条件在镇上算不错的,但鲜鱼也不是常能吃到的,尤其是这么新鲜的。 二妮嘿嘿一笑,献宝似的先把那包沉甸甸的花生塞到周向红手里:“红姐,这花生是我自己……嗯,想法子弄的,粒儿饱着呢,给姐夫下酒,或者给你和孩子当零嘴儿都行!” 接着,她又拎起那两条鱼,“这鱼是后山水潭里钓的,运气好钓了四条,家里留了两条,我想着现在是冬天,你们在镇上也不好买鱼,就给你送两条来。” 周向红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花生,又看看那两条鲜亮的大鱼,心里又暖又酸。她一把将二妮揽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让姐说你什么好!也太实诚了!弄这些好东西来!姐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她嘴上嗔怪着,眼眶却有些发热。这年头,谁家弄点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二妮这孩子,是真把她当亲姐了,有好东西是真舍得往她这儿送! “姐,你跟我姐夫帮衬我们姐仨那么多,这点东西算啥!都是我的心意,你可不能推辞!” 二妮仰着·脸,语气带着亲近,但眼神异常认真。 “好好好!姐收下!收下还不行吗!” 周向红看着二妮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爽快地应承下来,同时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更得多照应着这懂事的妹子,“东西姐都收着了!以后有啥难处,千万别憋着,一定跟姐说,听见没?” “嗯!听见了!” 二妮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着周向红真心实意收下东西,还这么关心她,她觉得这趟来得值了。 二妮跟红姐道了别,背着空背篓,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这边,周向红目送二妮走远,脸上还挂着笑意。她转身回到供销社,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放杂物的小隔间,翻找出几张用来包散装点心的,有些发黄发脆的旧报纸。 她手脚麻利地用报纸把那两条还带着水汽的大鱼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好,又用另一张报纸把那一大包花生裹得严严实实。 她动作很快,但还是有股淡淡的、新鲜的鱼腥味飘散开来。周向红抱着这两大包东西,跟孙红梅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往家赶。她得赶紧把鱼放好,这些东西放在供销社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等她再回到供销社,刚在柜台后面站定,旁边的孙红梅就凑了过来。孙红梅鼻子很灵,刚才周向红包鱼时就闻到味儿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点促狭又好奇的笑意,压低声音问:“向红,刚走那小姑娘……是上次跟你买瑕疵品那个?” 她朝门口的方向努努嘴,继续小声八卦:“看你这大包小包往家送的……还真把那丫头当亲戚处上了?她送鱼来了?这味儿,还挺新鲜!” 周向红正在整理柜台上的布匹,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脸上却自然而然地露出了那种谈起自家人,带着点无奈又自豪的笑容。 她也没刻意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可不就是那丫头!小小年纪,心眼儿实诚得让人心疼!家里没个大人顶着,自己拉扯着弟弟妹妹,日子过得紧巴,还总惦记着别人帮过她点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这不,不知从哪儿弄了点好东西,就巴巴地给送来了。推都推不掉!那丫头性子倔,你不收,她能跟你急眼!” 孙红梅听了,咂咂嘴,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和感慨:“啧啧,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过向红姐,你这亲戚认的,我看值!那丫头看着就机灵,眼里有活儿,懂事儿!”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就是……这亲戚走动起来,你这当姐的,怕是也得贴补不少吧?那点鱼和花生,怕是不够还你帮她的情分哟?” 周向红笑着白了孙红梅一眼,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 “去去去!就你话多!啥贴补不贴补的?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我看二妮这孩子,比有些有爹有娘的白眼狼都强! 她心里有这份情,比啥都强!至于帮衬……那是我乐意!看着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能立起来,我这心里就舒坦!行了行了,赶紧回你柜台去,一会儿主任该来查岗了!” 她挥挥手,把还想继续八卦的孙红梅赶了回去,自己则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经过这几次跟二妮这孩子的接触,让她觉得这妹子,认得是真值! 送完东西打算直接回家的二妮,在路过磨面坊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找了个地方,小心的从空间里拿出来大概三十斤左右的玉米粒,先把家里吃的续上。 磨面坊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谷物加热后的焦香气味,白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二妮紧了紧头上的旧头巾,确保大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玉米粒,有些费劲地挤进门。里面的机器一直在不断的运转着,吞进去谷物,吐出细碎的粉末。 “同志,磨面!”她努力拔高声音,试图盖过机器的轰鸣,对着一个正弯腰查看机器出口的老师傅喊道。 正文 第39章 柱子前世 “棒子粒,不确定多少斤,麻烦您给称一下。”二妮把袋子吃力地往前递了递,声音尽量平稳。 老师傅把袋子接过来放在磅秤上。 “三十一斤?”老师傅眉毛扬了扬,似乎在估算这重量对这小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细磨还是粗磨?要过几遍箩?”他嗓门很大,习惯了在噪音里说话。 “细磨,一遍箩就行。”二妮飞快地回答。细磨出的玉米面口感好些,虽然不如小麦粉,但总比粗粝的玉米碴子强。一遍箩省时间,也省点加工费。 “行!为人民服务嘛!”老师傅挺了挺腰板,“放这儿吧,排着队呢!前面还有两户。这玉米成色看着不赖,支援亚非拉兄弟可都得靠咱农民兄弟勒紧裤腰带啊!”他随口说着时兴的口号,转身把袋子摞在墙边一溜麻袋后面。 二妮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含糊地应了声:“嗯,斗私批修……” 这话她听村里人常说,应该没错。 听到那句“勒紧裤腰带”,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不是她重生回来,她家何止是勒紧裤腰带,简直是快要勒断气了。 她悄悄退到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袋子,耳朵却竖着听机器的节奏和前面人的动静。。 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她胸腔发麻,面粉的尘埃沾满了她的旧头巾和衣襟。二妮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心里盘算着更紧要的事:今晚,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石磨弄回来。 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她胸腔发麻,面粉的尘埃沾满了她的旧头巾和衣襟。二妮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心里盘算着更紧要的事:今晚,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石磨弄回来。 把九毛三分钱的加工费递给老师傅,二妮小心地把有点热乎,散发着新鲜谷物香气的玉米面袋子,仔细地放进背篓,上面用麻袋遮住。 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背上,对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十二岁女孩来说,沉得像座小山。刚站起来时走得有些踉跄。 她调整了一下头上的旧头巾,让它遮得更严实些,只留出视线辨认道路。 离开磨面坊的喧嚣,镇上的土路显得空旷了些。偶尔有行人或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经过,车轮碾过尘土,扬起一阵灰尘。 二妮尽量低着头,贴着墙根或路边走,避开旁人的目光。等没人经过的时候她用意识把背篓里的东西收进了空间。 拐进来小路以后才开始大步流星的赶回家。 进家门之前她把火柴、盐、语录、字典、玉米面拿出来,最后还添了四五斤的花生果子——这是她盘算好的,等天寒地冻下雪出不了门时,就在家里炒花生吃,营养又好吃。 家里,柱子和七妮已经把午饭做好了。“二姐!你回来了!”柱子眼尖,第一个看见二妮,立刻放下水瓢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七妮也扭过头,跟着地喊:“二姐!” “嗯,回来了!”二妮把背篓小心地放在地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卸下防备的安心。 她先把最紧要的玉米面袋子提出来拎进屋,放到墙角的缸里盖好。那沉甸甸的份量让柱子眼睛都亮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不用担心接下的日子没有粮食吃了。 接着,二妮把火柴盒和盐包递给柱子:“收好,别潮了。”柱子接过去,拆开外面的包装,拿出一小盒放进灶台旁一个小洞里。 最后,她拿出了那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和红色封皮的《语录》。 “柱子,七妮,看姐买到什么了?”二妮把字典和语录本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 七妮好奇地凑过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字典硬硬的封面,又看看那本红色的语录。柱子则一眼就被那本厚字典吸引住了,他认识那上面的字,村里小学老师有一本类似的! “姐!这…这是字典?”柱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睛紧紧盯着那本厚重的书,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嗯,《新华字典》。”二妮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憧憬,“有了这个,二姐就能教你们认字了!照着它学,以后什么字都难不倒咱们。” 前世两个孙女上小学时,她陪着写作业,当然也就只陪着。就这她也跟着学了一年级到三年级的语文数学,自然也就学会了拼音和查字典,也会一点简单的乘除法。 柱子,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他抬起头,眼睛带着渴望地问: “姐!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就能知道小人书里写的什么了?” 那几本被翻得好多遍、画满了精彩图画却几乎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小人书,是上次二妮从县城的废品站和课本一起买回来的,一直被他用破布包着藏在枕头底下。此刻,这本沉甸甸的字典,在他眼里就是打开那个奇妙图画世界的钥匙。 二妮看着弟弟眼中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心头一热,用力点头:“能!肯定能!姐先学会,再教你。等咱们认字多了,不光小人书,以后还能看更多书!” 柱子的小脸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点亮,他紧紧抱着那本字典,仿佛抱着宝贝一样。“我要学好多好多字!”他大声宣布,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二妮拿出几颗花生,分给弟妹。七妮笨拙地剥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柱子也小心地剥开一颗,眼睛却还黏在那本字典上。 看着柱子专注而兴奋的侧脸,二妮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想起了前世的柱子—— 那个被送去上学的柱子,聪明伶俐,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初中的时候,瓷都那扬震惊全国的大地震发生了,学校成立了地震观测点。柱子因为一直以来的亮眼成绩,被校长点名参与记录数据。 后来,黑暗十年过去,当年的校长升到了县里。他直接让已经毕业的柱子留校在观测点上班,每个月八块钱的工资。 两年后直接一纸调令,把柱子调进了县地震局,端上了公家的铁饭碗。 命运的齿轮从此彻底转向。那个曾经还有些许依赖姐姐、心疼妹妹的柱子,在吃上商品粮、成为城里人的那一刻起,似乎就与身后的黄土地和血亲划清了界限。 尤其是在娶了那个叫李美英的城郊姑娘之后,他更是彻底不一样了。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涤卡衣服越来越挺括,说话的腔调也带上了县城干部的疏离。 正文 第40章 未雨绸缪 明面上不吸血姐妹,但也绝不伸一根手指头帮忙。姐妹送去的东西,也并不推辞,回礼却任由李美英把控,从不问一句。姐姐和妹妹,成了他看不起的农村人…… 二妮剥花生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传来被花生壳夹到的微痛,才将她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本字典就雀跃不已、眼神清澈的七岁弟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中带着火气。 “姐?你怎么了?”柱子察觉到姐姐的愣神,抬起头,疑惑地问,嘴角因为咀嚼花生带着点白色汁液。 二妮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平复火气,不能对现在啥都没干的弟弟发火:“没事,姐就是看你这么喜欢看书,高兴。”柱子不疑有他,满足地嚼着花生。 二妮眼神却有些飘远,前世的柱子,对家里唯二的姐妹,小时候也曾有过依赖和亲近。可是后来呢? 娘的心一直都是偏着的,好东西紧着柱子,活儿都压给姐妹俩时,柱子是怎么做的? 他心安理得地吃着姐姐省下来的口粮,穿着妹妹缝补好的衣裳,对于娘明目张胆的刻薄和不公平,他从不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他本身就是家里这套规则下最大的受益者。 娘所有的偏心,最终都化作了落在他碗里的稠粥,穿在他身上的新衣,还有那可以改变命运的宝贵上学机会。 他习惯了接受,习惯了被偏爱,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姐和妹妹的付出、牺牲,都是天经地义,只因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这种沉默的受益,在他端上铁饭碗、娶妻生子之后,最终演变成了彻底的切割。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城里人的身份带来的优越,将身后那曾经供养他、为他牺牲一切的黄土地和血亲,视为需要甩脱的泥泞。 姐姐和妹妹的苦难?那与他何干?她们没能像他一样出息,不过是人各有命罢了。 二妮默默地把剩下的花生收好,指尖冰凉。眼前这个七岁的柱子,眼神清澈,对知识充满渴望,全然没有前世长大以后的鼻孔朝天、惹人厌的样子。 炉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稚嫩的脸庞,也映照着二妮眼底深处那抹带着火气的纠结。 好一会儿,她轻轻摸了摸七妮柔软的发顶,“柱子,”二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和警告,“好好学,姐教你。但你要记住,书里的道理,不只是写在纸上的。” 柱子茫然地抬起头,显然没听懂姐姐话里的深意,只是懵懂地点点头:“嗯!姐,我记住了!” 二妮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心底那句沉甸甸的话咽了回去: 学知识,长本事,这都没错。姐只盼你出息,但希望你……别学成了那个忘本、冷漠的样子。别像前世那样,把姐妹的情分和付出,都当成了垫脚石,踩过去,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她把那些苦涩的记忆连同对未来的隐忧,一起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眼下,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柱子……时间还长,路还远。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地陪他成长,也教他怎么做人。 实在学不会她也可以实施“长姐如母”的责任,对他进行“爱”的教育,,嗯!下午就上山找根粗细合适直溜溜的棍子,提前预备着,万一用着了还得现找,麻烦!这年头,连“教育”工具都得未雨绸缪。 简单吃过午饭,她叮嘱柱子看好妹妹别乱跑。然后抄起那把砍柴刀,放进背篓里背起,转身就出了门,直奔屋后的那片连绵的山林。 山风果然比山下凛冽得多,带着深冬特有的寒意,呼呼地刮过树梢,温度也明显低了几度,吹得人脸颊生疼。 但二妮深吸了一口带着树木和腐叶气息的空气,反而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不少。比起在村里,这空旷寂静、只有风声鸟鸣的山林,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 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她目标明确,先办正事——找棍子。在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圈,目光扫过那些倒伏的枯枝和低矮的灌木丛。 太细的不行,不趁手;太粗的像根棒槌,打人太狠;弯弯曲曲的也不行,不好发力。 终于,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她发现了一根约莫拇指粗细、笔直溜光的小树棍,像是被风刮断的,长度也正好,比她手臂略长一点。 “就你了!”二妮眼睛一亮,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木质很硬实。 她拔出砍柴刀,就着旁边一块粗糙的石头,仔细地把棍子表面的树皮和毛刺一点点削掉,露出里面光滑的木质。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虚空挥了几下,带起呼呼的风声。 “嗯,手感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希望永远用不上才好。”她嘀咕了一句,然后收进了空间。 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家里的柴火捡得足够烧了。二妮琢磨着,开始在林子里转悠起来,找找有没有栗子, 寻摸过了好一会,都没能找到像之前那样遍地都是栗子的地方,“看来栗子是指望不上了。”二妮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目光开始投向更深处的灌木丛和荒草丛。 逮只兔子或者野鸡吃肉才是正经!她放轻了脚步,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林间细微的动静,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着野物的草丛缝隙。 正文 第41章 “守株待兔” 要是能逮住几只兔子,腌起来风干,那可是能顶好一阵子的荤腥!姐弟三人正长身体,需要油水。 她朝着上次发现兔道的北坡走去,果然,没走多远,熟悉的痕迹出现了。 一条被踩踏得相对光滑的小径隐藏在枯黄的草丛下,蜿蜒通向一片茂密的荆棘丛。 新鲜的、圆溜溜的黑色兔子粪就散落在小径边缘,有些还带着湿润的光泽。二妮心中一喜,蹲下身仔细查看,确认了粪便的新鲜程度和脚印的方向。 兔子窝很可能就在那片荆棘丛后面,那里荆棘密布,易守难攻,是兔子理想的藏身之所。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侧面,尽量不惊动可能在洞里面的兔子。果然,在荆棘丛后面一个隐蔽的土坡下,发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光滑,还有几根细软的灰色兔毛挂在旁边的草茎上。 “找到了!”二妮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她还是打算按照之前的方法,找到全部的兔子洞,把多余的洞堵上,留下一个主洞口和一个打算点火烟熏的洞口。 她正准备转悠着找其他洞口的时候,忽然,左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急促的“窸窣”声! 二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本能地猫低腰,手摸向背篓里的砍柴刀,砍柴刀拿在手里,又把背篓收起来,屏住呼吸。 只见一只肥硕的灰色野兔,像是被什么惊着了,慌不择路地从灌木丛里猛窜出来!它沿着兔道亡命狂奔,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完全没注意到蹲伏在草丛里的二妮。 二妮刚想动,却见那兔子奔逃的方向……正对着前方一棵粗壮无比的柏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只惊慌失措的兔子,竟然一头狠狠撞在了那坚硬如铁的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瞬间瘫软在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二妮目瞪口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这……这运气!守株待兔的典故成真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赶紧跑过去查看。兔子确实撞晕了,已经没了气息,身体温热。掂量一下,少说三四斤! “祖宗保佑?还是……”二妮摸了摸手腕上的空间印记,脸上是又惊又喜又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意外之喜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但她的目标可不止这一只!二妮迅速冷静下来。这只撞死的兔子是意外收获,但窝里肯定还有! 她麻利地把撞死的兔子收入空间,运气是一时的,实力才是长久的。 掏空兔子窝,才是她此刻的主要目标。 她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狡兔三窟的道理二妮很清楚。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荆棘丛和附近区域仔细搜索,果然在距离主洞口约莫七八步远的另一丛茂密杂草下,又发现了一个稍小的、被巧妙遮掩的洞口。 她用脚踩实泥土,又找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牢牢地堵死了这个备用出口。 又转了两圈,仔细找了找,没再找到第三个洞口。 二妮绕回主洞口,由于只有两个洞口,她在主洞口旁边约莫一步远的地方,用砍柴刀快速挖了一个小坑,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小堆点燃的枯枝败叶。 这个小坑紧贴着地面,与主洞口之间,她从空间里拿出撅头快速刨开一条浅浅的、拳头宽的“引烟道”,让烟雾能顺利地灌进主洞里去。 这样,她点火的位置就不会太靠近主洞口惊动兔子,又能有效输送烟雾。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些预先准备好的,非常干燥易燃的引火物——一把松针和几片树皮,堆在那个小坑里。 又从空间里拿出火柴,她背对着风口,小心地划着火柴,点燃了松针。橘黄色的火苗立刻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燃料。 她赶紧又添上几根细小的枯枝,让火势稳定下来,并迅速压上几把半干的、能闷出浓烟的枯草。 顿时,一股带着呛人气味的浓白烟雾升腾而起,被她用一块树皮引导着,顺着那条浅浅的“引烟道”,源源不断地灌向主洞口! 估摸着浓烟进了不少,二妮迅速后退几步,藏身在洞口的侧面,眼睛死死盯住主洞口,全部的精神力都高度集中起来,用意识控制着空间。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收获的兴奋和对空间能力运用的专注。 浓烟很快的地灌入洞穴深处。 洞内很快传来了骚动!一阵阵惊慌失措的抓挠声、短促的“吱吱”尖叫声隐约可闻。兔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彻底吓懵了! 来了!二妮瞳孔一缩。 只见主洞口猛地窜出一道灰影!是一只被熏得晕头转向的成年兔子,它几乎是闭着眼睛冲出来的,只想逃离这要命的烟雾! 就在这只兔子窜出洞口、四蹄刚刚落地的瞬间——二妮快速的伸手,“收!”心中默念。 那只兔子甚至没来得及辨别方向,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它已经被二妮精准地收进了空间里之前放兔子的篱笆圈。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稍小些的兔子也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地从浓烟滚滚的洞口冲了出来!它们同样被熏得晕乎乎的,只想快速逃离。 “收!”“收!”二妮已经不再躲避,双手伸向洞口,意念连动! 几道灰影凭空消失!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洞口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浓烟还在不断涌出。二妮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兔子冲出。她这才快步上前,用脚踢了不少土盖灭了小坑里的火堆,又用树枝把那简易的烟道彻底捣毁掩埋,尽量不留痕迹。 大丰收!二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意识沉入空间。只见那个小小的篱笆圈里,三只灰兔子正晕乎乎地挤在一起,惊恐地瑟瑟发抖,显然还没从烟熏和瞬移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加上之前那只“守株待兔”撞死的,足足四只! 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这法子果然好使!省时省力,还不用见血搏斗,空间这个大宝贝简直是捕猎的神器! 带着沉甸甸的四只兔子和一根暂时“失业”但前途光明的棍子,二妮脚步轻快,仿佛脚下生风。冷冽的山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吹拂着她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 过冬的肉食,有着落了! 正文 第42章 剥兔子皮 确认无人注意后,她心念微动,沉甸甸的背篓瞬间被填满——四只肥硕的灰兔子,其中三只还晕乎乎地蹬着腿,撞树那只早已僵硬,一股浓烈的野物腥气混合着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左手拿着砍柴刀,右手则攥着那根削得光滑笔直的“教育预备棍”,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柴门。 “柱子!柱子!快出来!”二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在小小的院落里响起。 正蹲在灶膛前试图把火烧旺的柱子闻声立刻跑出来,小脸上还蹭着几道灶灰。当他看到二妮背篓里那堆灰扑扑、毛茸茸的兔子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姐!这…这都是兔子?!”柱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妮跟前,又惊又喜地盯着背篓,想伸手去摸又有点害怕那蹬腿的活物,“你…你咋抓到的?这么多!” “山人自有妙计!”二妮卖了个关子,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把背篓小心地放在院子里水井旁的石头上。“别光看着,快干活!去拿个大木盆,在香椿树枝上栓个钩子,还有,把菜刀拿出来!” “哎!好嘞!”柱子一听要干活,不但没抱怨,反而兴奋得小脸通红。这可是肉啊!实实在在的肉!他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屋里,乒乒乓乓地翻找起来。 二妮也没闲着。她先把那只撞死的兔子拎出来放到一边。 然后看着背篓里那三只蹬腿越来越有力的活兔子,眼神一凛。她知道,得趁它们彻底清醒前处理掉,否则挣扎起来麻烦,也容易伤着。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了那根光滑的木棍。看准其中一只个头最大、挣扎最厉害的兔子,手起棍落! “啪!”一声闷响,精准地敲在兔子后脑与颈椎连接处。 那兔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和果决。这是生存的法则,容不得半分犹豫和心软。 柱子正好端着盆和拿着菜刀跑出来,刚好看到二姐这干脆狠厉的一棍,小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看向二姐的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敬畏。二姐…可真厉害! “看清楚了,”二妮没看柱子,一边麻利地处理着剩下的两只活兔,同样用棍子敲晕,一边沉声说, “二姐教你打兔子,下手要快、要准、要狠,让它们少受罪。记住了?” “嗯!记…记住了!” 柱子用力点头,把盆和菜刀放在石头上面,去香椿树下栓钩子,答应的时候声音有点发紧。 二妮把刀拿过来担心刀不快,在磨刀石上好好的磨了几下,用大拇指看了看刀刃,很锋利。 “好,现在跟我学剥皮。”二妮拎起一只敲晕的兔子,用钩子挂住兔腿,开始示范。 “先放血,脖子这里下刀,要快,割断血管,就这样…盆接住…血留着,能蒸血豆腐。” 血水汩汩流入木盆,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柱子看得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忍着,努力记住姐姐的每一个动作。 二妮把兔子后腿拉直,用刀从一个腿开口一直开到另一个腿,然后用手指巧妙地插入皮与肉之间的缝隙,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剥离。 兔子尾巴要割掉,把皮剥到前蹄的时候要用剪刀剪下来,然后再把兔头切掉。最后才是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看,顺着这个膜,慢慢褪…不能急,皮子破了就不值钱了。”她的手指沾满了血污和油脂,动作却异常熟练流畅,一张近乎完整的灰色兔皮渐渐从兔身上分离下来。 前世九十年代初,二妮在家务农出不去,但是又不甘心只能在土里刨食。 她赶集买回来两只一公一母的兔子养,一直养到了四五十只,虽然不是多大的规模,但是平时需要人情往来的时候,也不用只能卖粮食了。 那时候有在笼子里不小心别断腿的,只能宰了吃肉,就这样没少练手艺,可惜也仅限于这种小型的动物,大的就摆弄不了了。 柱子看得眼花缭乱,又觉得有点恶心,但更多的是对姐姐本事的佩服。 他也拿起菜刀,在二妮的指导下,尝试着处理另一只兔子。 他的手有点抖,下刀也不够利落,弄得血糊糊一片,皮子也撕破了好几处。 二妮却没有生气,而是放下自己手里剥到一半的兔子,接过柱子手里的菜刀,“看着,要这样,手指用力勾住皮,刀贴着皮走…”她手把手地教着,柱子笨拙却认真地学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小的农家院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野物的腥臊味。 姐弟俩埋头剥皮,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四只肥硕的兔子,在二妮灵巧的手下渐渐变成了处理好的肉块和几张皮子。 那根削得光滑的木棍静静地放在一边,上面也沾了点暗红的血迹,仿佛无声地宣告着它今日的“开锋”——虽然对象是兔子,但也预示了它未来可能肩负的“教育”职责。 厨房门口,小七妮扒着门框,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哥哥姐姐忙碌,小鼻子嗅着空气中陌生的血腥气,小声问:“二姐…有肉吃了吗?” “有!”二妮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肯定地回答,“今晚就吃!管饱!” 四只兔子终于处理妥当,肉块堆在洗净的木盆里,散发着浓烈的生肉气息,几张带着油脂和血丝的兔皮暂时挂在阴凉通风的屋檐下,等着后续硝制。 二妮拿出一那只最大的兔子,把案板搬出来,直接在井边的石头上把兔子剁成块,淘洗了好几遍。 剩下的几只也淘洗干净以后,用粗盐粒好好的摸了一遍。 “柱子,把今天要炖的肉端灶房去!七妮,别在门口蹭灰了,进屋去!” 正文 第43章 炖兔子吃 柱子立刻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兔肉,脚步都带着轻快。小七妮也听话地缩回了小脑袋。 二妮把剥皮用的菜刀和砍柴刀仔细清洗干净,把腌制的那几只兔子用盖垫盖好端进了堂屋。 她走进低矮昏暗的灶房,看着柱子已经把兔肉盆放在了锅台上,七妮正眼巴巴地蹲在旁边看着。 炖肉!这是最实在的想法。但用什么炖?二妮的目光在空荡荡的灶房里扫视。 米缸见底了,新磨的玉米面是主食,不能炖肉。菜呢?墙角土陶缸里,是最后几个白菜和蔫巴巴、储存了一个冬天的萝卜。 蔫是蔫了点,但这是家里唯一能和肉搭配、还能吸油增香的东西了。 “柱子,去缸里拿两个最大的萝卜出来,洗干净。”二妮吩咐道,自己则去舀水刷那口大铁锅。 “哎!”柱子应声,立刻去翻萝卜缸。很快,两个表皮发皱、个头不小的红皮萝卜被洗干净放在了案板上。 二妮拿起菜刀,动作麻利地一切两半,露出里面颜色稍浅、但水分还算足的萝卜肉。她把萝卜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虽然蔫,但好歹是正经蔬菜。 起锅烧油,把猪肉挖一勺放进锅里慢慢化开后,再把葱姜蒜放进去爆香。 二妮迅速将沥干水的兔肉块倒进锅里,用力翻炒起来!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兔肉在热油的作用下迅速变色,表面泛起焦黄的边,浓烈的腥臊气被葱姜蒜的气味压制、转化。 生肉的腥膻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焦香和油脂香的复杂气味取代。 光有这些还不够去腥,二妮记得,爹以前在世的时候,还有没喝完的白酒。她心头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后方那个小小的木柜。 她搬了个小板凳垫脚,伸手在那个狭小木柜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玻璃瓶身!她心下一喜,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大约只剩下二两左右的玻璃酒瓶,瓶口塞着一个破布头做的简陋塞子。 瓶身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标签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某种劣质的散装白酒。这是爹生前喝剩下的最后一点。 她拔掉那破布塞子,一股极其刺鼻、带着浓烈酒精和劣质粮食味的辛辣气息猛地冲了出来,呛得旁边的柱子直咳嗽,连小七妮都皱起了小眉头。 “姐,这啥味啊?好难闻!”柱子捂着鼻子问。 “酒,去腥的。”二妮言简意赅,她把瓶子里那点浑浊发黄、带着沉淀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半进锅里。 “滋啦——!”一声爆响!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猪油香和铁锅的热气猛地蒸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灶房,辛辣的味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柱子和小七妮都屏住了呼吸,眼睛被那升腾的辛辣雾气熏得发红,但看着姐姐在烟雾中奋力翻炒的身影,看着锅里那逐渐变得诱人的肉块,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肉块炒得差不多了,二妮把切好的萝卜块一股脑倒进去,继续翻炒几下,让萝卜也裹上油香。然后,她拿起水瓢,“哗啦”一声倒入足量的清水,水面瞬间漫过了所有的肉和萝卜。 放了适量的盐,倒了些酱油,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灶膛里添上硬柴,大火猛烈地烧着。 锅里很快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白色的水蒸气带着浓郁的、前所未有的肉香,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顽强地驱散着刚才那霸道的酒气。 “姐…好香啊…”小七妮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扒着灶台边缘,踮着脚尖想往里看。 柱子也使劲咽着口水,眼睛亮得惊人。这香味,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次炖肉都要香! 那点劣质白酒,在高温的烹煮和萝卜的清甜中,终于发挥了它神奇的作用,将野兔肉特有的风味彻底激发出来,混合着萝卜的清甜,形成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充满幸福感的香气。 “快了,再炖一会儿,萝卜软了就能吃了。”二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睹物思人,想起了爹。 她添了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爹留下的那最后一点念想,化作了今晚这一锅能给弟妹带来实实在在温暖和力量的食物,或许,这比空守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瓶子,更有意义。 爹还在的话……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虽然两世的人生里对他也没啥深刻的、温暖的记忆。 爹总是沉默寡言,他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给人无限依靠的父亲。但起码爹还在的话,这沉重的担子,这养活弟妹、顶门立户的巨大压力,就不会完全压在她这个十二岁的肩膀上吧? 他或许笨拙,或许沉默,但总归是个成年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名义上的“精神支柱”。至少,二妮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从里到外,从早到晚都不敢歇着,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灶膛里的火舌跳跃着,映着她有些失神的脸庞。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像极了生活沉重的叹息。 当然,这世上没有如果。二妮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甩出去。爹没了就是没了,娘走了就是走了。 人死如灯灭,往事如云烟。一味的缅怀过去有什么用?哭天抢地,爹也回不来,娘也不会回头。现实摆在面前的坎儿,还得是她自己,咬着牙,一步一步,硬趟过去! 她深吸一口带着肉香的灼热空气,强迫自己从短暂的恍惚中抽离。生存的本能迅速压倒了那点酸涩。 人还是得向前看,想多了无用,填饱肚子是要紧事!让他俩看着锅,二妮进屋捅了捅炉子,把小铁锅放上,打算做个疙瘩汤。 那锅菜就足够吃饱,晚上不用吃太多主食了。 正文 第44章 有大名了 “兔子可真好吃…” 柱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现在还满嘴的肉香。 “嗯嗯!”小七妮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连一起炖出来的萝卜都那么好吃!香香的,软软的!”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二妮整个人也因为吃饱了,被炉火烘得暖洋洋的,难得的松弛感包裹着她紧绷已久的神经。看着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筷,听着弟妹满足的赞叹,一种平淡却踏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么好的氛围,不干点啥真有些浪费了。 二妮深吸一口气,驱散那点慵懒,率先站起身来。“都起来,收拾干净,咱们还有正事。” 柱子和七妮也听话地起来,帮着姐姐收拾碗筷。柱子端碗盘,七妮拿抹布,虽然动作笨拙,但那知道齐心协力干活的劲头让二妮看着高兴。 把桌子仔细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露出木头本来的纹理。二妮这才郑重其事地从炕柜里拿出那本红色封皮的《新华字典》,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 柱子好奇地凑过来:“姐,要开始认字了吗?” 七妮也依偎在二妮身边,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本书。 “嗯,认字。”二妮点点头,目光扫过弟妹,最后落在七妮懵懂的小脸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但今天,咱们不只是认字。今天,姐要给你们,也给我自己,起个‘大名’!” “大名?”柱子有点懵,“我不就叫柱子吗?哦对,爹说我有大名,叫王顶柱。”他记得爹提过,是按家族的辈分“顶”字起的。 “对,柱子你有大名,王顶柱,是咱爹按辈分给你起的。” 二妮肯定道,随即目光灼灼,“但是,我和七妮没有。别人叫我们‘二妮’、‘七妮’,听着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没个正经的姓名,就像是算不得一个完整的、该被尊重的人。” 她的话让柱子和七妮都安静下来,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二妮翻开厚重的字典,纸张发出特有的沙沙声。她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墨黑的方块字,眼神专注而明亮。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名字是最先体现出来的。姐不想咱们一辈子就顶着‘二妮’、‘七妮’这样的小名过活。咱们得起个大名,响亮点的,有意义的!” 她翻找着,目光在字海间翻阅。“顶柱,你的名字是‘顶’字辈,有顶天立地的意思,是爹娘对你的期望。我和七妮的名字,姐想从这书里找,找两个好听的、有学问的、配得上咱们的字!”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就这三个字!‘知’!还有‘秋’和‘夏’!” 她指着“知”字,念给弟妹听:“‘知’,知道,明白,有学问的意思!姐希望咱们都能多学知识,明白道理,做个明白人!” 她又指向“秋”和“夏”:“‘秋’,是收获的季节,金灿灿的,多好!‘夏’,是草木最茂盛、最有生气的时候,热热闹闹的!” 二妮抬起头,看着柱子和七妮,脸上带着很严肃的宣告:“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叫王知秋!七妮,你以后就叫王知夏!” “王知秋…王知夏…”柱子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果然比“二妮七妮”好听多了,还带着一股书卷气。“姐,这名字真好听!” 小七妮也鹦鹉学舌般地跟着念:“王…王知夏?” 她还不太明白名字的意义,但是她知道夏天很热闹,有知了,很吵。 她也咧开嘴笑了,觉得“知夏”听起来像夏天的知了叫。 “对!王知秋,王知夏!”二妮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宣告着新的开始。“柱子,以后在外面,或者跟别人介绍,就说你二姐叫王知秋,七妹叫王知夏!记住了吗?” “记住了!二姐王知秋!七妹王知夏!”柱子挺起小胸脯,响亮地回答。 二妮拿起一支铅笔,在田字格的第一页,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三个名字: 王知秋 王顶柱 王知夏 油灯的光芒跳跃在这三个名字上,它们不再仅仅是户口簿上的符号,而是二妮——王知秋,用知识和决心,为她和七妮——王知夏,争取来的第一份尊严和独立身份的象征。 从此以后,“二妮”和“七妮”将慢慢成为过去,王知秋和王知夏,会带着这个名字里蕴含的对知识的渴望、对丰收的期盼、对生机的向往,在这以后的岁月里,努力活出个人样来。 “好了,大名起好了。”王知秋(二妮)合上字典,脸上带着满足而坚定的笑容,“明天开始,咱们就从这本字典里,好好学知识!” 她拍了拍字典,又拍了拍弟弟妹妹的肩膀,仿佛在为这个只有三个小孩子的家,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正文 第45章 “生物危机” 这两天,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把家里里外外彻底折腾了一遍。 她翻出之前两次购买的棉花和瑕疵布。一针一线,缝制出了两床后世那种宽大厚实的棉被! 棉花絮得厚厚实实,虽然布料粗糙,但那份沉甸甸的厚度,是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寒最实在的保障。 之前盖的铺的和东屋的旧棉被旧褥子,也被她全部拆开,里子面子仔细搓洗干净,板结发硬的棉花则被她背到邻村唯一会弹棉花的老匠人那里,给了点粮食,重新弹得蓬松柔软。 回来后又赶工改做了一床厚实的褥子铺在身下,一床稍薄些但也改了尺寸的宽大被子盖在上面。 光是这被褥工程,就耗去了她两天的时间,累得腰酸背痛,但摸着那蓬松柔软的棉花,心里却无比踏实。 刚要歇口气的功夫,又出现了新状况。起因是她给七妮王知夏梳头时,竟然在她发黄稀疏的头发里发现了蠕动的小东西——虱子! 这个在现代社会早已绝迹几十年的生物,瞬间让王知秋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这还了得?! 一扬轰轰烈烈的“除虱灭虮”战役立刻打响! 王知秋如同一个铁血将军,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剪发!她拿出家里那把有些钝的剪刀,在磨刀石上好好磨了磨,毫不留情地将柱子的头发剪得几乎贴着头皮,露出青色的发茬。 自己和七妮的头发也没能幸免,虽然比柱子稍长一点点,但也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假小子”长度。 看着弟妹们顶着新鲜出炉,有些参差不齐的新发型,王知秋虽然有点心疼,但想到那恼人的寄生虫,心肠立刻硬了起来——头发可以再长,虱子必须灭绝! 刚刚拆洗缝制好的新被褥、旧被褥,所有能拆洗的衣物、枕套、甚至绑头发的布条……统统被扔进盆里! 烧水!大量的开水!灶台和屋里的炉火日夜不息,壶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王知秋撸起袖子,用滚烫的开水一遍遍浸泡、烫煮这些布料,恨不得把虱子、虮子都烫熟!刺鼻的肥皂味混合着开水蒸腾的热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挂满了东西。所有烫洗过的衣物被褥,都挂在绳子上,接受冬日寒风的吹拂。王知秋拿着根小棍子,时不时就去敲打拍打一番,要把所有可能的“漏网之鱼”都震出来。 炕席草苫子被掀起来,床底下的老灰都被掏了一遍。墙角屋梁的蛛网被扫荡干净。 王知秋不止一次地庆幸。幸好今年冬天有了那个宝贝煤炉子!不然光是烧这海量的开水,就得让她劈光院子里的柴垛,累死也烧不够!煤炉子持续稳定的火力,成了这扬卫生战役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两天马不停蹄的奋战下来,王知秋累得手指都伸不直了,但看着家里前所未有的干净整洁,弟妹们头上清爽利落的短发,以及暂时销声匿迹的虱子大军,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扬“人虱大战”,暂时告一段落,解除了迫在眉睫的生物危机。柱子和知夏也累够呛,虽然大部分的力气活是二姐干的,但是但凡俩人能干的,两小只也没有丝毫犹豫。 看他俩疲惫的样子,王知秋觉得需要用美食来奖励一下。 这天,看着家里暂时安顿好了,王知秋对柱子和知夏说:“我去镇上一趟,你俩在家看门,别乱跑。” 柱子懂事地点头,小知夏也乖乖应声。 出了家门,七拐八绕,确定无人注意后,王知秋身影一闪,消失在僻静处,下一刻,人已置身于恒温的空间里。 空间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让累了三四天的王知秋精神舒缓了一些,先去喝了半瓢井水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 她在家大扫除时翻到了爹以前绑的新扫帚,但是没在家里找到高粱种子,只好仔细地在那些干燥、有些发白的高粱穗上扒拉、揉搓。 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被她搜罗出来二十多粒干瘪、颜色发暗的高粱籽!这些籽粒瘦小,一看就是发育不良,被当成了边角料扎进了扫帚里。 “有总比没有强!”王知秋毫不嫌弃。她拿着这来之不易的二十几粒种子,走到空间的边缘地带。 她用小树枝仔细地挖出浅浅的小坑,一颗一颗,极其郑重地将这些瘦小的种子埋下去,覆上薄土。然后,又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用小瓢仔仔细细地给每一处播种点浇透了一遍水。 看着湿润的泥土,王知秋心里盘算着:“等多种两遍,高粱杆子多了,正好用来编折子,囤粮食!”想到空间井水的加速效果,她又充满了期待。 编折子是个技术活,但是对于王知秋来说问题不大,她跟姥爷学会了纺线、织布,也看过他编席子、打苫子。她娘做人自私刻薄,但是姥爷对她们姐弟三个还是有些温情的。 虽然有些麻烦,但总比现在啥容器都缺强! 忙完播种,王知秋的目光转向空间里另一个“住户”——那只被她收进来的野公鸡。 此刻,这家伙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空间一角踱步,毛色油亮,尤其是那鲜红的鸡冠和五彩斑斓的尾羽,精神头十足。 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体型,简直像吹了气一样,膘肥体壮,胸脯厚实,一看就是沉甸甸的! 全靠空间里那似乎吃不完的、品质绝佳的粮食把它催成了这副“公鸡中的战斗鸡”模样! “嚯!你这家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王知秋忍不住笑骂一句。她没犹豫,把它控制住用地瓜秧子捆上,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王知秋满意地咂咂嘴。 光这只鸡,就够他们姐弟仨美美地吃上两顿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处理干净、但一直没动用的野猪肚上。前世的时候刷抖音,没少看那些博主做美食。 这东西里面塞上整只鸡封住,小火炖汤喝,据说很养胃,得一起拿出去。 忙活完空间里的活计,王知秋闪身出来时,背篓里已经沉甸甸地装上了那只肥硕诱人的野公鸡和野猪肚。 她掂了掂背篓的分量,又想起空间里那刚种下的、可怜巴巴的二十几粒高粱种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唉,我这过的算啥日子?用折子得从种高粱开始,真真是过上了从头创造一切的‘原始人’生活!我可真是…太难了!” 她自言自语的碎碎念,朝着家的方向,步伐却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再难,日子也得往前奔! 正文 第46章 做猪肚鸡 突然她看见了那只野公鸡五彩斑斓、油光水滑的尾羽瞬间暴露在光线下,如同突然抖落了一小片绚丽的锦缎! “哇——!”知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惊叹的呼声,小手也停在了半空,“二姐二姐,这只公鸡的尾巴好漂亮!” 柱子也被吸引过来,看到那华丽得不像话的尾羽和公鸡肥硕的体型,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姐,这鸡…真肥!比咱家以前养的大芦花还肥!” 他更关心的是肉。 王知秋看着妹妹那痴迷的样子,笑着说:“别光看尾巴,今晚咱们吃好的!” 她先把那个处理干净、白生生的野猪肚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柱子好奇地戳了戳:“姐,这啥?” “猪肚,好东西,养胃的。”王知秋简短解释,没多说。这东西在缺医少药的农村,算是很滋补了。 接着,她拎出了那只沉甸甸、尾羽华丽的大野鸡。小知夏的目光立刻黏在了那几根最长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墨绿和深紫的尾羽上,小脸上满是渴望。 王知秋小心地将那几根最漂亮的尾羽用力拔了了下来,递到小知夏面前:“喏,给你玩,收好了,别弄丢。” “哇!谢谢二姐!”知夏立刻接过去,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小脸上笑开了花,刚才还围着背篓转,现在立刻跑到一边去欣赏她的宝贝羽毛了。 “柱子,别愣着,烧一大锅热水,要滚开的!”王知秋开始分配任务,自己也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扬。 先拿出来一个碗,然后一手拿菜刀,一手按住鸡脖子,杀鸡放血。 炖猪肚鸡!这是王知秋在收拾野猪时就盘算好的。这道菜在后世是道有名的滋补汤,做法其实不算复杂,关键在耐心和火候,正好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虽然猪肚在空间里处理过,王知秋还是不放心地用粗盐、醋和一点点的玉米面粉再揉搓几分钟,虽然用玉米面粉有些浪费,但是加点面粉去腥去黏液效果更好。 在木盆里反复揉搓了好一阵,又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直到猪肚摸起来清爽无异味。 野鸡也用开水烫过褪毛,再仔细检查拔掉细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 王知秋把整只野鸡,小心地塞进了那个弹性十足的猪肚里!这是个力气活,野鸡很肥,猪肚口子又不大,把鸡头和鸡爪剁掉,她又费了点劲才塞进去。 最后用提前准备好的、搓洗干净的棉线把猪肚的口子牢牢扎紧,像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肉布袋”。 她把猪肚鸡放进柱子烧开的大铁锅里焯水,放了点姜片、大葱和白酒去腥,血沫和杂质被逼了出来。 王知秋用勺子仔细地撇去浮沫,直到汤水变得相对清澈。 焯水后,她把猪肚鸡捞出来,重新刷锅。锅里换上足量的清水,再次烧开,把葱姜加里面,才又把猪肚鸡放进去。大火烧开后,抽出多余的柴火转成小火,慢慢的炖煮。 王知秋盖上了沉重的木锅盖。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她告诉柱子:“小火,保持这样‘咕嘟咕嘟’就行,炖上两个小时!这是功夫菜,急不得。” 柱子用力点头,为了好吃的,得仔细的看好火头。 趁着炖煮的时间,王知秋又把家里仅剩的几个蔫萝卜洗净,切成了滚刀块。没有胡椒、没有莲子,啥啥都没有,萝卜就是唯一的配菜了,吸油解腻。 在漫长的炖煮接近尾声时,王知秋把猪肚鸡捞出来剖开,猪肚和鸡都切成块重新放进锅里,才把切好的萝卜块放进去一起炖煮,让萝卜吸饱汤汁又不至于炖烂。 随着小火慢炖,野鸡的鲜香与猪肚特殊的脂香在高温和时间的催化下,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而诱人的复合香气。 那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之前炖兔肉的浓香,带着一种温厚的、滋补的暖意。姜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调和其中,去除了最后一丝可能的腥气。 知夏早已把羽毛收好,和柱子一起,像两只小馋猫似的,围着灶台打转,小鼻子不停地耸动。 “二姐…好香啊…比上次的兔子肉还香!”柱子吸溜着口水,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知夏也用力点头:“香!肚子咕咕叫了!” 王知秋看着锅里不断冒出的、带着浓郁油花的热气,闻着这满室生香的温暖气息,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虽然条件简陋,缺这少那,但是味道闻起来还是挺不错的,可能也归咎于野公鸡这段时候在空间里吃的好,炖汤用的是空间里的井水。 “再等等,好饭不怕晚。”王知秋安抚着弟妹,自己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锅凝聚了时间、空间井水滋养的肥鸡、野猪肚的精华,足够弥补忙活这几天的精力了。 时间在浓郁的、勾魂夺魄的香气中变得格外漫长。终于,在王知秋揭开沉重木锅盖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极致肉香、脂香和独特胶质感的白色蒸汽,轰然蒸腾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甚至溢到了寒冷的院子里! 哇——!” 柱子和知夏同时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再也抑制不住。 王知秋也被这成功的景象和扑鼻的香气激得精神一振。 “柱子,把最大的盆拿来!” 她声音里带着兴奋,汤和肉满满一锅,她只盛出来一半就已经快满盆了。 把盆子端上桌,一人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猪肚鸡。“开饭!”王知秋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柱子和知夏立刻抄起筷子开动。 王知秋看着弟妹狼吞虎咽、被美味冲击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也夹起一块猪肚,细细品尝。果然,空间井水的加持,让这猪肚鸡的味道远超预期。 “慢点吃,别噎着!汤多着呢!”王知秋看着柱子噎得直抻脖子,赶紧提醒,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勺满是肉和萝卜的汤。 “姐…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柱子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眼睛还盯着盆里。 “嗯嗯!好吃!”知夏也用力点头,小嘴油乎乎的,嘴巴有些忙不过来。 “好吃就多吃点,”她温声说,又给知夏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胸肉,“吃饱了,才能长大。” 正文 第47章 夜奔寻磨 特别是那浓稠鲜美的汤水,暖烘烘地下了肚,连带着省下了不少干粮。小知夏更是被这美味勾得,晚上睡着了还吧嗒着小嘴。 家里可以吃饱穿暖,更甚至肚子里也有了油水,王知秋心里那件要紧事又提上了日程——石磨! 有了它,才能把空间里那些堆积的粮食,悄无声息地变成面粉、玉米面,再不用冒险去镇上的磨坊。 这事儿白天干不了,太扎眼。置办石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当”,私下买卖容易引人注意。 再说她现在是一个半大丫头,没车没牲口,弄这么大块石头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让人家送?更不安全。 思来想去,只能靠着空间,还有这深更半夜的掩护。 等柱子和小知夏都睡熟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王知秋才悄悄起身。 她没点灯,摸黑穿好最厚实的旧棉袄,又在空间里准备了大概四五十斤的玉米棒子——这是她打算用来换石磨的。 出了屋门,她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意识沟通空间。下一瞬,她的身影便突然消失,出现在里面。 她打算控制着空间去大石村,这个村子离她们村不算近,得有二十多里地。 村里有采石扬,不少人家祖辈都跟石头打交道,打石臼、凿磨盘、磨碾子、立碑刻碑文是他们的老本行。 去那里找废弃的、或者放在外头的石磨,希望更大。 空间里虽好,但控制它来赶路,消耗的是她的精神头。王知秋集中意念,想象着大石村的方向,努力驱动空间移动。 这感觉很奇怪,像在推动一座沉重的大山,又像是在深水里潜行,可是速度却不慢,四周的景象模糊地飞速掠过。 刚开始还好,走了约莫十来里地,她就觉得脑袋发沉,太阳穴也一蹦一蹦地疼。 不行,得歇口气!她赶紧控制空间在一片荒僻的野地里停下。 闪身出来,冷冽的寒风立刻灌了个满怀,冻得她一哆嗦,但混沌的脑袋却清醒了不少。她拿着装着井水的水瓢,小心地抿了几口。 清凉甘甜的井水滑入喉咙,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疲惫的精神像是干涸的田地得了滋润,立刻舒缓了许多。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借着清冷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 不能太依赖空间移动,太耗神了,剩下的路,得靠自己的腿脚走一段,也正好让精神缓缓。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 月光惨白,照着光秃秃的田野和远处黑黢黢的村庄轮廓,四下里静得吓人,只有自己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 她紧了紧棉袄,心里给自己打气:一把年纪了,啥没见过,这点路,这点黑,怕啥! 走走停停,又用空间行走了一段节省脚力。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大石村的轮廓。 村子西面是连绵的山脉,月光下能看到山脚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堆着些黑乎乎的大石块,应该就是采石扬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狗叫声都很少,这时候也很少有人养狗,自己都吃不饱呢! 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窗户还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王知秋没敢直接进村,先在村外找了个背风的草垛子后面藏好,再次进入空间。 这次,她利用空间的视野,控制着空间在高处俯瞰,仔细地扫视着整个村子。 目光掠过一户户人家的院子。大部分院子都空荡荡的,或者堆着柴草农具。 她的重点放在那些看起来像是老石匠、或者院子角落堆着石料的人家,还有采石扬附近。 有了! 在靠近采石扬边缘的一户人家后院,月光清晰地照出了半截磨盘的影子!那磨盘斜靠在一堵矮石墙上,上面落满了灰土和枯叶,旁边还散乱地堆着些不成形的石料。看样子,像是废弃了许久,或者主人家暂时用不上,随意丢在那里的。 王知秋心中一喜,立刻锁定了位置。她没急着出去,又耐心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那户人家黑灯瞎火,没有任何动静,周围也没有人走动。 她深吸一口气,闪身出了空间,像只灵巧的猫,借着月光和房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石磨跟前。 蹲下身,上下两扇磨盘都在,看起来像是个中小型的磨盘,虽然看着旧,但石质青黑,很结实,没有明显的裂纹。 就是它了! 用手仔细摸了摸冰冷的石面,再次确认是自己想要的。 她不再犹豫,双手稳稳地按在了冰冷的石磨上,集中全部精神,意念沟通空间—— “收!” 沉重的石磨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地上的印痕。脑袋猛的一疼,身体踉跄了一下。 赶紧闪身进入空间,大口大口的灌了一瓢水,喝的肚子里直咣当。又缓了一下,才好受一些。 然后控制着空间拐到这家屋门口,把准备的几十斤玉米棒子堆在门前,再小心也还是发出了“砰砰”的声响,她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屋里依旧一片死寂。 “老乡,对不住,实在没办法了,拿这些粮食换你家的磨盘,原谅只能不问自取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虽然知道主人家听不见,但她觉得这礼数得有。(捂脸) 做完这一切,王知秋的心咚咚直跳,不敢多留一秒,立刻控制空间往回走,出了村子她才从里面出来,身影迅速没入村外的黑暗里。 直到跑出老远,确认安全了,她才停下来,靠着棵老树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成了!石磨到手了! 虽然疲惫不堪,精神也因为连续使用空间而阵阵抽痛,但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一切。 她没敢再利用空间赶路,怕自己撑不住晕在半路。 就靠着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清冷的月光和呼啸的寒风中,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去。 正文 第48章 暴雪来临 这一觉睡得死沉,直到一阵压低的、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的叽喳声钻进耳朵里: “下雪啦!” “下雪啦下雪啦——” 是柱子和知夏在门口的声音 王知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屋里比平时昏暗不少,只有窗户纸透着一种灰白的光。她挣扎着撑起酸痛的身体,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刚坐起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寒意也明显重了。 她穿好棉衣下床,只见柱子正拿着火钩子,熟练地捅着煤炉子,看样子正准备做饭。炉膛里的火苗被拨弄得旺起来,橘红色的光跳跃着,带来一丝暖意。 “二姐,你醒啦?”柱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王知秋,咧开嘴笑了,“你看,下大雪了!一晚上就铺了这么厚!”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两拃深。 小知夏则像只快乐的小鸟,扒在堂屋门缝边,小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正透过门缝使劲往外瞧。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念叨:“好白…好多好多…房顶都盖上啦…” 王知秋走到门边,打开门一股带着清新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嚯!好大的雪! 后半夜不知何时飘起的鹅毛大雪,此刻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密更急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院子里、屋顶上、柴垛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全都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积雪。地上更是铺得平平整整,一个脚印都没有,纯净得晃眼。天空还阴沉沉地飘着鹅毛般的大雪,无声无息地继续给这白色的世界添砖加瓦。 “终于来了。”王知秋喃喃道,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她目测了一下雪的厚度,虽然比她前世记忆里那扬雪灾的初雪,来得晚了几天,但这架势却一点不输,甚至更猛! 瑞雪兆丰年是好,但对她们这个家来说,取暖的柴和煤不用担心,吃食也准备好了,但还是有很严重的考验——房子会不会被雪压坏?屋顶会不会漏? “姐,我能出去玩会儿雪吗?就一会儿!”知夏仰着脸,一双眼睛里满是渴望,小手已经忍不住去戳门口的雪了。小孩子天性,看到这纯净的童话世界,哪里忍得住。 “现在不行!”王知秋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这雪一直在下,雪落身上冻着了怎么办?咱们可没药!” 她看着知夏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又放软了点语气,“等雪停了,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路来,你再在边上堆个小雪人玩,好不好?” 知夏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姐姐是为她好,瘪瘪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只是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门外那片雪白。 “柱子,先别做饭!”王知秋喊道。前世大雪压塌屋顶、冻死牲畜的记忆碎片瞬间闪过脑海。这雪要是不及时清理,后果不堪设想! 柱子闻声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姐姐。 “快!”王知秋语气略带急促却清晰地吩咐,“你先把屋门到杂物棚的路,赶紧扫出一条道来!要宽点,不然等雪再厚就扫不动了,咱们连柴火和炭都拿不了!” 柱子一看姐姐严肃的神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抓起靠在门口墙边那把大竹扫帚就冲进了雪地里。 扫帚在厚厚的雪层上划过,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立刻留下了一道沟壑。积雪又松又厚,扫起来格外费力,柱子小小的身影在漫天大雪里显得格外单薄,但他咬着牙,奋力地挥动着扫帚。 王知秋自己也没闲着。她找出家里那把最结实、把手最长的铁锨,又费力地从东屋里拖出那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梯子。 她得去扫屋顶的雪!这是最紧要的。虽然家里的房子是用石头打的地基,但是毕竟时间也不短了,房顶还是稻草铺的,这么大的雪要是不及时清除,真有可能把屋顶压塌! 她把梯子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还算结实的地方。地上的积雪太厚,梯子放不稳,她又费力地用铁锹把梯子脚周围的雪铲开,这才试探着往上爬。 冰冷的梯子扶手冻得她手指发麻,她爬上屋顶边缘,一股强劲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劈头盖脸打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身子晃了晃,赶紧蹲低扶住。 屋顶上的积雪更厚,像盖了一层巨大的、松软的棉花被。王知秋站稳脚跟后,立刻挥动铁锹,从屋脊最高处开始,用力往下铲雪。 沉重的积雪被铁锹撬动,“哗啦”一声滑落下去,在院子里堆起一座小雪堆。她不敢太用力,怕把屋顶给铲漏了,只能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清理。 冰冷的雪花不断钻进她的领口、袖口,融化后又带走体温,冻得她脸颊通红,手指僵硬。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小的冰晶。 清理完一块地方,下来搬着梯子再换一个地方继续,寒冷和危险使得进度有些缓慢。 院子里,柱子已经扫出了一条还算能走的小路,连接着屋门、杂物棚和煤堆柴垛。 他累得呼哧带喘,小脸冻得通红,但看到姐姐在屋顶上那奋力铲雪的身影,又鼓起劲头,开始清理院子里其他重要地方的积雪,特别是通往水井和厨房的方向。 知夏也没闲着,她人小力气弱,就拿着个小簸箕,跟在哥哥后面,把扫到路边的雪一点点铲到更远的地方去,小鼻子冻得通红,却干得格外认真。 风雪呼啸,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在茫茫雪幕中忙碌着,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铁锹铲雪的“咔嚓”声、扫帚划雪的“沙沙”声,一时间成了这雪白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王知秋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大雪封山的寒冬,真正考验她们的时候到了。 正文 第49章 雪天识字 ‘再怎么也比前世强!’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眼前这冻得手脚麻木、拼尽全力清扫的辛苦,比起前世那扬大雪带来的绝望,简直不值一提! 前世她身上只有一身板结的薄棉衣棉裤,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身上棉衣不保暖,她理所当然的生病了,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却又冷得直打哆嗦,像掉进了冰窟窿。 嗓子干得像冒烟,浑身疼的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她的亲娘赵桂兰呢?只是不耐烦地给她灌了一碗姜水,嘴里嘟囔着“死不了”,就再没多看她一眼。 连一片最便宜的安乃近,都舍不得去买!她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在床上,任由自己自生自灭……那种被至亲抛弃、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冰冷和绝望,比此刻屋顶的寒风更刺骨百倍! 王知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晦暗和冰冷。她用力闭了闭眼,眨掉落到眼睫毛上的雪花,将铁锨铲进厚厚的雪层里,仿佛要将那段的记忆也一同铲掉! 呼——她长长地、用力地呼出一口白气,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白茫茫的屋顶上。 不一样了! 家里现在有提前备下的厚棉被,囤积的柴火煤块,可以种粮食的空间,好不容易弄来的石磨…还有身边这两个懂事肯干的弟妹, 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不是只能依靠别人才能活着的飘渺,是她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攒下的! “柱子!” 王知秋朝着下面喊,声音在风雪里有些飘,却异常清晰有力,“扫完路就歇会儿!别冻着了!我这就快弄完了!” “哎!二姐!你当心点!” 柱子仰起冻红的小脸应道,声音里带着关切。 王知秋不再多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握紧冰冷的铁锨把,铆足了力气,一下,又一下,更加专注地清理着屋顶的积雪。 终于把屋顶的积雪清理得差不多了,王知秋才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下来。 “快进屋烤烤火!” 柱子赶紧跑过来,想帮姐姐拍打身上的雪。 知夏也凑过来,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想拉姐姐。 王知秋看着弟妹冻红的小脸和关切的眼神,她摆摆手:“先用雪搓搓手和脸,再进屋弄点热水洗洗。” 三人先搓完手,然后挤进烧得暖融融的西屋。煤炉子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着三个沾满雪花、冻得通红的稚嫩脸庞。 先把身上的雪互相拍掉,然后轮流用热水洗了手脸,冰冷的四肢才渐渐回暖。知秋找出生姜,偷偷的把一块种进了空间里,拿出一块切成片用炉子熬姜水。 这么大的雪要好好的驱寒,避免生病发烧。 屋外,风雪依旧肆虐,天地一片苍茫。屋内,炉火噼啪,温暖如春。王知秋看着柱子和知夏小口小口喝着姜水,脸上是一副熨帖的表情。 她端起碗也喝了一口,胃里一股暖流冲下,感觉身体热气腾腾。 吃过午饭,屋外的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下,给天地间又添厚了一层。 院子里刚扫出的那条小路,很快又覆盖上了新雪,脚印也模糊了。 王知秋看着这架势,心里盘算着,趁着现在雪还没彻底把院子里那条小路盖住,得赶紧再往屋里搬点柴火和煤炭。 她裹紧破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和扑面而来的雪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又钻进杂物棚,咬牙扛了两捆沉甸甸的干柴火进来,接着又用簸箕一趟趟地运进来好些煤块,直到堂屋角落里堆起一小堆黑亮的煤山,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想起来下雪天水井打水也不安全,又赶紧拎了两桶水进屋。 做完这些,她累得直喘白气,手指头都冻麻木了。回到暖融融的西屋,煤炉子烧得正旺,红红的火苗跳跃着。 柱子和知夏正围着炉子烤火,知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感受着炉壁散发的热度,小脸被映得红扑扑的。 “姐,外头还在下雪么?”柱子看着姐姐身上沾满的雪花,有些担心。 “嗯,没停呢。”王知秋搓着手在炉边坐下,暖和了一会儿,感觉僵硬的四肢活泛过来了。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里却难得的温暖宁静,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她站起身,走到衣柜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那本用旧报纸包着的、发黄卷边的小学一年级课本,“柱子,知夏,过来,二姐教你们认字!” 柱子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知夏也好奇地挪着小板凳靠到二姐身边。 王知秋把课本和字典放在擦干净的炕桌上。昏暗的光线下,课本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她把凳子往炉子边挪了挪,借着炉火更亮些的光,翻开了第一页。 “来,先看这个。”她指着课本上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字,“这个念‘毛’,毛主席的‘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在这个年代,认识领袖的名字,是顶顶重要的事。 柱子跟着念:“毛!” 小知夏也奶声奶气地学:“猫?” “是‘毛’,不是‘猫’。”王知秋耐心地纠正,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横竖撇捺,“看,这样写,一撇,一横…” 她教得极其认真。 接着,她又翻到简单的字:“这个念‘人’,一撇叫顶天,一捺叫立地,做人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柱子学得很专注,眉头皱着,努力盯着那些陌生的笔画,嘴里跟着念。知夏年纪小,注意力容易分散,有时看看姐姐的手指,有时又看看炉子里跳跃的火苗,但也会跟着一字不落的念。 正文 第50章 雪地狼崽 这两天里,王知秋丝毫不敢懈怠,顶着刺骨的寒风和不断飘落的雪花,又爬上屋顶清理了两遍积雪。 她有些担心三奶奶那边,不知道国栋叔有没有及时清理房顶,但是担心也没用,她本身还是个孩子,也只能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了。 因为她一直出门清理房顶,所以才没落到大雪封门、寸步难行的地步。但院子其他地方就遭了殃。雪层厚得吓人,足足有半米多深! 柱子和知夏这两天倒是没闲着,窝在暖和的屋里里,跟着姐姐认字。柱子学得格外起劲,已经能歪歪扭扭写出十几个简单的字了。 知夏年纪小,坐不太住,但也能跟着哥哥姐姐念出几个字。 雪一停,姐弟三个就拿起铁锨和扫帚,开始清理通往杂物棚、厨房和院门口的主路。积雪又厚又沉,清理起来格外费力,姐弟三个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 干个差不多,知秋让弟弟妹妹回屋暖和,她清理剩下的那一段,剩下一点路很快就铲了出来,王知秋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那扇被积雪顶得有些费劲的木门。 门外,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白。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眯起眼。远处的田野、近处的树梢、村里的屋顶,全被厚厚的、松软的积雪覆盖,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白。 王知秋刚想感叹一句这雪后的景色,耳朵里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小动物细弱的哼唧声。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但在万籁俱寂的雪后清晨,却显得格外清晰。王知秋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是从自家院子东面、靠近山脚的地方传来的。 她立刻警惕起来,顺手抄起了靠在门边的铁锨。那边堆着些废弃的砖石和往年堆的柴草垛底子,积雪肯定更深。 她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墙根挪动。积雪没过了她的小腿肚,每走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带着一种无助的惶惶不安。终于,她在一堆被积雪半掩埋的乱石和枯枝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被雪压塌形成的雪窝子。 她屏住呼吸,握紧了铁锨把,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凑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弯下腰往里看—— 嘶! 王知秋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发麻! 她的心脏咚咚狂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意识一动,瞬间闪身躲进了空间里!在空间温暖明亮的光线下,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雪窝子里,赫然卧着一只深灰色的成年狼!体型不小,但此刻它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受伤冻不了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用空间的“视野”再次仔细观察外面雪窝里的情况。 确认无疑,狼确实死了,身体已经僵硬,显然死去多时了。它那双曾经凶狠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透着死亡的冰冷。 更让王知秋心惊的是,就在这头死去的母狼身下,紧贴着它冰冷腹部的,有一小团灰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微弱地蠕动!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正是这小东西发出来的! 是一只小狼崽子! 那小崽子看起来应该还没满月,它似乎完全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还在本能地往母狼冰冷的身体下面钻,小脑袋拱着,小嘴徒劳地嘬着早已没有乳汁的腹部,发出细弱又惶急的哼唧声,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办? 王知秋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理智告诉她,这是狼!是危险的野兽!哪怕只是个小崽子,长大了也是祸害。 最好的办法是置之不理,让它自生自灭,或者…一铁锨结果了它,永绝后患。她想起了村里老人讲的狼群祸害牲畜、甚至伤人的事。 她闪身出了空间,再次回到刺骨的寒冷中。 那小狼崽徒劳地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哀鸣,那种在冰冷绝望中等死弱小的模样…竟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前世大雪中自己高烧昏迷、无人问津、等死的冰冷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王知秋心头有些触动。那只是一个刚出生、还没睁眼、只知道找奶吃的小崽子。它有什么错?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很冷,很饿,很害怕。 可是,养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知秋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危险。狼毕竟是狼!就算养大了,野性能改吗?万一长大了伤人怎么办?家里多一张嘴,还是个可能惹祸的嘴!这年头,人活着都艰难,哪有粮食喂狼? 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地撕扯着。她看着空间里囤积的粮食,又看看外面雪窝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灰团子。 最终,王知秋拿定了主意,眼神有些复杂却坚定。她不能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就这么活活冻死饿死在眼前,尤其是在她有能力救它的时候。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这一次,她放下了铁锨。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雪窝口的积雪,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惊到那小东西。 然后,她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还算厚实的旧棉袄,快速地将那团冰冷、颤抖、还在哼唧的小灰团子,小心翼翼地裹进了棉袄里,紧紧抱在怀里! 小狼崽似乎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触碰,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更细弱的呜咽,但很快就被厚厚的棉袄包裹住,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小鼻子在外面。 王知秋抱着此刻这个弱小无助的不定时“炸弹”,心脏还在咚咚直跳。她看了一眼雪窝里那只死去的母狼,伸手把母狼的尸体收进空间,等雪化了去山上找个地方给它埋了。 然后,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朝着家门走去。未来的麻烦是未来的事,眼下,她得先让这个小东西活下来。 正文 第51章 养不养它? 刚推开西屋的门,暖烘烘的空气夹杂着炉火的烟味扑面而来,让她冻僵的身体猛地一激灵。正在往炉膛里添炭的柱子一抬头,看见姐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怀里抱着脱下来的棉袄,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夹袄,立刻急了: “二姐!你傻啦!这么冷的天,你把棉袄脱了抱怀里干啥?!快穿上!冻坏了怎么办!?” 柱子又急又气,丢下柴火就冲过来,想帮姐姐把棉袄披上。 王知秋赶紧侧身避开,牙齿有点打架:“别…别急!我…我没事!柱子,你看...看这个!” 她声音带着颤,小心翼翼地把紧紧抱在怀里的旧棉袄打开一角。 柱子好奇地凑近一看—— 只见棉袄里裹着一小团灰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湿漉漉的,沾着点草屑和脏污,正微弱地颤抖着,发出细不可闻的“嘤嘤”声。那小东西闭着眼睛,脸上皱巴巴的,耳朵也软软地耷拉着。 “这…这是啥?!” 柱子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没见过狼崽子,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狗,样子有点怪,还有点…野! 知夏也闻声跑了过来,扒着哥哥的腿往上看。当她看到棉袄里那团瑟瑟发抖、嘤嘤叫唤的小灰团子时,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奇:“二姐二姐这是小狗吗?它…它怎么啦?” 她奶声奶气地问。 “不是小狗,”王知秋深吸一口气,让冻僵的身体尽量暖和过来,声音也稳了些,“是…狼崽子。” 她没打算瞒着弟妹。 “狼?!” 柱子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浓浓的恐惧,“姐!你咋把狼崽子抱回来了?!狼是吃人的!它会咬人的!” 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仿佛那团小东西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咬人。 知夏也被哥哥的紧张感染了,小脸一白,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那团毛茸茸。 王知秋看着弟妹惊恐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把棉袄再敞开一点,露出小狼崽完整的、虚弱无力的样子: “别怕,你们看,它还这么小,路都不会走,牙都没长出来,能咬谁?它娘…死在外头雪窝里了,就剩它一个,我要是不抱它回来,它活不过今天。” 柱子和小知夏闻言,都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聚焦到棉袄里那团小小的生命上。它确实太小了,看起来比老鼠大不了多少,浑身湿漉漉地颤抖着,细弱的呜咽声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无助。 “可是…姐,”柱子虽然害怕消了些,但还是很担忧,“它是狼啊!长大了咋办?它会吃咱家鸡…哦,咱家没鸡…它会咬人的!” 他还是对“狼”这个字眼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王知秋走到炉火边,把小狼崽连同棉袄一起放在炉子旁边的凳子上。温暖的气息似乎让小家伙舒服了些,哼唧声小了,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她这才直起身,看着柱子和小知夏: “我知道它是狼。可它现在就是个刚出生、没娘的小崽子,跟刚生下来的小狗小猫有啥区别?见死不救,姐心里过不去。至于以后…” 王知秋顿了顿,眼神坚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要是它真野性难驯,敢伤人,姐不会给它长大的机会!但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在外头。柱子,你去找个不用的破瓦盆,刷干净,倒点温水来,别烫了。知夏,你去拿块软的破布来。” 柱子看着姐姐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看炉子边那团可怜的小东西,心里的害怕终究被一丝好奇和二姐的坚定压了下去。 他嘟囔了一句:“那好吧,二姐你可得看好了它!” 转身去找瓦盆了。 知夏则觉得那小东西没那么可怕了,听二姐说它没娘了,心里还有点难过。她立刻跑到炕柜边,翻找出一块最软和的旧棉布头,递给姐姐。 王知秋接过布头,用温水浸湿拧干,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小狼崽身上沾着的脏污和血渍,避开它冻得发红的小爪子。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轻柔的触碰,本能地往热源和布头方向蹭了蹭,发出几声舒服点的哼唧。 柱子端着小半盆温水蹲在旁边,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姐姐的动作。知夏也蹲在另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擦干净后显得更灰一些、毛茸茸的小家伙。 “二姐,它吃啥呀?” 知夏小声问。 王知秋叹了口气:“这么小肯定是喝奶,羊奶或者牛奶都行,但是现在不好弄到。实在不行,熬点米汤糊糊,看它能不能喝下去。” 这又是个难题。这年头,人喝口奶都难,别说喂狼崽子了。 她看着瓦盆里擦干净的小狼崽,它似乎暖和过来了,小小的身子不再剧烈颤抖,窝在棉袄里,小肚子随着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 柱子和知夏也渐渐被这弱小生命的顽强吸引,最初的恐惧慢慢被一种奇异的、照顾弱小生命的责任感取代。 “先养着吧,”王知秋看着弟妹,又看看这意外得来的“小麻烦”,语气带着点无奈,却也有一丝暖意,“能不能活,看它的命。柱子,知夏,记住,别用手直接碰它嘴,也别离太近。喂食的事,我来弄。” 她知道,养狼的风险还在,但此刻,看着这小生命在炉火旁安然睡去的样子,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柔软,暂时压过了对未来的忧虑。 前世看新闻或是刷视频,有不少跟人类一起长大的狼或是其他的动物,长大以后即使放回大自然,依然能认出来一起生活过的主人,并且还很亲昵。 如果这小狼崽对她们不会有攻击的行为,能跟姐弟三个一起长大,那她们以后的安全也有了保障,本来还打算来年春天去寻摸一只小狗养着,现在暂时也不需要了。 正文 第52章 养崽乐趣 王知秋找了个家里不用的旧藤条筐,仔细清洗干净。 筐底,她铺了厚厚一层最柔软的麦秆——这是队里用碾子反复碾压脱粒的那种,麦穗的芒刺和硬壳都被碾掉了,只剩下蓬松柔软的金黄色麦草芯子,散发着干燥好闻的谷物气息。 框子上面,她盖上了知夏两三岁时穿过的一件旧棉袄,小小的,但棉花还算软和。这就成了小狼崽临时的窝,放在了灶房炉火边最暖和的角落。 这小东西,成了家里除人之外,唯一需要精心伺候的。它带来的变化,是琐碎却鲜活的。 不过它的吃食成了头等大事,王知秋第一天就动用了家里仅剩的那点白面。她把白面调成稀糊糊,水烧开,把面糊搅进去,再滚开煮熟,放温了,才用知夏喝汤的小木勺,一点一点往那小嘴边送。 可是狼崽太小了,起初根本不会舔食。它只会凭着本能,小脑袋往前一拱一拱,小嘴嘬嘬着,糊糊没吃进去多少,反倒弄得小鼻头和脸颊上全是黏糊糊的白浆,急得直哼哼。 王知秋没办法,只能把它小心地抱在怀里,用手指极轻地掰开它的小嘴,再把勺尖上那一点点糊糊送进去。那感觉,比养孩子还要费劲。 好在狼崽求生欲强,也聪明。慢慢地,它学会了用那小舌头一卷一卷地舔食勺里的糊糊。饿急了的时候,舔得飞快,还会发出一种细小的、满足的哼哼声,小肚子也跟着一鼓一鼓。这让王知秋大大松了口气。 前世她可没养过什么宠物。在农村,养动物都是有实在用处的:鸡下蛋,猪卖钱,猫抓耗子,狗看门护院。 她觉得宠物又费钱又费时间,那是有钱有闲或是需要陪伴的人才会养的。她自己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都难,哪还有心思伺候一个“祖宗”?那不是找罪受吗? 所以王知秋只有养自己崽子的经验,没有养狼崽子的经验。但是她养孩子的时候自带“口粮”啊,这小狼崽子可啥都没有。 她本以为这么小的崽子,除了奶啥也吃不下,都做好了它饿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识时务,喂啥吃啥,一点磕巴都不打,倒是意外之喜。 然而,一个更让王知秋惊讶的发现,为她解开了谜底。 自从她不上山以后在家待的时间长了,所以家里的水都是她悄悄的用空间井水换的,虽然没有神话故事里的神丹妙药那么即可见效,但是短时间喝可以缓解疲惫,长时间喝可以强身健体。 有天晚上她又在空间里忙活收成,等她起来时,柱子已经打水做好饭,开始给小狼崽做饭,她也就没在意。 但是等她喂食的时候,小狼崽竟然出现了不吃的行为,它摇晃着身体凑到勺子跟前闻了闻,哼哼唧唧的把头扭开,表示拒绝。 一开始王知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它不舒服生病了,又或者是不饿,可是观察了一会儿,小狼崽精神头很足,肚子也是瘪的,一直在小声哼唧,但就是对喂到嘴边的东西不张嘴吧。 恍然大悟的王知秋悄悄的弄出来一点井水在手里,刚把手伸到小狼崽嘴边它就迫不及待的伸舌头舔舐。 看的知秋啧啧称奇,这难道就是动物的直觉么?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 养了小狼崽以后,有些被迫懂事的柱子也会出现孩子气的行为,有一次把自己省下的半块饼子,嚼烂了想喂它,被王知秋及时制止:“它太小,还吃不了干粮,会噎着!”柱子讪讪地收回手,但看着小狼崽吧嗒吧嗒喝糊糊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开心。 知夏则成了最忠实的“监工”,每当姐姐熬白面糊糊时,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小鼻子嗅着味道,时不时奶声奶气地问:“姐,糊糊好了吗?灰灰饿啦!” 是的,作为新入驻的第四个家庭成员,小狼崽有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它的毛色是灰色居多,所以知夏给他起了“灰灰”这个名字。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柱子和知夏都会跑到藤筐边,看看灰灰醒了没。看它蜷缩在软和的旧棉袄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或者看它醒来后,在筐里哼哼唧唧笨拙地爬来爬去,用小鼻子好奇地嗅着四周的气味。 它成了姐弟仨劳作和学习之余最好的解闷器。柱子写字写累了,会蹲在筐边,用根麦秆小心翼翼地逗它,看它笨拙地用没长牙的嘴去咬麦秆头。 知夏则喜欢轻轻抚摸它背上柔软的绒毛,虽然王知秋一再叮嘱不能摸嘴,但她总是忍不住去碰碰它凉凉的小鼻头。 小狼崽似乎也渐渐熟悉了这个温暖的环境和这三个“两脚兽”的气息。喂食时不再那么惊慌,吃饱喝足后,会发出一种类似打呼噜的、细细的满足声音。 听到王知秋的声音,它的小耳朵会微微的抖动。 小家伙饿得快,天蒙蒙亮就会饿醒,在筐里哼哼唧唧地叫唤,声音不大,却足以把本就睡得不沉的王知秋叫醒。倒也省了看天色起床。 王知秋还多了项工作——清理藤筐。麦草垫子要经常换,小狼崽排泄物得及时清理掉,用草木灰盖好再埋到外面雪地里。家里虽然多了点异味,但在王知秋的勤快收拾下,倒也不难闻。 她始终保持着警惕。每次喂食都亲力亲为,不让弟妹直接用手喂,更不让他们的手靠近小狼崽的嘴。 王知秋时不时会观察小狼崽的眼神和动作,看它有没有野性流露的苗头。目前看来,这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顶多笨拙地爬爬,眼神懵懂,更像一只柔弱的小狗。 虽然多了张嘴,添了麻烦,也藏着未来的隐忧,但不可否认,这只被唤作灰灰的小狼崽,给这个小家,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生机和乐趣。 柱子脸上的笑容多了,知夏有了玩伴——虽然是单方面的。连王知秋在忙碌疲惫之余,看着那团在温暖窝里酣睡的小灰球,听着它细弱的呼噜声,心里也会不自觉地柔软一下。 正文 第53章 萌狼崽子 找出了之前在供销社红姐给帮忙买的麦乳精和碎点心,麦乳精还剩下半罐,金黄色的粉末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碎点心剩的不多了,看着也就还有小半碗,也就没留,三个人加一小只直接分吃了。 还有王知秋背回来的野猪肉,一直省着吃,用盐腌着挂在阴凉处,到现在看起来还有三四斤。 上次背回来的地瓜和玉米面,也还有不少,其中一直在偷渡的王知秋深藏功与名。 看着家里的这点东西,王知秋心里有了盘算。她可干不出小狼崽喝着香甜的麦乳精,弟弟妹妹在旁边眼巴巴咽口水的蠢事,那都有了,也不差自己一个,亏谁都不能亏自己! 有了这些东西,灰灰的食谱也有了多样的变化,依旧是糊糊为主,但王知秋会隔三差五,加一点点麦乳精粉进去。 那香甜的味道一出来,灰灰的鼻子就抽动得跟小风箱似的,急不可耐地围着王知秋的脚边打转,小尾巴激动地乱晃,啧!一点狼样都没有! 偶尔,王知秋会把那块腌肉切下一小块,剁得碎碎的,用水多洗几遍去去咸味,再拌进糊糊里。 肉腥味对灰灰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它能把破小碗舔得锃光瓦亮,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和爪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王知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隔几天,王知秋都会给大家冲麦乳精喝,用滚水冲开的浓郁奶香甜味瞬间弥漫整个屋里。 姐弟三个一人端一个碗,柱子和知夏对于隔几天的“加餐”都是很期待的,喝一口脸上都是纯粹的满足。 灰灰的那份最少,知秋把放温的麦乳精倒进它的小破碗里。 平时也有给它加,但是每次小家伙闻到这味儿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喝的时候把整个小脑袋都埋进去,吧嗒吧嗒舔得欢,小肚子喝得溜圆,满足地直打小奶嗝。 而且王知秋发现,只要掺了井水的东西,灰灰都吃得格外香,长得也格外快。用普通的井水,它兴趣缺缺。 加了井水的糊糊或肉汤,它能吃得头都不抬。这井水仿佛成了它强壮剂。 日子在喂食、铲屎、扫雪、认字和围着炉火取暖中悄然滑过。转眼,灰灰被捡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 这小东西的变化,简直是一天一个样,不再是当初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明显长大了一圈,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灰黑色的胎毛褪去一些,长出了更厚实、颜色更深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 最大的变化是,它终于能自己爬出那个藤条筐了!起初是笨拙地翻过筐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打个滚爬起来,晕头转向地看看四周。 后来就熟练了,后腿一蹬,前爪一扒拉,轻松越狱。它开始在屋里有限的地面上探索自己的领域。 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步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它对一切移动的东西都感兴趣,会追着王知秋扫地的笤帚头跑,也会好奇地用爪子扒拉柱子掉在地上的铅笔。 虽然它现在还懵懂,但狼崽子的天性开始显露。它对突然的声音特别敏感。 门外有风吹动柴门的吱呀声,或者柱子不小心踢到板凳的响动,都会让它瞬间停下动作,小耳朵警觉地支棱起来,身体微微压低,黑亮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带着疑惑和警告的“呜呜”声。 但看到是熟悉的人,它又会放松下来,继续自己的探险。 看着它那小小的又萌的不行的样子,柱子和知夏简直开心坏了! 柱子写一会儿字,就忍不住去逗灰灰。他拿一根小木棍,在灰灰面前晃悠一下。灰灰就会立刻进入“狩猎模式”,小身体伏低,屁股撅起,小尾巴兴奋地快速摇动——虽然幅度不大,然后猛地扑过去! 虽然十次有八次扑空,或者被木棍“反杀”,但它乐此不疲。柱子看着它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常常笑得前仰后合。 知夏则是灰灰最忠实的跟屁虫。她喜欢坐在凳子上,让灰灰在她腿边钻来钻去,用小手轻轻抚摸它背上厚实的绒毛。 观察了灰灰一段时间,虽然它是狼,但是现在的行为跟只小狗没什么区别,馋了会撒娇,饿了会哼唧,不同的可能是它的警觉性很高。 所以知秋终于放心的让柱子和知夏跟它有肢体上的接触了。 灰灰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亲昵,有时玩累了,会直接蜷缩在知夏盘着的腿窝里,把脑袋搭在她的腿上,呼呼大睡。 知夏就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它,小脸上满是温柔和满足,小声跟它说话:“灰灰乖,睡觉觉,姐姐在呢…” 然而,欢乐之余,麻烦也随之而来。最大的麻烦就是,开门和走路得万分小心! 灰灰的活动范围大了,好奇心又重,尤其喜欢待在门后面或者人常走的路径附近。它那小身板,蜷在阴影里或者家具旁,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更糟的是,它似乎对在行走中的脚特别感兴趣,有时会傻乎乎地凑过来闻,甚至想用爪子扒拉,或者是往脚上扑。 于是,家里出现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进门都得先“打报告”! “二姐/柱子/知夏,我进来啦!” 门外的人必须先喊一嗓子,如果屋里没人只能是缓慢地、轻柔地推开一条门缝,眼睛仔细的看着门后和地面,确认没有那一小团灰影,才敢把门开大一点,侧着身子挤进来。 进来后,走路时眼睛也得时刻扫视着地面。即使这样小心,“惨剧”也时有发生。 有一次,柱子急着去拿柴火,推门快了点,就听门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嗷呜——!” 紧接着是灰灰惊慌失措、连滚带爬逃开的声音。 柱子吓得柴都扔了,赶紧蹲下查看。还好,门只是碰到了灰灰的屁股,没真挤着。 正文 第54章 日常琐碎 知夏也踩到过灰灰的小爪子,惹得小家伙“嗷”一嗓子跳开,一瘸一拐地跑到王知秋脚边告状似的蹭来蹭去,黑眼睛里汪着两泡“泪”,看得王知秋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抱起它检查,确认没事才放下心。 王知秋为此没少提醒弟妹:“跟你们说了多少遍!眼睛长脚底下!灰灰才多大点?踩坏了怎么办?” 柱子和知夏每次都耷拉着脑袋认错,可灰灰那神出鬼没的习性,防不胜防啊!家里的屋门后,成了“高危区域”。 加入了灰灰的生活,让王知秋对喜欢养宠物的人也有了一些理解。 在只有人的日子里,生活几乎是固定的模式,出现一个可爱懵懂甚至是调皮的小东西,它的到来像是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 它不会背叛你,你开心的时候它开心,你难过的时候它陪着你难过。“养男人不如养条狗”,当然两者没有可比性,但是这句话说的虽然糙,但是有一定的道理。 ...... 大雪停歇后没几天,天空又阴沉下来,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这扬雪远不如上次大,但带来的寒冷却深入骨髓。估摸着得有零下十七八度! 这在鲁山地区,是极其罕见的低温。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味。裸露的皮肤暴露在外几分钟,就能冻得发麻发僵。 最要命的是取暖。这边不像东北有盘得严丝合缝、能烧得滚烫的火炕和火墙,更别提后世的暖气和空调了。 有煤炉的还好白天晚上就靠煤炉子,烧点块煤或柴火,没有煤炉的晚上就靠麦秆装的草褥子,白天就只能把裤腿扎紧点,双手掏袖口硬抗了。 王知秋家的情况算是好的。那八百斤硬煤块,此刻显现出来了重要性!搭配着之前囤积的、码放整齐的硬柴,炉火几乎日夜不息。 柱子成了专职的“炉长”。他严格按照姐姐教的,晚上睡觉前把炉膛填满压实的煤块,上面盖一层炉灰,让火“闷”着,既能保暖又能省煤,当然窗户得开条缝通风,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早上起来捅开,添上新煤,很快火苗就又旺起来。白天则根据温度,适时添加柴火或煤块,保持灶房恒定的暖意。 屋里门窗的缝隙都被王知秋用破布条仔细塞紧了,防止寒风灌入。新做的厚棉被发挥了巨大作用,晚上姐弟仨挤在一张大炕上,盖着沉甸甸的棉被,像被压在了温暖的棉花山里。 王知秋还把灰灰的藤筐挪到了离炉子更近、更避风的角落,筐里又加厚了一层麦草和破棉絮。 灰灰的耐寒能力显然比人类强得多,但它似乎也格外贪恋温暖。 姐弟仨围着炉子认字时,灰灰常常会从筐里爬出来,顺着王知秋或知夏的腿,笨拙地想往腿上爬。 但大多是蜷在知秋的脚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暖烘烘的毛球,知秋冰凉的脚没一会儿就能感觉出温暖来。 王知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喂灰灰喝温热的井水后,小家伙似乎更耐寒了,皮毛也更油亮。她自己和弟妹喝了井水烧的热水,也觉得身上暖意更足,手脚都没有那么冰了。 于是,没事儿的时候每人手里捧杯热水成了常态。 王知秋的空间里,却是一派繁忙而无声的丰收景象。得益于井水的滋养和空间土地时间流速的不同,那些作物一茬接一茬地成熟、收获,又被迅速种下新的一轮。 她心心念念的高粱杆,终于攒够了编折子的数量。这些用空间井水催生的高粱,杆子长得格外粗壮、笔直、修长,韧皮厚实,是做折子的上佳材料。 夜深人静,确认了柱子和知夏都进入了深睡眠,王知秋才穿着薄的夹袄闪身进入空间。温暖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外的酷寒形成两个世界。 她没有耽搁,抄起那把砍柴刀,走向那片收割、整齐码放的高粱杆堆。第一步,是剥皮。高粱杆的外皮坚韧,是做折子需要保留的骨架部分。 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巧劲。王知秋一开始不得要领,砍刀下去不是力道太重,连皮带瓤削掉一大块,就是力道太轻,只刮掉一层浮皮。 那些带着锋利边缘的韧皮纤维,还常常在她手上留下细小的划痕,渗出血珠,又痒又痛。空间里没有旁人,她疼得龇牙咧嘴,也只能甩甩手,忍着。 浪费是不可避免的。那些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只能让黑土地回收了,幸好空间里一直在循环种植,原料暂时还算充足。 她耐着性子,一根接一根地试,慢慢摸索着手感和力道——刀锋贴着杆子表面斜切入皮,手腕微微转动,借着巧劲顺势往下撕拉…渐渐地,手法熟练起来,剥下来的皮越来越完整。 编折子,王知秋只姥爷家看过几次,自己从未上手。她回忆着那粗糙的经纬交织,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股子韧劲开始尝试。 她耐着性子手指笨拙地穿梭、交叉、压紧… 拆了编,编了拆。 起头歪了?拆! 编着编着松了,缝隙太大?拆! 编到一半发现尺寸不对?拆! 手指被坚韧的杆子边缘勒出深深的红痕,甚至磨出了水泡,她也只是用布条缠上,继续埋头苦干。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返工后,一个长约八米、宽约半米、结构紧密、表面平整的折子在她手下诞生了! 虽然边角还有些毛糙,捆扎收尾处也略显笨拙,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能用的折子了! 有了第一个的成功经验,后面就顺畅多了。手指似乎记住了那种韵律,动作也麻利起来。 忙活了几晚上最后看着地上这五个整齐的折子,王知秋觉得腰酸背痛也值了。 她立刻动手,用这些新编好的折子,把空间里堆积如山的收获分门别类地圈放起来: 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堆满了一个折子圈。饱满的麦穗占了一个。圆滚滚的地瓜、土豆又占了一个。 花生果子也占了一个,这个过年前得想办法弄出去,榨油吃。剩下一个暂时空着,预备给下一茬作物。 正文 第55章 二姑到来 王知秋叉着腰站在空间中央,看着这稍微整洁了一些的劳动成果,心里那份因杂乱而产生的烦躁,总算消散了不少。 目光扫过空间边缘那片不起眼的角落。之前种下的几株人参,在黑土地加持,偶尔浇点井水的滋养下,叶片碧绿厚实,顶端竟然结出了几簇小小的、鲜红的浆果——人参种子!数量不多,稀稀拉拉地缀在顶上。 王知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红彤彤的小浆果,这东西金贵,但现在对她来说,远不如一筐地瓜或一袋麦子实在。 她既不懂如何炮制,目前也没门路去卖,更舍不得自己吃。“现在用不着它,先长着吧。” 她没多关注,任其自然生长。这参,更像是空间存的宝贵资源,但非急需的资源。 倒是旁边那片绿油油、散发着独特辛辣香气的生姜,长势喜人!大雪那天埋下的一块姜种,如今已蔓延成一片。 姜杆挺拔,叶片肥大,地下的根茎想必也相当可观。这东西好,驱寒暖胃,做菜调味都离不开。 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姜田,王知秋心里更踏实了。有了姜,冬天的饭菜能多点滋味,自己和弟妹受了风寒,也能煮碗姜汤驱驱寒气。 忙完这一切,王知秋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手指刺痛,还有一直弯腰干活之后的酸痛,半瓢空间井水必须安排上。 她闪身出了空间,屋外寒风依旧呼啸,屋里炉火将熄未熄,散发着余温。身边是弟妹熟睡中安稳的呼吸声。王知秋蜷缩进厚实的棉被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把碗筷收拾洗刷完,姐弟三人打开数学课本正要开始学习,灰灰蜷在知秋的双脚上,耳朵突然抖了抖,猛地站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咋了灰灰?”王知秋停下手,灰灰此刻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门的方向。柱子和知夏也安静下来,看着灰灰。 紧接着,院门被拍响的声音飘进来,“哐哐”两下,带着人喊:“二妮——柱子——七妮——开门呐!”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熟,却又隔了太久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她把知夏往柱子身边推了推,“看好妹妹”,起身时顺手摸了摸灰灰的脑袋,小家伙顺着手劲儿蹭了蹭,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低的哼唧。 院门口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王知秋拉开门闩,冷风呼地灌进来,门口站了个裹着蓝布头巾的人影。 那人跺了跺脚上的雪,摘了头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鼻头因为寒冷而有些泛红。 “二姑?”王知秋愣在原地。 二姑王长花今年四十岁,十八岁嫁到了隔壁镇子。其实是大姑王长翠先嫁过去的,她婆家隔壁村子有个家里殷实的后生,有好事儿肯定是想着自己家姐妹。 大姑嫁过去生了两个儿子,王知秋得叫表哥,二姑生了三个闺女,两个表姐一个表妹,在这个以劳动力为主的年代,要不是她自己泼辣顶的起来,也得被婆家的生子压力给整垮了。 爹娘都没了,再加上离的有些远,这时候交通工具也不发达,所以姐妹俩平时没啥事儿也不过来。 去年自己的兄弟没了,姐妹俩过来伤心的哭了一扬,兄弟没了,只留下性情不好的弟媳妇和三个孩子,但是也不能因为娘家的苦难,自己不过日子。 想着队里给了钱,娘几个的日子这几年也不会太难过,等钱花完,估计孩子也长大了,能帮家里干活挣工分了。 但就是没想到那娘们儿能这么狠心! 王长花哎了一声,眼圈先红了,“可不是我嘛,你这丫头,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快进屋,外头冻死人。”王知秋回过神,赶紧侧身让她进来,重新把院门关好。二姑的棉鞋上裹着不少雪,显然是走路来的。 王长花跺着脚进了堂屋,这屋没生炉子,比外头强不了多少。知秋把她往西屋带,看见屋里两个小的,声音更哑了,“柱子,七妮,还记得二姑不?” 柱子七岁了,虽然不常见,但是对二姑有印象,七妮知夏有些怯生生的,去年爹没的时候,二姑和大姑来哭了一扬,之后就再没见过,对年纪小的她来说,早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搓着手往炉子跟前凑,看见桌子上摊开的课本,又看了看三个孩子,火气就来了:“你们娘……真就这么走了?” 王知秋没说话,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着她还有些清瘦的脸。“走了。” “娘了个....”王长花立刻就要出口成脏,骂到一半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又赶紧闭了嘴,给她憋够呛。 把手往炉子那里伸了伸,又接着说:“我也是听过去走亲戚的人说的,说她走了,还自己走的没带你们,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块冰似的。你大姑家婆婆腿脚不好,走不开,我寻思着怎么也得来看看。” 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问道:“这是她给你们弄来的炉子和炭?”心里想着,这不是玩意的前兄弟媳妇还没狠心到完全不管三个孩子。 没想到下一秒就打了脸,只见二侄女摇摇头:“不是,我给镇上供销社的营业员帮了个忙,她家人给帮忙买的。” 王长花气的又想骂人,但是也不知道该冲谁,心里酸涩难言,复杂难辨。 她转身解开包袱,掏出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一包点心。”又接着往外掏,“这是白面,快过年了,留着过年包饺子吃。” 王知秋道了谢,没跟二姑客气,伸手把点心和面粉接过来。 灰灰在旁边盯着二姑,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呜”声,这狼崽通人性,知道来的是外人,始终保持着警惕。 正文 第56章 领养柱子 “哦,是灰灰。”王知秋语气平淡,走过去弯腰把灰灰抱起来安抚,“前些天在雪地里捡的小狗崽,快冻死了,就养着了。” 灰灰被王知秋抱起来,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二姑,喉咙里的低吼并未完全停止,小身体在王知秋怀里绷得紧紧的。 “小狗?”二姑皱着眉,仔细打量着灰灰的尖耳朵、直立的尾巴根和那眼神,越看越不对劲,“二妮,这…这看着不太像狗啊?别是…” “就是狗,串串儿,可能有点狼狗血统吧。”王知秋面不改色地打断二姑的怀疑,轻轻抚摸着灰灰炸起的毛,“灰灰,别叫,这是二姑,是家里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灰灰此刻的表现暗暗点了个赞——这小东西,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王长花没再说话,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头盘算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二妮,”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来,“你娘走了,你们仨打算咋办?” “就这么过呗。”王知秋低着头,抚摸灰灰的动作停了下来,“队里给的抚恤金还有点,我能挣工分,柱子和七妮也能帮忙洗衣做饭捡柴火了。” “你才多大?”王长花提高了声音,“十二?柱子七岁,七妮才五岁!你当是过家家呢?开春下田,夏里割麦,冬天纺线,哪样是你一个小丫头能扛起来的?” 柱子被吓了一跳,七妮小嘴一瘪,眼圈红了。王知秋把妹妹搂进怀里,抬头看着二姑:“再难也得扛,我们仨不能散。” 王长花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像她爹,认死理。可认死理不能当饭吃,寒冬腊月的,三个半大孩子守着这空屋子,迟早得出事。 她放缓了语气,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手绢,擦了擦眼角,“我寻思着,柱子是男孩,我家就三个闺女,你姑父也待见小子,不如让柱子跟我回去,我供他吃穿,等长大了再回来给你搭把手,你看行不?” 这话像块冰砖砸进屋里,瞬间冻住了所有声音。柱子睁大眼睛看着姐姐,嘴唇哆嗦着:“姐,我不跟二姑走,我要跟你在一块儿。” 知夏听不懂太深的,只知道要分开,搂着王知秋的脖子放声大哭:“不走!我不跟哥哥分开!” 灰灰也像是听懂了,对着王长花龇了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王知秋的心一紧,她知道二姑或许是好意,可她不能让弟弟走。 前世拦着娘没能改嫁,所以没有今天这一出,但是王知秋知道二姑明年春天高龄怀孕,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年底的时候在家生不下来,转去医院剖腹生了个小表弟。 但是在肚子里憋时间长了,医生说是缺氧造成了脑瘫,不幸中的万幸是小表弟除了脑子迟缓一点,其他地方没有妨碍,所以柱子肯定是不能跟着二姑走的。 她深吸一口气:“二姑,谢谢你为我们着想。可柱子不能走,我们仨得在一块儿。我能照顾好他们,真的。” “你能咋照顾?”王长花急了,拍着桌子,“二妮啊,你才多大?柱子才多大?七妮更是个奶娃娃!我是他亲姑,还能亏待他?到我家至少能吃饱穿暖,上学认几个字,总比跟着你这个半大孩子强!” 她顿了顿,看向王知秋和小知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愧疚:“二妮,七妮…二姑也想把你们都带走,可…可二姑家也不宽裕,你二姑父那边…唉!”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在那个年代,多一张嘴吃饭是巨大的负担,更何况是两个女孩?带回婆家,压力可想而知。她泼辣顶得住压力,不代表能随意挑战婆家的底线。 “我不走!”柱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小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躲到王知秋身后,“我要跟我姐和我妹在一块!我不去二姑家!” 王知秋感受到弟弟身体的颤抖和那份全然的依赖,心里又暖又涩。她轻轻拍了拍柱子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看向二姑王长花: “二姑,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柱子不能跟你走。” “为啥?!”二姑王长花又惊又怒,“二妮!你咋这么不懂事?你才十二岁!你能管得了自己就不错了,还能拉扯大柱子?你这不是耽误他吗?!” “二姑,”王知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仨,是亲姐弟。爹没了娘走了,我们就是最亲的人。柱子是我弟弟,我负责把他拉扯大, 他跟着我,或许吃不上啥山珍海味,穿不上啥绫罗绸缎,但我能保证他冻不着,饿不死!我能教他认字,教他做人!至于将来是土里刨食,还是吃商品粮,那是他自己的造化,得靠他自己去奔!”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二姑,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具分量的理由: “再说了,二姑,我听说…你跟我二姑父,是不是还想着再要个孩子?这年头养个小孩多费劲? 柱子都这么大了,正是能吃的时候,去了那边,不是给你添乱吗?要是万一…万一明年真有了好消息,本来就有三个表姐妹,还有柱子,再来个小的,你顾得过来哪个?”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二姑王长花心底最隐秘的期盼和顾虑!她今年四十了,在婆家没生儿子一直是块心病,做梦都想再怀一个。 王知秋这话,既点出了她的私心——想收养侄子弥补无子缺憾,又说了未来的现实困难——万一真有了,负担更重。 二姑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正文 第57章 柱子拒绝 可是王长花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孩子以后能不能有,现在不能肯定,但是侄子是现成的。 “可是…柱子啊…”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柱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心里那个不甘的念头。 “二姑…二姑是真心为你好啊…你去了二姑家,二姑把你当亲儿子待!好吃的紧着你,好穿的紧着你!让你上学,读书! 将来…将来二姑和你二姑父攒下的那点家底,都是你的!你…你不想过好日子吗?你在家也只会让你们姐弟三个的日子更难。”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描绘着“好日子”的蓝图,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打动孩子的筹码。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柱子,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期盼这孩子能被她描绘的美好吸引,能回心转意。 “我不稀罕!” 柱子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有力, “我姐也能教我认字!我姐教我写名字了!我叫王顶柱!我二姐叫王知秋!我七妹叫王知夏!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就在一起!我姐做的饭香!我姐给我做厚被子!我姐…我姐晚上给我盖被子!” 他语无伦次,却把心里最珍视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知秋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仰着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姐!你说话!我不走!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仨在一块儿!是不是?!” 王知秋的心被弟弟这激烈的、充满依赖和信任的举动狠狠撞了一下。她反手用力握住柱子冰凉的小手,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支持。 她低下头,看着柱子那双盛满了恐惧、委屈和无比坚定光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是!姐答应过你!我们仨,就在一块儿!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得到了姐姐最坚定的回应,柱子仿佛瞬间充满了勇气。 他像个小斗士一样,再次转向二姑,挺起了小小的胸膛,虽然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二姑!你听见了吗?我不去!我姐能养活我!我也能干活!我能捡柴火,能扫雪,能做饭!等我再长大点,我能挣工分养我姐和我妹!我们不用去你家!我们就在自己家!我姐说了,我们冻不着,饿不死!我信我姐!”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里面有对姐姐能力的绝对信任,有对自己未来责任的认知,更有对这个风雨飘摇却被他视作港湾的“家”的深深眷恋和守护决心! 那不仅仅是依赖,更是一种萌芽的、与姐姐并肩守护这个家的责任感! 二姑王长花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小拳头紧握、像头护崽小狼般的侄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个虽然瘦小、眼神却沉稳如山的侄女王知秋,以及紧紧抱着姐姐腿、同样用警惕眼神看着自己的小侄女…… 她准备好的所有劝说,什么“为你好”、“有出息”、“商品粮”,在这份沉甸甸的、用稚嫩童音吼出的姐弟情谊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二姑王长花看着这一幕,心头百感交集。有被侄子顶撞的尴尬和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隐约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镇上,被婆婆管束丈夫不作为,连娘家都难以照拂的家。再看看眼前这三个紧紧抱团取暖、在绝境中硬生生撑起一个“家”的孩子,那份纯粹而炽烈的亲情和守护的决心,让她这个成年人都感到动容。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自以为是的“拯救”,在孩子们纯粹而坚韧的姐弟亲情面前,显得那么笨拙和多余。 屋里一片寂静,柱子倔强地昂着头,王知秋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知夏紧紧抱着姐姐的腿,眼神懵懂却带着对哥哥的信任。 二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张稚嫩却写满不屈的脸,最后停留在王知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上。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了然和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坚韧。 再多的争取,在这一刻,都成了徒劳,甚至是对这份亲情的亵渎。 二姑王长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来。她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好…好…”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释然,“柱子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姐…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包袱皮,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带着仓促逃离的意味。 “二姑,路远雪滑,吃了饭再走吧?”王知秋开口,语气平静。 “不了不了”二姑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家里还有事…得赶回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她眼角那抹没来得及擦干的湿意。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厚厚的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那个关于“儿子”的执念,连同对柱子未来的规划,都被她留在了身后那座破旧却温暖的小院里,留在了那个倔强男孩决绝的拒绝声中,留在了那份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的、沉甸甸的姐弟情谊里。 王知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带着二姑体温的心意,又看看身边如释重负、却依旧紧紧抓着她手的柱子,还有脚边终于放松下来、蹭着她裤腿的灰灰。 “没事了,柱子。”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咱们的家,谁也拆不散。” 柱子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属于家庭守护者的、小小的骄傲。 正文 第58章 种反季菜 连着两天,两个孩子都有些心神不宁,变得有些粘人,俩人快成了二姐的跟屁虫,走哪儿跟到哪儿。王知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一遍遍地安抚、保证: “柱子,知夏,别怕。二姑走了,不会再来了。虽然二姑有私心,但她确实也心疼咱们才来的,她不是坏人,你俩不用害怕。而且二姐说了,咱们仨就在一块儿,谁也带不走!” 可俩孩子心里的那份惶恐,不是几句话就能立刻抹平的。就像惊弓之鸟,需要时间来慢慢平复。 幸好,家里还有个活宝灰灰。这小东西完全不懂人的复杂心思,它只知道饿了要吃的,困了要睡觉,醒了就想玩。 它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在屋里探险,会突然扑向炉子旁边滚落的煤炭球,会好奇地啃咬柱子掉在地上的铅笔头,甚至笨拙地想爬上矮凳,结果“噗通”一声摔个四脚朝天,发出委屈的“嗷呜”声。 它那憨态可掬、无忧无虑的样子,还有那些笨拙又可爱的行为,像带着魔力,一点点驱散了笼罩在两个孩子心头的阴霾。 柱子看着灰灰扑炭玩,蹭了满脸黢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知夏也忘了担忧,蹲在地上用木棍逗弄着灰灰,看它用小爪子笨拙地去抓,发出咯咯的笑声。 家里那份因二姑离去而略显沉闷压抑的气氛,被灰灰带来的生气和笑声渐渐冲淡了。 看着弟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王知秋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明白,光靠灰灰还不够。得找点正事儿干,让日子充实起来,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眼下的现实问题也迫在眉睫——菜快要断顿了! 冬天本就没啥新鲜菜,全靠秋储的萝卜白菜。可今年秋天那扬大旱,让她家那点自留地里的萝卜白菜严重减产,个头小,数量少。 这些日子省着吃,白菜早就没了,萝卜已经见底,眼看就要青黄不接。 “今年有了炉子,屋里暖和,试试自己种点菜吧!” 王知秋心里盘算着。前世那么多的大棚蔬菜,虽然弄不到人家那么专业,但是在屋里弄点木箱子,应该还是可行的。 说干就干! 家里没有多的家伙事,王知秋想到了冯大爷。上次他给做的撅头把柄没收钱,这次可不能再这样。 她重生回来以后卖药材、栗子、野猪肉和狼赚的不少,但是花的也很多,数了数还剩一百二十三块钱,她拿出五块钱,又包了一小包空间里新收的花生,顶着寒风去了冯大爷家。 王知秋站在院门口吆喝了一声:“大爷——在家没?” 冯大爷正在院里劈柴,闻声应答:“进来就行,门没栓,二妮?这冷天咋跑来了?” “大爷,想麻烦您个事,给打几个木箱,大小适中,能放堂屋里就行。”王知秋把花生递过去,“拿了点花生,没多少,给您下酒吃。” 冯大爷摆手拒绝:“家里有吃的,拿回去你们吃去,小孩子家家的不用那么多礼数。”他微皱着眉头又接着问,“打木箱干啥?装东西?” “想在屋里种菜。”王知秋把想法说了,“家里的萝卜白菜没收多少,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种点菜吃。” 冯大爷嗯了一声,他放下斧头,眼神赞许的打量着王知秋,“你这丫头,倒比大人还能琢磨。行,木箱不难打,我这儿有几块废木板,拼拼凑凑就够了。” “那这几个木箱多少钱?”王知秋赶紧问,不能再白拿东西。“啥钱不钱的,多大点事儿,又不是什么好木头”冯大爷抬头看了王知秋一眼,转身往放工具和木头的杂物房走去。 “你要是种菠菜韭菜的话,箱子得深点,底下钻几个眼儿漏水,不然菜根该烂了。对了,里头得垫点细土,最好掺点草木灰,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拿木板。 “明天来取吧。”冯大爷估算了下家里现有的木板,差不多能做三个结实的长方形木箱。王知秋答应着,想了想还是把花生放在柴堆上转身出了门,钱的事儿,明天来拿箱子的时候直接给冯大娘吧。 回到家的王知秋翻箱倒柜,终于在东屋的衣柜底下找到了菜种子,装种子的是个旧瓦罐,密封的很严实,应该是怕种子受潮。 里面有几包菜种子,看种子的样子大概能知道是菠菜、韭菜、茄子、黄瓜、长豆角——俗称豆橛子。 翻箱倒柜的期间还发现了个意外惊喜,在一个破布包里包了几种豆子,有黄豆、绿豆、黑豆、花豇豆,虽然量都不太多,看起来应该是留着做种子的。空间里必须全都安排上! 这个季节种菜要考虑温度和光照不足和生长周期的因素,所以茄子和黄瓜和长豆角只能遗憾放弃。 韭菜这个好!耐寒,割一茬长一茬,是冬天难得的常青菜。包饺子的话什么菜都比不上韭菜万能。 菠菜也是比较耐寒的,长得快,虽然冬天长得慢点,但嫩叶子也能吃。 家里的蒜多,可以多种点蒜,这个生长周期快,很快就能吃上。 还有豆芽,其实发豆芽是最快、最容易的!可惜家里的豆子量不多,只能后续等空间里种的几种豆子的成熟了,找借口带回来再说发豆芽的事儿。 “有韭菜和菠菜,加上蒜苗,也不错!”王知秋给自己打气。 这大冬天的,外面冻得梆硬,上哪找土?王知秋有办法。 她记得厕所角落里堆着夏天沤的草木灰和灶膛灰,还混着点腐熟的鸡粪——虽然鸡早没了。这混合物又松软又有肥力,正好当“营养土”! 她带着柱子,用铁锨把那些灰黑色的混合物铲出来,不过把分量高估了,完全当做营养土是不够的,还需要再加点。 正文 第59章 雪中送炭 “柱子,开干!”王知秋招呼一声,姐弟俩合力把堆在上面的几捆柴火挪开,露出了下面的地面。她抡起家里那把沉甸甸的撅头,柱子则拿着铁锨。 撅头刨在地面上,震得王知秋虎口发麻,撅头只下到地里四分之一。姐弟俩轮流上阵,王知秋用撅头一点点地啃,柱子负责把撬松的土块铲到簸箕里。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挂在眉毛上。姐弟俩干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才勉强挖够了需要的土量。 挖出来的都是大小不一的硬土坷垃。王知秋把镢头反过来,对着土坷垃“砰砰砰”地使劲砸!柱子也找来粗一点的木棒帮忙敲打。 细碎的土屑飞溅,两人灰头土脸,总算把土块都敲得松散了些。 接着,王知秋把厨房锅底下的草木灰,还有那些肥料,跟敲碎的泥土倒在一起。姐弟俩用铁锨和铲子来回翻搅,混合均匀。 还好厕所角落的那些肥料经过风吹雨淋的冲刷发酵,已经没有了味道,不然还真没法往堂屋里弄。 看着堆成小山的成品,王知秋抹了把汗,露出点满意的神色。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王知秋把找出来的韭菜种子和菠菜种子,小心地倒进两个粗瓷碗里。 她又从空间里悄悄引了一点点空间水出来,兑上温水,调成温和的稀释液,慢慢倒入碗中,将种子浸泡起来。 万事俱备,只等冯大爷家的木箱了!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正准备带着柱子和知夏去冯大爷家取木箱,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有些熟悉的爽朗的声音: “二妮——二妮——快开门呐!东西送来啦!” 王知秋闻声赶紧跑出去,拉开院门一看,好家伙! 只见冯大爷那干瘦却精悍的身板,左手稳稳地扛着一个钉得结实的长木箱,右手还提溜着一个同样大小的!他身后跟着同样风风火火的冯大娘。冯大娘左手也拎着一个木箱,右胳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旧肥料袋子! 冯大娘看见王知秋开门,立刻把右胳膊挎着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二妮!快接把手!你大爷说一趟拿得了,也不看看自己几只手!累死个人!” “哎哟!大爷!大娘!你们咋还亲自送来了?这大冷天的!快进屋快进屋!”王知秋又惊又喜又过意不去,赶紧上前,先接过冯大娘手里那个最沉的袋子。嚯!分量不轻! 柱子也机灵地跑出来,连声叫完人,就帮冯大爷抬着一个木箱。知夏则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听见哥哥叫人,也跟着喊。 冯大爷把东西放下,喘了口气,摆摆手:“咳,没事!几步路!知道你家就你一个大的,带着俩小的,这东西不好拿,干脆给你送过来!” 他打量着王知秋家收拾得还算利落的小院,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冯大娘扑拉着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王知秋姐弟昨天辛苦挖松的土堆,又看看那三个崭新的木箱,笑道:“二妮,你这是真打算在屋里种菜啊?有想法!是个知道过日子的好孩子!” 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个袋子,“喏,你大爷说你这边没菜了,我寻思着你们即使种出来,也还得一段时间,把家里的白菜萝卜给你们拿了一些。” 王知秋心里一热,这真是雪中送炭!她连忙道谢:“谢谢冯大爷!谢谢冯大娘!这…这太麻烦你们了!快进屋喝口水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冯大娘连连摆手,嗓门依旧响亮,“家里锅底下还烧着火呢,得赶紧回去看着!二妮啊,种菜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韭菜喜肥,菠菜耐寒,浇水别太勤...”她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那点种菜经验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冯大爷也补充:“箱子底下给你钻了几个小眼儿,透气,水多了也不会沤根。” 老两口交代完,就要立马走人,王知秋赶紧把人拦住,拿出昨天准备好的五块钱,塞给冯大娘。 冯大娘反手就给塞回去,“你这孩子,就几个木板子,还值当要钱,你带着弟弟妹妹也不容易,你大爷出个力气用几块木头而已,都不需要花钱买。” 王知秋两只手把钱按回去,“大娘,我知道你跟大爷是想帮衬我们姐弟,但是救急不救穷,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有能力给我就不是强装面子,您跟我大爷把钱收了,我以后再有事也好意思上门。” 冯大娘跟自家男人对视了一下,这才松口要收钱,但是不能要这么多,只意思意思收了五毛钱。 看两人的态度王知秋知道给多了冯大娘也不会收,所以就拿出了五毛递了过去,冯大娘接过钱嗔怪了一句“你这孩子”,跟冯大爷转身就走了,步履利索的像是年轻人。 送走了热心肠的老两口,王知秋看着堂屋里一字排开的三个崭新木箱,还有冯大娘送的那袋萝卜白菜,心里暖烘烘的。远亲不如近邻说的就是这了。 “柱子,知夏,开工!”王知秋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姐弟仨合力把这混合好的、松软肥沃的营养土装进三个木箱里,用木板刮平。 最后,就是激动人心的播种时刻了! 王知秋把浸泡了一夜,已经吸饱了空间水,显得格外饱满的韭菜种子和菠菜种子捞出来,沥干水。她负责精细的撒种: 在第一个木箱里,用小棍划出浅浅的、整齐的细沟,然后将黑芝麻似的韭菜种子均匀地撒进去,覆上一层极薄的细土。 在第二个木箱里,同样划沟,撒下稍大些、呈棱角状的菠菜种子,覆土。 第三个木箱,则交给了早就跃跃欲试的柱子和知夏。姐弟俩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剥好的、白白胖胖的蒜瓣,尖头朝上,用力按进松软的土里,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白胖子。 “浇水啦!”知夏兴奋地拿起小瓢。让小知夏和柱子轮流着,像下小雨一样,细细地、均匀地洒在三个木箱的土面上。湿润的泥土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灰灰也凑热闹地跑了过来,围着木箱打转。它对那湿润的泥土和刚刚埋下去的种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就是它个头小小的够不到,不然以它那欢实劲,早就伸小爪子扒拉捣乱了! “灰灰!不许搞破坏!”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开。虽然它海拔不够,但看它围着木箱打转悠,还是担心它会找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使坏。 灰灰在柱子怀里扭动着,发出不满的呜噜声,一双精神奕奕的眼睛还是盯着箱子。 正文 第60章 成功发芽! “好啦!”她拍拍手上的土,“种子种下去了,水也浇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嗯,还有咱们屋里的这点暖和劲儿了,柱子,知夏,还有灰灰,咱们一起等着,看啥时候能发芽!” 柱子和知夏蹲在木箱前,“二姐,这真能长出菜来吗?”柱子抬头看向二姐。 “能!”王知秋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这信心很大程度上源于那掺了空间水的浸泡液。 “只要咱们勤观察,该浇水浇水,该晒太阳就挪到门口晒太阳,该保暖的时候把堂屋门关上,把西屋们打开,好往里流通暖气,屋里暖和和的,过些日子,保管能看到小芽芽拱出来! 韭菜芽是细细的叶子,菠菜芽是两瓣圆叶,蒜瓣头上会冒出绿尖尖!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嫩菜了。” 她描绘着即将发芽的景象,成功地让柱子和知夏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两个小的去注意这些细节。 而之前的惶恐不安,也在这忙碌的劳作中,彻底的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日子,观察发没发芽成了姐弟仨还有灰灰这个凑热闹的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 早晨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先凑到木箱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搜寻土面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绿意。 柱子甚至会拿出他认字的本子和铅笔,煞有介事歪歪扭扭地记录“第一天,无变化”。 王知秋严格控制着水量和频率,每次只用少量的温水,让知夏或柱子用破葫芦瓢钻孔自制的洒水瓢,极其小心、均匀地喷洒在土面上,生怕冲跑了种子。 灰灰有时候会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水雾落下,偶尔伸出小舌头去接飘散的水珠。 知秋目前没打算在日常浇水时,往里面掺进去空间水。因为在空间里面种植东西时,浇一次水能加速空间里半天的成长期,相当于增长十五天的速度。 所以刚开始泡种子都不敢直接泡,稀释了好多倍才使用。就是担心快速的发芽长高不好解释。 蒜种没泡,在种下之后浇了一次稀释的空间水,剩下的时间王知秋就没再过多的干预。 头两天,土面毫无动静。柱子和知夏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小小的失望。 知夏撅着嘴问:“二姐,种子是不是太冷了,怎么还不发芽?” 王知秋耐心的安抚:“别急,种子在土里吸收营养攒劲呢,攒够了才有力气钻出来。” 到了第五天傍晚,在炉火和微弱天光的映照下,眼尖的知夏突然指着第三个木箱——那个种满蒜瓣的箱子,兴奋地尖叫起来:“绿——绿——绿点点!” 王知秋和柱子赶紧凑过去看。果然!在几瓣蒜的尖头上,极其微弱地顶出了一点点、比针尖还细的嫩绿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发芽了——蒜发芽了——”柱子激动地喊出声,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他立刻翻开他的小本本,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第五天,蒜出芽!”,不会写的字就查字典。 王知秋已经把拼音教给了两个弟妹,虽然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但是她跟孙女学会的拼音,还是都系统的教了。 拼音学会了,还教了拼音法查字典和部首查字典,《新华字典》这本工具书几乎是贯穿整个求学道路。还没上学,这不就用上了!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给全家打了一针强心剂,柱子和知夏围着那个木箱看了又看,仿佛那点绿芽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 连灰灰也凑过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冒出绿尖的蒜瓣,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哼唧声。 有了蒜苗的先头部队,大家的信心更足了。 第六天,第七天…蒜苗的绿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变粗,像一个个挺立的小绿锥子。 在它们的带头下,在第八天的时候,菠菜种子沉睡的地方,也终于有了动静,土面被极其细微地顶开,伸出了两片微微张开、如同小豆瓣般的嫩绿子叶。 第十天的时候,韭菜种子也不甘落后,露出了密密麻麻、如同发丝般纤细的淡黄色小芽。 “发芽了——都发芽——”柱子和知夏欢呼雀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成就感。灰灰也围着木箱兴奋地转圈,一直跃跃欲试的想扒上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王知秋看着眼前这三箱生机初现的“小菜园”,虽然这些芽苗还极其弱小,离真正能吃的菜还差得远,但这片在冬日严寒中顽强萌发的绿意,已经是平静日子里的亮点了。 在柱子和知夏每日兴致勃勃地观察,记录蒜苗拔高、韭菜抽丝、菠菜展叶的微小变化时,王知秋的空间里,几种豆类的收获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为了丰富冬天的菜篮子,她在空间里分批种下了绿豆、黄豆和黑豆。这三种豆子的成熟速度也各不相同。 绿豆时间最短,从播种到豆荚饱满成熟,只需短短两天!碧绿的豆荚密密麻麻地缀满植株,轻轻一碰就噼啪作响。 黄豆的成长速度居中,但也只用了三天多,金黄色的豆荚就变得鼓胀硬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而黑豆,足足等了五天,那些深紫色近乎黑色的豆荚才完全成熟,透着一股油亮光泽。 王知秋利用深夜弟妹熟睡的时间,在空间里收割、脱粒、晾晒。收获的豆子颗粒饱满,散发着新粮特有的清香。 她连续种了几茬绿豆和黄豆,收获了堆成山的豆子。至于黑豆,只种了一茬,收获后就没再继续。 在扣大棚还没形成规模的时候,冬天发豆芽是补充新鲜蔬菜的好办法。相比较来说,绿豆芽口感最脆嫩,水分足,是经典款。黄豆芽体更粗壮,豆瓣肥厚,吃起来更有嚼劲,口感好。 黑豆发出来的芽又细又长,豆瓣也小,口感发柴,远不如黄豆芽圆润饱满。所以黑豆芽直接帕斯! 王知秋看着那堆黑豆,干脆利落地在心里给它判了“死刑”。不能发好豆芽的豆子,在她眼里就失去了最大的冬季价值,不如留着以后煮粥或者做酱用。 正文 第61章 发豆芽喽 她在外面待了半上午,回来的时候背篓里就背了各二十斤的黄豆和绿豆,手里还有半布袋的白面——纯手工制品,手磨的,不戴手套会起水泡那种。 弟弟妹妹已经对于二姐带回来的东西,如果一开始还惊讶和疑问,慢慢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肯定是二姐想方设法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东西,不然以前爹活着娘也在时,他们怎么没能带回来东西呢! 二姐辛苦!二姐厉害!二姐说啥是啥!有疑问就是好日子过够了!年纪不大,不代表人傻,人类幼崽往往是最聪明的。 所以看到二姐从背篓里拿出面粉,只管开心,不用一直喝玉米糊糊能不开心么! 灰灰也凑了过来,小鼻子使劲嗅着豆子和面粉散发出的新鲜谷物气息,显得格外兴奋,围着背篓直打转,尾巴摇个不停。 这小家伙鼻子挺灵敏,一下子就闻出来有空间水的味道。 王知秋把豆子和面粉小心地收好,看着弟妹,宣布道:“豆子和面都有了,咱们的发豆芽,可以提上日程了!” “好耶!发豆芽!”柱子和知夏立刻欢呼起来,连灰灰也跟着“嗷呜”叫了一声,在旁边跟着蹦跶。 虽然两小只不知道发豆芽具体是干什么,但是只要没干过,能让自己参与,那肯定就是有意思的,超期待! 知秋好笑的看着莫名兴奋的俩人,跟他们说:“豆芽是短时间里可以快速吃到的蔬菜,所以不用每天盯着木箱子了,咱先把豆芽发上,省得断了顿。” 柱子积极的催二姐,“二姐,怎么发?咱们快开始吧?” “急啥?发豆芽也是个精细活儿!”王知秋笑着拍掉柱子想抓豆子的手,“得挑豆子!不好的豆子发不出好芽,还会烂掉,一烂全都坏了!” 她找来两个盆,把绿豆和黄豆分别倒进去。姐弟仨围坐在炉火边,就着温暖的光线,开始挑选豆子。 王知秋教他俩标准:“看,要挑这种颗粒饱满、颜色鲜亮的,圆滚滚没破皮没虫眼的。瘪的、破的、颜色发乌发黑的,还有这些小石头子儿、土坷垃,都得挑出来扔掉!” 她示范着把一粒干瘪的绿豆拣出来丢进旁边的废料碗。 其实空间里长出来的作物不能说百分百是饱满圆润的,也得百分之九十多是没问题的,但是毕竟现在的种子不是经过后世实验筛选过很多代的,所以即使有个别干瘪的,也是因为种子不给力。需要挑的大部分其实是在空间里砸豆荚带进去的那些土坷垃。 姐弟三个低着头,手指在豆堆里仔细地翻找、拨弄,眼神专注。豆子在他们指尖翻滚,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灰灰靠不上摊,急得哼哼唧唧,小爪子在地上扒拉,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看上去扒拉起来很好玩的豆子。 花了小半天功夫,两盆豆子终于精挑细选完毕,剩下的都是颗粒饱满的。虽然全都挑出来了,但是豆子发豆芽的比例很高,一斤能出好几斤的豆子,而且第一次找经验,每种先发两斤试试。 “再来就是泡豆子。”王知秋宣布。她把选好的两盆绿豆和黄豆洗了两遍,然后倒水。“记住,水不能太多,刚刚淹过豆子就行,泡到豆子喝饱水,肚子鼓起来,外皮有点皱巴巴的,就行了!大概得泡一晚上。” 王知秋叮嘱道。她特意把盆放在炉子边温暖的地方,给豆子创造最佳的环境。 第二天一早,柱子和知夏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泡豆盆。 “姐!豆子变胖了!”柱子惊喜地喊。 果然,经过一夜的浸泡,盆里的豆子个个吸饱了水,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比昨天大了一圈! 绿豆的绿皮颜色更深更亮,黄豆则显得更加饱满金黄,一些豆子的外皮已经微微裂开,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豆瓣!盆底的水也被吸收了不少。 “好啦!豆子醒了!”王知秋也很满意,“现在,给它们搬家,准备‘发床’!” 她搬出昨天就洗刷好两个百辣条框,底部铺了同样洗过的麦秆,又找出两条草苫子,这玩意儿只要有麦秆和麻绳就能做,所以不稀罕。最后还有几块大小合适的干净砖头。 将泡好的豆子捞出来,沥掉多余的水分,然后均匀地铺在麦草上。用草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豆子上面,像盖被子一样。 这一步是为了保湿、保温和遮光,豆芽在黑暗的环境里才能长得白嫩。 最后,在盖好的草苫子上,轻轻地压上准备好的砖头。王知秋解释道:“压点分量,豆芽才能长得粗壮,不然就长得又细又长,不好吃!” 把两个发豆芽的框子,都搬到西屋最暖和、最避光的角落——靠近炉子的地方,但又不能被炉火直接烤到。下面放了两个盆,用来接水。 王知秋特意用一块席子把这一小块地方半遮起来,营造更黑暗的环境。 每天早晚两次,是重要的浇水时间。王知秋用兑了极少量空间井水的温水,温度不能高,手摸着温温的就行。 掀开棉布一角,用自制的漏瓢极其轻柔、均匀地淋在豆子上,直到看到容器底部的小孔渗出一点点多余的水分,就立刻停止。浇完水,迅速把草苫子盖严实,遮光席子也盖好。 这浇水的活,成了柱子和知夏最热衷的活动。两人轮流,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刚出生的娃娃。 “姐,啥时候能长出豆芽啊?” 柱子浇完水,总会忍不住掀开棉布一角,想看看里面的动静,被王知秋赶紧拦住:“别急!别老掀开看!见光多了豆芽会发红发苦,耐心等着!” 知夏则每天都要对着那几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框子转悠几圈。 虽然豆芽还没影儿,王知秋知道,离吃上鲜嫩豆芽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候,或许可以奢侈地用点新磨的白面,烙几张饼,炒一盘豆芽菜……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干劲。 柱子和知夏耐心又焦躁的等了五天,在二姐宣布完成的下一秒就争先恐后的去掀席子,等把草苫子揭开的一瞬间两小只齐齐发出了“哇——”的惊叹! 正文 第62章 豆芽吃吐 王知秋算着日子,估摸着豆芽该发好了。这天早上,在柱子和知夏紧张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带着一种近乎开奖的庄重感,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覆盖在框子上面的遮盖—— “哇——!” 柱子和知夏同时发出了惊叹! 只见框子里面密密麻麻的绿豆芽挤挤挨挨,嫩生生的白杆顶着两瓣饱满肥厚的淡黄色豆瓣,根根直立,水灵灵的,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豆芽杆洁白无瑕,只在最底部,有极少数几根因为接触容器底部时间略长,带了一点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浅黄色根须。 黄豆芽则显得更加粗壮敦实,白胖的芽杆比绿豆芽短些,但明显更粗,顶着的豆瓣也更加肥厚、金黄。 同样,大部分洁白如玉,只有极少数底部略带点微黄。 这结果,对于一个农家完全靠自己摸索、第一次尝试发豆芽来说,算是出乎意料的成功,品相很不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豆芽特有的、带着淡淡生豆腥气的清香。 “姐!成了!”柱子伸手就想抓一根尝尝。知夏也踮着脚尖,伸出手想捏一根。 灰灰更是在旁边打转转,它看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噜声,爪子扒拉着框。 “别急别急!”王知秋笑着拦住弟妹,“先得把豆芽清出来。知夏,拿干净的簸箕和弯梁篦子来!柱子,把大木盆端过来!” 王知秋双手轻轻插入密集的豆芽丛中捧起,转移到端来的大木盆里。动作必须轻柔,否则脆嫩的豆芽很容易折断。 接着就是仔细清理的工作。把豆芽根部残留的麦草碎屑、发芽过程中脱落的种皮一一拣干净。 那些底部带点微黄的根须,也被王知秋用指尖轻轻掐掉。 灰灰在脚边转来转去,对散落在地上的豆皮和碎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时不时叼起一小块跑到一边去啃。 最后,用井水将择好的豆芽反复漂洗几遍,洗去豆皮和生豆气,豆芽显得更加水灵剔透,白胖可爱。 看着嫩白水灵的绿豆芽和黄豆芽,王知秋心里成就感爆棚!她大手一挥,宣布了早已想好的“庆功宴”菜单: “今天咱们吃好的!和面烙饼,切点肉炒绿豆芽,卷饼吃!” “好耶!”柱子和知夏欢呼雀跃,灰灰也跟着兴奋地转圈,“嗷呜”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它在开心什么。 厨房里立刻忙碌起来,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王知秋舀出两碗新磨的白面,加入温水和少许盐。面团在她灵巧的手下反复揉搓,变得光滑有弹性,盖上湿布醒着。 接着小心地切下肉块上巴掌大的一块肥瘦相间的部分,切成短点细点的肉丝。王知秋还特意掐了一小把长得最快的蒜苗尖——舍不得多掐,洗净切段,准备最后提香用。 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饼。铁锅烧热,饼皮入锅,用小火慢慢的烙熟。一面熟了麻利地翻面,很快,一张张烙饼就出锅了,叠放在盆里,用干净的笼布盖着保温。 饼烙好锅再次烧热,下一点猪油化开,绿豆芽大火快炒,中间倒点醋保持豆芽的脆爽,最后撒入一点点盐,再放入切好的蒜苗段,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出锅!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丝炒豆芽摆上了桌,绿豆芽清脆爽口,肉咸香入味,翠绿的蒜苗段点缀其间,散发着复合的香气,勾人食欲。 “开饭啦!” 王知秋一声令下,柱子和知夏立刻围坐到桌边。王知秋拿起一张烙饼,摊在手里,用筷子夹起一大筷子豆芽菜,放在饼中央,然后熟练地一卷,两头一折,一个鼓鼓囊囊、香气四溢的豆芽卷饼就做好了! “给!七妹,小心烫!” 王知秋把第一个卷饼递给眼巴巴的小妹。 “柱子,自己卷!想吃多少卷多少!” 她又递给柱子一张饼。 柱子和知夏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绿豆芽的脆,肉丝的咸香,蒜苗的辛香,还有烙饼本身的麦香和油润感,在口中交织爆炸!咸淡适中,口感丰富,是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满足! “唔——二姐,太好吃了!”柱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着,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知夏小口小口地咬着,烫得小嘴直呵气,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香!好吃!” 灰灰急得围着桌子直打转,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油香、豆芽香和饼香,一边吧唧嘴巴一边哼哼唧唧,哪里有狼的样子。 王知秋笑着掰了一小块烙饼边角,又挑了几根豆芽放在它的小碗里。灰灰立刻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王知秋自己也卷了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能吃顿可口的,便是这个冬天,最实在的犒赏。 饭后柱子和知夏收拾碗筷,她去看了看剩余的豆芽,她大概的估量了重量,绿豆芽应该有一比八的比例,黄豆要低一些,有一比六。 单是自家吃的话,即使一天三顿的吃豆芽,也能连着吃好几天。而且再过七八天菠菜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吃了,自从菜种子发芽以后,王知秋两次掺了空间水去不着痕迹的加快菜苗的生长速度。 空间里停止两种豆类种植以后,她又在里面种上了菠菜、韭菜、白菜、萝卜这几种菜,现在不用每天忙忙叨叨的囤物资,让她有精力去盯着蔬菜的成长。 而且她打算过年前去红姐那边看看有没有蔬菜的需求,可以多发点豆芽,最起码韭菜应该每家都会要一点,过年包饺子,少了韭菜馅总觉得缺点啥。 到时候把菜的大小把控好,可以嫩点,千万不能长太大。 时间按照王知秋规划的那样,循序渐进的过去。吃完豆芽的几天后,韭菜和菠菜已经都可以吃了。 连续几天的豆芽吃的两小只两眼无光,再新奇的东西,也扛不住天天吃。 终于能换一下菜谱,如果能显示的话,柱子知夏脸上肯定是流出宽面条似的眼泪,天地良心,真不是孩子挑食! 正文 第63章 善意回馈 蒜苗早已不是当初的点点绿尖,葱葱郁郁,现在有成人手指的一拃多高。而韭菜细如发丝的嫩芽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柔韧修长的绿色叶片,割下一茬,很快又能长出新芽。 菠菜最初的两瓣圆子叶早就被肥厚的叶片取代,层层叠叠,挤满了木箱,看起来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三种绿油油的鲜菜,换着花样吃,虽然能换的花样实在有限——无非是煮汤、清炒、剁馅儿,但比起之前整个冬天只能啃萝卜白菜的日子,那简直是好上了天! 王知秋变着法子给弟妹改善生活,用菠菜切碎了炝锅,做热乎乎的咸面汤,如果有鸡蛋就更好了。 用蒜苗配上腌肉,来个蒜苗炒肉。蒜苗的辛香和肉片的咸鲜在热油里一激,吃过蒜的嘴巴里口气不好闻,但是炒出来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就着这个菜,柱子能多吃半个窝头。 其实最奢侈的,是用韭菜和最后一点肉做馅,包了一顿饺子!新磨的白面擀成皮,把馅料包成胖乎乎的大饺子,柱子和知夏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小嘴油光光的,用现在的话说,真是香迷糊了! 连灰灰都分到了两个没放盐的饺子皮,啃得津津有味。 空间里的丰收更是达到了顶峰。之前种下的各种作物,在井水的滋养和加速下,一茬接一茬地成熟。 韭菜、菠菜、萝卜、白菜、姜… 堆满了那些高粱杆编的折子,再加上之前种的各种粮食几乎把空间角落都塞满了。 王知秋看着这富余的景象,果断停止了继续种植。贪多嚼不烂,储存和销路才是关键,她需要把重点转向如何消化这些收获。 发豆芽也不能停。前两天,王知秋又发上了新一批豆芽。这次她胆子大了点,照着五六斤的量去发的。 绿豆芽和黄豆芽各占一半。她盘算着,等这批豆芽发好,就背着去镇上供销社找义姐周向红试试水。 在冬天这个贫瘠的季节里,这几种蔬菜已经算得上种类繁多了,应该能换点钱或者票证。 这天早上,王知秋正在厨房收拾,院门外传来了几下拍门声,以及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男声: “二妮…柱子…在家吗?” 这时,原本趴在炉边打盹的灰灰,被陌生人的声音惊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小耳朵警惕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呜噜噜”声,身体微微伏低,虽然还是个小不点,但那属于狼崽的本能警觉,让它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王知秋有些诧异,这声音…像是国栋叔?自从他瘸腿好了以后,几乎就没见他出过门。 她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国栋叔。他身上穿着打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旧棉袄,脸色因为久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而是带着一丝局促,更让王知秋惊讶的是,他手里竟然拎着一只灰兔子! “国栋叔?快进屋!外面冷!”王知秋赶紧让开。 国栋叔没动地方,把手里的兔子递过来:“二妮,这只兔子给你和柱子、七妮添个菜。” “这…国栋叔,这太贵重了!您自己留着…”王知秋连忙推辞。一只兔子,在这时候可是顶好的肉食! 国栋叔却执意塞到她手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拿着吧!要不是…要不是你上次那几句话点醒了我,我可能还在屋里蹲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前些天那扬大雪过后,我娘差点在院里滑倒摔着…要不是我正好出门,那一下要是摔实了…”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清晰可见。 “那次之后,我就想着,不能真当个废人了。冬天能吃的东西不多,我就试着做了几个简单的套子,趁着雪停,去后山背风坡下上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和兴奋,“没想到…真让我套住了两只!这只是大的,给你们送来!还有一只小点的,留给我娘补身子了。” 他越说越顺畅,腰板似乎也挺直了些:“二妮,谢谢你!要不是你敲醒我,我…我可能真就把自己彻底废了。现在好歹能弄点东西贴补家里,心里也踏实多了。”他看着王知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王知秋看着国栋叔明显有了生气的脸,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心里也挺高兴的。她收下了兔子,真诚地说:“国栋叔,你能振作起来太好了!三奶奶知道了肯定高兴!这兔子…我们收下了,谢谢您!” 这会儿跑出来的灰灰,开始对着国栋叔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灰灰!不许叫!这是国栋叔!”王知秋赶紧出声喝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灰灰的脑袋安抚它。灰灰的呜噜声小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国栋叔。 国栋叔也被灰灰的反应吓了一跳,仔细打量着它:“二妮,这…这小狗崽子眼神挺凶啊?看着不太像狗…” “山里捡的串串儿,可能有点狼狗血统,护家呢。”王知秋再次搬出这个说辞,又把炸毛的灰灰摸了摸头安抚。 国栋叔也没深究,也没多待,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告辞了。 送走了国栋叔,王知秋拎着那只沉甸甸的兔子,心里百感交集。帮助他人带来的正向回馈,比自己获得什么更让人感到温暖和踏实。 灰灰还在她怀里警惕地瞪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唧。 “好啦好啦,人已经走啦!”王知秋揉揉灰灰的小脑袋,把它放下。灰灰立刻跑到门口,又嗅了嗅国栋叔站过的地方,确认安全后,才放松下来,跑回自己的窝里趴下。 正文 第64章 担起责任 带着柱子和知夏,开始了紧张的采收和整理工作。 王知秋拿起那把提前磨得锃亮的小镰刀,走到蒜苗木箱前。她看准离地两厘米左右的地方,手腕轻巧地一划,“唰唰”几声轻响,一丛翠绿挺直的蒜苗应声割下,整齐地码放在旁边干净的簸箕里。新鲜的切口散发出浓郁的辛香。 而韭菜则是严格按照“头茬深二茬浅三茬四茬留一点”的标准去割,割完再用土把留下的韭菜茬子盖上,免得再长出来的韭菜叶子干巴叶。 最后是菠菜,这个就简单了。王知秋跟柱子和知夏示范,用手捏住菠菜根部,轻轻往上一提,带着点湿润泥土的、肥厚的深绿色菠菜就连根拔起。稍微抖掉根上的泥土即可。 采收下来的菜不能乱堆。王知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玉米皮劈开、系成的扎绳。她教着弟妹,把蒜苗、韭菜、菠菜分别理整齐,一小把一小把地用玉米皮绳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捆扎好,每捆大约半斤左右,既整齐又方便拿取。 看着地上捆扎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三堆菜,蒜苗、韭菜、菠菜各十小捆,她拿出那个最大的背篓,先在篓底厚厚铺上一层干燥柔软的麦秆,防止菜被硌伤,也能吸收点潮气。 把带着根,相对来说比较抗造的十捆菠菜小心地放进去,码放整齐。然后在菠菜上再铺一层麦秆,作为缓冲和隔层。 接着放入十捆韭菜,同样码放好。最后放入十捆最娇嫩的蒜苗,同样盖上一层麦秆防冻和保护。 最上面盖上一块干净的旧麻布,既能挡灰挡风,又能保持水分。 难点在于豆芽!绿豆芽和黄豆芽总共发了五六斤豆子,每种豆芽都有将近二十斤的重量,但是水灵灵、脆生生的芽杆最怕挤压磕碰。背篓已经装满菜,再放豆芽肯定不行。 王知秋在家里转了两圈,最后决定用提篮装豆芽。走的时候可能比较累一些,毕竟要肩上背着手里要拎着,但是走远了就可以把菜都装空间里了。 王知秋找出家里两个大的提篮,在里面先铺上厚厚一层麦秆——这玩意儿是真好使。 她小心地将漂洗干净的绿豆芽和黄豆芽分别装进两个提篮里,动作轻柔。 保湿遮光然后在豆芽上覆盖几层打湿拧干的笼布,既保持湿度,又避免豆芽见光发红。提篮的提手上,王知秋还特意缠上了破布条,免得勒手。 看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盖得严严实实的提篮,王知秋松了口气。这豆芽可算是安排妥当了。 一切准备妥当,王知秋把柱子和知夏叫到跟前。她拿出早就分好的两份菜——每份包含一捆蒜苗、一捆韭菜、一把菠菜。 “柱子,知夏,姐今天要去镇上,得晚点回来。交给你们俩一个重要任务!” 王知秋语气郑重。 两个孩子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认真听着。 “你们俩一起,把这些菜,”她指了指分好的两份,“给冯大爷家和三奶奶家送去。冯大爷家一份,三奶奶家一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人齐声回答。 “好,”王知秋看着柱子,特意问道,“上门送东西,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吗?”她得让柱子学会担起家里的责任,应付这种人情往来。 知夏也跟着一起熏陶,再过两年不用教,光跟着看也能看会了。 柱子的小胸脯立刻挺得更高了,下巴一扬,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大人般的自信和笃定:二姐,我会说!这有啥难的!”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大人说话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演练起来: “到了冯大爷家,我就说:‘大爷,大娘,这是二姐让送来的,用您给打的木箱子试着种的菜,今天可以吃了,给您拿来点尝尝鲜!’” “到了三奶奶家,我就说:‘三奶奶,国栋叔!这是我二姐在家用木箱子试着种的蔬菜,今天刚好可以吃了,给您送点添个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他们推辞,我就说:‘我二姐说了,不是啥贵的东西,就是冬天吃个新鲜,您要是不收,我回去该挨说了!’ 然后放下菜就跑!” 柱子说得条理清晰,礼数周到,连应对推辞的办法都想好了。显然是把姐姐平时待人接物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知夏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我跟哥哥一起去!我帮哥哥拿菜!” 王知秋看着柱子那副自信满满、说话有条理的模样,再看看知夏认真的小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柱子这段时间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惦记吃喝玩什么都不入心的小男孩了。这份担当和人情练达,让她觉得这辈子的选择目前看来,没错。 “好!考虑的真周到!”王知秋笑着摸了摸柱子的头,又捏了捏知夏的小脸,“二姐相信你们俩一定能办好!去吧,路上小心点,慢点走,别摔着。送完了就回家,把门关好,等我回来。” “嗯!”柱子和知夏响亮地应着,脸上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责任感。 王知秋这才背起沉甸甸的菜篓,一手提起一个装着豆芽的提篮。灰灰似乎知道主人要出远门,急得在她脚边打转,哼哼唧唧地想去咬她的裤腿。 “灰灰乖,在家看门!帮柱子哥哥和知夏姐姐看好家!”王知秋放下提篮,安抚地拍了拍灰灰的小脑袋,又对弟妹说了句,“我走了!” 她推开院门,迎着初升的、带着寒意的冬日朝阳,踏上了还留着残雪通往镇上的小路。 身后,柱子和知夏也开始完成起属于他们的任务,带着一副小孩子装大人的郑重和一丝雀跃,关上院门,朝着冯大爷家和三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灰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三个方向远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在屋里乖乖等着。 正文 第65章 镇上送菜 路面被没完全化掉的积雪混着泥土,又硬又滑。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层细霜,寒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疼。 咬牙坚持了一段路,知秋感觉背篓和篮子越来越沉。她停下来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前面不远是一段沟渠,边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遮挡。 “就这儿了!”王知秋心里默念。她确认前后无人,小心翼翼地偏离主路,小心的走进荒草丛生的沟渠里。 枯草划过着她的棉裤,发出声响。她找了个背风、被荒草遮掩得最严实的地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进入了温暖明亮的空间里。 “呼……” 一进空间,王知秋立刻把手里的两个提篮轻放在地上,然后卸下肩上的背篓。背篓落地的同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揉了揉这会有些酸痛的肩膀,活动了一下手臂。空间里恒温的空气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她冻僵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这次去镇上找红姐,她只带背篓里那三十捆鲜菜和提篮里的豆芽。堆在空间里的那些收获,这个才是大头。这些不能在镇上了,但是也得把它们提前收拾利索,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王知秋把整理菜的时间当成了休息。不用背着提着东西赶路,不用忍受寒风,只是安静地整理这些收获,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积蓄。 镇上离村子太近了,上次出手的猪肉有些托大了,但凡有个歪心眼儿的,她跟红姐都得惹上麻烦。 所以她还是得想办法去县城,县城人多,需求大,黑市也更活跃。空间里这些捆扎好的新鲜蔬菜,就是去黑市交易的硬通货。 她打算偷偷的坐公共汽车去,不去队里开证明了,频繁去县城需要生产队开证明,理由不好找。 而且快过年了,队里干部也忙,她一个半大丫头总往县城跑,太过显眼,容易惹人怀疑。 一边整理,一边盘算,王知秋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真遇到要命的危险,比如遇上巡逻队抓投机倒把分子,还有最后保命的底牌,躲进空间! 当然,这招能不用就不用,什么时候都不缺聪明人,凭空消失又出现,一旦被人察觉端倪,后果不堪设想。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暴露空间。 看着空间里井井有条,捆扎整齐的菜品,王知秋满意的不行。 “好了,不能耽误了!”心念转动,手里拎着用笼布包着的六捆菜,身影重新出现在寒风凛冽、荒草丛生的沟渠里。 她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拨开荒草,跺了跺脚,继续赶路。如果今天打算去县城的话,要抓紧时间了。 于是手里拎着个笼布包的知秋缩着头一溜小跑,等快速到达镇上的时候,她已经微微出汗。站在供销社门口往周向红的柜台看了看,没看到人,“供销社没人,红姐肯定在家。”她心里想着,脚下毫不犹豫地转向家属院的方向。 快到家属院门口时,王知秋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襟,搓搓手捂了捂脸,努力让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舒展开。 院子门是半开着的。王知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院门板:“红姐?红姐在家吗?” “哎!谁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接着门帘一掀,周向红出现在门口,她看到王知秋,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哟!是二妮啊!快进来快进来!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跑来了?冻坏了吧?” 周向红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王知秋往屋里拉。屋里烧着煤炉子,暖烘烘的,带着一种煤炭特有的干燥暖意,瞬间驱散了王知秋身上的寒气。 “红姐,我不冷,跑着来的,还出汗了呢。”王知秋进了屋,她把手里的笼布包打开让周卫红看,“因为有了炉子,所以在屋里种了点蒜苗、韭菜还有菠菜,今儿刚收了头一茬,新鲜着呢。我寻思着给红姐你送点过来尝尝鲜。这大冬天的,也能给家里换换口味。” 周向红看着那笼布包里的新鲜蔬菜,眼睛一下子亮了。冬天里见点新鲜绿叶菜,那可是稀罕物! 她赶紧接过来,入手就感觉分量不轻,那鲜嫩的气息也更浓了。 “我的天!你这孩子!”周向红的声音带着感动和难以置信。她把笼布放桌上解开,翠绿的蒜苗、深绿的韭菜、嫩生生的菠菜叶子露了出来,水灵灵的,一看就是新鲜的,比她供销社偶尔凭票才能买到一点的蔫黄菜叶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还只有白菜和萝卜。 “这……这真是你们姐仨自己种出来的?在屋里种的?怎么长这么好?” 王知秋心里早有背稿,笑了笑:“嗯,让村里的大爷帮忙做了三个木头箱子,可能是屋里炉子温度保持的好,种的时候还把之前发酵的各种肥料用上了,也可能是伺候得勤快,所以长得还行?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看着能吃了,就赶紧给红姐送来。柱子和七妮也念着红姐和姐夫的好呢。” “哎哟~这可太稀罕了!”周向红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向阳前儿个还在叨叨,说这冬天嘴里淡得没味儿,就想吃口带绿的呢!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二妮,你太能干了!” 听见红姐叫“二妮”,赶紧把起大名的事情跟她说了下,周向红连连称赞,“对对对,咱们女孩子值得更好的名字,知秋知夏,有含义也好听。” 夸的一向能稳住的王知秋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向红把菜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拉着王知秋冰凉的手往煤炉子边上的小板凳上按:“快坐下烤烤火,暖和暖和!这大老远的跑一趟,脸都冻红了,姐给你倒水喝。” “不用不用,红姐,真不渴。”王知秋连忙摆手,但被周向红按着坐下了。炉火的温度暖洋洋地包裹着她的小腿,舒服。 周向红给她倒了一搪瓷杯热水,塞到她手里:“拿着,暖手也行。你这菜送得太是时候了!供销社里那点菜,你姐夫那点供应票,根本不够看,还蔫了吧唧的。你这菜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正文 第66章 红姐帮忙 “什么?还有豆芽?黄豆芽和绿豆芽?!”周向红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眼睛瞪得溜圆。感觉声音有些大,又赶紧把声音低下来, “我的老天爷!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真是……”她激动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紧紧抓住王知秋的胳膊,“那玩意儿现在比肉还稀罕啊!供销社里都断供多久了!” 肉虽然一直缺,但是一年四季都有卖。 王知秋被她抓得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的激动。寒冬腊月,新鲜蔬菜是奢望,豆芽是冬天能改善生活,但是又比较稀缺的菜。 她笑了笑,解释道:“嗯,家里正好还有点黄豆和绿豆,换油换不了多少。我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发豆芽,也是瞎琢磨,没想到真成了。” 周向红看着王知秋,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这孩子,种菜种得水灵,发豆芽也这么厉害?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硬生生被逼出来的本事? 王知秋脸上带着无奈,“可惜没有合适的家伙什装,家里就两个大些的提篮子,装上豆芽拎出来,太显眼了。这路上要是遇到巡逻队盘问,解释不好,怕给红姐和姐夫惹麻烦,就没敢带。” “麻烦?哎呀!傻孩子!”周向红拍了下大腿,“你这心也太细了!替姐想得这么周全!不过……”她眼珠一转,那股子供销社职工的灵活劲儿上来了,“篮子好办啊!你等着!” 周向红麻利地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一个小杂物间。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她拎着两个半新不旧、但编得很密实的竹篮子出来了,篮子不大,里面还垫着几张干净的旧报纸。 “喏!这个给你!”她把篮子塞到王知秋手里,“这是以前家里买菜用的,现在有网兜了,这篮子就闲置了。你拿去用!用这个装豆芽,上面再用旧布或者笼布一盖,能装的量也有限,不起眼,稳妥得很!” 王知秋摸着那光滑的竹篾,篮子不大不小,正好合用。“红姐,你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这篮子的大小可太合适了。” “嗐!两个破篮子罢了,放着也是落灰。”周向红摆摆手,心思全在豆芽上了,她凑近王知秋,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一些不好意思:“二…知秋,跟姐说实话,那豆芽……有多少?能给姐送点不?” 王知秋看她的样子,笑了:“红姐放心,本来就打算给你送来着,这不是因为家伙什的原因耽搁了么!” “好好好!太好了!”周向红听得眉开眼笑,“这样,知秋,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回,等你再发好了豆芽,或者再割了菜,就用这篮子装着,上面盖严实点,给我送来,也别太多,就按你方便的量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姐也不白要你的。前两天你姐夫带回来两袋奶粉,你走的时候带回去一袋。 还有,你这菜和豆芽,在这时候绝对是稀罕货,咱跟上次猪肉似的,姐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人需要,咱们悄悄的,换点实在东西,或者换点钱票,你看怎么样?” 王知秋把差点答应的话咽下去,她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周向红:“红姐,上次的野猪肉整的太招眼了,也就是没人使坏,不然咱俩都得惹上麻烦。” 原本的打算,在来的路上就打算改了,离家近,风险太大,“我给你多送点,你给亲戚朋友分点就行,不能因为这个给你带来危险。” “风险肯定有,干什么没风险?”周向红倒是很坦然,她拍拍王知秋的手,“但姐有分寸。找的都是知根知底、嘴巴严实、也确实需要好东西的人。咱们量不大,悄悄的,不张扬。 主要是姐看你太不容易了,这么好的东西,只自己吃,太可惜了!换点实在的,把弟弟妹妹的身体养得壮实点,就是给你减轻负担了,你放心,姐心里有杆秤,亏不了你!” 王知秋看着周向红精明而不失真诚的眼睛,知道她是真心想帮自己,她点点头,眼神坚定:“红姐,我听你的!谢谢你为我们打算,我这就回去,一会儿就把菜带回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周向红高兴地一拍手,仿佛做成了一桩大买卖,“那你快去快回,篮子拿好!”她帮王知秋把两个篮子摞在一起,用绳子稍微捆了一下,方便拎着。 “嗯!红姐,那我走了!”王知秋接过篮子。 “等等——”周向红又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里屋,很快拿了一个油纸包和一袋奶粉出来,不由分说塞进王知秋怀里,“这是奶粉,还有你姐夫单位发的桃酥,快过期了,带回去给柱子和知…知夏吃,赶紧去吧,路上千万小心!” 周向红对于姐妹俩改名字接受良好,就是要需要再好好熟悉熟悉两个名字。 王知秋对于塞到怀里的东西真心不想推辞,特别是奶粉,这年头想补充营养真不容易,有钱都买不到那种。 她把纸包和奶粉用笼布包起来,没再说感谢的话,说多了就显得外道了:“红姐,那我走了!” 王知秋走出镇子的大路范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好周边没有人,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把两个小篮子和笼布找地方放好,打算把没整理完的菜,继续用玉米皮进行捆扎,然后把之前收获作物之后的花生秧子、玉米杆子之类的让空间吸收分解掉。 估摸了一下时间,确定环境安全,出了空间就往周向红家走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她去了回去之前就观察好的隐蔽地方,把背篓和提篮从空间里拿出来,刚拐到街上,迎面有人走来,她神态装作走亲戚似的坦然。 正文 第67章 煤矿食堂 屋里的周向红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哎呀!可算来了!快进来”周向红一眼就瞧见那两个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篮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赶紧伸手去接,“沉吧?我来我来!” 两人合力把篮子提进屋里。王知秋掀开盖着的笼布一角,露出底下白生生、水灵灵的豆芽。周向红凑近一看,伸手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妹子,你这豆芽发的可真不错。” 王知秋脸上带着笑,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红姐,得找个家什盛出来,篮子我还得带回去。” “对对对!瞧我这高兴的!”周向红一拍脑门,风风火火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手拎着个弯梁篦子,一手端着个筐出来了。 王知秋去脸盆里仔细洗了手,这才走回来。她动作麻利,两小心地抄起大把豆芽,稳稳当当地放进篦子和筐里。那豆芽根根分明,脆生生的,几乎没有断的。周向红在一旁看着,眼睛都舍不得眨,嘴里不住地念叨:“好,真好……看起来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直到两个家什里的豆芽都堆得冒了尖,王知秋才停手。周向红看着这白花花的两大堆,喜得合不拢嘴,但随即想起王知秋刚才的话,又惦记起背篓:“哎呀,光顾着高兴了!背篓里还有菜呢?可别压坏了!” 她忙不迭地去整理背篓,里面是新鲜的蒜苗、韭菜和菠菜,绿油油的,码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被篓子边缘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周向红心疼地“哎哟”一声,赶紧动手,小心翼翼地把菜一捆捆拿出来,摊在旁边的桌子上,让它们舒展开。 “还好还好,就边上一点点压痕,不打紧!”周向红松了口气,“这大冬天的,能见着这么水灵的菜,知秋,你们姐仨可太能耐了!” 刚把空篮子摞好,外面院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宋向阳。他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抬眼一看:“哟,二妮来啦?这就要走?”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屋里,立刻被桌上那一堆异常鲜亮翠绿的蔬菜和地上那两大堆白生生、水灵灵的豆芽吸引了,脚步顿住,脸上满是惊讶,眉头都挑了起来。 “这么新鲜的菜,哪儿弄来的?” 宋向阳忍不住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着,“我今儿刚跑车从邻省回来,一路上也没见着哪有这品相的东西!这寒冬腊月的,真是稀罕物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向红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这菜是她种出来的,笑着拍了拍王知秋的肩膀:“怎么样?没想到吧?是我这能干的妹子带着她弟弟妹妹,在自家屋里头捣鼓出来的!厉害不?” 宋向阳惊讶地看向王知秋,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赞叹:“二妮种的?那可真是……太能耐了!” 他忍不住冲王知秋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地夸赞,“这本事,都比那些老庄稼把式厉害!” 王知秋即使内心是好几十岁的人了,但也被这直白的夸奖整的有些不好意思。 宋向阳看着这些鲜菜,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他搓了搓手,对王知秋和周向红说:“二妮,向红,我这儿倒是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合不合适。” 他压低了些声音:“我们矿上食堂,最近正愁着呢。这不快过年了嘛,听说上面有领导要来检查慰问。食堂采买的张师傅急得嘴上起燎泡,天天念叨着弄不到点像样的新鲜菜招待。你这菜,品相这么好,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和地上的豆芽:“要是能送到矿上食堂去,一来绝对安全可靠!那是公家的地方,谁吃饱了撑的去查食堂的采买?二来,矿上工人多,多少菜都吃得下,不用担心菜量的问题。价钱上,公家采买,也比外头零散着换要公道稳当些。” 宋向阳看着王知秋,认真地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些,我正好下午要回矿上交车,顺路就给你捎过去,直接找张师傅。让他验验货,定个价。他要是觉得行,需要多少,啥时候要,咱们明天就能定下来。” 王知秋一听,心脏怦怦直跳。这简直是天降的好机会!煤矿食堂,公家单位,安全系数比黑市高了不知多少!而且销路稳定,不用自己冒险。她之前盘算的去县城,风险大收益还不确定,相比之下,宋向阳这个提议稳妥太多了。 她没能忍住激动:“姐夫,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顺路的事儿!” 宋向阳大手一挥,“至于要不要,你放心!就冲这菜的品相,张师傅见了保准乐开花!他正愁没处抓挠呢!你就说年前还能供多少吧?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王知秋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空间里的存货,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姐夫,要是食堂真能要,年前……我还能再供一次,量比今天这个,大概能多五倍左右。” 她没敢说太多,留了点余地。心里想着,这次回去再把豆芽发上,年前就集中出这一次货,过个安心年,年后看情况再说。 “好!有数就行!” 宋向阳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垫吧一下就出门,“那今天这些我就带走了。二妮你等我消息,最迟明天,我让矿上的人捎信儿回来,或者我找机会跑一趟告诉你结果和要的量、时间。向红,你找个结实点的麻袋或者筐,我把菜和豆芽装好,别路上磕碰了。” 周向红也高兴极了,连声应着:“哎!好!我这就去找!” 她转身就去翻找,嘴里还念叨着,“这可真是太好了!知秋,这下可放心了!” 正文 第68章 不内耗秋 寒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生疼,但她却感觉浑身都有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宋姐夫的提议让她豁然开朗,煤矿食堂,公家的路子,这可比她原先盘算的去县城黑市稳妥太多了。 不仅安全有保障,销路稳定,价钱也公道,更重要的是,省去了她在寒冬腊月里奔波冒险的辛苦和提心吊胆。 果然重生只能是增加了阅历,不能增加智商,人是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的。 她一边快步往家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年前只出一次大的……今天姐夫带去的这些算是样品和敲门砖。等明天或者后天姐夫捎信儿回来,确定了食堂要的量,我就得抓紧了!” “黄豆、绿豆今天回去的时候放背篓里一些带回去,菠菜、韭菜、蒜苗的种子也得带点……” “豆芽是细水长流的好东西,发得快,不占地方,冬天里又稀罕。菜的话,菠菜、蒜苗长得快,韭菜割了这一茬年前还能再割一茬。” 她默默计算着各种作物的生长周期和在空间井水加持下能缩短到多少天。 她不贪心,年前卖一次,年后春天上工以前看看大环境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卖。 王知秋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丝笑,有了这笔稳定的收入,这个年关就好过了,估计最起码能做到饺子自由了。 可是就在她满心欢喜的此刻,迎面走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翘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她站定看向来人,身上穿着深灰色打着补丁的棉衣,看起来不太合身,头发有些毛躁,像是两天没梳头似的。 那人低着头,胳膊上挎着篮子,自顾自走着。王知秋不想跟她说话——是的,不想搭理的那人就是她娘赵桂兰。 她们这个地方自古传下来的孝道多少带点愚孝的成分:父母做什么都是对你好,父母打你骂你是恨铁不成钢,是教育你成才,父母无论对你做了什么终究是你的父母。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父母的意愿要凌驾于孩子的意愿?凭什么一个“孝道”就得让儿女全身心的去接受伤害并且还要做好孝顺的子女! 他们生孩子的时候有没有问问孩子,想不想做他们的孩子,叫他们爹娘! 王知秋用她有限的语言在脑子里为自己为弟妹不平,越想越生气,如果说原来的自己一直在奢求浅薄的父母亲缘,所以一直在受伤害,表面上装的很坚强,倔强的像鸭子,全身上下就嘴巴最硬。 但是现在的自己,有了属于名字的王知秋,她跟以前的王二妮不一样,她已经看开了,不再去卑微的祈求自己得不到的,而是努力成长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去得到自己应得的。 人生那么长,以后增长见识开拓了视野,会遇到很多善良的美好的人。 即使现在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生活,她是在有空间做兜底的前提下做的决定。她没打算做保姆做老妈子去照顾伺候弟妹,她作为年龄最大的肯定要多干一些,但是弟弟妹妹能做的活,就姐弟三个一起干。 目前看,弟弟妹妹自然的成长了懂事了,不用自己过多的费心教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道理。 如果以后姐弟三人有了什么解不开的问题,没关系,她也就伤心一会儿,过后依然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努力,重来一回,她不是为了别人付出、牺牲、奉献的。 不内耗自己,努力学习、成长,不用再遵循谁的意愿去结婚、生子,不用整天围着锅台转,不用每天家里家外干不完的活,不用再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解裤子上厕所。 她去过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这就是她这辈子的目标。 已经走远了的王知秋没有回头,她把有些烦躁的情绪扔在脑后,一遍一遍的回想把菜有望送给煤矿食堂的事情。 脚步不知不觉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 刚走到村子往家去的岔路口,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得跟球似的,在寒风里跺着脚,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不是柱子和知夏是谁? “姐——二姐——你回来啦!” 柱子眼尖,第一个看见她,立刻拉着知夏的的小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却满是期盼的光。 知夏也跟着喊:“二姐——” 王知秋心口一热,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去,放下手里的篮子,一手牵一个。“赶紧回家,二姐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拉着两人快步往家走,“快走快走,背篓里还有好喝的呢!” “啥好消息啊姐?带回来啥好喝的了?” 柱子迫不及待地问,把地上的篮子拎起来,一边跟随二姐的脚步一边踮着脚去看姐姐后背上的背篓。 “外面冷,先回家再说!” 王知秋卖了个关子,脸上却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正文 第69章 确定消息 “灰灰乖。”王知秋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柱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帮她卸下背上的背篓,放好后,急切地问:“二姐,到家了,你快说!到底是啥好消息?” 看着弟弟那眼巴巴的样子,王知秋也不再吊他胃口了。她把在周卫红家赶巧宋向阳回家,以及宋姐夫提出的把菜直接送到煤矿食堂的主意,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柱子听得眼睛越睁越大,他兴奋直接从炕沿上蹦了起来,攥着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太好了!太好了!二姐,咱的菜真的能卖钱,还是卖给公家,这下咱们有钱了!” 王知秋看着弟弟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但她没忘记正事。现在不是光顾着高兴的时候,时间紧迫! “柱子,先别蹦了,有活儿干!” 王知秋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里面是一包桃酥,一袋奶粉,剩下的是黄豆、绿豆,还有韭菜、菠菜种子,蒜种家里就有,不用额外再往回带。 “姐,这是啥?” 知夏好奇地指了指奶粉袋子。 “这是奶粉,今天给红姐送菜,红姐给的”,知秋说着拿了三个碗,把奶粉拆开,冲奶粉。 一股醇厚的奶香味蔓延开来,没有喝过的奶粉的柱子和知夏都凑了过来。 等二姐示意:“尝尝好喝不”,两人就着碗边开始吸溜,柱子品尝了一下,觉得不如大白兔奶糖好吃,他给二姐回了一句“有点腥”,把王知秋逗乐了。 知夏不挑食,吃啥都觉得好吃,知秋摸了摸她长长一点的头发,前世没发现她这么爱吃,估计是物资的匮乏,没能激发出自己妹子的吃货属性。 一人一碗奶粉下肚,在外面冻的有些凉的身体慢慢的热乎起来。 “好了,开始干活!” 王知秋语气带着鼓舞,“柱子,去把泡豆子盆刷干净,再打半盆清水来。知夏,去把洗干净的笼布找出来。” “哎!” 柱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知夏也乖巧地去翻找笼布。 安顿好泡着的豆子,王知秋打算给菜浇一遍水,她先去院子的井里里打了半桶水,再给桶里比往常的量多加了一些空间水, 浇完水,她直起身,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撇开乱糟糟的大环境不说,现在的日子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柱子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牢记着二姐的嘱咐,他蹑手蹑脚地穿衣服,下床。 盆里的黄豆和绿豆经过一夜的浸泡,个个吸饱了水,变得圆鼓鼓、胖乎乎的,沉在盆底。 柱子小心翼翼地用葫芦瓢把豆子捞出来,又去兑了点温水,轻轻地冲淋了一遍。然后他拿出之前用来发豆芽的框子,按照之前二姐做的顺序去操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把炉子捅开,让屋里暖和起来。 王知秋也早早醒了,听着柱子在外间忙碌的细微声响,心里很踏实。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凝神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昨天晚上种下的菠菜、韭菜和蒜苗又蹿高了一截,绿意盎然。她立刻行动起来,用意识引动清澈的井水,如同细密的春雨,温柔地浇灌在菜苗上。 接下来的两天,姐弟三人的生活仿佛被上了发条。 知秋没有再插手发豆芽的事情,柱子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豆芽冲水、检查温度和湿度,看着框子里的豆子探出白白嫩嫩的芽尖,带头做成一件事情的成就感,让柱子每天像是打了鸡血,而知夏也是他很好的帮手。 王知秋则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空间里。空间里的作物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她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时间,既要保证产量,又要确保在宋姐夫来之前,菜和豆芽都处于品相最好的时候。 当天下午,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外面寒风呼啸,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灰灰突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随即冲着院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 “有人来了?”王知秋心头一跳,赶紧示意柱子把菜收好。 院门被拍响了,一个洪亮又带着点熟悉的声音响起:“知秋妹子在家吗——是我!” 是宋向阳的声音! 王知秋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开门。门一开,宋向阳裹着一身寒气挤了进来,帽子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他脸上带着笑,一进屋就跺着脚,搓着手哈气:“嚯,这鬼天真冷!妹子,好消息!大好消息!” 他顾不上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报纸包,塞到王知秋手里:“拿着!食堂张师傅见了你们的菜和豆芽,眼睛都直了!二话没说,全要了!价钱也给得公道!这是那天的菜钱,还有除去一次的大菜量,今天打算让我再带回去点菜的钱。” 王知秋只觉得手里塞进一个纸包,她下意识地攥住。 宋向阳喘了口气,继续说:“张师傅说了,确定年前还要一次,量要大,越大越好!豆芽至少要那天带去那个量的三倍,绿叶菜也越多越好,时间就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上午,我开车过来拉!能行不?” “能行!姐夫,肯定能行!”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无比坚定,“豆芽没问题,菜也没问题!小年那天,保准都给你准备好!” “好!痛快!” 宋向阳笑得畅快,“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本事!那说定了!腊月二十三上午,我一准儿到!” “今天还是先给我带点少量的菜,领导明天就来视察,今天才敲定过来的时间,不然昨天我就过来了。”宋向阳说了一下没及时过来的原因。 “没事儿,不耽误你们用就行”,王知秋嘴里寒暄着,快手快脚的收菜,整理捆扎。 因为天气原因,宋向阳来得快,走得也快。 王知秋关好门,在桌边坐下,在柱子和知夏期待的目光中,她一层层打开那个旧报纸包。 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卷毛票,还有几张珍贵的票证,最上面压着的,是几张崭新的、印着“壹圆”的纸币! 这绝对是王知秋重生以来,不,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在这个年纪见过的最多的一笔钱,尤其是那两张“大团结”,看起来都觉得有些可爱。 “二姐——一些菜就卖了这么多钱!”柱子看得眼睛都不眨了,声音有些不确定。 知夏对于这些钱还没什么概念,只是看向二姐问:“二姐,这能买多少大白兔奶糖?” 王知秋对于妹妹衡量钱多钱少的方式逗乐了,她笑着说:“如果有票的话,能买好多斤呢!” 正文 第70章 挣钱挣钱 吃过早饭,王知秋就把柱子和知夏叫了出来。她拿出一把新的、扎得结结实实的扫帚,又找来一根长木棍,用麻绳牢牢地绑在扫帚把上。这样,就能轻松够到高高的房梁和犄角旮旯了。 “柱子,知夏,”王知秋把两小块用温水打湿的旧布递给他们,“你俩负责擦窗户、门板,还有桌子板凳。干活的时候注意点,小心别磕着碰着。” “放心吧二姐!”柱子接过布,挺起小胸脯保证。知夏也点头答应:“好的二姐。” 屋里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今天要交给宋向阳的明面上的货——韭菜、菠菜、蒜苗,这三种菜把之前的小捆改成了大捆,还有两大筐子清洗完的豆芽,都用干净的笼布盖着,就等着宋向阳带来家什装了。 这些是这几天柱子精心照看、王知秋用空间井水加餐催生出来的成果,品相极好。 王知秋用头巾围着鼻子和嘴巴,深吸一口气,抡起绑着长棍的扫帚,开始“扫房”。她动作麻利,挥舞着长扫帚,房梁上积攒了一年的尘衣扑簌簌地往下落,墙角旮旯的蜘蛛网也被扫荡一空。屋子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 她一边用力扫着,一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宋姐夫说上午来,得抓紧时间干完活!扫完屋顶和墙壁,还得把地扫干净。 更重要的是,得趁宋向阳来的时候,把空间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存货找机会偷渡出来,混进菜堆里。空间里的菜,才是这次出货的大头! “柱子,窗户擦好了没?” “快了快了!上面够不着,我垫了凳子!” “知夏慢点,别摔着!” 姐弟三人手脚不停,屋里一片忙碌。灰灰似乎也感受到了忙碌的气氛,不再到处乱窜,乖乖地趴在门边看着。 终于,屋顶和墙壁大致扫完,王知秋刚把长扫帚放下,拿起短把的笤帚准备扫地,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来了!”王知秋听到声音,立刻把笤帚往墙边一靠,宋向阳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知秋——在家不?我来了”。 “哎——在呢姐夫!” 知秋一边应声一边快步往门口走。 打开门,她问宋向阳:“姐夫,车上有没有装菜的家什?” “有有,带来了”宋向阳转身去车厢里拿下来几个大的搪瓷盆、框子,还有要垫在框子里的麻袋。 知秋伸手去接,“姐夫你在外面等着装车,我去屋里装菜,万一村里有人过来,你帮着拿话糊弄过去。” 本来打算进屋帮忙装菜的宋向阳听到这话,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下了脚步,点头“行,我在外面看着”。 王知秋拿着东西进屋,冲还在打扫卫生的弟弟妹妹摆手:“你俩继续干,等我一会儿叫你们”,他俩现在参与进来还怎么把菜偷渡出来! 进了堂屋,意念一动先用空间的存货把大半的菜筐子装满,再装地上的,然后才叫来柱子和知夏帮忙往外送菜筐,最后是往盆里装豆芽。 宋向阳接过兄妹俩抬出去的菜筐子,满意地点着头:“好!好!这菜收拾得真利索,看着就新鲜。” 柱子和知夏不停的跑进跑出,一趟趟地帮着把装好的菜小心地搬到院门外停着的解放卡车旁。 王知秋单独给宋向阳留出来一个麻袋,装了半袋子的蔬菜,豆芽用笼布装着,也塞里面了,没办法,这时候也没方便袋啥的,只能这样装。 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搬完,王知秋端着最后一盆豆芽出去,递给站在车厢的宋向阳,又赶紧回去把留的那个麻袋提出来。 免得宋向阳跟那些混了,她解释说:“姐夫,这是给家里吃的菜,你回去路过镇上别忘了放家里。” 宋向阳脸上堆满笑容:“没想到你们这么能干,竟然能有这么多菜,我还以为都收了送食堂呢!没想到妹子你这么仔细,还给留出来家里吃的了。” 王知秋心一紧,脸上扬起笑容:“嗐!本来小打小闹的种着试试,可能是我们姐仨照顾的精细,所以才能长的壮实,并且产量也高”。 旁边心里也有点疑惑的柱子,听到二姐的解释也连连点头,屋里的温度不敢冷也不敢热了,这几天连晚上都没再压炉子,晚上还得起来添炭,可不是照顾的精细么! 王知秋不着痕迹的解释完产量的问题,又满脸感激的跟宋向阳说:“姐夫你跟红姐一心为我们着想,处处照顾我们,必须得先紧着家里的菜够吃,有剩余的才给食堂。” 一番话说的宋向阳心里觉得很熨帖,虽然他牵这个线,给领导也好,食堂那边也好,都能给他的人际关系留个善缘。 食堂解决了难题,这姐弟三个能挣点活泛钱,是三赢的结果,但是领情与应所应当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是前者更让人心里舒服。 虽然也并不图几个孩子有什么回报,通过这几次的接触,宋向阳觉得王知秋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跟其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生活,担起责任,就是个内心强大的。 与他家这样的家庭相处,态度上也没有拘谨或是自卑的样子,就冲这几点,以后这三个孩子的未来就差不了。 思绪万千,其实不过就在一瞬间。宋向阳来的时候车上就带着磅秤,刚才装车的时候他就挨个的称了重量,用本子记录下来,总共的重量是一百零六斤,其实这里面的重量豆芽占一多半,毕竟掺有空间水的豆子的出豆芽率是一比六或是一比七。 宋向阳递给王知秋一摞钱和票证,里面有他添的十块,“现在市面上没有鲜菜供应,你这是独一份,又赶上迎接领导这个节骨眼,所以张师傅也很大方,一斤按照五毛钱收,这个没法走财务那边,所以还是跟之前一样,让我直接带来了。” 正文 第71章 去供销社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抬起头,看着正在车厢里仔细用旧麻袋和草帘子盖好菜、防止路上冻坏的宋向阳,声音带着感激和不安:“谢谢姐夫,你费心了!可是...这钱是不是给的多了?” 宋向阳动作麻利地把最后一道绳子捆紧,跳下车厢,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多,张师傅说了,品相好,又是年根底下,我又添了十块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驾驶室,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王知秋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抽出一张十块的,追到驾驶室旁,踮着脚想把钱塞进去:“姐夫!这钱我真不能收!你和红姐帮我们这么多,做妹子的孝敬点菜还不是应该的?这钱你拿回去!” 可解放卡车的驾驶室对她一米五多一点的身高来说不太友好,根本够不着。 宋向阳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小姑娘急得踮脚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可不习惯跟个小姑娘推来让去。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收着!这是你姐交代的任务,我必须完成!过年多买点肉,包顿饺子,走了啊!” 说完,不等王知秋再开口,他冲她摆摆手,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气,卡车缓缓开动,很快消失在村路的拐弯处,只留下车辙印在地上。 王知秋捏着那张没送出去的十块钱,站在原地,看着卡车远去的方向,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又是感动,又觉得过意不去。 看,重来一回,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王知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钱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她低头看着弟弟妹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脸上绽开一个释然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声音轻快起来:“走,回家!今天是小年,咱们手里有钱有票了,得好好盘算盘算,买些年货,过个好年!” 回到屋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那份喜悦才弥漫开。王知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肉票有三斤,布票和工业券先留着,糖票有两斤,打算都用了,买一斤红糖,买一斤硬糖,这个能吃的久一些。 正好两小孩跟着忙活了这么久,一直没机会出门,趁着现在备年货,带他俩去镇上的供销社转一转。 “柱子,知夏,”王知秋招呼着,“扫尘的活儿赶紧干完,下午姐带你们去镇上供销社!” “真的?去供销社?”柱子眼睛瞬间亮了。 “嗯!买肉,买糖。”王知秋笑着点头,看着弟弟妹妹欢呼雀跃,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王知秋走进堂屋,看着那个种着菠菜的木箱。里面的菠菜刚刚被大量采收过,只剩下一些发育不良的小棵菠菜。 “得收拾出来,再补种上。”王知秋盘算着。空间里虽然短时间就能种出来菜,但是还是需要外面的遮掩。年前年后,这些菠菜主要是自家吃,或者给相处比较好的人家过年添个菜。 看二姐开始干活,柱子和知夏也平复了高昂的情绪,赶快去把没干完的打扫做完。 王知秋挽起袖子,开始清理菜箱。把残留的老叶、根须仔细拔掉,松动板结的土块。清理干净后,她拿出上次买的菠菜种子,均匀地撒下去,再用小耙子轻轻覆上一层薄土。 最后,浇水的时候悄悄掺入了一点空间水。 至于韭菜和蒜苗,只需要按时浇点水,它们自己就能一茬一茬地长。 “豆芽……”王知秋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柱子,把咱们留的黄豆和绿豆,再各泡上一斤。过年那几天,咱们用炸丸子炖豆芽吃!” “好嘞!”柱子响亮地应着,干劲十足地跑去拿豆子。发豆芽这活儿,他现在可是熟手了。 中午饭做得简单,王知秋用猪油炝锅炒菠菜叶,搅了一锅稠糊糊的面疙瘩汤。疙瘩汤香味倒是挺足,但是两个期待感满满的小孩,现在就是吃山珍海味也尝不出好吃来,注意力全在要去供销社了。 “快吃!”王知秋敲了敲桌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供销社远着呢!” 但是看着弟弟妹妹这副魂不守舍、满心期盼的模样,王知秋这个内里装着五十六岁灵魂的“假小孩”,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 姐弟三个草草吃完饭,王知秋把碗筷收拾利索。她换上了新棉衣,柱子和知夏也早就穿戴整齐,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走!”王知秋背上背篓,锁好门,一挥手,“出发——镇上供销社!” “噢——去供销社喽!”柱子欢呼一声,拉着妹妹的手就往前跑。知夏也咯咯笑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通往镇上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姐弟三人脚步格外轻快。柱子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二姐,咱们今天买多大一块肉?” “二姐,糖!要那种带花花纸的水果糖!” 知夏也学会了提要求。 王知秋被吵得头疼,但依旧耐心地应着:“买!都买!肉割一大块,糖也买,买带花花纸的!”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熟悉的镇子轮廓出现在眼前。越靠近供销社那条街,人流也多了起来,大多是赶在过年前来置办点东西的社员。供销社门口,更是人来人往。 柱子和知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小手紧紧拽着着姐姐,看着供销社里进进出出的人,两个孩子脸上兴奋中又带上了一丝怯生生的紧张。 对他们来说,供销社是个充满诱惑又有点让人敬畏的地方。 王知秋拍了拍他们的后背,示意挺直腰板,带着一股“有钱有票”的底气,领着两个小家伙,汇入了供销社门口的人流。 正文 第72章 置办年货 宽敞的屋子里光线不算太亮,一排排柜台后面,是堆满货物的货架。 穿着工装、戴着套袖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有的在拨拉算盘,有的正踮着脚给顾客从货架上拿东西,神情大多带着公家人的一份矜持。 柱子和知夏的眼睛瞬间不够用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包着透明纸的硬糖; 布料柜台放着一匹匹深蓝、军绿、深灰的棉布;最显眼的还是副食品柜台后面,那高高挂着的半扇猪肉! 肥膘白得晃眼,瘦肉透着新鲜的暗红,在这个年代,这景象本身就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富足感,引得不少人围在柜台前。 王知秋没有立刻去买东西,而是先带着弟弟妹妹在相对宽敞的地方站定,让他们适应一下环境,也顺便观察一下各个柜台的情况。 “柱子,知夏,” 王知秋微微弯下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跟紧我,千万别松手,也别乱跑。这里人多,走散了可不好找。” 看到两人都点了点头,然后牵起他们,朝着副食品柜台走了过去。 副食柜台前挤成了一团,这时候没有排队这一说。柱子和知夏起初还能耐着性子,踮着脚四处看。可是周围都是大人,视线全都挡住了,又挤的不行,两个孩子的耐心很快被消磨掉了。 王知秋一边轻声安抚着弟弟妹妹,一边踮起脚尖,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紧紧盯着售货员手里的刀和秤。 终于轮到她们了!王知秋立刻上前一步,把提前准备好的钱和肉票,双手递到玻璃柜台上那个面色严肃的女售货员面前。 “同志,要三斤猪前腿肉!” 王知秋声音清晰,目标明确,这些肉主要就是过年包饺子用。 售货员抬眼皮看了柜台前的半大孩子一眼,又扫了扫她身边两个更小的孩子,没说什么,接过票和钱,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确认。 然后转身,从挂钩上取下那半扇肉,手中锋利的切肉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切下一大块。 她麻利地把肉往秤盘上一扔,秤砣滑动,分量正好。“三斤,钱票正好。” 售货员说着,扯过一张粗糙的深黄色牛皮纸,“唰啦”一声把肉包好,又抽了根细细的草绳,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往柜台上一推。 “谢谢同志!” 王知秋赶紧接过那油乎乎的纸包。入手冰凉,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透过纸渗出的油脂香气,让她心里无比满足。 柱子和知夏的目光全程都黏在那块肉上,直到它消失在背篓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但小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老式小孩就是对吃肉和吃糖上心。 “走!买糖去!” 王知秋的声音带着轻快,牵着两个小的,转身朝着糖果柜台走去。两小孩立刻齐声欢呼,刚才被挤的烦躁一扫而空。 糖果柜台前的人比肉案那边少些,柱子拉着妹妹,几乎是扑到了柜台前,小脸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睛瞪得溜圆。 玻璃后面,几个大的玻璃罐子里,堆满了不同颜色的糖果:鲜红的是山楂丸,橙黄的是橘子瓣糖,翠绿的是薄荷片,还有晶莹剔透、裹着细砂糖粒的硬块水果糖。 另一边的托盘里,则整齐地码放着用简单透明纸包裹的普通硬糖。 “二姐二姐,那个黄的!那个绿的!”柱子激动地指着,恨不能把每种都指一遍。知夏也踮着脚,指着花花绿绿的糖果:“这个!还有那个!” 王知秋挤到柜台前,先仔细看了看玻璃柜里糖果的标价牌和小黑板上的“凭票供应”字样。 “同志,买糖。”王知秋拿出糖票和钱,柜台后是个年轻点的女售货员,正跟旁边柜台的人说话,闻声转过头来。 “要哪种?要多少?”售货员问,态度还算和气。 王知秋早就盘算好了。她指了指那种裹着细砂糖粒的水果糖:“这种水果糖,麻烦给称半斤。” 这种糖比普通硬糖贵一点,但好看,也好吃。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透明纸包的普通硬糖:“来一斤红糖,还有这种硬糖,也要半斤”,这种便宜些,留着慢慢吃。 售货员接过糖票,仔细看了看面额,确认无误。她转身,拿起一个白铁皮的小簸箕和秤盘。 先走到那个装着彩色水果糖的大玻璃罐前,用一个小铲子铲起糖。五颜六色的糖果“哗啦啦”地落入簸箕,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柱子和知夏的眼睛都看直了。 售货员把糖倒进秤盘,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秤砣,分量刚好半斤。她又走到普通硬糖的罐子前,同样铲了半斤,最后是一斤红糖。 她拿出三张粗糙的黄草纸,把糖分别包成三个长方形的“小包袱”,最后用细细的纸绳捆了个十字花结,动作麻利地推到王知秋面前。 “水果糖半斤,硬糖半斤,红糖一斤,钱票正好。”售货员报了数。 “谢谢同志!”王知秋接过纸包,小心地放进背篓。 “二姐——糖!”柱子和知夏眼巴巴地看着背篓。 “回家再吃,路上拿着容易掉了。”王知秋拍拍他的头。 既然来了供销社,那肯定要去跟红姐打个招呼的。知秋带着柱子和知夏走向布匹柜台,只见柜台前的人比卖肉的柜台差不了多少,快过年了,拿出攒很久的布票给家里的孩子扯块布做新衣服。 看柜台后的红姐忙活的脚不沾地,王知秋想着还是算了,转身要走的功夫,周向红不经意间看见了姐弟三个,赶紧把人喊住:“知秋知秋——妹子——二妮——”,人多声音大,给红姐急的换了好几个称呼。 听到声音的知秋赶紧停下脚步,不等她张口说话,周向红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往她背篓里放了个东西,说了句“这是给你们三个过年吃的,赶紧回去吧”。摆摆手,就又转回柜台忙活。 柜台围着的人跟着她的方向移动,等她回来,有的人继续等着扯布,有的人则有些好奇的看着姐弟三个。 忽然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柱子和知夏立刻变得有些瑟缩,王知秋一看这架势,也没再跟红姐喊话,拉着弟弟妹妹赶紧出了供销社。 正文 第73章 过油上供 所谓“过油”,就是把过年时要吃的各种炸货提前准备好。在这年月里,可是一年里最奢侈、最解馋的,除了小孩子全家都要动起来的大事。 炸丸子的香,炸花生米的脆,要是运气好还能炸点小杂鱼,那香味能飘出老远。 王知秋也早早备好了材料。空间里出产的萝卜擦成了细丝,撒盐杀出水,然后用笼布包起来挤掉水分,再剁碎了。 面粉是早就备好的,加上盐和五香粉,和萝卜丝搅和在一起,搅成稠糊糊的一大盆。光是闻着生料那股味道,柱子就已经围着灶台转了八百圈,鼻子吸溜个不停。 “二姐,啥时候开始炸啊?”柱子第无数次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的馅料。 “急啥?等油热!”王知秋嘴上说着,手里不停。她把厨房那口最大的铁锅刷得锃亮,然后拎出一个“祖传”的油罐子,说祖传其实是使用的时间长了,本身用来装油的,平时用的时候轻拿轻放,用起来比较爱惜。 这里面是她偷偷的用空间里的花生,分批分量,小心的跑到邻村油坊换来的花生油。 在鲁省这片土地上,人们的饮食习惯是吃花生油,并且花生油炸货才有灵魂,炸出来的东西颜色金黄透亮,带着一股子别样的焦香,比猪油更多了一份清爽和醇厚,是年节里才能舍得敞开用的。 清亮亮、黄灿灿的花生油被小心地倒入热锅里。炉火一催,那股特有的、带着坚果芬芳的油香气便猛烈地升腾起来,充满了整个小屋,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躁动起来。 柱子和知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上次吃炸货好像还是在爹活着的时候,很久了,都忘记了什么味道。 油热了,微微泛起波纹。王知秋洗干净手,左手抓一把馅料,熟练地从虎口处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冒了出来,右手用个小勺子利落地一刮,丸子便“刺啦”一声,滑入滚烫的花生油中。 一瞬间,油锅里热闹起来!丸子周围冒出细密金黄的泡泡,在清亮的花生油里欢快地翻滚、沉浮。那香气也彻底变了,霸道又勾人魂魄!这纯正的花生油一炸,味道和档次立刻就不一样了。 柱子和知夏齐齐咽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里那几个先下去“探险”的丸子,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进锅里去。 王知秋手下不停,一个接一个的丸子下锅。很快,油锅里就漂浮起十多个圆滚滚、金灿灿的丸子,在清亮的花生油里变得外皮酥脆,颜色是那种极其诱人的、均匀的深金黄色。 “好了,先捞这几个!”王知秋用笊篱把第一批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倒在白蜡条筐里,底下是她去三奶奶家送菜时要的煎饼,铺在筐子里放炸货是最好的“吸油纸”。 “柱子,锅底下放两根硬柴,你去拿碗盛丸子去上供”,王知秋两只手一边往油锅里下丸子一边安排柱子干活。 “哎!好嘞!”,柱子把锅底的火候控制好,端了两个碗放在堂屋东面的香台一碗,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一碗。 今年的是黑暗十年的开始,所以过年时堂屋正中该挂的轴子没敢挂,写了已逝长辈们名字的折子,要到除夕那天去坟上“请”长辈回家过年才放的。 虽然还没到正日子,但是过油炸出来的东西要先上供,上完供家里人才可以吃。 “吹吹!慢点吃,烫!”王知秋话音未落,柱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烫得他左手倒右手,嘴里嘶嘶哈哈地吹着气,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是酥脆到极点的外皮,紧接着是内里的软糯咸香。 “唔——好吃!太好吃了!二姐,这个特别香!”柱子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停下,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又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烫得直跳脚也舍不得吐出来。 知夏没有她哥表现的那么心急,先小口小口地吹凉,小心翼翼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嘟囔:“好吃……真香……” 王知秋看着弟弟妹妹的馋样,心里又好笑又满足,更觉得偷偷换花生油这步棋走对了。她继续炸着丸子,一锅又一锅,直到筐子里堆起一座金黄酥脆的小山。 炸完丸子,她又把花生米倒进还有余温的花生油锅里,“哗啦”一声,用小火慢炸,直到花生衣变红,散发出熟坚果和花生油交融的复合焦香,捞出来晾凉了就是又香又脆炸花生米。 最后,她把用红糖和面切出来的叶子面放里面炸,这个是做给姐弟三个吃的小点心,一年到头才做这一次,就奢侈一把。 等把该炸的都炸完,柱子和知夏两个人已经吃饱了,吃到最后看见锅里再出来新的炸货,他俩也只能眼馋肚里饱了。 王知秋把油一勺一勺的盛回油罐子,锅里的油用来炝锅做丸子汤,一点都不浪费。 炸货的浓烈香气还没完全散去,另一项重要的年节准备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发面,蒸馍馍! 在北方,过年蒸馍馍可是大事,寓意着发财、发家,图的就是个吉利。蒸得又白又暄大馍馍,是供桌上绝对不能少的主食,也是走亲访友时的一种礼品。 家里没有发面用的酵母引子,她特意端了一碗萝卜丝丸子,去了三奶奶家。 “三奶奶,借点您的老面引子,蒸锅馒头。”王知秋把丸子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附近就离三奶奶家近,不过年不知道缺啥东西,这一到过年准备年货,来三奶奶家都有些频繁了。 三奶奶笑眯眯地接过丸子,也没多推辞,这都是乡里乡亲的惯例。 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碗口大的、表面光滑油润的深色老陶盆,里面是一团看起来有点干硬的面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中带香的复杂气味,这就是那老面引子了。 “拿去吧,用温水泡开了和面就行。记着啊,发好了留一块当引子,下次还能用。用完了,给我送回来就行。”三奶奶仔细叮嘱着。 正文 第74章 越来越好 回到家,王知秋先掰了一小块老面引子,用温水泡在碗里,慢慢搅开,化成了一碗浑浊的、带着浓郁酸香气息的酵母水。 然后,她将酵母水慢慢倒入早就挖了面的盆里,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再慢慢加入温水,直到揉成一个光滑的大面团。 她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笼布,又严严实实地盖上一个厚实的棉被,把瓦盆放在靠近炉子最暖和的地方,让它静静地发酵。 用老面引子发面,蒸出来的馍馍确实格外香,有嚼头,带着粮食最本真的味道。但这老面性子也“倔”,不像后来的安琪酵母那样温顺好掌握。 它发酵慢,而且一不留神就容易发过头,一旦发过头,蒸出来的馍馍就会带一股明显的酸味,得用碱水来中和,碱大了馍馍会发黄,碱小了酸味去不掉,很是考验手艺。 王知秋上辈子用惯了安安酵母那种稳定、快速的发酵方式,好几十年没有用过这种不好把控的老面引子,心里还真有点打鼓,拿不准它的发酵时间。 她不敢离开太久,估量着时间就掀开被子一角,用手指轻轻按一下面团表面,看着那个小坑慢慢回弹,闻着那股酸香味一点点变得浓郁。 “发好了吗?二姐?”柱子也好奇地过来看,学着姐姐的样子想用手指去戳,被王知秋轻轻拍开。 “别乱动。”王知秋观察着,她生怕错过了最佳时机,或者发过了头。 等了快四个小时,盆里的面团终于慢慢膨胀起来,王知秋小心地掀开,一股强烈的、带着酒酿和微酸气息的发酵味道扑面而来。面团表面鼓胀光滑,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小孔。 “好了!正好!”王知秋松了口气,心中窃喜,时间把握得刚好,没有发过。 接下来就是兑碱水,这是技术活,全凭经验。王知秋用小碗化开一点碱水,一点点揉进发好的大面团里,反复揉搓,直到面团重新变得光滑,闻起来酸味减弱,只剩下面香和淡淡的碱味,才算合适。 蒸馍馍的面需要多揉,王知秋使出全身的力气,在案板上反复揉搓着那团巨大的、充满弹性的面团,直到胳膊发酸,额头冒汗。揉得越到位,蒸出来的馍馍才越筋道好吃。 面团揉好了,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再一个个揉成光滑的馍馍坯子。柱子和知夏也洗干净手,过来帮忙,学着姐姐的样子,把面团搓圆,虽然做得歪歪扭扭,但那份参与感让他们兴奋不已。 不过这是打算上供和走礼用的,所以知秋把那些不太规整的面团又重新搓了一遍。 馍馍坯子做好,不能立刻上锅,还得盖上布二次发酵,这样蒸出来更暄软。 王知秋在大锅里添足水,放上高高的笼屉,铺上浸湿的笼布,把馍馍坯子摆进去。盖紧锅盖,灶膛里塞上耐烧的硬柴,大火烧开,蒸汽“呼呼”地顶着锅盖。 浓郁纯正的麦香混合着老面特有的微醺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柱子和知夏就守在厨房门口,等着吃。 “快了快了,闻到香味了吧?再等一会儿就好了。”王知秋一边看着火,一边笑着对弟弟妹妹说。 又等了一小会儿,王知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掀开了沉重的锅盖。刹那间,一大团白茫茫、滚烫的水汽猛地腾起,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新鲜馍馍出笼时特有的甘甜面香。 “别着急,过年的时候不能忘记一个事情,先上供!”先将馍馍一个个捡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盖帘上晾着。 然后,她转身拿出两个碗,每个碗里放了三个馍馍,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根深蒂固。年节下做的吃食,必须先敬奉天地神灵和祖先。 柱子和知夏虽然馋,但听到二姐这话,也立刻收敛了急切的神情,变得乖巧起来。又静默地等了一小会儿,象征着让先人“用膳”的时间。 王知秋这才走上前,将供桌上的馍馍端了下来。那碗里的馍馍已经不再烫手,温度变得温热适口。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王知秋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将碗递到早已望眼欲穿的弟弟妹妹面前。 “噢——吃馍馍喽!”柱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一个馍馍。知夏也踮着脚,拿起一个稍小点的。 柱子张嘴就对着暄软的馍馍咬了一大口!新麦的甘甜、老面发酵特有的微酸回香、经过揉搓产生的筋道口感,这是家的味道和年的味道! “唔——好吃!光吃馍馍也觉得好香!”柱子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即使到了八九十年代,也没达到家里顿顿吃馍馍的时候,家里来客人吃饭,才会准备一些用来待客。 现在三年自然灾害过去没几年,元气还没有恢复,村里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得厉害。即便是年根底下,真能舍得用全白面,还蒸这么大一锅面食的人家,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王知秋自己是从那个物资丰富,甚至需要担心营养过剩的年代回来的。她也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深知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话虽然直白,却是最基础的生存需求和对生活质量的朴素追求。 她不想已经重活一次,有着超越常人的奇遇,还要再过一遍小时候那种天天饿的胃里火辣辣的日子,童年记忆里只剩下饥饿、匮乏和眼巴巴的羡慕。 她有能力,也有决心,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内,让这个家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更是一种态度,无论环境多么艰难,都要认真对待每一顿饭,努力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盼头。 她并不担心这样会惯坏弟弟妹妹。因为抬眼望去,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饭桌上依旧是稀粥糊糊、地瓜煎饼就咸菜。 柱子和知夏很懂事,他们知道家里的好东西是二姐辛苦得来的,也知道别人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种对比,本身就是最生动的教育。它会让孩子懂得珍惜,知道自家的好日子来之不易,而不是变得骄纵和攀比。 这些看得见、吃进嘴里的实在好处,这种在贫困中努力经营出的温暖和体面,就是王知秋作为姐姐,能给予弟弟妹妹的最宝贵财富。 这比任何空泛的大道理都更有力量,它能实实在在地滋养他们的身体和心灵,让他们即使身处贫寒,也能挺直腰板,内心丰盈地、健康地长大。 这才是真正为他们打下了坚实的人生根基——一种在逆境中依然热爱生活、努力创造美好的能力和心气。 王知秋自己也拿起一个馍馍,慢慢吃着,会越来越好的。 正文 第75章 特殊人物 可这天中午,生产队上工的破钟“当当当”地敲得又急又响,紧接着就有干部扯着嗓子在村里土路上喊,让每家每户都必须出个人,立刻到大队部去开会! 这动静,一下子就把冬日的那份沉静给敲碎了。村里像炸了锅,开门声、村里人互相打探消息的嚷嚷声混杂在一起,变得嘈杂起来。 冬天猫冬久了,突然来这么一遭,大家都觉得稀奇,又有点不安。 柱子和知夏正在院里逗灰灰玩,一听这动静,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像两只小尾巴似的黏到王知秋身边。 “二姐,开会干啥呀?” “二姐,带我们去看看吧!” 两个小家伙眼睛里全是想去看稀奇的意思。 王知秋心里却是一动。她前世这个时候,虽然临近过年,但是因为家里的柴火准备的不够,所以大雪过后,雪化了一半她就被娘催着去山上砍柴。 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但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茬,大概是为了安置上面下放来的人员。 这种事,往常都是家里大人去听个通知、表个态就完事,很少让孩子掺和。 她看了看眼巴巴的弟弟妹妹,又想了想。这年头,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与其让他们因为好奇,以后自己偷偷跑去打听,甚至无意中接近那些下放人员,不如自己现在就把他们带在身边,能让他们亲眼看看,有个最直观的“怕”字。 王知秋心里清楚,现在这些被下放的人,里头很多根本就不是什么坏人,多是时运不济,卷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里。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眼下这光景,谁要是跟这些人沾上一点边,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根本没人管你是不是小孩子。 人要是疯魔起来,什么亲戚邻里、做人的底线,都能抛到脑后,狠起来那是六亲不认的。 “行吧,”王知秋叹了口气,“带你们去可以,但得答应我几条。第一,不准乱跑;第二,看到陌生人不要好奇;第三,不管看到啥听到啥,不准大声嚷嚷,不准问东问西,回家再说。能做到不?” “能!”柱子立刻保证,端的一脸严肃。知夏也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 “走吧。”王知秋一手牵一个,锁好门,汇入了三三两两往大队部走去的人流。 大队部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不同往常,带着一种压抑又诡异的气氛。王知秋拉着弟弟妹妹找了个靠边、不显眼又能看清前面的角落站着。 很快,大队书记和几个干部表情严肃地走上台。书记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念文件,声音干巴巴的,无非是些“接受再教育”、“改造思想”、“广大社员要提高警惕”之类的套话。 但最后几句,让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经上级决定,将一批需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人员,安置到我们大队进行劳动改造。各生产队要负责安排好他们的住宿和劳动,同时也要严密注意他们的思想动态......下面,我把人带上来,大家认认脸,提高警惕!” 话音刚落,几个戴红袖箍的红小兵就押着两个人从大队部旁边的小屋里走了出来,推搡着让他们站到台前空旷的地方。 那是两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看着年纪不小了,戴着破了边的眼镜,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佝偻着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但也已经是中年人,他面上有些青紫,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上单薄的棉衣甚至挡不住寒风,让他微微发抖。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尊严,暴露在众人审视、好奇、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恶意的目光下。寒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柱子下意识地抓紧了王知秋的手,张嘴想说话,但是又猛的忍住了。 知夏也害怕地把脸埋进王知秋的棉袄里。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村里不再平静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足以将人吞噬的东西,已经随着这两个陌生人的到来,悄然弥漫开来。 她带弟弟妹妹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些人,然后,远远地躲开。 会议很快散了,村民们窃窃私语着离开,不时回头指指点点。王知秋紧紧拉着弟弟妹妹,低着头,快步往家走,一刻也不想在那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这个年关,因为这两个特殊人物的到来,注定要蒙上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往年年三十震天响的鞭炮,今年一声也听不见。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弄出太大动静,生怕被扣上个“宣扬封建迷信”的帽子。 家家户户门楣上本该贴着的鲜红对联、福字,今年也一片空白,光秃秃的,看着就冷清。 虽说王知秋早知道会这样,压根就没准备这些,但真看到村里这般光景,心里头还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正文 第76章 大年初一 王知秋把家门关得紧紧的,灶膛里的火却烧得旺旺的。炉子上的烧水壶一直不停的在烧水,姐弟三个轮流洗澡,以焕然一新的身心去迎接新的一年。 王知秋依旧按计划,剁了肉馅,和了面,只是动作更轻,声响更小。 她没包纯白面的饺子,而是在白面里掺了一小半玉米面,这样蒸出来的饺子皮颜色暗黄一些,不那么扎眼,但馅料却实实在在,是韭菜猪肉的,油水足足的。 “二姐,为啥今年不能放鞭炮了?”柱子看着窗外异常寂静、黑黢黢的夜空,小声问道,脸上带着失落。 往年哪怕再穷,爹娘在时,也会想办法弄一小挂鞭,过年的时候有个响听。 王知秋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码进盖帘,低声道:“外面有事,不让放。咱们自己家里吃好喝好就行,听响儿不当饭吃。” 她把“事”字咬得很轻,但柱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抿着嘴不再问,只是帮着姐姐包饺子。 知夏还不大懂事,但也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不像前几天炸丸子时那么欢快。 年夜饭就在这种异样的安静中开始了。没有鞭炮声辞旧岁,没有红对联迎新福,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照亮炕桌上几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小碟炸花生米,一小盆白菜炖丸子。 “吃吧。”王知秋对有些安静的弟弟妹妹说。 柱子咬了一口,饺子馅油润咸香,面皮虽然粗糙了点,但依旧好吃。他抬头看看窗外黑漆漆、静悄悄的村子,又看看屋里温暖的灯光和碗里的饺子。 忽然觉得,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上一顿肉馅饺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二姐,饺子真香。”柱子闷头吃起来,不再去想过年不能放鞭炮的事。 知夏也吃得小嘴油乎乎,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笑,那点年节该有的快乐,总算没有被外头沉闷气氛完全影响。 这个年,注定是沉默而冷清的,但好在,屋里的炉火是旺的,桌上的饭是热的,肚里是饱饱的,一家三口能安安稳稳地守在一起,这也就够了。 除夕夜,也叫“过长年”,按理说该守岁到很晚。可家里没有钟表,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两个小的白天玩累了,又吃饱了热乎乎的饺子,偎在暖和的床上,没熬多久,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终究是扛不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王知秋自己又强撑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死寂一片,连狗叫都很少,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她也渐渐熬不住,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临睡前,她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崭新的两毛钱纸币,分别塞进了柱子和知夏的枕头底下,轻轻压好。 这是压岁钱。爹娘不在了,这个习俗不能省。钱不多,但代表着驱邪避祸、平安度过一岁的祝愿,也是她这个姐姐能给的,一份小小的新年惊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就被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惊喜低呼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柱子已经穿好衣服起来,手里紧紧捏着钱,满是惊喜,正使劲推旁边还在揉眼睛的知夏。 “七妮!七妮!快看!压岁钱!枕头底下有压岁钱!”激动的柱子直接叫起了妹妹的小名。 知夏被推醒,懵懵懂懂地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也摸出了那张同样崭新的两毛钱。她的小手捏着钱,看看哥哥,又看看手里的钱,似乎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但也被哥哥的兴奋感染了,脸上慢慢绽开笑容:“压岁钱!” “二姐——二姐!你看!”柱子献宝似的把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伸到王知秋面前,摊开手心,“压岁钱!枕头底下有的!是......是爹娘给的?”他眼睛里闪着光,带着点期盼和疑惑。 听到柱子期盼的问话,知秋有些意外,唔——她是假小孩,但是弟弟妹妹是真小孩。他们还是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和照顾。 但是她决定不做无谓的安慰,都是失去爹娘的孩子,即使家里她最大,但是不代表她要说什么美好的谎言,去让他俩再抱着什么奢望。 虽然她不会揠苗助长,但是也不会让他们生活在真空里,爹死以后的丧礼作为子女都参加过的,娘走的时候姐弟三个是亲眼看着的,所以没必要自欺欺人,早认清事实比较好。 王知秋坐起来,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说:“二姐给的,过年了,都有压岁钱。平平安安,又长一岁。快收好,别丢了。” 听见这个答案,柱子刚开始表情有些失落,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但也就低落了一下下,等看到手里的钱,就又开心起来,竟然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 屋里回荡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充满生机的声音,讨论着这“巨款”该怎么花,虽然只是两毛钱,却好像能买好多的东西。 今天的是大年初一,虽然不能到处串门扎堆,但是可以悄悄的去亲近的人家拜个年。知秋打算带着弟弟妹妹先去三奶奶家,然后是冯大爷家,最后去书记家里。 正文 第77章 两姑到来 “柱子,七妮,一会儿咱们去三奶奶家、冯大爷家,还有书记大爷家拜年。去了要说‘过年好’,不准乱要东西,不准多嘴多舌,记住了没?”王知秋仔细叮嘱着。 特殊时期,礼节要到,但更要注意分寸,不能给人添麻烦,也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记住了!”柱子和知夏齐声答应,能出门走走,总是高兴的。 第一站是三奶奶家。三奶奶家离得近,王知秋领着弟弟妹妹,悄悄进了三奶奶家的小院。 “三奶奶,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王知秋在屋门外就提高了声音,带着笑意。 三奶奶满脸笑容地迎出来:“哎哟,二妮来了!过年好过年好!柱子、七妮也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二妮这个孩子是个心善又能干的,之前帮着家里囤柴火,这个时候又过来拜年,也是把自家当做亲近的人待了。 屋里烧得暖和,又跟国栋叔互相道了过年好。三奶奶给抓了好几把炒花生和晒好的红薯干,塞给姐弟三个,还把柱子和七妮的兜里都装满了。“拿着吃!” 略坐了一小会儿,说了几句吉祥话,王知秋就起身告辞了。三奶奶送到门口,还不住地说:“有空就来玩啊!” 第二站是木匠冯大爷家。路上的人员稀少,不显眼的悄声走进冯大爷家的院子,站在屋门口喊了一声,冯大爷看到是他们姐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是你们啊,过年好。” “大爷,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王知秋说着。 屋里的冯大娘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见到王知秋姐弟三个,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把就拉住了王知秋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暖着。 “哎哟!是你们姐弟仨,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冯大娘热情地往屋里让,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九成新干净整齐的衣裳,眼里满是怜爱和赞叹。 “大娘,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王知秋带着弟弟妹妹拜年。 “过年好——过年好——都好!”冯大娘连连应着,拉着王知秋的手却没松,上下打量着她,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二妮啊——你可真行!还真把菜种出来了,我的老天爷,这大冬天的,你可真是这个!” 她腾出一只手,冲王知秋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都是瞎琢磨的,屋里暖和,伺候的精细了点,没想到就真种成了。”王知秋谦虚地说。 “啥瞎琢磨!这就是能耐,心灵手巧,比多少大人都强!”冯大娘语气笃定,她是真心佩服这丫头,没爹没娘的孩子是可怜,可现在谁家的日子不是勒紧裤腰带过?谁家也不是那大善人,能天天顾着别人家孩子能不能吃饱饭。 “你们姐仨能自己立起来,把日子过出样来,这才是最硬气的!大娘看着就高兴!” 她说着,又看向紧紧挨着王知秋的柱子和眨巴着大眼睛的七妮:“柱子也懂事了,能帮把手了。七妮也乖。看看,多齐心的三个好孩子!你们爹即使在地下也能放心了。” 冯大娘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真诚的赞赏和温暖的力量。她没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同情话,而是直接肯定了姐弟三人的努力和成绩,这是实心实意看见姐弟三个过的好而开心。 冯大娘从桌子上的的簸箕里抓了一大把自家炒的南瓜子和干枣,不由分说地塞进柱子和七妮的手里,又给王知秋塞了两把:“拿着吃!” 这份热情和毫不掩饰的喜爱,也让王知秋觉得温暖,能得到长辈的肯定,是她前世一直缺失和渴望的。即使现在她内心坚定而清醒,可是谁不喜欢被夸奖!谁还不是孩子了! 王知秋道了谢,又说了几句祝福身体健康的话,就带着弟弟妹妹出来了。 最后一家是书记家。这是必须要去,也得格外注意分寸的一家。书记家院子里比别家干净整齐些。王知秋在门口整了整弟弟妹妹的衣服,才进了院门快到屋门口时出声拜年。 书记媳妇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疏离的笑:“哟——是二妮啊,过年好。快进来吧,外面冷。” 书记冯建业正坐在屋里喝茶,看到她们,点了点头。王知秋依然先带着弟弟妹妹拜年:“大爷,大娘,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书记媳妇虽然自认比村里人高半头,但是面子功夫还是做的不错的,转身抓了把瓜子糖块分给两个孩子。 气氛比前两家拘谨些。王知秋没多坐,说了几句“感谢队里照顾”、“祝大爷工作顺利”的扬面话,就适时地带着弟弟妹妹告辞了。 走出书记家,王知秋才暗暗松了口气。该走的礼数走到了,虽然过程悄无声息,远不如往年热闹,但该维系的人情都维系了。 柱子和知夏兜里揣着长辈给的零嘴,虽然冻的小脸通红,但都很高兴。对他们来说,能出门走走,收到好吃的,就是过年最大的乐趣之一。 大年初二,按老理儿,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王知秋压根没做待客的准备。她想着,两个姑姑都嫁在隔壁镇,距离村子还挺远。 如今爹娘都没了,这娘家就剩下他们三个萝卜头,这年头,出门走亲戚不容易,交通工具全靠两条腿,谁愿意大冷天大老远地跑回一个没有长辈,只有一群小孩子的“娘家”来? 更何况,大姑家的婆婆需要人伺候,过年事儿还多;二姑的话,前段时间已经来过一趟。 可没想到,临近中午的时候,院里就传来了动静。先是灰灰警惕地叫了两声,随即就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 王知秋心里一惊,赶紧迎出去。这一看,真是愣住了! 只见大姑王长翠和二姑王长花,进了院子,两人都穿着走亲戚才穿的、半新不旧的棉袄,手里还拎着些东西。 大姑性子有些温吞,不太拿主意。估计她唯一一次有主意还是给妹妹介绍对象那次。 二姑则还是那副泼辣利索的样子,人未到声先至:“二妮——柱子——七妮——在家没?姑回来了!” 王知秋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两秒才赶紧上前:“大姑,二姑,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进屋暖和!” 走在后面的王长翠快走几步,拉住王知秋的手。她的手心有些粗糙,但动作很轻,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过,声音也比二姑低柔:“二妮,你们三个还好吧?过年吃上饺子没?” 王长花凑过来,声音盖过了大姑温吞的声音:“我跟你大姑不放心你们,正好趁着今天初二回来看看。柱子和七妮呢?快让姑瞧瞧长高没?” 正文 第78章 两姑惊叹 王长翠语速不急不缓:“二妮,别听你二姑咋呼。我们就是心里惦记。你二姑前阵子回去跟我说你们三个还行,我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二姑上次独自过来,是因为听说娘改嫁、丢下他们姐弟三个后,实在不放心。二姑自己连着生了三个闺女,在婆家压力大,当时动了心思,想把这边的独苗柱子带回去养,也算两边都有个依靠。 但那回,柱子哭喊着死活不愿意离开姐姐和妹妹,二姑看着三个孩子都不愿意的样子,终究是没忍心,自己回去了。 看来这次,是姐妹俩商量好,趁着年节,一起来看看他们到底过得怎么样。 屋里,两个姑姑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二姑拿来两包点心,一块不小的肥多瘦少的猪肉,大姑拿来几尺新布和一双纳得结结实实的新棉鞋,显然是给柱子准备的,最后每人还拿出来十块钱塞给知秋。 “这布你们姐仨看着给谁做褂子。”王长花指挥着,又把棉鞋塞到柱子怀里,“试试合脚不?你大姑熬夜纳的底子!” 王长翠在一旁温和地笑着点头,慢声补充:“嗯,穿上试试,不合脚的话还能改。” 这些东西,绝对是重礼了,可见两个姑姑是掏了家底,来贴补她们的。虽然两个姑姑嫁得还行,但是大姑家两个表哥都要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二姑家虽然比大姑家强点,但是生了三个闺女,即使凭着泼辣的性子在婆家站住脚,但是没有儿子始终让人诟病。 这个时候贫农才是最安全的,但是在哪个时代钱都是好东西。自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能拿出这些,也是不容易。 说了会儿闲话,问了问日常,王长花的急性子又上来了,她拉过王知秋,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还是直接:“二妮,跟姑说实话,你带着他俩生活真能行?上回我说那事儿…柱子过去,肯定亏待不了他,你也能轻省点,真不再琢磨琢磨?” 王知秋看着二姑关心又急切的眼神,心里没有不快,她知道二姑有一半的真心想帮他们。但她更知道,弟弟妹妹不能分开。 她坚定地摇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二姑,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我们仨在一块,日子就能过下去。我能养活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二姑尚还平坦的小腹上,想起前世就是今年春天查出来的喜讯,心里一动,语气放得更软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二姑,您就别老为我们操心了。我瞧着您气色挺好,说不定啊,今年你跟姑父就能心想事成,添丁进口呢!到时候您可就忙不过来了。” 王长花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随即啐了一口:“呸!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但脸上有些发热,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无意的话触动了一下。 大姑在一旁接口:“妮儿说得也在理。孩子们心齐是好事。咱俩常来看看,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题被轻轻带过。王长花虽然没再坚持,但看着眼前这三个年纪不大,却异常团结坚韧的孩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歇了心思。 这个年初二,因为两位长辈的到来,清冷的家里添了许多热闹和温暖。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王知秋起身打算去做饭。 “大姑,二姑,你们坐着暖和暖和,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可她话音刚落,二姑王长花就“噌”地站了起来:“哪能让你一个孩子忙活!这像什么话!走,大姐,咱也去看看,搭把手。”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回娘家哪有干坐着等吃的道理,更何况娘家如今只剩小辈。 大姑王长翠也跟着站起来,说道:“嗯,我跟你二姑一起去看看,你一个人忙活到什么时候。” 王知秋想拦没拦住,只好领着两位姑姑来到堂屋。 刚才俩姐妹进屋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三个孩子身上,根本没心思到处看,这刚进堂屋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屋比里屋稍微冷一些,但也收拾得干净。最显眼的,就是窗根底下几个木箱里,竟然都长着新鲜的蔬菜! 蒜苗挺直着青绿的叶子,韭菜嫩生生地挤在一起,菠菜叶片肥厚油亮。在这灰扑扑的冬日里,这一抹绿色简直耀眼。 “哎哟我的老天爷!”王长花一眼就看见了,三两步跨到窗根前,弯下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虚虚地指着那些菜,嗓门不由得又拔高了:“这是你们种出来的?这大冬天的?长得也太好了!比夏天在菜地里的菜长的都水灵!” 她咋咋呼呼地,挨个箱子看过去,嘴里不住地惊叹:“好家伙!这蒜苗——这韭菜——哎呦这菠菜!真喜人!” 王长翠不像二姑那样一惊一乍,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奇和赞赏。她仔细地俯身看着,甚至伸出手,摸了摸一片菠菜叶子,感受那鲜活的厚度,不由地感叹:“长的是真不错,你们姐仨可真行,这菜伺候得不孬。” 这亲眼所见,比听她们保证“能过好,能养活自己”更让她们震撼。原本心里那点“小孩子过家家饭”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佩服和欣慰。 能在这时节种出这样鲜灵的菜,可见这三个孩子是真的在踏踏实实,千方百计地过日子,而且过得比她俩想象的要好得多。 王长花直起身,看向王知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二妮!有你的!姑算是服了!就凭这手本事,我信你们姐弟三个能好好长大了。” 大姑也点头赞许,脸上笑意更深了些:“都是好孩子。” 这下,两位姑姑更不可能闲着了。王长花撸起袖子就问:“有啥要干的?切菜?烧火?二妮你说话!” 正文 第79章 红姐公婆 吃饭的时候,虽然桌上难得的丰盛,但是王长翠和王长花舍不得吃三个孩子的口粮,所以筷子主要伸向那几盘青菜和豆芽。 “这菠菜吃着有些甜滋滋的!” “嗯!韭菜也嫩。” 两人不住地夸着菜,尽量把肉菜往三个孩子碗里夹。 吃完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位姑姑起身要回家。王知秋赶紧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蔬菜。 蒜苗、韭菜、菠菜、豆芽每样都准备了不少,虽然有的还没长到合适的大小,反正暂时也没打算卖,所以菜量也足够给两个姑姑回礼的。 “大姑,二姑,这菜你们带回去吃。家里还有,吃不完。”王知秋把菜塞到姑姑手里。 王长翠和王长花看着手里蔬菜,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她们来的时候,是带着东西和钱来贴补侄儿侄女的,怎么临走反倒拿上东西了? 两人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惊讶,欣慰,心疼,还有点说不出的酸楚。 她们原本担心三个孩子没了爹娘会过得凄惶,可眼前这光景,侄女小小年纪不仅把日子撑起来了,甚至......甚至比以前弟弟弟媳在时,过得更好,更有盼头。 最终,两位姑姑还是拎着回礼走了。来的时候满心的担忧,走的时候,只有满满的安慰和感慨。 送走了两位姑姑,王知秋又耐心等了几天,让那几样菜长得更壮实了些。她这才小心地每样都采收了不少,用背篓装着,上面仔细盖了块干净的笼布。 “柱子,知夏,走,咱们去给红姐和姐夫拜年去!”王知秋背上背篓,带着弟弟妹妹,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到了周向红家,敲开门,开门的正是周向红本人。她一见是王知秋姐弟三个,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是知秋啊!这是柱子和知夏吧?快进来快进来!” “红姐,过年好!给您和姐夫拜个晚年。”王知秋笑着进了屋,屋里暖烘烘的,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刚把背篓放下,一抬眼,就看见里屋沙发上还坐着两位面生的长辈。 一位是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男人,正拿着张报纸看,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茶水。 另一位是年纪相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着干净、面容和善的妇女,手里正端着茶杯在暖手。两人听到动静,都抬眼朝门口看来。 王知秋心里立刻明白了,这二位恐怕就是周向红在镇上公社的副书记公公和在妇联工作的婆婆。她之前来了好几次,都赶上老两口上班,一直没碰上过。 周向红连忙笑着介绍:“爹,娘,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认的那个干妹子,王知秋。特别能干的孩子!这两个是她弟弟妹妹,柱子和知夏。” 她又转头对王知秋说,“知秋,这是我公婆婆,你叫大爷和大娘就行。” 王知秋赶紧拉着弟弟妹妹,落落大方地问好:“大爷大娘,过年好。” 柱子和知夏也紧跟着二姐叫人:“大爷大娘,过年好。” 宋副书记放下报纸,目光落在王知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好奇。他早就听儿媳妇念叨过多次这个爹死娘改嫁,独自带着弟弟妹妹过活,还把日子过得挺像样的女孩子,今日总算见着了。 身形看起来有些瘦,但不是孱弱的瘦,模样挺周正,眼神清亮,透着股沉稳劲儿,不像一般农村孩子见到人时的畏缩。 宋大娘则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招呼道:“哎——好孩子,过年好。快进屋坐,暖和暖和。老听向红夸你,今天可算见着了。” 她目光温和,也打量着这三个孩子,看到他们衣着九成新并且干净整齐,小脸也收拾得清爽,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王知秋这才把背篓上的布掀开,露出里面鲜灵水嫩的蔬菜:“ 红姐,大爷,大娘,这是年前种下的菜,现在已经可以吃了,我估量着年前的菜你们可能快吃完了,今天趁着拜年送些过来。” 这一下,连宋副书记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他在过年前就吃到了这几种菜,口感没得说。 正因为这些菜,所以他才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好奇心。 周向红更是惊喜地拍了下巴掌,上前拿起一捆菠菜:“哎哟——我的好妹子!你来的可真及时,今年冬天全靠你这菜了,因为过年给亲戚朋友分了些,已经断顿好几天了!” 宋大娘也凑过来,忍不住称赞:“真是!今年冬天可是沾了你的光了,这大冬天的,丫头,你怎么种出来的?”她看向王知秋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 对于这个问题,王知秋心里不慌,一直都是统一的回答:“因为红姐和姐夫的帮忙,家里有了炭和炉子,打算种种试试,可能是温度控制的好,照顾的也精细,没想到真就种成功了。” 宋副书记虽然没说话,但看着那水灵的蔬菜,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说话有条理的小姑娘,心里那份好奇变成了些许赞赏。 这年头,能自力更生把日子过好的人,都值得高看一眼。 周向红忙着把菜拿到厨房,宋大娘则热情地抓了好多花生瓜子和糖块塞给三个孩子。屋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宋副书记开口问了王知秋一些关于种菜的话,虽然语气还是带着些严肃,但并无架子。 王知秋一一认真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这次拜年,终于见到了周向红家的两位“大人物”,也因为三姐弟的行为落落大方,给两位长辈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正文 第80章 敲定上学 两个小孩自从跟着二姐过日子,虽然刚开始的一段日子艰难,但后来肚子就没再亏着,时不时还能见荤腥,甚至可以说奢侈到几种荤腥轮着吃。 王知秋不光让他们吃饱,也偶尔纠正他们吃饭时的习惯,比如吃饭不能吧唧嘴,夹菜不能满盘子乱翻,饭碗要端起来吃......平时在家还不显,到了外人饭桌上,这点滴的教导就见了成效。 两个孩子虽然眼睛也会多看几眼好菜,但夹菜都只夹靠近自己这边的,安安静静地吃,知夏虽然才五岁,但是吃饭时不吵不闹,规规矩矩。 这三个孩子乖巧懂礼的样子,看得宋副书记和宋大娘心里更是满意,觉得这家的孩子虽然没了爹娘,但教养真不错,不住地给她们夹菜。 周向红也觉得脸上有光,自己认的这干妹子,确实会教孩子。 走的时候,王知秋带来的空背篓又被周向红塞了回礼,一包点心,一包红糖和四个白面馍馍。 回去的路上,柱子和知夏格外兴奋。年前年后连着跟着二姐出门两趟,年前去了供销社,里面有很多平时见不着的东西。 今天走亲戚,见了与村里不一样的家庭和人物,还得到了夸奖吃了饭,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脸冻得通红也掩不住那份开心。 ...... 今年过年的气氛,本就因为特殊时期而淡化,过了初五,就更趋于平淡了。村里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人们开始为开春的活计做打算。 王知秋也琢磨着最重要的一件事——上学。 她挑了个下午,领着柱子和知夏,去了村小学刘校长家。 刘校长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年纪有五十多岁,据说早年是在县城里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当书童,陪着少爷一起上的学。 有的人学习天分不会因为身份不同而掩盖,那少爷学得糊里糊涂,他这个旁听的却很容易就学会,天赋极好,因为他学得快,但是人却忠厚实在,硬是跟着少爷读完了“高中”。 后来时局动荡,他回了村里,因为出身清白——是伺候人的,成分划的是贫农,又有学问,所以顺理成章地在村小学当了老师,凭着真才实学和为人厚道,慢慢成了校长。 刘校长家也是半石头半土坯的房子,但收拾得格外整洁,屋里甚至还有个简陋的书架,摆着些旧书。见到王知秋姐弟三个,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地让进了屋。 虽然刘校长才五十多岁,但是按照自己爹的辈分,王知秋姐弟三个得叫他爷爷。 “刘爷爷,过年好。”王知秋先拜年,只要没过正月十五,还是见面就拜年。柱子和知夏不用二姐示意,也立刻跟着叫人。 “哎!好,好,过年好。”刘校长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三个孩子,“王家的二闺女是吧?有事?” 王知秋点点头,把家里的情况说清楚,然后说明了来意:“刘爷爷,我想等开学,送弟弟王立柱和妹妹王知夏来上学。学费和书本费,我会想办法交齐的。” 刘校长看了看柱子,又看了看明显还不到学龄的知夏,有些迟疑:“你弟弟这年纪,是该上学了。只是这小闺女年纪是不是小了点?坐不住吧?” 王知秋解释道:“刘爷爷,我知道妹妹还小。但我开春就得下地挣工分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还不如送来学校,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总比在家待着强。” 她这话说得实在,刘校长听了,沉吟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嗯......也行,就先跟着听听。” 说完弟弟妹妹的事,王知秋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几分:“还有我,我也想上学。” 刘校长愣了一下,抬眼仔细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你?你不上工了?” “工我得上,不然没工分分粮。”王知秋语气平静却坚决,“所以,刘爷爷,我想麻烦您个事儿。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让我也报名,平时没法去上课,但是我会在家自学。 但我保证,期中、期末的考试我一定准时来考!如果考不及格,我自动退学,我就想有个念书的机会。” 她一口气说完,看着刘校长。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要养活自己和弟弟妹妹,又不能彻底放弃读书的机会。 刘校长听完,没有说话。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目光再次落在王知秋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有机会伺候大户人家的少爷,所以才有了学习的机会。回村以后他也见过太多因为穷,因为家里劳力不够而辍学的孩子。 尤其是女孩,有的直接没有去上学的机会。像王知秋这样,境遇如此艰难,却还拼命想抓住一丝学习机会的,太少见了。 很多女孩子因为不受教育,没有见识,所以不会有这么清醒的认知。她说的话,可见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的,话语里有着清醒、决心和担当。 屋里很安静,柱子和知夏也似乎感受到气氛的严肃,乖乖地站着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校长缓缓戴上眼镜,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王知秋,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赞赏: “唉——行吧。闺女,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应了。给你报上名,书就不要多买了,跟你弟弟妹妹用一套就行。平时就不用来上课,但是,考试必须来!要是考不好......”他故意板起脸。 王知秋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来,她赶紧保证:“谢谢刘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肯定考好,绝不给您丢脸!” 正文 第81章 成功改名 于是去县城前的几个晚上,王知秋等弟弟妹妹睡着了就钻进空间里忙活。她盘算着,这趟去县城,除了改名字,还得再往黑市跑一趟。 说实话,上一回去虽然挺顺当,找的那个头头看着也不是那心黑手狠的,可这年头,能在黑市混成领头的,能是善茬儿?说到底,要不是缺钱,谁愿意主动往这种危险地界跑?又不是活腻味了找刺激。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农村人,就算多活了一辈子,也没经历过啥大风大浪。上辈子碰上村里打架骂街的,她都绕着走,从不看热闹,因为她心里头害怕。 改革开放那会儿,别人下海经商风生水起,就是去镇上或是县城摆摊做个小买卖也挺赚钱,但是她没那胆子,只求个安稳度日。 一个从小到大都在质疑活着意义的女孩,一个没有人能给她兜底的女孩,哪来的那份敢闯敢拼的心气儿?能平平顺顺地把日子过下来,几乎就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如今重活一回,多了个神奇的空间,心里慢慢有了底气,才让她慢慢的自信起来,并且有了敢于改变的勇气。 王知秋长长呼出一口气,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开。想再多也没用,黑市这趟必须得去。在没找到更稳妥的进项之前,还是手里攥着现钱最让人踏实。 她在粮食和青菜之间掂量了好久。这两样东西都扎眼,但相比之下,大冬天鲜灵的反季青菜,比粮食更惹人怀疑。 最终,她还是决定出粮食,好歹更常见些,风险低一点。她在空间里把之前存的玉米和小麦,把家里能用上的布袋和旧麻袋装好。 准备好之后,王知秋去了大队部找书记冯建业开改名字的证明。 这次去得时候,会计陈志强没在屋里,就冯建业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头卷烟卷。屋里烟气缭绕,带着股劣质烟叶的呛味儿。 “大爷。”王知秋站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句。 冯建业抬起头,见是她,把手里卷了一半的烟放下:“是二妮啊,有事?” 王知秋走进去,语气平缓的叙述:“大爷,我想开个证明,把我和我妹的名字改一下。” “改名字?”冯建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事,“好端端的为么改名?” 王知秋早就想好了说辞,声音不大却清晰:“就是觉得‘二妮’、‘七妮’不是正经八百的名字,家里就我们姐弟三个,就想着,起个正经的大名,也算重新开始。”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听起来合情合理。 冯建业听着,把没卷完的烟卷上。他大概能明白这丫头的心思,没了爹娘管的孩子,想通过改大名让自己像是个大人,或者是想告别过去,图个心理安慰。 他沉吟了一下,想到这姐弟仨自从她们娘走了以后,日子似乎过得还挺稳当,没给队里添麻烦,便点了点头:“行吧,也不是啥大事。你想改叫啥?” “我叫王知秋,我妹妹叫王知夏。”王知秋赶紧说,把名字报出来。 冯建业拉开抽屉,找出信纸和公章,一边写证明一边说:“嗯,知秋,知夏......听着是比原来拿小名当大名好听。成了,拿着去公社吧。” “哎,谢谢大爷!”王知秋接过那张薄薄却至关重要的证明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王知秋第二天一早,把开的证明放进空间里,背上那个装着“货”的背篓,往镇政府走去。正月里气温开始变得略微有些回升,这让知秋的行动更加的迅速,比之前减少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镇政府门口。 她心里琢磨着,这年头各部门职能还没分那么细,也不知道具体该找哪个办公室盖章,正打算找工作人员打听打听。 镇政府院子比大队部气派些,也是几排平房。她刚走进院子,有点茫然地四下张望,还没等她找着人问,就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带着诧异响起: “咦?这不是......知秋吗?” 王知秋闻声转头,一看,竟是周卫红的公公,宋副书记!他正从一间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样子是要去忙什么。 王知秋赶紧问好:“宋大爷,您好。” 宋副书记脸上带着些微的惊讶。他打量了一下王知秋,尤其是王知秋背上那个看起来不轻的背篓,问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有什么事?” 他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找政府解决。 王知秋连忙解释:“宋大爷,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想给我和妹妹改个名字,大队开了证明,我来找地方盖个章。”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证明信。 “改名字?”宋副书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份理解。他接过证明看了看,点点头:“哦,是你们村冯建业开的。行,这事我知道怎么办。跟我来吧。” 他领着王知秋姐弟三人直接进了旁边一间挂着“民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屋里有个年轻办事员正趴在桌上写东西,一见宋副书记进来,赶紧站起来:“宋书记!” “嗯,小张啊,这儿有个孩子要改名字,大队证明开好了,你给把手续办一下。”宋副书记把证明递给那办事员,语气平常地吩咐道。 办事员小张接过证明,飞快地扫了一眼,又好奇地看了看王知秋,但什么也没多问,拿出公章,又从抽屉里拿出了《户口登记薄》,用笔把之前的名字划掉,在旁边按照证明把新名字写上,旁边注明了更改日期以后,盖上了公章。 “好了。”小张办完这些程序以后看着王知秋,态度很是和气。 王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镇上的公社就可以办理,不用往县城跑。王知秋这才恍然大悟,想想也是,村书记确实只说了“拿着去公社”,没提去县里。 自己这是想当然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闹了个小小的乌龙,但是顺利的把名字改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赶紧道谢:“谢谢这位同志!谢谢宋大爷!” 宋副书记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举手之劳。” “那我就先回去了,宋大爷”不好再耽误对方时间的王知秋张嘴告辞。 宋副书记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哎,记住了,谢谢宋大爷!”王知秋再次道谢,没再多余寒暄,转身离开了镇政府。 正文 第82章 再去黑市 出了镇政府,王知秋站在门口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往县城跑一趟。 天气眼看着开始回暖,地里的活儿说开始就开始,一旦上工,再想找整天的空闲时间就难了。机会难得,冒险也得去。 一路颠簸,那老旧的公共汽车喘着粗气总算把她拉到了县城。王知秋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年头的公交车实在太受罪,真是验证了那句“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估计年纪比她现在这岁数都大。冬天还好,要是夏天,车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那滋味简直不敢想象。 走在县城的街上,虽然正月十五还没过,却几乎看不到什么年味儿了。 行人比往常似乎还少些,偶尔几个也是步履匆匆,面色紧绷,互相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很少。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打鼓,这是出什么事了?可别撞上什么不好的风头。 她不敢在街上多停留一秒,立刻缩起脖子,努力减少自己 的存在感,凭着记忆快步往上次换装的那处荒宅走去。 小心的躲着换了装,背篓放在空间里不敢背出来,担心真有什么事情背篓太明显。 但是街上的气氛显然影响到了地下。她摸到上次那个废弃厂区附近,远远一看,失望瞬间挂在了脸上,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不死心,平复有些慌乱的情绪,在周边几条僻静的小巷子里转了转,眼睛仔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看到一个手里拎着个沉甸甸布袋、行色匆匆的男人,闪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那神态,那速度,一看就有问题。 王知秋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远远跟上。七拐八绕之后,果然在一片更破败、更隐蔽的断墙后面,看到了零星几个正在快速交易的身影。 找到地方了! 她没打算贸然进去,打算出手的东西稍微有些多,于是她绕着那片地方仔细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堆着断砖破瓦,又能隐约观察到交易点的角落,地方还算隐蔽。 她警惕地左右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飞快地闪身过去,心念一动,将空间里准备好的三袋麦子和五袋玉米挪了出来,堆在杂物后面。又拿出空间里那领席子和周围的烂草稍微遮盖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多待,立刻转身,低着头,去找上次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运气不错,她很快就在小巷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那件半旧的棉军大衣,领子竖着,青皮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王知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快步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男人立刻察觉到了,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裹得严实的头脸和略显单薄但是明显长高一些的身形上停顿了一秒。 他一眼就想起来面前这个出手就是危险物种的小姑娘,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王知秋压低声音,用手小幅度的比划了一下方向,开门见山:“叔,有点粮食,麦子三袋,玉米五袋,品相都好。您给看看?” 男人没立刻回话,只是朝旁边一个半大小子使了个眼色。那小子飞快地朝着王知秋指的方向摸了过去。没过一会儿,半大小子回来了,对着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看向王知秋,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没什么情绪:“麦子八毛,玉米六毛。过秤结算。” “行。”王知秋干脆地应下。这个价就可以,她不贪心,毕竟风险摆在这里。 男人又示意了一下,那半大小子和另外一个人立刻过去搬粮食。很快,粮食过了秤,男人在心里飞快一算:“麦子一百五十六斤,玉米二百一十斤。总共……二百五十块八,算你二百五十一。” 王知秋用了些时间在心里算了算,大概是这个价格,她点点头。没办法,她真的对数字不敏感,更何况还没有系统的学过。 男人转过身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叠钱,手指飞快地数出二十五张大团结,又点了一张一块的,攥在手里递了过来。 王知秋稍微转了下身子挡着视线,伸手接了过来,厚厚的一叠纸币差点拿不住,她没敢点数,动作飞快的直接塞进了棉袄里面——实际放进了空间。 然后又想起来什么,抬头对那人说:“叔,你把袋子倒蹬出来,放回之前的地方,我得拿回去。嗯......如果您手上有袋子的话就卖我一些,麻袋布袋都行。” 听到这话,男人愣了一下,对旁边的小子吩咐了一句:“去把袋子换出来,再拿六个麻袋放一起。” 然后转过头对王知秋说:“这几个麻袋就不收钱了,下次有好货多送点过来”,这小巷子里人来人往,总掏钱太招人眼。 虽然占人便宜不好,但是在这里也不好推让,以后有机会给他多送点货,也就还上人情了,王知秋点点头应了声“好”就顺势收了下来。 说完她正准备告辞离开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方,男人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最近风紧,抓得严。没啥要紧事,少来。真要来......机灵点,换地方了会留记号,老地方墙根画个叉就是换了,画个圈就是今天不开张。” 王知秋一愣,有些懵的抬头看向男人。可是那人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说过,继续审视着周围。 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醒,让王知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于在这个地方竟然收到了关心?感觉与这地方有些不协调,但确实是带着好意的。 她放低声音说了句:“谢谢叔。” 然后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子尽头。 正文 第83章 遭遇跟踪 她心里发虚,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自己,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麻袋收起来。她缩着脖子,尽量加快脚步,终于找到一个两头通着但是里面没人的狭窄胡同。 她也顾不得这地方理不理想了,动作迅速的一闪身就钻了进去。刚进空间把那些麻袋放下,还没喘匀气,就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压着嗓门的说话声! 王知秋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知道外面的人看不见空间里的她,但那近在咫尺的危险感觉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一边快速的通过巷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妈的!明明看见那‘地老鼠’钻进来了,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肯定躲哪儿了,分头找找!那王八羔子刚才跟孙老大交易完,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样,肯定有钱还有不少好货!” “呸!好不容易瞅准机会甩开孙老大的眼线跟过来,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到胡同尽头,四下张望,除了街上寥寥的行人,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又不甘心地折返回来,更加仔细地搜寻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奇了怪了!在这胡同,他能飞了不成?” “妈的,白跟了这一路,算他走运!下回别让老子再碰上!” “走吧走吧,再待下去别再把孙老大的人招来,那可就倒霉了。” 两人嘀嘀咕咕,又咒骂了几句,最终没发现任何踪迹,只得悻悻地快步离开了胡同。 空间里,王知秋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才敢缓缓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盯上了!如果不是她足够谨慎,习惯性地找地方躲进空间,恐怕刚才就被那两个人堵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后怕袭来,让她心有余悸。但同时那两人的对话也让她知道了一些信息,那个穿军大衣,看起来不好惹的黑市头头,原来被人叫做“孙老大”。 而且,听那两人的意思,这孙老大似乎还有立下的规矩,甚至有自己的“眼线”,看样子他还挺有底线,不是谁都能轻易在他地盘上动歪心思的。 这次意外的遭遇,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也让她对黑市的危险和规则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王知秋躲在空间里,心有余悸,根本不敢回到外面的胡同。她放出意识控制着空间,朝着记忆里公共汽车站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慢慢移动过去。用空间来躲避危险,真是格外的好用。 到了地方,她再次仔细地观察外面的环境。确认左右无人,才飞快地闪身出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双手抄进袖口,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公共汽车站。 直到坐上那辆哐当作响,散发着浓重汽油味道的公共汽车,车子摇晃着离开县城,王知秋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后背慢慢靠上椅背,手心却还是湿冷的。 每次去黑市的经历,都像做了一扬光怪陆离又惊心动魄的梦。 交易时的紧张,拿到钱那一刻的短暂兴奋,以及随之而来,如影随形的危险和后怕,几种极致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事后总觉得心飘忽忽的,好像跟眼前这个在农村生活,挣工分吃饭的现实世界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她以为自己活了两辈子,经历了不少事,胆子总能大些。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会因为多活几十年就改变。该害怕的,照样害怕。 就像那些蛇、黄鳝之类的软体动物,她从小怕到老,看见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怕到极致的时候甚至看见那个字都会害怕。 不同的是小时候会吓得哇哇大哭,老了顶多是能憋住气,假装镇定地赶紧躲开,但心里那份膈应和恐惧,一点儿没少。 又比如所有明摆着有危险的事情,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后来电视里老是播什么年轻人玩命似的搞极限运动,或者所谓的“驴友”不听劝告往深山里钻最后失踪的新闻,她看着这样的新闻报道,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啥非要主动去找那种罪受,甚至把命搭上? 虽然有时候也没觉得活着有多好,但真要死了,好像又挺可惜,毕竟,老话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她就是这么个普通人,活着就想活的平静安稳,害怕一切未知的危险。 重生和空间带给她的,不是敢于冒险的勇气,而是多了几分在不得不冒险时,能让自己和弟弟妹妹活得更好一点的底气和选择。而冒险和危险本身,依然让她恐惧和排斥。 车子一路颠簸,离镇子越来越近。窗外是冬日荒芜的田野,虽然看起来单调,却让王知秋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县城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经历,努力压到心底。 公共汽车终于晃悠到了镇上的站点。王知秋背着空背篓下了车,踩在熟悉的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推开自家的院门,一股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是同时,两个身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二姐——你回来啦!”柱子跑在最前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赖。 “二姐——”知夏跟在哥哥后面,伸出手去抓姐姐的衣角。 看着迎出来的弟弟妹妹,王知秋飘忽的心落下一半。 “嗯,回来了。”她放下背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两人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进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她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气。灰灰摇着尾巴凑过来,在她腿边蹭了蹭。 正文 第84章 小学开学 吃过早饭,王知秋就给柱子和知夏换上了干净衣裳。 两个小家伙每个人胸前都斜挎着用旧布缝制的书包,虽然是第一天上学,但是书包里面有书本、铅笔、橡皮和作业本,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两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装的书本是王知秋之前从县城废品站淘换来的旧课本,虽然边角有些卷曲,里面也有些许勾画的痕迹,但内容还算完整。 柱子和知夏共用一套就行,反正知夏主要是去跟着打酱油,认个环境。 小学在村西头,离她们家不算近。远远就能看见两排低矮的灰瓦房,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那就是村小了。 走近了看,前面是一块空扬地,算是操扬,面积大概也就有村里三户人家的院子那么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还算平整。 操扬的东南角,孤零零地立着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分别是男厕所和女厕所,特意建得离教室远些,大概也是为了避免厕所的味道影响学生上课。 王知秋姐弟三个走进有些安静的校园。开学第一天,还没正式上课,只有零星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到。 她径直朝着第一排中间那个屋子走去,那间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校长也在里面,这时候没有讲究的条件让校长能独自一间办公室。 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和几个人影。王知秋停下脚步,抬手在开着的门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声响。 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靠窗的一张旧书桌后,刘校长正戴着老花镜写着什么,闻声也抬起头。他低着头透过架在鼻子上的眼镜朝上看,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王知秋姐弟三个。 “刘爷爷好。”王知秋站在门口,微微躬身打招呼,又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弟弟妹妹。柱子拉着妹妹立刻机灵地跟着叫:“刘爷爷好!” “哎,好,好,进来吧。”刘校长放下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他们招招手。其他两位老师也友善地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事。 王知秋领着孩子走进去,屋里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她从棉袄外兜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都是毛票,但叠得整整齐齐。她双手递过去:“刘爷爷,我来给弟弟王顶柱和妹妹王知夏交学费和书本费。”她特意把两人的大名报得清清楚楚。 刘校长接过那叠零钱,仔细清点了一遍,数目正好。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名册,在上面把名字写上,并打上勾。 然后又拿出两本崭新的作业本和两支带橡皮头的铅笔,递给柱子。 “给,这是新学期的本子和笔,要爱惜用。” 柱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大声说:“谢谢刘爷爷,我一定爱惜!” 刘校长又看向眨巴着眼睛的王知夏,笑了笑,也拿出同样的一套东西递给她:“小知夏也有,跟着哥哥姐姐好好听,不准捣乱,知道吗?” 知夏明白今天开始自己就是小学生了,用力的点点头,双手接过本子和铅笔,笨拙的往书包里装。 最后,刘校长的目光回到王知秋身上,神色更郑重了些:“你的名字我也登记上了。”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纸箱里翻找了一下,找出几本半旧但保存尚可的语文、算术课本,“这几本你先拿着看。平时——就不用来了,但期中期末的考试,一定记得来,而且还得保证都得考及格。” “哎!谢谢刘爷爷,我一定记得,肯定来考!”王知秋接过那沉甸甸的几本书,珍惜地把书抱在怀里。 手续办完,王知秋又谢过校长,领着开始对新环境产生兴趣的两孩子走出办公室。 柱子和知夏要等着老师打铃上课,王知秋则要回家,看着柱子带着妹妹跑向操扬,开始接触那几个先来的孩子,虽然拘谨,却充满了探索的精神。 不禁羡慕起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什么都不用想,可真幸福。 回到家的王知秋,因为少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炉子里炭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清,让她心里头空落落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平时嫌他俩吵,真安静下来了,反而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太静了。 不过,这份冷清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环顾四周,确认院门屋门都闩好了,心念一动,身影便从冷清的屋里消失,进入了温暖如春、生机勃勃的空间。 鼻尖萦绕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放眼望去,一片规整的田畦里,各种蔬菜长势喜人,绿意盎然,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王知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间和空间,这种感觉,真好。 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生活是心甘情愿的,但偶尔能喘口气,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现在空间里,最早种下的那批蔬菜已经又成熟了一茬。水灵灵的菠菜叶片黑绿肥厚,蒜苗挺拔青翠,韭菜也窜得老高,嫩生生的,割了一茬很快又能长出来。 她这两天要对空间进行一个整改,不能再种青菜了,留一亩地种粮食,半亩地放东西,剩下的半亩地她打算把人参的种植区域再扩大一些,这个是个精细活,得慢慢来。 正文 第85章 活计风波 鲁省这边并没有像东北似的那种零下几十度的冷,所以说冬天也并不是完全猫冬,总有些零碎活计,比如拾粪、积肥、修理农具,或者组织劳力去外面挖水渠,只是那些活需要的人少,或者需要的人是每家每户的劳力。 眼下这钟声,意味着春耕生产的大忙时节就要来了,男女老少都得动员起来。 王知秋送走去上学的弟弟妹妹,自己赶紧小跑着到了大队部门口。 空扬上已经聚了不少等着的社员,一个个抄着手,缩着脖子,在清晨的寒风中听着书记和生产队长安排活计。 壮劳力们自然是被分去负责犁地、送粪这类重活,工分高,但也最累人。妇女们多半是去耙地、撒粪,或者清理地里的秸秆碎石。 半大的孩子也能挣点工分,多是跟着干点轻省活。 王知秋安静地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等着。她年纪小,身板也瘦弱,但谁都知道她家里情况特殊,指着她挣工分换口粮呢。 村里的王姓是大姓,家族虽然大,但是关系很亲近的已经出了五服了,所以谁也没能力和义务去帮着养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平时没见有人对三个孩子嘘寒问暖,但是不用出东西的前提下,能照顾还是要照顾的。 所以给她派活,得掂量着来,不能太重把她累垮了,但也不能太轻,否则工分太少,养活不了三口人。 大部分人都领了任务,拿着工具三五成群地往地里走了。空扬上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剩下王知秋和几个实在老弱干不动重活的老人。 书记冯建业拿着记工本,皱着眉头看了看最后这几个人,目光落在王知秋身上时,沉吟了一会儿。他吧嗒了一口旱烟才开口,语气带着点斟酌: “二妮啊——这样吧,今年浇地的水渠头儿上,缺个看水闸的。这活计嘛,说轻省也轻省,就是得一直守着,看着水位,按时候该开闸放水就开闸,该关就关,不能离人。 说累也不累,就是耗工夫,得有点耐心,还得认点字,会看记时的钟点。工分嘛——一天给你算七个工分,你觉得行不?” 王知秋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这看水闸的活儿,通常是派给村里腿脚不便或者年纪太大干不动重活的老人的,确实耗时间,需要一直守着,但比起弯腰撅腚地拉犁耕地,确实算是个轻省活儿了,而且七个工分,对于她这个半大孩子来说,已经是很照顾的分量了。 她赶紧点头:“行,大爷,我能干好。保证看好水闸,不误了浇地。” 冯建业见她答应得爽快,脸色也缓和了些:“嗯,那就这么定了。工具房那边有个旧马扎,你搬着去。水闸就在村东头河滩地那边,老位置。去了找负责那片的冯老栓爷,他告诉你具体咋弄。” “哎,谢谢大爷!”王知秋道了谢,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活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确实是目前最适合她的了。 她转身去工具房领了那个有点晃悠的旧马扎,朝着村东头河滩地的方向走去。 王知秋得了看水闸的轻省活儿,一天还能挣七个工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一部分社员里传开了。自然就有些眼皮子浅、心眼窄的人,看着不痛快,嘴里开始说屁话。 中午,王知秋回家匆匆吃了口饭,正往水闸那边赶,路过一片地头。几个妇人坐在地头上拉呱,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平时就好嚼舌根,占小便宜的婶子,就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这不是王家的二闺女嘛?刚从家里歇完回来啦?真是好命啊,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的,一天七个工分,比我们这累死累活刨土坷垃的还多哩!到底是没爹没娘的孩子金贵,有人疼啊!” 这话说得刻薄,旁边几个妇人有的低头假装没听见,有的脸上也露出些看热闹的神情。 王知秋脚步顿住了。她本来不想搭理,但这种话要是忍了,以后只怕会更难听,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转过身,身板挺得直直的,眼睛清亮,毫不躲闪地看向那个说话的妇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婶子,你这话说的在理。这活儿是轻省,工分也不少。这是冯书记和队里看我们姐弟三个没爹没娘、孤苦伶仃没人依靠,实在没法子了,才特意照顾,赏我们一口稍微容易点的饭吃,也省得我们饿死冻死在屋里头,给咱生产队添负担!” 她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先把书记和队里抬出来,占住理。接着,她话锋一转,眼睛依旧盯着那妇人: “婶子你要是真眼热这看水闸的轻省活儿,也好办。你回去跟叔和娘家那边的家里老少爷们商量商量,让他们也都别管你了,你也试试这没爹没娘、没依没靠、凡事都得自己挣命的日子是啥滋味?要是能,我立马就跟书记说,把这活儿让给你干,我下地拉犁耕地去!你看行不?” 这一番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这是队里对孤儿的照顾,合情合理,又把那最难听、最戳心窝子的“没爹没娘”直接摆到了明面上,反而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那意思明摆着:想要这照顾?行啊,先尝尝这家破人亡、没人依靠的苦! 那妇人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回怼的话。周围其他妇人也都面上不好看的,没人再敢接话茬。 谁家愿意触那霉头,沾上“没爹没娘”的晦气? 王知秋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继续朝水闸走去,背影瘦削,却透着一股不容欺侮的硬气。 经过这一回,村里再明面上说酸话的人就少多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欺负没爹没娘的孩子,终究是不占理,真闹开了,脸上无光的还是自己。 但是背地里也不少人嘀咕,这王家二闺女可真是个小辣椒,说话不饶人,不能惹。 王知秋每天安安分分的上工,不迟到不早退,绝对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因为她知道这个活是暂时的,现在把活干好,才能让队里给安排其他的活计。 她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在哪儿都是自己的利益至上,即使面对的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也拦不住会有人眼馋使坏。 正文 第86章 地瓜煎饼 队里给她重新派了工——点种。这活儿听着简单,就是跟着前面刨坑的人,把种子精准地丢进坑里,然后后面自然有人盖土压实。这活不需要耕地、拉粪那样出大力气,但却是个有些费腰的活。 要想把那一粒粒种子不偏不倚地扔进小小的土坑,人就得一直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坑,身要稳,手要准。 赶上抢农时的时候,前面刨坑的劳力们脚步不停,后面点种的就得一路小跑着跟上,腰几乎要折成九十度,一口气干上大半晌,直起腰捶一捶的工夫就跟不上速度。 除非像前世那样地里的活大部分换成机器干,否则,种地这营生,根本不像那些小视频里拍得那么悠闲惬意,也不像小说里写得那般充满田园诗意。 从农村泥巴地里走出去的孩子,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不愿意再回头吃这份土里刨食的辛苦。 好在,长时间饮用空间水,让王知秋原本有些亏空的身体底子,不知不觉间被滋养得健康了不少。 她感觉手脚更有力气,身体的协调性也比以前好多了。加上一冬天时不时能见点油腥,粮食也能吃饱,营养跟上了,连带着原来看稍远东西有些模糊的眼睛,都变得清亮了,看东西都觉得清晰许多。 因为这些变化,这点种的话计对别人来说是折磨腰板的苦差事,到了王知秋手里,却变得手拿把掐,轻松了不少。 她甚至不用像旁人那样弯那么深的腰,只需微微俯身,目光精准,手腕一抖,种子就能利落地划个弧线,稳稳当当地落进坑底,几乎不失手。 她动作流畅,速度一点不慢,能稳稳地跟上前面刨坑的节奏,还不显得吃力。 一起干活的妇女们看了,起初还有些不信,后来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二妮这手点种的活儿可真利索!怎么扔的那么准呢?” 王知秋只是笑笑,并不多话。虽然年纪小,但是干活不糊弄不说,还干得好,在村里也留个好印象。 春种忙碌的时节过去,地里的种子都埋进了土里,就等着发芽。队里体恤大家劳累,给全体队员放了两天假,让人能喘口气,歇一歇。 王知秋早就计划好了这两天要干什么——烙煎饼。这是鲁南地区家家户户的大事,尤其是在春天麦收前和秋天秋收前,必定要抽出时间,准备好够吃小半年的煎饼。 有了煎饼,农忙起来才不至于饿肚子,也没工夫天天围着锅台转。 烙好的煎饼是干的,能存放很久,吃之前用大铁锅烧水热气一熏就软和,叠起来放在筐子或是簸箕里,忙起来炒个菜夹里面就能吃饭,省时省力。 这事儿一家干不了,得找人搭伙。和面、烧火、摊烙,需要人手配合,通常是关系亲近的亲戚或者邻居几家凑在一起,排好顺序,一家一家地轮着来。 王知秋在村里处得好的,也就是冯大爷家和三奶奶家了。她提前就跟冯大娘和三奶奶打好了招呼。 支鏊子需要提前一天干,这个活不用找别人帮忙,王知秋自己就能干,前世从十几岁给别人家帮忙烧鏊子,偷偷学烙煎饼,后来给自己家烙才从支鏊子到烙煎饼,一步一步的上手实践。 白天把鏊子糊好了,晚上再把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地瓜面用大盆泡上,半夜还得起来把面浆舀进洗干净的袋子里,扎好口,袋子上面压一块石头,控水。 要烙的是以地瓜面为主的煎饼,颜色偏暗,但闻着喷香。这年头,能用纯白面烙煎饼的人家还是极少的。 休息头一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冯大娘和三奶奶都早早的过来了。 鏊子就支在院子东南角靠近院门的地方。三奶奶年纪大,经验足,就坐在鏊子前头负责烧火。 这烧火是个技术活,火大了煎饼不等把面糊刮腻完就干了,往下揭的时候就裂开好几个大口,火小了面糊不好用力刮腻,容易破不说还揭不起来。 三奶奶眯着眼,不急不慢地添着柴火,把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王知秋和冯大娘则是烙煎饼的主力。 冯大娘先来,她用油布子把鏊子整个擦了一遍,然后从盆里捧起一大块面团,用手左右的团圆润了,放在鏊子最边上开始一圈一圈的滚,灵巧地将面团均匀地摊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形,薄厚均匀。 再用竹子做成的箅子去左一下右一下的进行刮腻,面糊在这期间迅速凝固变色,边缘微微卷起,一股浓郁的粮食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冯大娘用铲子沿着边缘轻轻一揭,一张焦黄酥脆的煎饼就揭了下来,顺手放在旁边的大盖垫上面。 王知秋也没闲着,泡面糊,添面团,端茶倒水。等冯大娘烙累了,就换王知秋上手。三奶奶和冯大娘本来看她年纪小,干不了,没想到竟然还挺麻利,手法竟也像模像样,摊开的煎饼圆整,火候掌握得也不错。 冯大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夸:“二闺女这手活儿不孬,以后谁娶了你可是有福气!” 王知秋腼腆的笑了笑,专心手里的活计。她和冯大娘就这样轮换着来,谁累了就歇歇,换另一个人上阵,同时也替换三奶奶烧烧火,让老人家也歇歇。 院子里,鏊子下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混合着面糊烙熟的焦香和柴火的气息。 三个女人分工合作,一边忙活一边拉着家常,说说今年的收成,聊聊村里的闲话,气氛忙碌却透着一种温暖的烟火气。 中午,王知秋去村里会做豆腐的人家用黄豆换了几斤豆腐,再割一些韭菜,在鏊子上做的韭菜豆腐馅的菜煎饼,她把烙好的菜煎饼整张放到案板上,用刀切成均匀的长条,厨房的锅里,又做了一锅菠菜汤。 正文 第87章 麦收、考试 “大娘,三奶奶,等我回来换你们吃饭,我给国栋叔和冯大爷送点过去尝尝。”王知秋说着,端起放了两个菜煎饼的盖垫就要出门。 冯大娘连忙摆手:“哎哟,不用不用!给他们带啥?家里留饭了!”三奶奶也附和:“就是,二妮你别忙活了,他们大老爷们还能饿着?” 王知秋笑了笑,脚步却没停:“知道他们饿不着,这不是刚从鏊子下来的煎饼好吃么!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咱自家做的,就是吃个新鲜。”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家里男人是主要劳力,但厨房里的活儿十有八九都是女人操持。冯大爷和国栋叔地里干活都没问题,可回到家,要是家里没人做饭,估计也就是随便吃点凑合。 她先去了冯大爷家。冯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样子还没顾上做饭。王知秋把菜煎饼递过去:“冯大爷,刚烙的,您尝尝。” 冯大爷愣了一下,盖垫上面的煎饼透出的香气,古铜色的脸上露出舒展的笑:“你这孩子.....还专门送过来,快进屋坐。” “不坐了,大爷,鏊子还烧着呢,得赶紧回去。您趁热吃!”王知秋摆摆手,端着另一份快步走了。 接着又去了三奶奶家,把另一份给了国栋叔,正对付着吃饭的国栋叔也是连连道谢。 送完回来,冯大娘和三奶奶嘴上虽还嗔怪她,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回到家的知秋和冯大娘、三奶奶轮换着吃饭,就着热乎乎的菠菜汤,吃着喷香酥脆的菜煎饼,简单却吃得格外舒坦。 直到日头偏西,天要将黑的时候才把面团都烙完。厚厚的摞煎饼堆在那里,看着就让人踏实。知秋把烙好的煎饼用干净的布袋围住,防止老鼠偷吃。 第二天又烙了一天,不过是冯大娘和三奶奶家两家用了一整天,因为还有去年的没吃完,所以就少烙点吃着。 ...... 日子不紧不慢就到了麦收。 王知秋在麦收之前,她下工以后偷偷的利用空间去了山上几趟,抓了八只兔子五只野鸡放在空间里。 麦收开始的时候,是要跟天气抢收的,这个时候学校里也会放麦收假,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得动起来,割麦子、捆麦子、运麦子都是男女劳力要干的,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就在拉完麦子的地里捡落下的麦穗。 把运到麦扬里的麦子摊开,用牛拉着石碾子压扬,村里的老庄稼把式再把掉落下来的麦粒扬扬,最后再晒几天就归仓了。 要不是有空间水补充,还有这几只兔子和鸡的支撑,姐弟三个非得掉几层皮不可。 麦收之后没多久就到了即将放暑假的时候。这学期里,王知秋按照约定,准时回学校参加了期中期末考试。 一年级的题目对她来说实在简单,每次她都轻松拿了双百分。让她没想到的是,柱子和知夏考得也相当不错。 柱子还好说,冬天那两个月他学得认真,脑子也不笨,考了满分在王知秋意料之中。 最让她惊喜的是知夏,本以为这小不点儿平时就是跟着去学校待着,上课安安静静不扰乱课堂纪律就行,没想到期末考试居然也门门都考了九十多分! 看来这小姑娘,平时懵懵懂懂叽叽喳喳,脑子聪明着呢,竟真学进去不少东西。 王知秋心里盘算着。恢复高考是十年后的事情,他们姐弟三个如果按部就班地上学,高中毕业正好能赶上那扬改变命运的考试。 这一年的考题是最简单但是参加人员也是最多的。 但问题是,她不能只埋头读书,还得撑起这个家,挣工分,搞活计,养活姐弟三个。 她感觉四年级以前的课程内容,对她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跟着弟弟妹妹的节奏纯属浪费时间。于是,在放假前,她特意去找了刘校长。 办公室里,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刘爷爷,我想着开学能不能直接上四年级?一二三年级的课我都自学完了,我想早点学完小学的课,也能多点时间忙活家里。” 刘校长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家庭困难、却头脑清醒的女孩,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慨。他教了几十年的书,这么有主见、又这么能吃苦的女孩子不多见。 他沉吟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反对,而是说:“跳级不是小事。这样,暑假你自己找三年级的书看看,开学前,你过来考试,要是真能跟上,就让你跳。” 王知秋心里一喜,赶紧答应:“谢谢刘爷爷,我一定好好学!” 没想到,这边刚和王知秋说完,柱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也跑来找刘校长,吭哧吭哧地表达了也想跳级的念头。 他的想法简单又实在:“校长爷爷,我......我也想跳级。我少上一年,就能省下一年的学费,妹妹还小,让她慢慢学就行。”他紧张的抓着裤腿,脸上却带着一种男子汉的担当。 刘校长看着这姐弟俩,一个是为了更快成长承担家庭,一个是为了省钱顾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他同样没有立刻答应柱子,也是要求他暑假自己预习,开学来考试再说。 走出校长办公室,王知秋看着身高快要追上自己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楚。她拍拍柱子的肩膀:“想跳级可以,但不能光为了省钱,得真学会了才行。暑假二姐教你。” 柱子用力点头:“嗯!二姐,我肯定好好学!” 暑假的生活,除了必要的出工和家务,又多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学习。不过放了暑假以后,家里有了弟弟妹妹的帮忙,王知秋就从家务中抽出身来了,白天上工,晚上吃过饭后她带着柱子一起预习更高年级的功课。 正文 第88章 申请割草 敲敲门,里面传来冯书记的声音:“进来。” 王知秋推门进去,看见冯书记正和小队长王长利对着一个小本子说着什么,像是在核对账目或者安排活计。见有人进来,两人停下了话头,一齐看向门口。 见是王知秋独自一人专门跑来大队部,知道这是过来有事。王知秋先开口叫人:“大爷,长利叔。” 王长利和她爹是同辈分的本家,按礼数得叫叔。 冯书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本子,问道:“二妮啊,有事?” 王知秋点点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把开学要跳级考试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大爷,长利叔,开学前我想多点时间看书,您看......这段时间,能不能给我安排去割牛草的那个活计?” 红旗生产队是个大村子,光耕牛就养了五六头,还有一头驴。春夏秋三季,每天都需要专人割大量的青草,不仅要满足当天的喂食,还得囤积晒干,预备冬天青黄不接时的草料。 这活儿一般是安排给村里有孩子要照顾的妇女,不算最累,但是也不轻松。队里提供专门又深又宽的大背篓,交上来的草料得过秤,装满一背篓且分量合格就算两个工分,分量不足就只能算一个。 王知秋心里有自己的思量。有空间帮忙,她一天最少能交上两三背篓的草,这样既能挣足工分,又能挤出些自由时间。 多出来的时间,她可以上山找找兔子、野鸡、草药种子、山货和树苗,或者在家带着弟弟预习功课。 冯建业和王长利听完,都惊讶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姑娘。 她这半年多营养跟的上,所以身高窜得快,都快一米六了,虽然还是瘦,但已经不是去年那会儿皮包骨,风一吹就倒的难民样了,脸上也有了红润的光泽。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丫头不声不响的,不但把弟弟妹妹都送进了学校,自己竟然也找了个合适的方式学习,甚至为了节省学习时间,主动来挑割草的话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和些许感慨。 去年他们还在担心这没了爹娘的三姐弟会不会活不下去,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来队里哭诉求援,反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模有样,这心思和韧劲,真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虽然不是自家孩子,但村里的孩子这么头脑清楚,又知道上进,还不要求特别照顾,只是换个活计而已,没有不支持的理。 冯书记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行,你这闺女有主意,爱学习,是好事。割草的活计可以安排给你。不过,话得说前头,分量可得足,不能糊弄,牲口的口粮不能作假。” 小队长王长利也接口道:“对,草要割得干净,不能带太多泥块根须凑数。那大背篓沉,你自己也量力而行,别逞强累坏了。”王长利最后又嘱咐一句,也担心她背太多草给压坏了。 王知秋见书记和队长答应了,心里一喜,连忙保证:“大爷,长利叔,你们放心,我肯定把草割好割足,绝不耽误队里喂牲口!” “嗯,”冯书记点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割来的草直接送到牛棚那边,找张老栓过秤记账。” “哎!谢谢大爷,谢谢长利叔!”王知秋连声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事情比想象中还顺利。 第二天一早,吃过简单的早饭,王知秋便往牛棚走去,准备领了背篓就去割草。队里的牛棚在村西北角,是用土墙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子。 走进院子,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草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几头黄牛正拴在槽边慢悠悠地反刍,发出规律的咀嚼声。 院子角落堆着几个硕大的背篓,王知秋走过去,拎起一个。这背篓又深又宽,用的是白蜡条,编得结结实实,与其叫背篓,真不如叫背筐更贴切,空着背都觉得沉甸甸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棚角落那间堆放杂物兼给饲养员歇脚的小土屋。门口,蹲着两个正低头搓麻绳的身影,正是过年之前里被送到他们村下放的那两个人。 王知秋悄悄的用余光打量着他们。虽然村里没什么极端分子刻意折磨他们,但显而易见的,这大半年的下放生活已然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两人都比刚来时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更高,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汗衫,他搓绳的手指关节粗大,手上布满新添的细碎口子。 另一位稍年轻的,眼神似乎比刚来时更加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简陋的居住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及可能时常吃不饱肚子的现实,正一点点地消磨着他们的身心。 王知秋看着心里有些发堵。虽然这些人有些可怜和可惜,但她不敢和这些人接触,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都可能给自己和弟弟妹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迅速低下头,像所有村里孩子见到陌生人时那样,做出疏离的模样,背着那个沉重的大背筐,快步离开了牛棚院子。 只是走出老远,那两个蹲在门口,默默搓着麻绳的消瘦身影,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正文 第89章 六个公分 她没急着找别的东西,先是仔细找了片草长得格外茂盛肥嫩的山洼,挥舞起镰刀,唰唰地割了起来。 有空间帮忙,她干活利索多了。割下的草直接收进空间,省了来回搬运的工夫。不到小半天,交任务所需的三背篓分量早就绰绰有余,而且草料都鲜嫩干净。 完成了正事,她才开始腾出心思,寻找兔子和野鸡的踪迹。夏天山里食物丰足,这些小动物也活跃。她眼神好,又有空间帮忙,没多久就捉到了两只肥硕的野兔。 提着沉甸甸的兔子,她心里刚升起一点收获的喜悦,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早上在牛棚看到的那两个消瘦、沉默的身影。 她停下脚步,望着手里还在蹬腿的兔子,轻轻叹了口气。 王知秋知道自己不是圣母心,但是对于眼前的疾苦,她还是做不到完全的视而不见。不求有功,但求无愧。 她心念一动,带着兔子进了空间。在空间里,她利落地将其中一只兔子剥皮、清理干净,然后点火开始烤兔子,烤得外焦里嫩,喷香的肉味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冬天的时候找机会试过了,空间能保鲜,热水放进去什么温度,拿出来还是什么温度。 她用几张大而干净的树叶将烤兔肉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好几层,又用结实的细藤蔓捆扎好,确保香味不会漏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胸口那股莫名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她又在山里转了转,寻了些嫩生生的野菜和一些熟透的野果子,小心地收进空间里,打算带回去给柱子和知夏甜甜嘴。 看看日头,估摸着快晌午了,她便背着那个装样子、实则轻巧的空背筐下了山。 临近出山林的时候,王知秋背着沉甸甸的大背篓走进牛棚,这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饲养员张老拴正抱着一大捆草,往食槽里添料。 她停下脚步,扬声喊道:“老拴叔,麻烦您给过一下秤!” 听到叫声,张老拴把手里的草一股脑扔进食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是个老光棍,性子有点闷,平时赶车也是他的活,所以对牲口也上心。 他走到王知秋带来的背筐前,弯腰用手扒拉了一下上面的草,点点头:“嗯,草料不孬,挺嫩。” 说着,他招呼王知秋一起把背筐抬到那杆大秤上。秤砣挪动,张老拴眯着眼看准星。 “够分量,还冒尖呢。”他嘟囔了一句,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王知秋说了一句:“山上还有割好的,我再去背一篓下来。”拎着背篓转身快步走出去。 她在空间里休息了大概有半小时,然后又回到牛棚交了一背篓,这样的话下午再交一背篓就行了。 中午吃过饭,睡了会,王知秋才又进到山里,现在对空间掌握的特别熟练,所以也就不会再出现被野猪拱,被狼吃的意外。 直到日头偏西,她来到牛棚交最后一背篓的草料。趁着张老拴低头认真记账的工夫,王知秋眼角飞快地扫过那间僻静的小土屋,门口没人。 她心跳有点快,但动作丝毫没停,像是随意的溜达了一圈,手臂一扬,那个用树叶包裹得严实的东西便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小土屋敞开的门洞内,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立刻像没事人一样退回原处,仿佛只是站累了活动一下手脚。张老拴记完账,抬起头:“好了,三筐,分量都足,六个工分记上了。” “谢谢老栓叔。”王知秋低声应着,转身快步离开。走出牛棚院子好远,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有点后怕,又有点莫名的踏实。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活着总能等到光明,死了就啥也看不到了。 屋里的两人正就着一点咸菜疙瘩,沉默地喝着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忽然,门口方向传来沉闷轻微的一声“咚”,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两人俱是一惊,端着碗的手都顿住了,警惕地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和不安。这年头,扔进他们这屋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年纪稍大戴着破边眼镜的周武,示意那个年轻一些的张星辰别动,自己放下碗,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踮着脚走到门边,警惕地朝外望了望。 夜色初降,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牛棚那边传来几声牛的响鼻。 他这才疑惑地低下头,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到地上有一个用新鲜大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湿气的包裹,用藤蔓捆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烫手的热乎气?而且,一股勾人肚里馋虫的肉香,正顽强地从树叶缝隙里钻出来! 周武的心猛地一跳,手都有些抖了。他快步走回屋里,把东西放在简陋的木板桌上。年轻的张星辰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鼻翼不受控制地耸动着着。 “周老师,这、这是......”张星辰的声音因为惊讶和莫名的期待而有些发颤。 周武没说话,手指有些急切地去解那藤蔓。树叶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只烤得色泽金黄、油光发亮、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兔子!肉烤得恰到好处,甚至能看到焦脆的皮下嫩滑的肉质。 两人瞬间都愣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闻到这样的肉香是什么时候了。 “谁、谁会给我们送这个?”张星辰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在这敏感的时刻,任何不寻常的好意都让人下意识地警惕。 周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他比张星辰经历得多,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似乎只有那个来交草料的瘦高小姑娘在附近出现过——但怎么可能?她看起来也是家境贫寒。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别问那么多!赶紧吃,趁热!” 不管是谁,用什么方式送来的,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对他们日益虚弱的身体来说,太重要了。至于缘由和风险,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两人再也顾不得其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徒手撕下还温热的兔肉,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浓郁的肉汁、久违的油脂香瞬间充满了口腔,刺激着他们长期被清汤寡水折磨的味蕾和肠胃。他们吃得很快,很急,甚至有些狼狈,但每一口下咽,都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一只烤兔很快被分食干净。两人舔着手指上的油渍,意犹未尽,又小心翼翼地将留下的骨头和树叶收拾干净,不敢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彼此的眼神里,都有着满足感。 正文 第90章 姥爷到来 每天上午她割够了需要的草料的量,开始留意那些深山处的东西。她精心地选择树苗,然后移栽进空间里。 空间靠近边缘的地方,多了四棵叶片油绿的野栗子树苗,还有两棵看着就结实的山核桃树。 除了树木,她还格外留意那些的药材。 她只把本地价值较高的药材放进空间,比如丹参、半夏、黄芩、金银花、北沙参这些。可惜她害怕蝎子,不然蝎子从古到今都是很好的药材。 每次遇到那些药材,她都像发现宝贝一样,小心地连根带土挖出来,移栽到空间里特意开辟出的一小块药圃里。 她知道这些东西金贵,现在或许用不上,但将来也许就能派上大用扬,或者换成急用的钱。 而家里的餐桌上,随着季节的更替渐渐的丰富起来。除了自家种的菜,偶尔还能见着个鸡蛋。那几只下蛋的鸡,是姥爷送来的。 刚开春那会儿,天还凉着,六十多岁的姥爷一早挑着担子,走了十几里山路,悄没声地出现在了家门口。 担子一头是个盖住的白蜡条筐,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细弱叫声,上面放着一些叠得整齐的土布;另一头是半口袋小麦面粉。 姥爷是个典型的不善言辞的人,见了三个外孙、外孙女,脸上有些微的愧疚和动容,却也没说出什么宽慰的贴心话,只是默默地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六只毛茸茸、怯生生的小鸡崽被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筐箩里。 “现在定量,一家就让养两只,怕你们养不活,多带了几只。”他话不多,意思却明白。 而那些粗布是姥爷自己织的,是的,姥爷虽然是个男人,却比早逝的姥娘手还巧。他年轻时就会织布,也会针线,姥娘走后,他一个人的缝补浆洗从不用求人。 那些布织得密实,虽然染料简单,颜色不那么鲜亮,却厚实耐用。 看着这些东西,王知秋心里又懵又涩。前世她在家当姑娘时,姥爷偶尔来,也是跟他自己闺女打交道,送来的好东西,多半也落不到她嘴里和身上。 后来她嫁了人,结婚后过的很一般,每天家里家外的干活,像头闲不下来的牛,倒头就睡睁眼就是干,所以对于姥爷那边跑的不勤,本就不算近亲的关系也就更加的疏远。 姥爷那次来,带来了那些东西不说,最后,竟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加起来有五十块钱。 他默默地把钱放在饭桌上,任凭王知秋怎么推辞,他只是绷着脸跟她说:“留着,你们花。”连口水都没肯多喝,饭更是不吃,就又挑起空担子,沿着来路佝偻着背走了。 前些天,姥爷又来了第二趟。这次,柱子和知夏对这个沉默却对她们关心的姥爷已经熟悉了,见到他,两张脸上立刻露出真心的欢喜,围着他“姥爷、姥爷”地叫。 偏巧王知秋那天去割草还没回来。柱子和知夏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把家里这大半年的变化,迫不及待地全都告诉了姥爷。 说冬天二姐怎么种出好吃的菜,怎么送他们上学,他们考试考了多少分,连家里灰灰的趣事都说了。 姥爷就安静地坐在门槛上听着,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随着孩子们兴高采烈的讲述,极少见地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里透着欣慰。 可听着听着,当听到姐弟三个都上了学,而且成绩还挺好时,那丝笑意慢慢淡去,他低下头,用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或许有为三个孩子肯读书上进的欣慰,或许,也有对他们没了爹娘养育,不得不自食其力的心疼,或许,还有对自己那狠心又愚蠢的闺女舍下这几个孩子的可惜。 等王知秋回到家时,姥爷已经又走了。这次姥爷给带来了二十多个鸡蛋,半袋子玉米面,一斤猪肉和七八个比成人拳头还大的甜瓜。 柱子兴奋地跟二姐学舌,说姥爷听他们说话时高兴的笑了。 王知秋听着弟弟妹妹兴奋的讲述,看着桌上那些东西,也不知道那一斤猪肉他是怎么想办法换的肉票买的。 心里头酸酸胀胀的。姥爷那份沉默而笨拙的关爱,像山石缝里渗出的细细泉水,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们姐弟三人那片有些贫瘠荒芜的心田。 她想起自己前世,缺爱惯了,心门关得死死的,甚至有些麻木。可重活一回,感受到这点滴的温暖,她才明白,即使被伤透的心门,也总会偷偷留着一条缝。 只要有一点真心的关爱渗进来,内心就能野蛮成长,然后恨不得掏出十倍百倍的好去回报。 再上山割草时,王知秋心里就存了事儿。她手脚比平时更麻利,唰唰几下割够了当天要交的三背篓鲜草,利落地收进空间。 然后,朝着更深的山坳里走去——那片地方,她知道有野猪群出没。 那是一个不小的野猪家族,她之前远远观察到过。领头的是一头鬃毛粗硬、獠牙吓人的大公猪,旁边跟着几头体型壮硕的母猪,周围还有十多头半大的半大野猪崽子,哼哧哼哧地在泥地里拱食。 她今天的目标,就是这些半大的小野猪。山里自然长大的野猪,没成年的半大猪崽还没经过发情期,肉的腥臊味比成年野猪要小得多,肉质也更嫩些。 她躲空间里,仔细观察着猪群的动向,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几头半大野猪暂时离大猪远了些,正低头专注地拱着一片腐殖土。看准一个时机,王知秋心念电转,不再犹豫! 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着空间接近目标,突然闪身出现,伸手把那几头正拱得欢实的半大野猪收进空间里。在做完这一切的瞬间,立刻闪身回到空间。 然后她就听到空间外面传来大野猪被惊动后发出的愤怒、警告的嘶吼,以及沉重的蹄子踏地、撞断灌木的可怕声响! 正文 第91章 五头野猪 她迅速的抄起一根结实木棍,瞅准了,手下又快又准,“砰”“砰”几声闷响,挨个给每头猪的脑门上来了一下子。力道拿捏得正好,野猪哼哧声戛然而止,腿一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她一刻不敢停,立刻翻出早就备好的粗麻绳,蹲下身,使出全身力气,将每头猪的四只蹄子两两一对,死死地捆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凭它们自己绝对挣不开,这才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细汗。 处理完这些麻烦,她不敢歇气,抬头看看空间外天色尚早,又赶紧挥起镰刀,争分夺秒地把明天需要上交的三背篓草料也一口气割足,仔细收进空间一角。这样,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就能腾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王知秋就像平常一样背着空背篓出门上山。然后直接拐道去镇上,赶上最早那班咣当作响的公共汽车去县城。 这五头半大野猪,还是决定卖给黑市的孙老大。虽然每次去黑市都有些胆战心惊,但每次的交易还算公道,而且还提点过她,像是个讲些规矩的。 卖猪的钱,大头要留着慢慢用。姥爷年纪大了,身子骨看着也不那么硬朗,又总是把好的省给他们,得给他买点补养身体,老人牙口也能吃得动的稀罕物。麦乳精、红糖,或者供销社里那种包装细致的鸡蛋糕...... 不过,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在黑市附近交易了。五头活着的野猪太惹眼,风险太大。得另找个稳妥又不起眼的地方。 王知秋努力回想,上次去县城,好像路过一片靠近城边,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的破砖窑,那里偏僻,应该没人过去。 对,就那里了!必须得快,银货两讫,绝不拖泥带水,拿到钱立刻就走。 计划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了几遍,王知秋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下了车找地方给脸上做了一点伪装,然后向着上次的黑市地点走去,这么长时间没来,不知道又换地方了没。 预想的结果出现了,果然又换地方了,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个×,不敢在原地多留,怕引起注意,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县城相对热闹些的街巷走去,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等她找的心里正有些焦急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半大小子,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缩着脖子从巷口快步走过。 王知秋心里一紧,迅速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跟了一段,趁前后人少,她压低声音,急促地喊了一声:“嗳!那小子!” 半大小子警觉地回头,看到是王知秋,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在黑市待久了,认人的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王知秋快走两步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跟你老大说,有五头活的半大野猪。地方定在城西废弃的砖窑,要快,过时不候。” 她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回应,立刻转身,钻进旁边另一条更窄的岔路,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那半大小子愣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随即脸色一肃,也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步走去。 王知秋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这才朝着城西废砖窑的方向走去。 到了砖窑附近,她先远远地观察了好一阵,确认周围确实荒凉无人,只有风吹过破砖烂瓦的呜呜声,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断墙后面躲了进去,然后立刻闪身进入空间。 在空间里,她看着那五头还昏睡着的野猪,手里拿着木棍,以防万一。 没等太久,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说话声。 王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空间的“视野”小心地向外看去——只见孙老大带着那个半大小子,还有另外两个精悍的汉子,推着一辆用树枝杂草伪装过的板车,出现在了砖窑的空地上。 孙老大穿着件老头衫,有些故意佝偻着背,但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王知秋定了定神,将五头野猪从空间里挪了出来,堆放在断墙的角落里,发出了声响。 孙老大几人立刻警觉地看向这个方向,王知秋转身出来,喊了一声:“叔”。 然后示意东西在里面,孙老大快步跟上,拐过去就看到了五头半大野猪,他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野猪的状况,活的,只是被打晕了,又看了看捆扎的蹄子,手法相当老道。 他站起身,看向王知秋,低沉地开口:“货看了,开个价吧。” 王知秋站在他身侧,声音有些低:“您是老行家,看着给个实在价,要快。” 孙老大沉吟了一下,似乎快速计算着,然后报出一个数。这个价格比王知秋预想的还要稍高一些,看来这野猪确实抢手。 “行!您再给准备一些点心、麦乳精、红糖的票据”王知秋干脆地应下。 孙老大也不啰嗦,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点出来四十五张大团,还有七八张票据结递给王知秋,然后几人便开始合力将那五头野猪往板车上搬,动作迅速而沉默。 王知秋接过钱,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孙老大他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头也没回,继续忙着装车。 躲开视线以后她又进了空间,然后控制着去找供销社附近的僻静角落。 到了地方她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两罐麦乳精、几包红糖,还有两封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想了想,又给弟弟妹妹称了点水果糖。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赶往汽车站,坐上回镇子的车。直到车子开动,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正文 第92章 灰灰养家 一身灰扑扑的毛发变得厚实粗硬,眼神也褪去了懵懂,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警惕。 除了王知秋姐弟三个,它对任何靠近家门的外人都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充满威胁的“呜呜”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给它喝空间井水的缘故,它格外通人性,聪明得不像话,对它说话,它好像真能听懂似的,执行得一丝不苟。 长大以后还有一个变化,在它大概三四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姐弟三个忽然发现灰灰不见了。屋里屋外找了个遍,连根毛都没找见。柱子和知夏急得快哭了,生怕它跑出去被人抓了或者遇到危险。 王知秋心里也着急,她从院子里走到院外,像是村里找孩子的家长似的,对着屋后的大山,扯开嗓子喊了几声:“灰灰——灰灰——!” 山风吹过,只有回声荡荡。 就在她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灰色的身影利箭般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跑到王知秋面前,放下东西,然后亲热地围着他们打转,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姐弟三个仔细一看,地上躺着的,竟是一只被咬断了喉咙、还在滴血的野兔子! 王知秋这才猛地恍过神来——灰灰是狼,不是狗!狩猎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和天赋,只是平日里它太过乖巧懂事,通人性得让人常常忘记了它原本的秉性。 从那以后,灰灰的伙食,基本上就它自己负责了,除了雷打不动地回家喝水。时间长了,灰灰的身手越发矫健,对这片山林也熟悉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 它不但能把自己喂得膘肥体壮,还时不时地往家里叼猎物,有时候是只肥兔子,有时候是只山鸡,有一次甚至拖回来一只半大的獾子,放在门口,像是上交“战利品”,又像是心疼家人,想给他们改善伙食。 姐弟三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慢慢习惯。 王知秋会把灰灰带回来的猎物仔细收拾了,皮毛硝制起来,肉则成了饭桌上的荤腥。她有时候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揉揉灰灰毛茸茸的大脑袋:“又去打野食了?自己吃饱没?” 灰灰好像真能听懂似的,会用鼻子蹭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份来自灰灰的回报,让这个家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温暖和依靠。灰灰用它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收养了它,给了它一个家的地方。 灰灰如今成了家里一个顶顶特殊的成员。 它白天多半趴在院子里阴凉的地方,耳朵却时刻支棱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但凡有生人靠近院子,它不像村里的土狗那样汪汪乱叫,而是悄没声地站起来,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威胁声,那双逐渐变得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的冷光,能让人心里直发毛。 村里人都知道王家捡来的这只“大狗”凶得很,没事绝对不敢靠近她们家院门。 但它对自家人,却是另一副模样。 柱子和知夏敢抱着它的脖子在院里打滚,它也就耐着性子由着他们闹腾,最多用粗糙的舌头舔舔他们的手背。 对王知秋,它更是透着一股近乎依赖的亲昵,总是跟在她脚边转悠,王知秋在家干活时,它就安静地趴在一边守着。 灰灰这次不知道是扒了兔子窝还是怎地,一天工夫竟叼回来三只肥嘟嘟的野兔子,并排放在院门口,自己则蹲坐在一旁,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等着夸奖。 王知秋看着那三只兔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摸摸灰灰的脑袋:“灰灰真棒,抓了那么多的兔子,但是现在天热,不要太累了。” 她手脚麻利地把兔子收拾干净,兔肉用粗盐细细抹匀了,腌在瓦盆里。看着这三只肥兔,她心里有了主意。 下午,她就去队里找了小队长王长利,要请天假去看看姥爷,王长利也没多问,爽快地批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腌好的三只兔子用包好,又把上次去县城特意买了以后放空间的麦乳精、红糖和鸡蛋糕仔细包好,都放进背篓里,用笼布盖严实。 柱子和知夏眼巴巴地看着,知道二姐要出远门。 “姐,你真不带我们去啊?”柱子小声问。 “十几里路呢,你俩走不动,姐得快去快回。跟妹妹在家待着,听话。”王知秋整理着背篓,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俩人虽然也想跟着出门,但知道十几里路很远,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王知秋背上背篓,出了门,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十几里路,对她来说不是多大事,反正没人的时候她可以把背篓放进空间里。乏了累了,就喝空间井水! 一路上走走歇歇,晌午时分,总算看到了姥爷的小院。院门虚掩着,她推开走进去,看见姥爷正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缝补一件旧衣服。 “姥爷。”王知秋站在院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姥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她,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针线:“二妮?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他动作有些迟缓的站起身。 王知秋走进堂屋,把背篓放在地上:“没啥事,来看看您。”她掀开笼布,先把那包得仔细的点心和麦乳精、红糖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矮桌上,“给您买了点吃的,您平时饿了好垫垫。” 接着,她又拿出那三只用荷叶包着的腌兔子:“灰灰现在可厉害了,这是它逮的,我腌好了,您留着慢慢吃。” 正文 第93章 去姥爷家 “你这孩子,从哪儿捣鼓来的这些金贵东西?得花多少钱?!” 他伸出手,指着那些稀罕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和责备: “我一個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吃这些好东西干啥?这不是糟践钱么!都拿回去,跟柱子、七妮他们吃,你们小孩子长身体,比我这老骨头更需要吃好的!” 他越说越显得不高兴,甚至背过身去,挥着手:“赶紧拿走!下回再来,要是再敢乱花钱买这些,就别进我这个门!” 王知秋看着姥爷发火,心里却没有委屈,做老人的都是这样,有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紧着孩子。 她看着姥爷佝偻的背影,那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还有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变大布满老茧的手,鼻子突然就有点发酸。 她没动那些东西,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姥爷,没花多少钱。麦乳精和红糖是上次去镇上,用灰灰逮的野物换的,没动家里正经钱。这兔子更是灰灰白逮的,我就费了点盐腌上。您年纪大了,饭吃的少,不抗饿,家里备点吃的免得饿着。柱子和七妮那儿都有,这些是专门给您留的。” 她顿了顿,看着姥爷依旧紧绷的脊背,又小声补充道:“您要是不吃,放坏了,那才真叫糟践了呢”,姥爷的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再吭声,只是那么站着。 看着姥爷没再继续发脾气,王知秋继续劝道:“我们姐弟三个也没......没别的大人管,这点东西不算啥,只要您身体好好的,起码我们三个还有个依靠”。 她说完这话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姥爷才缓慢地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王知秋,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那严厉的表情终究是维持不住了,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没再说让她拿走的话,还是嘟囔了一句,“唉——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和欣慰交织的情绪。 王知秋这才开心起来,她高兴的对姥爷说:“姥爷,你别担心我们,灰灰长大了,经常会给我们带猎物回来,我们有吃的”。 接着她挑了些柱子和知夏平时的趣事说给姥爷听,屋里沉闷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些。 说了没多久的话就快到午饭时间,王知秋想回去姥爷拦着没让,只好留下吃过饭再走。 她在这里肯定不能让姥爷动手做饭,按照姥爷的要求炖了一只兔子,炖的满屋飘香。 她盛出一大半,剩下的一半连带着另外两只没动的腌兔子,一起放进一个篮子里,用绳拴好,小心翼翼地吊进了院中那口深井里,悬在冰凉的井水上方。这样天然低温保存,放上几天都不会坏。 姥爷看着锅里剩下的半只兔肉和一点汤汁,要去舀面:“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姥爷给蒸些馍馍吃” 王知秋赶紧拦住他,拉住姥爷的胳膊:“姥爷,别忙活了!发面得多长时间啊,等面发好,天都擦黑了,我下午还得赶回去上工呢,这就挺好,有兔肉,贴点玉米面饼子就着吃,香着呢!” 她说着,自己动手从面袋里舀出玉米面,利索地和了,在炖兔肉的锅边贴上一圈金黄的饼子。饼子熟了,一面焦脆,一面吸饱了肉汤的鲜味。 一老一少围着桌子,吃着贴饼子就兔肉。姥爷吃得慢,却比平时多吃了不少,王知秋看着心里高兴,老人能吃就代表身体好,不生病。 吃完饭,王知秋抢着把锅碗刷得干干净净,锅台也收拾利索了。不等日头偏西,她不再再多待,背上背篓跟姥爷告辞。 “姥爷,我回去了啊。井里那篮子肉您记得吃,别放久了。”她站在院门口说道。 姥爷跟着送出来,这次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嗯,路上当心点。” “哎,知道啦!”王知秋应着,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背影渐渐走远。 姥爷一直站在门口,望着外孙女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身,背着手走到井边,伸手扶着冰凉的井沿,朝着井下那吊着的篮子望了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走在回家的山路上,王知秋脚步轻快,心里头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虽然来回走了将近三十多里地,腿脚有些酸软,但是心里的踏实感,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 日子就这么过着,王知秋每天照旧上山割草,交了任务,偶尔借着空间的便利抓只兔子或者山鸡。 而她也在悄悄的留意着牛棚那两个人的动静。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她冒险扔进去一只烤兔子之后,那两个人,周武和张星辰,似乎一下子被点醒了,或者说,是被那久违的肉香激起了求生欲。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只是机械地完成派给的活计,而是开始积极主动地上工,甚至还会主动找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干,尽量表现的好一些。 更明显的变化是,他们开始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往山上跑。一开始,自然是狼狈不堪,两个拿笔杆子搞学问的人,哪里懂得打猎的门道?常常是兴冲冲地去,灰头土脸地空手而归,有时还会被荆棘划破衣服,留下伤口。 但读书人到底有读书人的办法。虽然动手能力差,但是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多,开始学着把脑子里那点有限的打猎理论知识搬到实践中来。 学着辨认动物的足迹,尝试着做最简单的陷阱,虽然十次有九次不成功。 慢慢的,他们的努力开始有了微薄的回报。虽然收获还不稳定,但十天半个月的,总算能沾上一回荤腥,打打牙祭,脸上的菜色也渐渐淡了些。 王知秋远远看着他们状态一天天好起来,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睛里有了活泛气,不再是死水一潭,她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出手帮忙。 正文 第94章 抓偷菜贼 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一小块地的菜园,虽然还不到半分地,但是一年四季的菜都从这里出。 王知秋家的菜园在这个夏天因为有空间水的加持,长的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半分多地,被她拾掇得像是聚宝盆。 除了家家都有的土豆、辣椒、紫皮茄子、韭菜和一茬接一茬的豆橛子,她还特意寻摸来了几棵洋柿子苗,小心栽在园子角落。 秧子窜得老高,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子,虽不如后来的品种圆溜好看,但是掰开了,里头起沙,酸甜适中。 柱子和知夏馋了,就跑去菜园里摘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或者挑个红得透亮的洋柿子,在井边冲冲水,咔嚓一口,就是夏天最好的零嘴。 菜长得太好,姐弟三个根本吃不完。她舍不得糟蹋,趁着日头猛,把茄子切成片,豆橛子焯水,土豆也切成薄片,摊在盖垫上、洗净的石板上晒。 院子里一片白花花的,都是等着脱去水分的菜干,留着冬天炖肉吃,好吃的很。 这天傍晚,太阳下山,温度稍微降了一些。王知秋正在菜园里给菜浇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笑,嗓音尖细,带着股刻意的好奇。 “哟,这不是二妮吗?天都快黑了还忙活呢?” 王知秋抬头,看见“大喇叭”李秀平正站在她家菜园旁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把她家菜园的种类看了个遍。 “婶子。”她应了一声,手下没停。 李秀平啧啧两声,话里话外带着刺又藏着探究,“你娘走了就回来过没?真不管你们啦?”她目光落在那些水灵灵的洋柿子上,话头就拐了弯:“瞧你这菜园子倒弄得像模像样,比我家的还强些。” 王知秋把她前面的话当放屁,没搭那茬,只淡淡说:“都是地里长的东西,费点力气而已。” 李秀平又东拉西扯了几句,眼睛却没离开那些菜,这才走了。 过了两日,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又来给菜园浇水,习惯性地先到菜园子边上看一眼。这一看,就觉出不对来了。 那几棵洋柿子,明显被人揪过,几个快熟的大果子不见了,断茬还新着。豆角架子也像是被扒拉过,底下长成的豆橛子没了踪影。 她心里一沉。没声张,但是多了个心眼。 果然,又隔了一天,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达到她家菜园旁边,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手飞快地伸出来,精准地摸向那几个红透的洋柿子。 “秀平婶子,”她从旁边菜园的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大,却吓得那人一哆嗦,“你这是干么呢?” 李秀平猛地缩回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刚揪下来的洋柿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着:“啊——是、是二妮啊......我、我看看你这洋柿子长得真好,想、想讨个种回去试试......” 王知秋看着她手里那个已经离了秧的果子,语气带着些讥讽:“对,你现在带回去种上,好好伺候,说不定冬天之前真能给你结出几个。” 这两句话给李秀平刺挠的恼羞成怒,“你还当这破洋柿子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么!” 王知秋呲笑一声,“不是稀罕玩意?不稀罕就不会有人惦记着来偷了。” ...... 傍晚给菜园浇水的也不止王知秋一个,所以李秀平偷菜被抓个正着的事,像长翅膀似的,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第二天,三奶奶来串门,悄悄问知秋怎么回事儿。 王知秋把事儿简单说了说。三奶奶哼了一声:“就知道是她!眼皮子浅的东西,见不得别人家好。不用怕她,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你给她硬气了,她就不敢明着咋样。回头我碰见她,再点点她!” 打那以后,李秀平见了她,眼神总有点躲闪,倒是很少再凑过来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只是村里渐渐有了点风言风语,说二妮那丫头厉害得很,掐尖要强,几个菜叶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王知秋听了,只当耳边风。照旧侍弄她的菜园,该晒菜干晒菜干。日子是自个儿的,只要没让她当面撞见,谁爱咋说就咋说,要是撞见了,她就让这些人尝尝被道德绑架的滋味。 等洋柿子又红了一茬,王知秋摘了一篮子,个头最大、颜色最正的,先给三奶奶和冯大娘家送去。 “三奶奶,您跟国栋叔尝尝。” “冯大娘,您跟大爷干活累,吃个洋柿子解渴。” 送到冯大娘家时,冯大娘没推辞伸手接过来,满脸的笑容:“哎呦!二妮你这洋柿子种得可真好!比供销社卖的还强!俺们可是沾光了!” 随着到了丰收期,菜园里的出产越来越多,晒的菜干装了两个麻袋。 正好昨天周向红托人给她捎信儿,说让她今天过去一趟,王知秋想了一下也没琢磨出是什么事,也就不费脑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菜园子摘了七八个茄子,十几根黄瓜和五六个洋柿子,还有半背篓豆橛子。 她走得早,赶到镇上供销社后面的家属院时,周向红正准备去上班,一眼瞧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哎哟——妹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背这么多东西!”周向红说着就伸手来接她的背篓,一掂量,吓了一跳,“我的老天,这么沉!你从村里背过来的?” “嗯,园子里下来的,吃不完,给你们捎点。”王知秋喘了口气,笑了笑。 周向红不由分说把她拉进屋里,倒了碗凉白开:“快歇歇!你说你,来就来,带这么多菜干骂,这么沉!” 话是埋怨,脸上却带着笑,扒开背篓看了看,“哟,这黄瓜真好,洋柿子看起来真不错,你这种菜的技术真是没得说!” 王知秋喝着水,问她:“姐,你捎信让我来,是有啥事?” 正文 第95章 跳级考试 王知秋领着柱子和一起跟过来打酱油的知夏,提前一天来到了村小学。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踩在泥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看到姐弟三个过来,刘校长并不意外,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小心地拿出四张试卷,分别是二年级的语文数学期末卷和三年级的。 “来了?试试吧。”刘校长把三年级的试卷递给王知秋,二年级的递给柱子,语气平和,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期待。 王知秋和柱子接过试卷,都没说话,各自找了一张办公桌,拿出自己带来的铅笔,低下头就开始唰唰地写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刘校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批改别的什么,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两个奋笔疾书的孩子。 王知秋做得很快,题目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但她还是仔细审题,工工整整地写下答案,字迹清晰有力。 柱子那边速度稍慢些,眉头微微皱着,遇到难题时会咬着铅笔头思考一会儿,但大部分题目似乎也难不住他。 只有知夏,一个人闲着。她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点也不吵闹,两只手托着腮,灵活的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伏案疾书的二姐和哥哥,一会儿又好奇地偷偷打量校长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安分得像只小鹌鹑。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考试的孩子身上,勾勒出他们专注的侧影。刘校长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不管考试结果如何,这份一心向上的心性,在这农村孩子里就已经很难得了。 刘校长看着两人差不多同时放下了笔,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比正常考试用时短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先收走了王知秋的试卷,接着是柱子的。 “一边等着吧。”他说完,拿着试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戴上老花镜,拿起红钢笔,先批改起王知秋那份三年级的试卷。 办公室里更加安静了,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红笔偶尔打勾画叉的轻微声响。王知秋和柱子安静地站在墙边,知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大气不敢出。 刘校长批得很快,越是批下去,眉头挑得越高。 王知秋的试卷字迹工整,答案清晰,数学题几乎全对,语文的看拼音写词语、组词造句也挑不出什么错,阅读理解的回答甚至比标准答案想的还要周全些。 最后,他在试卷上方用力写下了两个鲜红的“100”。 接着,他拿起柱子的二年级试卷。柱子的字迹虽然还带着孩子的稚气,有些笔画歪扭,但也能看出是认真写的。 数学的应用题列式清楚,得数正确,语文的基础知识部分扎实,只有一篇短小的看图写话,句子稍微简单了些,但意思表达完整。刘校长沉吟了一下,在数学卷上写了“100”,语文卷上写了“96”。 批完,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姐弟俩。他的表情带着微笑,眼神里透出难得的温和与赞许。 “王知秋,”他先点名,把那份写着双百的试卷递过去,“三年级的知识,你掌握得很扎实,开学直接上四年级吧。” 王知秋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试卷,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校长!” 刘校长又看向紧张得攥紧拳头的柱子:“王立柱,二年级的内容你也学得不错。数学满分,语文扣了四分,是看图写话还可以写得更具体生动些。总体达标了,开学上三年级,有没有问题?” 柱子一听,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问题!谢谢校长爷爷,我肯定好好学!” 连坐在小板凳上的知夏也明白哥哥姐姐通过了,也跟着笑起来。 刘校长看着眼前这三个孩子,大的沉稳,老二努力,小的懵懂却可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郑重了些:“跳级不是小事,意味着你们要学得更努力,才能跟上进度,尤其是柱子。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能不能做到?” “能!”王知秋和柱子异口同声,回答得异常响亮坚定。 “好,”刘校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学,直接去新班级报到。” 姐弟三个再次道了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一走出校门,柱子就忍不住跳了起来:“二姐!我们成功了!”知夏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蹦跶。 王知秋看着弟弟妹妹高兴的样子,脸上也绽开了轻松的笑容。她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嗯!考得不错,不过校长说了,跳级就得更加努力,不然可跟不上。” “我知道!我肯定使劲学!”柱子挺起胸脯,信心十足地保证,眼睛亮闪闪的。 “走,回家!”王知秋一手牵起一个,“今天高兴,晚上咱们贴饼子,把灰灰昨天逮的那只鸡炖了吃!” “噢!吃肉喽!”柱子和知夏齐声欢呼。 回到家,王知秋说话算话,立刻忙活起来。柱子主动去烧火,知夏也像个小陀螺似的跟在姐姐身后转悠,帮着递个柴火拿个碗。没多久,院子里就弥漫开炖鸡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玉米饼子贴锅的焦香。 吃过晚饭,收拾妥当,王知秋把弟弟妹妹叫到跟前。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她拿出之前淘换来三年级和四年级的旧课本。 “跳级是好事,但咱底子可能不如人家一步一步上来的扎实。”王知秋把三年级的课本递给柱子,自己拿起四年级的,“离开学还有几天,咱们得抓紧时间,先自己预习预习,不然开学该抓瞎了。” 柱子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接过课本,用力点头:“嗯!二姐,我从今天晚上就开始看。” (最近两天有些卡文,先把考试这章发上来了,明天再调整情节,望宝子们见谅) 正文 第96章 买瑕疵品 王知秋知秋心里一暖,她就猜到是这类事。“那敢情好,谢谢姐。” “谢啥!”周向红摆摆手,又看着那一背篓菜发愁,“你这背来这么多菜,我们一家子得吃好几天。这豆橛子一下也吃不完啊,放老了就嚼不动了。” “吃不完就分给邻居点,或者焯水晒晒,冬天炖肉香。”知秋说,“家里的菜园子今年大丰收了,结得多。柱子和知夏天天把黄瓜和洋柿子当零嘴儿,都吃不过来了。” 周向红听着,眼里有点感慨:“你呀,真是厉害。行,正好中午炒个茄子,拍个黄瓜,我这就推车,咱俩一起去供销社。” 王知秋知秋忙说:“姐,你先去上班,我歇口气,自己溜达过去就行,别耽误你事。” 周向红看看座钟,确实快到点了,便说:“那也行。就在社后院仓库那边,你到了就说找我。” 她把王知秋送出门,又塞给她一个还温乎的煮鸡蛋:“路上垫垫肚子。对了,差点忘了,”她转身又从屋里拿出个纸包,“给你,水果糖,拿回去给柱子和知夏吃。” 王知秋知秋看着周向红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走远的背影,把鸡蛋剥开吃了,慢慢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到了以后,得到旁边孙姐的指引,去了供销社的后院仓库,果然堆着些东西。周向红喊着王知秋过去,指着角落里几个半开的麻袋和纸箱:“就这些,你看看能用上不?” 王知秋蹲下身仔细翻看。那一堆布都是细棉布,有一种是蓝底白碎花,染花的地方只在中间一小块,颜色深了些,像是无意泼上的墨点,完全不耽误用,剪裁时避开就好。 还有一种是蓝色的,这个颜色比较中性,男女老幼都可以穿,她扯开布匹看了看,一捆足有十好几米,做几身夏天衣裳都绰绰有余。 她又去看那棉花。外面几层确实被雨水洇得发黄,显得陈旧,但伸手往里一掏,里面的棉絮依旧洁白柔软,蓬松度一点没减。 “姐,这布和棉花,怎么卖?”知秋心里飞快盘算着,再做一床新的,把之前的那床旧的换下来。姥爷那边被子也有些薄和旧,还有冬天的棉衣棉裤,都得絮新棉花。 周向红压低声:“布还跟之前一个价,不要布票,一米六毛。棉花按斤称,这淋过的,不要票,一斤比好的便宜两毛钱,八毛钱一斤”。 知秋心里迅速算了笔账。“姐,蓝底碎花的我要三米,蓝色的要八米。棉花......给我称十斤。”她顿了顿,又说,“那麦乳精我能要两罐不?” 周向红从另一个纸箱里拿出两个铁皮罐子,果然边角有磕碰的凹痕,但罐身没破,盖子也严实。“能,怎么不能,我早就给你留下了。” 听到这话,王知秋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姐惦记我。” “还有这暖水瓶,”周向红又指指旁边镂空绿色铁质的暖水壶,“这个暖水壶有些掉漆,但不漏水,便宜一块钱。肥皂是硬的,摔裂了,不影响用,半价。” 知秋挨个看了,暖水瓶家里有一个,把这个买了放进空间里,以后也能喝热水了。 肥皂更是消耗品,裂了怕啥,能洗手洗衣裳就行。她又挑了两个磕边掉瓷但没漏的白搪瓷缸子,留在空间里用。 零零总总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周向红帮着她把东西归置到一边,小声问:“钱够不?不够姐先给你垫上。” 她摇摇头,从内兜里掏出用手绢包好的钱,仔细数出来:“够的,姐。我有钱。” 周向红见她主意正,也不再多说,利索地开了票,帮着把沉甸甸的棉花和布匹捆好,其他零碎东西装进背篓里。 “这么多东西,你咋拿回去?”周向红看着那一大堆发愁。 “姐,没事,我力气大,再说说不定碰上村里来镇上的驴车呢。”知秋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确实有力气,更重要的是,哪儿都不如空间里省事又省劲儿。 她先把最占地方的布匹和棉花捆扎实了,用力背到肩上,手里拎着背篓,脚步沉稳地往外走。周向红追出来嘱咐她:“别着急,慢点啊!” 走在回家路上的王知秋在考虑空间里种棉花的事情,去年刚重生回来,一看季节是冬天,就有一种紧迫感,一直不停的囤柴火,囤粮食,还有穿的和住的保暖问题。 刚重生回来时,埋头一味的干活,很多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还有空间这个事情。 现在已经慢慢的适应了,看到啥,先想想自己能不能种这个问题。 所以她打算等九月份队里摘棉花的时候她申请去,到时候偷渡几朵棉花不过分吧? 毕竟谁家还能不缺点棉花絮个鞋垫补个棉袄肘子,大家都心照不宣,队里查的也不严,别太过分就行。她不多拿,就要几朵,够做种就行。 一亩地,能收多少?她不太确定,但肯定比外面队上精心伺候的产量只高不低。到时候,弹好了新棉花,做两床厚实的新被褥,给姥爷送一床去。 剩下的棉花,再把去年的棉袄棉裤续一续。 她越想,心里越热乎,脚下的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路边的蝉叫的聒噪,她却觉得没那么烦人了。 正文 第97章 酗酒家暴 开学的时候,柱子昂首挺胸的走进了三年级的教室,他成功的为家里省钱了,他很自豪。 虽然还比不上二姐,一想到二姐现在上四年级,他顿时像只斗败的小公鸡,但是也只挫败了一会儿,转眼又开始斗志昂扬,他得继续努力,争取追上二姐! 上了二年级的知夏,虽然才六岁,不知道是不是上学的原因还是长大了一岁,今年明显的看出来她的变化,不再像是五岁时那么懵懂,突然开窍了一样。说话也开始接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对于两个弟弟妹妹的成长,王知秋表示深藏功与名,对于之前找的棍子一直没用上,略有些可惜。啧! 看到弟弟妹妹这么上进,那作为二姐的她更不能落后了,所以三姐弟每到吃过晚饭就会一起学习。 王知秋打算四年级这一年争取把五年级的也学了,明年夏天试试考初中,小学课程浅,跳级也就只能是在小学里,上了初中她就得按部就班的学习了。 已经进入秋季,山里也开始进入了丰收期。王知秋依然是每天三背篓的草料,空余的时间她开始满山上转悠着采摘收获。 对于利用空间打猎,她已经是驾轻就熟,更何况还有一只护家养家的灰灰,所以家里的饭桌上已经很少再有吃不饱,粮食断顿,没有肉吃的时候了。 这天,王知秋背着一背篓草料刚要出山林,眼尖地瞥见前面山路中间趴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看清那孩子身上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时,她认出来了——是酒鬼老李家的继红。这孩子才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继红?继红?”王知秋放下背篓,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孩子没反应,小脸侧贴着地,嘴唇干裂,额头上冒着虚汗。知秋小心地把她的身子翻过来一点,倒抽一口冷气,只孩子单薄的衣衫下,露出青紫交错的伤痕,新的叠着旧的,胳膊上还有几道破了皮的血檩子。 不用问,准是她那喝醉了酒的爹又发疯了。继红这孩子命苦,爹都快五十了,成日里醉醺醺的,懒得油瓶倒了都不扶。 她娘是早些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逃荒来的,来的时候神志不清,被老李捡回去当了媳妇,生了继红和她五岁的妹妹继华。 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硬是一把年纪拉扯大两个孙女。可去年冬天那扬大雪,奶奶去厨房做饭,滑倒磕到了后脑勺,等人发现,身子都凉了。 从那以后,没了奶奶护着,这娘仨的日子更是掉进了火坑。 思绪只在一瞬间,王知秋不敢耽搁,试了试继红的气息,只是昏过去了。她咬咬牙,把那一大筐草料收进空间里,小心地把继红背到自己背上。孩子轻得像片羽毛,硌得她后背生疼。 她一路小跑,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直奔队里的卫生室。赤脚医生一看这情形,脸色也沉了下来,赶紧清理伤口、上药。 “造孽啊......”赤脚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叹气,“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 王知秋抹了把汗:“叔,您先看着,我得去跟书记说一声。” 她扭头就往大队部跑。书记冯建业正在记工分,听她气喘吁吁说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是李宝成这个王八蛋!”冯书记一拍桌子,“走,去看看!” 一向沉得住气的冯建业也是搂不住火了,特么的一个老爷们有能耐,队里耕地的时候怎么不把牛换下来自己上呢! 等他们回到卫生室,继红已经醒了,缩在病床上,眼睛里全是惊恐,看见生人就往墙角缩。 “闺女,别怕,跟大爷说,是不是你爹又打你了?”冯书记尽量把声音放柔和。 继红哆嗦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爹喝酒,嫌没下酒菜,就拿起棍子抽的......” 书记脸色铁青,对赤脚医生说:“好好给孩子看看,用点好药,记大队账上!”又对知秋说,“二妮,你今天做得对,这孩子先在这养养,我这就去找李宝成那混蛋!” 书记风风火火地走了。王知秋留在卫生室,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继红,心里堵得难受。她去打了点凉水,用自己擦汗的毛巾沾湿了,轻轻给继红擦脸擦手。 “二妮姐......”继红忽然小声开口,眼泪流得更凶,“我、我妹继华还在家......我怕爹打她。” 王知秋心里一酸,摸摸她的头:“别怕,书记去了,你爹不敢再动手了。等一会儿,我去看看继华。” 不知道是安心了还是擦洗的身上舒服一些了,继红慢慢睡了过去,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王知秋坐在床边守着,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这世上,为什么坏人这么多。 自己能力有限,但碰上了,能搭把手就不能装没看见。她叹了口气,想着等会儿还得去把空间里的草料交到牛棚,顺便绕去李宝成家附近看看,那个五岁的继华,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 看继红睡得沉了,王知秋轻手轻脚地走出卫生室,跟赤脚医生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往回走,她得装着把藏起来的背篓找回来把草料交上。 等她交完草料,天色已经擦黑。她脚下不停,径直李继红家走去。 到她家门口,她竖着耳朵听。想象中的哭闹打骂声并没有传来,只隐约能听到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是冯书记。 她快走几步,院子里,冯书记背着手站着,脸色铁青,正对着屋檐下蹲坐着的一个男人运气。 那男人就是李宝成,继红她爹。这会儿酒劲还没完全过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土墙,脑袋耷拉着,浑身散发着呛人的酒气,连坐都坐不稳当,眼皮半眯着,对冯书记的怒火毫无反应。 王知秋努力看向有些黑乎乎的屋里,靠近门口的墙角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那个头发乱蓬蓬,眼神呆滞的女人是继红她娘,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女孩,正是五岁的继华。 小姑娘把脸埋在娘怀里,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不敢抬头。 正文 第98章 眼前苦难 主屋里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院落的轮廓。破败,这是最直接的观感。土坯墙皮脱落了大半,柴火胡乱堆在角落,一只缺了口的瓦罐倒在院中央,残留的浑水洒了一地,结着薄冰。 空气中弥漫的酒臭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冯建业书记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院子当中,像一尊压抑着怒气的石雕。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见是王知秋,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眉头依旧死死拧着,沟壑深的能夹死蚊子。 “大爷。”王知秋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檐下那个黑暗的角落,瘦小的李继华像只受惊的小猫,整个人蜷缩在她那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母亲怀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冯书记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他转向角落,尽量把粗粝的嗓音放缓和些,对着那个仿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厚障壁的女人说:“继华娘,别怕,没事了。带着孩子进屋去吧,外头冷。你们娘俩吃饭了没?” 那神情恍惚的女人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无法理解,只是更紧地、机械地搂了搂怀里的孩子,眼神空茫茫地落在虚处,没有任何回应。 反倒是她怀里的小继华,听到问话,从母亲破旧的衣襟间偷偷抬起一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她飞快地瞄了王知秋一眼,那眼神像被烫到一样,又立刻埋了回去,只剩下枯黄头发下细细的脖颈在微微发抖。 王知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走上前两步,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尽量柔声说:“继华,别怕,你姐在卫生室呢,上完药睡着了,你吃饭了吗?” 小姑娘又一次微微抬头,怯生生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知秋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冯书记。 冯建业脸色铁青,又叹了口气,对王知秋说:“二妮,你稍微看顾一下,我这就让你大娘送点吃的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墙角、烂醉如泥、脑袋耷拉在胸前还在无意识嘟囔的李宝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摊腐坏的烂泥。 他不再多看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沉重地敲在冰冷的土地上。 院子里只剩下王知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母女,以及那个散发着浓重酒气、人事不省的醉汉。 王知秋强迫自己忽略那个醉汉带来的不适感。 她走到低矮的灶房门口,掀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锅底冰凉,灶膛里连点火星子都没有,冰锅冷灶,显然这一天都还没开过火。 她掏出下午干活时揣着的还剩半块的玉米饼子,走到继华面前,递过去:“继华,先把这个吃了,垫垫肚子。等会儿冯大娘就送热乎的饭来了。” 小继华看着那块金黄色的饼子,眼睛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但她没有伸手接,只是再次抬起头,用那双大眼睛怯怯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寻求着某种许可或指令。 然而她那神情麻木的母亲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承受苦难的躯壳。 王知秋不再犹豫,直接将那半块饼子塞到小女孩小手里:“吃吧,没事的,姐给你吃的。” 小继华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对于她而言无比珍贵的饼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啃咬起来。 王知秋站起身,环顾着这个破败不堪、毫无生气的院子。 看着眼前啃着冷饼子的小女孩,那个烂醉如泥形同废人的男人,还有那个仿佛活在另一个绝望世界的母亲,王知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她的记忆无法控制地飘向前世听来的那些零碎消息。 继红这个神志不清的娘,大概就是在七几年的时候,又一次怀了身子。可怜那个女人,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恐怕连再次做母亲意味着什么都懵懂不清。 结果呢?大概也就怀了两三个月,又一次撞上李宝成酗酒发疯,被揪着头发往死里打。那次,她没能再扛过去。 听说是流产,大出血,等被人发现时,身子都凉透了,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虽然她在这个破碎的家里,几乎没能起到照顾孩子的作用,但王知秋依稀听人念叨过,偶尔李宝成打孩子打得太凶时,这个痴傻的女人还会下意识地、笨拙地去护一下孩子。 或许,这就是深植于母性本能里的最后一点微光吧。可就连这最后一丝微弱的温暖,也被那无情的暴力彻底打散、熄灭了。 她的死,只留下两个没娘的孩子,在这个冰冷的泥潭里,挣扎得更加艰难,越陷越深。 而继红......王知秋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口,仿佛能穿透眼前的黑暗,看到那个瘦小却眼神清亮、带着怯懦又藏着不甘的女孩慢慢长大后的模样。 那孩子是聪明的,那种聪明甚至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在扫盲班里,她学得比谁都快,字写得工整,算数题一点就通,教课的老师都忍不住夸她是块念书的料子,那眼神里的灵光,不该被永远埋没。 可那点珍贵的聪明,在那样的家庭里,就像是石缝里勉强长出的一棵细弱幼苗,见不到充足的阳光,得不到甘霖的浇灌,四周是坚硬的岩石和贫瘠的土壤,它根本没法子茁壮起来,只能艰难地、扭曲地求存。 她没有底气——那个家给不了她任何支撑;她更没有勇气——日复一日的打骂和贫困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棱角和反抗意识。 她几乎是认命了,或者说,她被残酷的现实早早地打怕了、驯服了。十八岁那年,她那该死的爹,为了区区二百块钱彩礼和一壶酒,就能狠心把她卖给了一个三十多岁、死了老婆、还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的陌生男人。 继红挣扎过的。 王知秋听说过,她哭过、求过、甚至试图逃跑过。可换来的,是她那个爹抡起的烧火棍,毫不留情地砸下来,生生把她一条腿打断了!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绝望,瞬间碾碎了她所有微弱的反抗。 要不是怕女儿真的瘸了,对方退货,那已经到手的二百块彩礼飞了,李宝成恐怕宁愿拿着钱去买酒,也不会舍得请大夫给她看伤。 就那么拖着,熬着,是比她更小的妹妹继华,拖着瘦弱得风一吹就倒的身子,白天黑夜地端水端饭,伺候她大小便,含着眼泪看着姐姐痛苦呻吟,才一点点熬了过来。 命是保住了,腿却落下了病根,走路微微有点跛,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嫁过去后的日子,果然如预见的那般艰难。 本身自己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要去给两个只比她小几岁的孩子当后娘,那俩孩子对她充满了敌意,丈夫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找个廉价的劳力和不花钱的保姆。 继红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像一头被蒙住眼睛拉磨的驴,看不到半点光亮和希望。 而更可怜的妹妹继华,在姐姐出嫁后,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最后一次被酗酒归来的父亲往死里毒打时,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救声终于惊动了邻居。 等邻居撞开门制止了这扬暴行时,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 到了夜深人静,或许是被剧痛唤醒,或许是积攒的绝望终于达到了顶点,这个沉默寡言、从未被命运温柔以待过的女孩,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火种,一把火点燃了那座承载了她全部痛苦和绝望的破房子! 冲天的火光不仅吞噬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也吞噬了那个还没醒酒的人渣父亲,和她自己年轻却早已千疮百孔的生命。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给了这个折磨她的世界和家庭最后的报复,也终结了自己无尽的苦难。 前世零星听到这些悲惨结局时,王知秋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唏嘘一番,感慨一句“命苦”,然后就被生活的洪流继续推着往前走。 可如今,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所有悲剧发生的源头! 看着这个刚刚遭受父亲毒打、昏死过去前唯一惦记着还是妹妹的八岁女孩李继红;看着她眼前这个懵懂无知、却注定要走向毁灭的妹妹继华; 闻着这院子里令人作呕的酒臭和绝望气息......王知秋心里那股强烈的无力感,就像无数冰冷湿滑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死死地勒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年代,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她不可能一下子改变李宝成酗酒打人的烂泥本性,也很难凭一己之力就给这对姐妹提供一个彻底安稳可靠的归宿。 书记的严厉训斥或许能震慑住李宝成几天,让他暂时收敛,但等风头过去,酒精上头,所有的惨剧还是会周而复始地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上演。 周围的乡亲邻里,看着或许会不忍心,偶尔伸手帮一把,给口吃的,劝几句架,但终究是隔靴搔痒,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唉......这造孽的李宝成,真是没法说了!”一声叹息打断了王知秋沉重的思绪。 冯书记的媳妇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玉米糊糊和一个掺了大量麸皮的窝头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怜悯与无奈。 她跟王知秋打了个招呼,叹了口气,走到继华娘身边,试图把碗塞到她手里,“继华娘,吃点东西吧,孩子还得你看着呢!” 那女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怀里的孩子。冯大娘连叹了几口气,摇摇头,只好把碗放在她们旁边的地上,又叮嘱了几句“趁热吃”之类的话,也知道多半是白说。 王知秋和冯大娘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沉重和无奈,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寒暄拉扯,简单打了个招呼,冯大娘便摇着头走了。 王知秋看着地上那碗很快就不再冒热气的糊糊,知道自己也该走了。她再次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继华枯黄干燥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慢点吃,别噎着。明天、明天姐姐再来看你和你姐。” 说完,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令人窒息绝望的院子,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初秋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凉意,猛地灌过来,王知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薄棉袄。 心里那点因为自家弟妹懂事、生活稍显起色而积攒起来的暖意和希望,仿佛被今晚这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冲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片冰凉。 她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几颗星子冷漠地闪烁着。这世上,苦命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女孩子想好好活着,就偏偏这么难? 感慨归感慨,无力归无力。但王知秋知道,自己既然重活一世,又亲眼见到了、伸手了,就无法真的硬起心肠彻底视而不见。 至少,得想办法让继红那孩子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黑暗和绝望,还有人愿意给她一点微弱的关心。 得让她在那看似看不到头的黑暗命运里,能隐约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或许能支撑她走下去的亮光。 她踏着清冷的月光,一步步往家走,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 正文 第99章 力所能及 然后又同时看向一旁的灰灰:是它惹的? 身为狼族的警惕性,让灰灰感觉到被紧紧注视的时候,上半身就开始下伏做攻击状,下一面反应过来是在家里,才解除警报,歪头看向柱子和知夏,一张酷酷的狼脸上竟然有二哈的神态:怎么了? 三张脸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最后柱子沉不住气的看向知秋,开口问:“二姐,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听到问话的王知秋从思绪中出来,她放下碗筷,吐出一口气说:“没人惹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她把今天遇到李继红的事情,和她的家庭状况跟弟弟妹妹叙述了一遍,最后带着些成年人的感慨说了句:“谁都想好好的活着,但是往往都身不由己。” 一番话柱子和知夏听完后都沉默了,虽然不懂二姐最后那句的深意,但是他俩都听明白了二姐说的是哪一家。 柱子抿了抿嘴说:“我之前路过李继红家的时候,听到过她娘挨打的哭喊声,听着就觉得好痛。” 从那以后他再出去玩,就会绕开李继红家,小小的孩子知道要避开让他害怕的东西。但是一想到那两个女孩子,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心口都觉得闷得慌。 知夏揪着手指头说:“我给过那个妹妹一颗糖,她没吃过,拿着不知道怎么吃,我把糖纸剥开,把糖给她塞嘴里了。”那个穿着破衣烂衫,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瘦小女孩刚吃到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听着弟弟妹妹的说话,她的心情开始阴转晴,心存善意的孩子就像是小太阳,照得人暖暖的。 王知秋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几十岁的年龄都长狗身上去了么!自己才好过几天? 世界上这样的家庭有很多,这样遭遇的孩子也有很多,可以同情,允许可怜,但是不要因为别人让自己陷入内耗。 即使自己有重生这样的神奇经历,又身带空间这样的神器,但是自己毕竟不是神,做不了普度众生的事情。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对方帮助,也就无愧于心了。 捋顺好思绪,说服自己,王知秋感觉心口舒服了好多,又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段操作给旁边的柱子和知夏看愣了:刚才还一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突然又胃口大开起来? ...... 王知秋翻箱倒柜的找了找自己和知夏穿不下的衣服,看起来大小适合继红和继华两姐妹穿的,勉强凑了每人两身,拿着去了大队部。 她可不头铁的送去继红家里,担心李宝成醉醺醺的见人就打,万一自己控制不住再把他当野猪宰了就......太好了!额......不对!不好!杀人犯法。 话说,她什么时候怎么凶残了? 到了生产队,办公室里没有人,她只好先把这个事情放下,转身去牛棚拿背篓割草,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每天得多割些草料晒干,有两头母牛揣崽了,得多备草料。 王知秋背着背篓往山上走,进了山林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背着一大捆柴的李继红,要不是她面向自己走来,往后看就是一捆柴火自己行走的画面。 王知秋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听到声音的李继红费力的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喊了声:“二妮姐。” 然后她弯腰把柴火靠在一棵大树上,用双肩把柴火往上托了托,这才看向王知秋说:“谢谢二妮姐那天把我送到了卫生室,要不是你发现我,估摸着我现在已经......没了。” 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一句已经几不可闻,要不是王知秋现在耳朵敏锐,还真听不清楚。 王知秋语气轻松的说:“嗐!多大点事儿啊,谁看见都得伸把手,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这短暂的休息,还没恢复你就......”家有渣爹,哪有这孩子身体恢复的时间! 特大爷的!怎么夏天下雨打雷也不把那酒鬼给劈死呢! 脑海里把李宝成大卸八块的王知秋这才气顺了,又嘱咐她一句:“下次砍柴不要一下子背这么多,会把身体压坏不长个的,你可以多跑两趟,别一次贪多。” 没人教她这些干活的技巧,奶奶只教她家里的活计了,外面的没来的及,李继红眼眶红了,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我下次少背点。” 听到回话的王知秋,像是闲聊似的说起来:“这两天我给家里大扫除,把衣柜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有几身穿小了的衣服,也不知道你跟继华嫌不嫌弃。” “不嫌弃!”李继红有些急切的回答,声音大的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向自己吼愣了的二妮姐,她臊的满脸通红。 反应过来的王知秋哈哈大笑,“不嫌弃就行,本来还不知道怎么给你送去,然后就遇上你了,这可真是咱俩的“缘分”呢! 看着靠在树上休息好了的李继红,王知秋转身装作从背篓里拿,实际空间偷渡出来,她把那四套衣服找出一件上衣把剩下的都包起来,递给李继红让她拿回家。 其实还能再给她整点粮食,但是衣服好说,粮食不好解释。就算了吧,再说还有队里呢!他们肯定不能对李宝成家里的状况视而不见。 东西有点多,王知秋打算给她帮忙送家里去,李继红赶紧摆手拒绝“手里的这点衣服都不是事儿,二妮姐你赶紧去割牛草去把”。 看她能行,王知夏打个招呼,背着背篓开始往山上跑,咔咔一顿割,三筐到手,库库一顿干,又是两筐。 剩下的时间就是满山上找野鸡野鸡蛋这个事儿了。家里的小鸡不敢多养,长起来了五只,留了两只母鸡下蛋。多出来的那三只里有一只公鸡,她给收进空间里了,倒是都挺和谐。 但是家里鸡少了,明面上的鸡蛋也少了,所以这个夏天,她不止逮住兔子霍霍,还有野鸡和野鸡蛋也抓了几只放进去,当然是跟家鸡隔开的。 正文 第100章 处置酒鬼 “李宝成——书记让你去大队部一趟——” 接连好几遍,想当没听见也不可能,李宝成皱着眉头吼了一句:“知道了——” 吓得那小子嗖嗖的就跑远了,酒蒙子太危险了,得离他远点。 在家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东西吃的李宝成,也不敢再耽搁,只好空着肚子去了大队部,到了地方,走进办公室,发现不但冯建业在,会计陈志强在,小队长王长利也在。 虽然年龄五十多岁了,但是偷鸡摸狗、偷奸耍滑和吃喝嫖赌的这几类人,看见村干部和长辈下意识的会有些打怵。 冯建业虽然不是长辈,但是他年纪也比李宝成大几岁,还是个村干部。 李宝成脸上堆起笑,长期喝酒的眼睛有些泛红和浑浊,身上像是掉进了酒缸里腌透了,熏的旁边的空气都泛起一股酒臭味。 他弓着背,脸上略带讨好的对冯建业说:“书记,我来了,有什么吩咐?” 经过一晚上的消化和思考,冯建业已经没有昨天那样气的上头了,但他脸色依旧不好,对着村里为数不多“吃喝嫖赌”占了两样的不务正业分子,他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冯建业严肃着脸看着李宝成,“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成天喝的醉醺醺,哪儿来那么多的钱和票?” 话音刚落,李宝成咽了咽口水,眼神开始闪躲,去年开始乱的那么厉害,说话说不对,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给弄进去。 一时想不起来借口,只能开始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拿粮食换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没说实话,冯建业也没想着今天真能问出什么结果,他打算先给李宝成心理上的压力,然后再谈后面的事情。 冯建业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冲他吼道:“李宝成!你哄鬼呢!”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缸子都跳了一下,同在屋里没有心理准备的另外两个人也给吓了一跳。 “拿粮食换?你家那点工分换的口粮,估摸着都不够你们一家四口吃的,还能有多余的粮食让你三天两头换酒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由着你糊弄?” 冯建业手指头差点戳到李宝成鼻子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钱和票到底哪儿来的?啊?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年到现在,风声多紧你不知道?你想死,别拖着媳妇孩子一起倒霉!” 李宝成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似的吼骂吓得酒醒了大半,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就是不敢看冯建业:“书、书记,我、我真没......就是、就是偶尔......” “偶尔什么偶尔!”冯建业根本不给他编谎话的机会,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李宝成,你别以为死不承认我就查不出来,队里谁家多少粮食,我心里一本账,你这酒钱来得不干净,迟早要出事!到时候,就不是我在这儿问你几句这么简单了,你想清楚!” 他盯着李宝成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又厌烦又沉重,虽然这件事情不是今天优先解决的,但得先把绳子给他套上,时不时的就都给他紧紧。 发完一波大的,冯建业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后劲不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个事你回去好好的想象,今天先解决你打媳妇孩子的事情,虽然说家事不归队里管,但是咱们队里可没有打死媳妇孩子的混账东西! 你一个几十岁的老光棍子,撞大运捡了个小媳妇,人家虽然不清醒,但是就冲给你生了两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的份上,你就得好好对人家。 结果你什么熊事儿?好好的日子不过,打了大人打孩子,昨天要不是有人在山路上发现了受伤的孩子,你家今天就得少口人! 以后,你每天好按时上工,不许再喝酒,更不许对媳妇和孩子动手。你再犯这毛病,我就让你耕地的时候去拉犁,别人休息的时候你挑粪! 先滚回去醒醒酒,好好给我想清楚!明天!明天一早,你必须按时上工,不然我就让你去公安局里交代你怎么换的酒,听见没有!” 李宝成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话都说不利索:“听、听见了,书记,我、我这就回去”。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院子,背影仓惶得像条丧家之犬。 冯建业看着他逃窜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向叫来镇扬子的会计和小队长说:“你们平时也盯着他点。” 两人点点头,心里清楚,李宝成的酒肯定来的不光明,之前只听说他喝醉了打人,但是没人告到跟前,他们也不好管。 冯建业拿起烟叶碎卷了一根烟,放嘴里叼着,借来王长利的烟头点燃,猛抽了一口。对李宝成这种人,光吓唬不够,这人绝对是屡教不改的那种,后面还得有实实在在的惩罚才行。 李宝成醒酒后怎么被冯建业骂的,王知秋没看见现扬,只听村民们的转述就大概的有了画面。 她摇摇头,哼!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粑粑,指望这种酒蒙子改邪归正?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会上树! 冯书记今天这番敲打,顶多让他夹着尾巴老实几天,等风头过去,酒瘾一犯,照样是那副鬼样子。打老婆孩子?那是绝不会手软的。 对继红姐妹俩来说,最实在的盼头不是爹能变好,而是她们自己能好好活下来,悄悄长大。等那酒鬼爹老了,身子被酒掏空了,打不动人了,还不是得指望闺女给口饭吃? 到那时候,之前挨的每一下打,受的每一声骂,都能变成将来看心情给他的那碗饭里,多掺的一把糠,少放的一粒米。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保住小命,有机会就跑,没机会就缩起来,挨打时护住头脸要害。饭,一口不能少吃,哪怕是吃糠也得往下咽,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悄悄长大。 嗯!得找个机会,不动声色地给继红那孩子透点这个意思。那孩子聪明,应该能听懂。 这样想着,王知秋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唉,真是!以前那个一根筋,只会闷头硬扛的实心眼子自己,现在居然也开始琢磨这些弯弯绕绕,多少真带点凶残的意思了。 不过,都是为了活着啊! 她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更坚定了,在这泥潭一样的生活里,太过善良,大多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学会算计,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正文 第101章 知夏“老师” 没让继红用牛棚那种特大号的背篓,换成了家常用的、小一号的,规矩也定得宽松:割满一背篓,就算一工分。 这安排透着心照不宣的照顾。 小背篓不那么压人,一工分的要求也不高,让那孩子慢慢干,好歹能挣点口粮,不至于完全饿着,也不用成天待在家里。 李继红上工的时候带着妹妹一起去,也不去深山,就在山脚和外围转悠着割草,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野鸡蛋,当然,几率很小就是了。 王知秋带着她,在山脚附近草长的繁茂的几个地方转了转,说了下牲畜喜欢吃的几种草,其实农村的孩子都认识,所以很容易就记住了。 王知秋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和那双过早染上愁绪的眼睛,放缓了声音,带着鼓励:“带着妹妹就在这附近割,别往里头去,不安全。” 她的目光落在紧跟着姐姐,小脸脏兮兮的继华身上,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更温和了些:“不着急,日子长着呢,遇到危险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慢慢的等你们长大了就好了。” 李继红听着这话,眼圈微微红了红,她用力抿住嘴唇,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二妮姐。” 她知道二妮姐是好意,在教她怎么在这艰难的生活里,找到一点能活下去的缝隙。其实只要不怕死,就没有能让她恐惧的东西。可是,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再给她点时间。 李宝成最近因为冯建业盯得紧,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每天老老实实的上工,下了工回到家就等吃饭。 虽然没有借口让他发脾气,但是不能喝酒就已经让他百爪挠心了,更何况无赖想找事儿是不需要借口的。 但他也只敢张嘴骂人,想动手,也只是晚上的时候折腾折腾神志不清的媳妇,可是谁还能管到人家的房里事。更何况虽然继红不懂这些事,但是她下意识的知道这些事是不能与人说的。 虽然日子过得依旧紧巴巴,时不时还得提防着那醉鬼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但比起之前每天睁眼就担心挨打,饿得前胸贴后背,看不到一点亮光的绝望,眼下这日子,竟也算得上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平静了。 起码,继红每天能靠着割草,实实在在地挣到两三个工分。虽然少,但总能分到点粮食,不再是完全仰人鼻息。 还有,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带着妹妹出门,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呼吸点新鲜空气,妹妹继华的小脸上,偶尔也能看到一点孩子该有的神情,而不是整天惊恐。 日子像溪水一样,看似平静地往前淌。继红姐妹俩常在山脚、河边割草拾柴,柱子和知夏放学后也常去那边捡柴、玩耍,一来二去,四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便慢慢熟悉起来。 知夏在家里是老小,向来是被哥哥姐姐照顾的那个,可在更弱小、更懵懂的继华面前,她竟无师自通地扮演起了小姐姐的角色。 她会把自己挖到的胖乎乎茅草根分给继华,会笨手笨脚地帮继华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扎紧,玩过家家时,自己当娘给她洗漱、做饭,把继华当小娃娃养。 更让知秋啧啧称奇的是,这小丫头还迷上了当小老师。她把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记得的那些知识,一股脑地倒给继华这个学生。 “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就是咱们这样的人!”知夏拿着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工工整整地写,小脸板着,学着她记忆里老师的样子。 继华就蹲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跟着念:“人。” “一加一等于二!你看,一根手指头,再加一根手指头,就是两根!”知夏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认真地比划。 继华就也跟着伸出两根细细的手指头,含糊地跟着念:“二。” 知夏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教个字,明天教算数 ,后天又背段课文。她全凭记忆和自己的心情教学。 可小继华居然还挺认真,那双刚开始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慢慢的流露出一种懵懂的专注,居然也能跟着念出几个词语,掰着手指头算数。 更让人吃惊的是旁边的继红。她原本在一旁忙于割草,或是整理妹妹捡来的柴火,可耳朵却悄悄竖着,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泥地里的字,或是默念着知夏嘴里蹦出的数字。 有一次,知夏在教继华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继红低着头,手里的草绳无意识地打着结,嘴唇微动,竟也一字不差地默记了下来。 王知秋收工早,看到这扬景,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看着知夏那副自信满满的小老师模样,看着继华那全神贯注的懵懂小脸,再看到继红那看似不经意实则一字不落全听进去的专注侧影,心里真是感慨万千。 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自家弟妹算伶俐的,可继红这孩子的聪明,不知道是那种藏在沉默和苦难底下,逮着一点机会就能拼命吸收的灵光,还是遗传了她娘的基因,触底反弹,成了高智商。 这要是生在个正常人家,能正儿八经上学,前途怕是不得了。 她没过去打扰,只是默默看着。过了一会儿,才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笑着问:“哟——小老师,下课了没?该回家了!” 知夏一看姐姐来了,立刻丢下树枝跑过来炫耀:“姐!我教继华数数了!她都能数到五十了!” 被点到名字的继华有些害羞地躲到姐姐身后。 继红抬起头,看向知秋,脸上带着一丝感谢和害羞,但还是嘴角上扬,微笑着叫了声:”二妮姐”。 王知秋应声,摸林摸知夏的头,又对继红姐妹说:“好好学,以后让知夏多教教你们。” 她想着,可以把一年级的课本找出来,有空的时候教一教继红,等她学会了,继华就更不是问题了。 正文 第102章 镇上淘书 知秋看着她,声音放得平缓却清晰:“这是一年级上学期的语文课本。里面教的,就是知夏平时在地上比划的那些字,还有简单的课文。” 李继红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本书烫了一下。她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知秋,又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书。她的手指有些发抖,极其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方方正正的汉字,配着简单的插图,一下子撞进她的眼帘。这和她偷偷看知夏在泥地上划拉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书! 是学校里那些幸运的孩子才能正大光明捧在手里读的宝贝! 她认得那几个最大的字——“毛主席万岁”,知夏教过的。下面的拼音她也跟着念过,可当这些符号如此清晰地印在纸页上时,带来的冲击是难以言喻的。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鼻翼翕动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带着哭腔的气音:“......给、给我的?” 她紧紧攥着那本书,指节都发白了,那双总是盛着惶恐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极度渴望又不敢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知秋。 王知秋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弄得心里一酸,用力点点头:“嗯!给你的。我们都学完了,里面有些字你应该还不认得,不急,慢慢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问柱子和知夏都行。” 李继红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课本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又怕擦坏了书,手忙脚乱,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把书死死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什么绝世的珍宝,又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一刻,她灰暗的世界里,仿佛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 因为学习的小队伍越来越庞大,几个小家伙脑袋里装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王知秋瞧着,心里是又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孩子们肯学,尤其是继红,那吸收知识的速度快得吓人;发愁的是,家里除了那几本翻得快起毛边的课本和几本小人书,实在没什么能满足他们越来越旺盛的求知欲了。 她琢磨来琢磨去,县城暂时不打算去了,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镇上的废品收购站上。只是镇上的废品站毕竟不能跟县城的废品站比,能淘到书本的可能性有点小。 这天一早,她安顿好家里,背上个空背篓就出发了。 路两边的玉米杆子已经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宽大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唰啦啦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端看的是一片田园的丰收景象,但是长起来的玉米地往往也是危险地。 王知秋加快脚步到了镇上,七拐八绕找到废品站的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旧纸张的特殊气味。 看门的是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妇女。王知秋说明来意,想找点旧报纸糊墙旧书引火。那妇女撩起眼皮打量她一下,挥挥手示意她自己进去翻,嘟囔了一句:“找的时候注意点,别翻乱了。” 废品站院子里堆了好多东西,破铜烂铁、废纸旧瓶、烂木头破麻袋,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她直奔那堆废旧纸张书本的区域。 各种泛黄破损的报纸、账本、练习册、缺页少封皮的旧书各自堆放,虽然还算整齐,但是有的沾着污渍,散发着霉味,不少还被雨水泡过,纸页都黏连在了一起。 王知秋也不嫌脏,蹲下身,耐心地一点点翻找。大多数确实没什么用,不是糊墙的废报纸,就是毫无内容的旧账本。她翻得仔细,手背让粗糙的纸边划了几道小口子也不在意。 翻了快半个小时,背篓里才零零星星添了几本品相稍好、内容还算完整的旧书本,一本没了封皮的《新华字典》,还有几本农业技术的小册子。她有点失望,看来这趟收获不大。 正准备起身,目光扫过角落一捆被压在最下面的书。她费劲地把那捆书拖出来,解开几乎烂掉的绳子。 这一看,她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这捆书显然是被当作“毒草”或“废纸”处理掉的,种类很杂。 有几本六十年代初的文学期刊,虽然破损,但里面有些小说散文;有几本地理历史常识读物;最让她惊喜的是,底下居然压着一本纸张发黄,但内容完整的《十万个为什么》第二册! 这些书对于如饥似渴的继红,还有渐渐开窍的柱子和知夏来说,简直是宝藏!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把这捆书仔细整理好,拿了一沓旧报纸,又混入之前挑的那几本旧杂志和字典里,一起抱到门口过秤。 织毛衣的妇女漫不经心地扒拉了一下,按废纸的价格称了重,也没多问。知秋付了钱,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放进背篓,上面又盖了些废旧报纸遮掩。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出废品站,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来时路上的那点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挖到宝的欣喜。 不过那几本文学期刊还是先收进空间里,现在这个环境文字类的东西不好界定是与非,有人歪歪嘴就能给戴个帽子,那么多人都摔倒在这上面,她们几个小孩更得小心为上。 外面只留下比较安全的几本先看着,等以后有机会去县城,再去那里的废品站淘宝。 王知秋走在路上,脑子里在考虑什么时间合适跑一趟县城,冷不丁就听见旁边的玉米地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 她警惕的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有些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番,路上没有行人路过,所以发生什么事情,在这青纱帐里呼救没有用。 王知秋手伸向背篓,实则用意识从空间里拿出砍柴刀。 正文 第103章 路上遇险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玉米杆子被扒开,一个人影猛然窜了出来,带着一股汗臭和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张开双臂就拦在了路中间。 是个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瘦长脸,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灰布褂子。见王知秋看过来,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眼神混浊又带着令人不适的打量。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是村里臭名远扬的二流子刘三手!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还爱追着大姑娘小媳妇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村里人提起他都撇嘴,只是没人真逮住过他什么把柄,也没苦主去告发。 刘三手见王知秋停住脚步,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更加确定这路上就她一个人,胆子顿时肥了。 他往前又凑了两步,嬉皮笑脸地,目光在她背后的背篓上打转: “呦,这不是……老王家的二妮吗?这是往哪儿去啊?”他拖着长腔,语气轻佻,“这背篓看着不轻快啊,背的啥好东西?放下来,给三叔我瞧瞧?” 王知秋没吭声,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小路空旷,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晌午头,人们大多在家歇晌,路上根本不见人影。 刘三手见她沉默,只当是怕了,嘿嘿笑着,又逼近一步,竟伸手想来拉扯背篓带子:“咋了?还害羞啊?让三叔看看......” 就在他那脏手伸过来的瞬间,王知秋猛地将手从背篓后面抽了出来!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刀尖微抬,直对着刘三手的手腕! 王知秋的脸色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冷厉和决绝,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你想看什么?” 刘三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被那突如其来的刀光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小闺女,身上居然带着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黄牙呲着,有点恼羞成怒:“你、你拿刀干啥?吓唬谁呢?我就看看能怎么地?” “不怎么地。”王知秋盯着他,刀尖丝毫没晃,“只是,我不愿意给你看,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她眼神里的光冷得吓人,那不是一个十来岁女孩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头被惹急了,准备拼命的狼崽。 刘三手被她这架势唬住了。他混是混,但惜命。调戏妇女、占点小便宜他在行,可真要动刀见血,他立马就怂了。 他看着王知秋那握刀握得死紧的手,和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心里有点发毛。 “哼!不识逗!”他悻悻地收回手,又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肯服软,“谁稀罕看你那点破东西!走着瞧!” 他嘴上放着狠话,脚步却诚实地又挪开些,眼睛还忌惮地盯着那砍柴刀,最后呸了一口,转身钻回玉米地里,很快传来一阵玉米杆晃动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王知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松弛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飞快地把刀收回背篓,一刻也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村里赶。 一口气冲出这片变得危机四伏的玉米地路段,直到看见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心跳才慢慢缓下来。 回到自家院子,闩上门,扶着门板,她才真正感到安全。后怕这时才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攥着背篓带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黏腻。 晚上,柱子和知夏都睡着了,王知秋毫无睡意,白天那惊险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刘三手那口黄牙,猥琐的脸,还有他逼近时带来的那股恶心气味,都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 这次是侥幸,靠着一把柴刀和一股狠劲吓退了他。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不能指望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刘三手那种人,欺软怕硬,这次吃了瘪,难保不会怀恨在心,暗中盯着,找更阴险的报复机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太小,太瘦弱。就算拿着刀,真动起手来,也绝不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光靠吓唬,不是长久之计。 得想别的法子。 她想起听过的那些闲话,他好像因为偷过隔壁村一户人家的鸡,虽然没现扬逮住,但是后来被那家几个壮劳力堵在村口教训过,差点打断腿,从此轻易不敢去那个村晃荡。 但是别人的“势”不好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办法,真遇到了也只能硬刚! 王知秋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虽然自认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是危险来临的时候,在对方明显带着恶意的前提下,肯定不是他死我亡,只能是他死!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心里越加坚定,这和李继红的境遇有什么区别?只要不害怕,就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狼和野猪都能宰了,更何况是一个人! 她决定明天起床,把那砍柴刀再磨快一些。 正文 第104章 夜半进贼 半夜,万籁俱寂。趴在窝里的灰灰猛地抖了抖耳朵,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威胁的“呜噜”声,倏地站起身,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盯向院墙方向。 几乎同时,浅眠的王知秋也惊醒了。她没有点灯,屏住呼吸细听——院墙那头,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正试图翻进来。 她心里一紧,悄无声息地摸下炕,穿上鞋,拿出放在空间里的砍柴刀,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她用气声叫了一声灰灰。 耳朵灵敏的灰灰灵活地钻过门缝溜进屋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贴着她的裤腿,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她手动给灰灰“闭麦”:“别出声。” 然后和灰灰一起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两个耐心的猎手。 “噗通”一声闷响,一个人影笨手笨脚地跳进了院子,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嘴里似乎低低咒骂了一句。 月光昏暗,但那轮廓和鬼鬼祟祟的架势,王知秋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刘三手!他果然不消停,竟然敢摸到家里来! 他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然后就蹑手蹑脚地朝着鸡窝的方向摸去。 就在他经过屋门的一刹那! “呜——!”灰灰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扑了出去,一口咬向刘三手的腿肚子! “啊呀——”刘三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抬脚去踹。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王知秋从门后闪出,没有丝毫犹豫,抡起手里的砍柴刀,用刀背狠狠砸向刘三手抡起的那条腿的膝盖窝! “嗷——”刘三手又是一声更凄厉的惨叫,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灰灰死死咬住他的裤腿不放,发出威胁的低吼。 刘三手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见是王知秋,眼里先是闪过惊愕,随即是暴怒:“你个死妮子!敢打老子?!”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动手。 王知秋根本不给他机会,刀背再次精准地敲在他另一条腿的小腿骨上,力道狠辣!同时低喝一声:“灰灰,咬他!” 灰狼崽子得了指令,下口更狠,虽然没真撕下肉来,但那牙口带来的剧痛和恐惧感是真真切切的。 刘三手彻底失去了平衡,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一根腿想滚都滚不了。他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下手这么黑,更没料到这条狼狗这么凶悍,那双看他像是看到猎物似的眼睛,竟然让他有种看到狼的错觉。 王知秋不等他缓过劲,刀背朝下,又快速的往他身上砍了好几刀,虽然没砍破,但依旧很疼。 她留了分寸,暂时不想真闹出人命,发泄完紧张的情绪,迅速从墙角扯过平时捆柴火的麻绳,上前用膝盖顶住刘三手的背,不顾他的挣扎和污言秽语,利索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 “柱子!”她朝屋里低喊。 柱子和知夏早就醒了,俩人吓得小脸发白,柱子自认是哥哥,把妹妹安抚住,强撑着穿上衣服,找了一根棍子在手里拿着,听到叫他名字,开门出来:“二姐?” “快去大队部,叫冯书记来,就说咱家进贼了!快去!”王知秋语气急促但镇定。 柱子看了一眼被捆住还在骂骂咧咧的刘三手,又看看眼神冷冽的二姐和龇着牙的灰灰,一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灰灰,跟着柱子,护着他点!”王知秋又吩咐一声。 灰灰立刻松开刘三手,嗖地跟上了柱子的身影,一狼一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刘三手和持刀站在一旁的王知秋。刘三手还在嚎叫咒骂,言语不堪入耳。 王知秋听得心烦,进到厨房捡起擦锅台的破抹布,团了团,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世界顿时清静了。只有刘三手惊恐又愤怒的“呜呜”声。 王知秋握着刀,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地上蠕动的刘三手,心里一片漠然,这一次,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没过多久,村那头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吠。柱子跑在最前面,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灰灰紧跟着他跑,警惕地竖着耳朵。 冯建业披着外衣,身后跟着几个被喊起来的民兵和邻居,个个手里拿着棍棒、铁锹,神色严肃地冲进院子。 手电光一下子打在院子里,清楚地照见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抹布、瘫在地上的刘三手,以及持刀站在一旁、脸色冷峻的王知秋。 这扬面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二妮!怎么回事?你没事吧?”冯建业快步上前,先打量王知秋。 “大爷,我没事。”王知秋放下刀,指了指地上的人,“半夜翻墙进来的,想偷东西,被我和灰灰按住了。” 一个民兵上前,扯掉刘三嘴里的抹布。刘三手立刻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冯书记——救命啊——王家这死妮子要杀人!她拿刀砍我!还有那畜生咬我!我的腿要断了!哎呦——” 他涕泪横流,把自己说成了十足的受害者。 王知秋也不争辩,只平静地说:“他用哪条腿翻的墙,我就用刀背砸了他哪条腿的膝盖弯,灰灰咬的是他的小腿。半夜不翻我家墙头,我闲的没事打你?” 冯建业脸色铁青,用手电照着刘三手那副狼狈相,又看看地上掉落的,明显是用来装东西的麻袋,心里早已明白了几分。 他蹲下身,撩起刘三手的裤腿看了看,小腿骨上有两排明显的齿痕,有些出血,膝盖窝也青紫了一块,但确实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嚎什么嚎!”冯建业厉声喝道,“半夜偷到人家院里,还有脸嚎!二妮这是自卫,没把你腿真打断算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民兵一挥手:“把他拎起来,捆结实点!先关大队部空房里去!明天一早送公社处理,这次证据确凿,看他还怎么狡辩!” 几个民兵早就看不惯刘三手这号人,立刻上前,粗手粗脚地把还在哼哼唧唧的刘三手从地上提溜起来,重新捆了好几道绳子,推搡着往外走。 刘三手这下真慌了,哭喊着:“书记——书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送我去公社啊!饶我这一次吧——” 没人理他。 叫骂声和哀求声渐渐远去。 冯建业这才又仔细看了看王知秋,叹口气:“你这小闺女,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他带了家伙呢?” 王知秋低下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他祸害家里。” “行了,人没事就好。”冯建业摆摆手,“今晚吓得不轻吧?你们姐弟三个跟我回家睡吧!” “不用了,大爷,”王知秋摇摇头,“有灰灰在,不害怕。” 冯建业看看灰灰,此刻正安静地蹲坐在王知秋脚边,眼神却还带着未褪尽的凶悍,点点头:“这狗养得值!那行,你们赶紧歇着,明天我让妇女主任过来看看。” 正文 第105章 公安查案 王知秋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能感觉到小家伙微微的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她走到鸡窝旁,蹲下身看了看,几只鸡受了惊吓,挤在角落的干草里,咕咕低叫着,显得不安。 她伸手悄悄的给加了一些空间水,希望能起到安抚的作用,别耽误明天下蛋。 这一次,刘三手被送去公社,少不了要吃点苦头,但迟早会放回来。梁子,是结下了。 但王知秋心里并不后悔。 害怕和退缩换不来安宁,只有亮出獠牙,让对方知道疼,知道怕,才能换来一时的安宁。即使对方不怕也没关系,一步一步来,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砍柴刀硬。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 日子,得继续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转身进屋,却没立刻睡觉。而是就着油灯微弱的光,找出磨刀石和一盆清水,坐在门槛上,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重新磨起那把砍柴刀。 “刺啦——刺啦——” 灰灰安静地趴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柱子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磨刀声,原本还有些后怕的心,奇异地慢慢安定下来。他翻了个身,拍了拍旁边已经快要睡着的知夏,闭上了眼睛。 王知秋磨得很仔细,直到刀刃锋利到能轻易吹毛断发,她才停下来,把刀收进空间里,一把刀还是少了,有机会得再买一把。 后劲过去,浑身涌上的是无限勇气,没什么可怕的。 她吹熄了油灯,躺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就照常起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叽喳叫。她像往常一样先去看鸡窝,喂食,又把院子仔细扫了一遍,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柱子和知夏醒来后,虽然一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样子,但还是有些怕怕的,柱子还好,知夏则格外黏人,抱着王知秋的腰不撒手。 “没事了,”王知秋拍拍他们,语气轻松,“赶紧洗脸吃饭,上学别迟到了。”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玉米饼子,用锅溜了溜,就着咸菜疙瘩和冲的麦乳精吃了。柱子和知夏出门时,王知秋特意叮嘱:“放学就回家,别在外头野,要是看见不像好人的人,绕道走,赶紧回来告诉我。” 柱子和知夏点头,小脸绷得严肃:“嗯!知道了,二姐!” 上午,王知秋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割草,她留在家里编折子,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灰灰大概也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像平时那样出门打猎,而是趴在门口,耳朵机警地竖着。 果然,快到晌午时,院门外来了人。是冯建业和妇女主任,还有一个穿着干净整齐面生的中年人,是公社来的公安人员。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赶紧起身招呼。 公安人员主要是来核实昨晚的情况,问得很细。王知秋一五一十说了,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自己动刀和放狗的事,只强调刘三手是翻墙入户,自己是为了护家。 冯建业在一旁帮腔,把刘三手平时的劣迹和昨夜的狼狈样都说了。妇女主任则拉着王知秋的手,连连叹气,说着“可怜闺女,吓坏了吧”。 公安人员记录完,又去查看了院墙附近,没多说什么,只嘱咐王知秋关好门户,注意安全,说组织上会依法处理。 送走他们,王知秋知道,这事在明面上算是过去了。刘三手偷窃未遂,人赃并获,平时还有劣迹,够他喝一壶的。为了震慑歪风,也会从严处理。 下午,王知秋还是出门了,只是没往远走,就在村口人多眼杂的地方割草。 遇到相熟的婶子大娘问起昨夜的事,她也不多说,只来回说两句“幸亏家里有狗”,或者“没办法,家里只有姐弟三个,遇到危险必须拼命”,装不来后怕的样子,但是能摆出拼命的架势。 就差喊一句:还有谁?! 她也知道,经此一事,村里有些人对她的看法可能会变,或许会觉得她太狠辣、太厉害,但她不在乎。 活在这世上,尤其是在这艰难的世道里,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子,想要护住自己和弟妹,有时候就得露出獠牙,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 刘三手,大名刘耀祖,这名儿是他爹花了两个大洋请人起的,本指望他光宗耀祖。可惜他爹没这福气,在他三岁时遇上了野猪下山,獠牙一拱,开膛破肚,没过多久人就没了,家里就剩下奶奶和娘两个女人。 没了顶梁柱,这俩女人更是把刘耀祖当成了眼珠子疼。奶奶觉得这是儿子唯一的根,娘觉得这是后半辈子的指望,都舍不得让他沾半点泥水,惯得他没个样儿。 家里穷得叮当响,两个女人拼死拼活也就勉强糊口,他娘偶尔靠着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能弄回来点油腥肉沫,但想经常吃上好的,那是做梦。 于是,刘三手从小就知道,想要啥,得自己“拿”。先是偷邻居家的瓜枣,后来是摸鸡窝里的蛋,再大点,就敢顺手牵羊捞点别的。 每次被人揪上门,他奶奶和娘就使出浑身解数,一个哭天抢地骂人欺负孤儿寡母,一个撒泼打滚说人诬赖,愣是把一次次偷摸行为糊弄了过去。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他不但偷东西,还因为他娘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过早懂了男女之事,成了个二流子。 平日里油嘴滑舌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是常事,隐隐约约还传出过他欺负孤女的闲话,不过因为对于女孩子的保护,并没有很具体的谣言传出来 正文 第106章 撒泼打滚 他奶奶和娘不怪自己没教好孩子,反倒把相亲没看上的和拒绝相亲的人家骂了个遍,说人家狗眼看人低。 后来一扬急病,把他娘也带走了。家里就剩他和奶奶相依为命,日子越发不成样子。 这回,刘三手被扭送进了公安局,消息传回村,他奶奶先是懵了,随即就炸了锅。她不敢去公安局闹,就把一腔怒火全对准了王知秋。 这天下午,王知秋正带着知夏在院门口剥玉米,就听见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刘三手的奶奶,小脚颠颠地,头发散乱,一路拍着大腿哭嚎着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欺负死人了啊!”刘老太婆一到王知秋家院门口,一屁股就坐倒在地,双手捶着地面,尘土飞扬,“老王家的二妮子!你个杀千刀的小贱货,你把我孙子弄哪儿去了,你不得好死啊——” 她嗓门尖利,哭嚎得抑扬顿挫:“我们老刘家就这一根独苗啊!你把他送进去了,就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啊——你个黑了心肝的,欺负我们家没人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个害人精啊——” 知夏吓得立刻躲到王知秋身后,小脸发白。周围的邻居也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知秋放下手里的玉米,把知夏往院子里推了推,自己站起身,脸色平静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太婆。 刘老太见她不接茬,哭得更凶,又开始新的一轮:“我不活了啊——让我死了算了,反正孙子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就让我死在你家门口,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知秋心里冷笑,这套路,活了两世的她见的可不少。她也不劝,也不吵,就那么站着看,偶尔还抬手拢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等这老太婆累了,消停了再说。 刘老太嚎了半天,见王知秋不接招,周围看热闹的也没人上来帮腔,反而有人露出厌烦的表情。 她自己倒先有点嚎不下去了。她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恶狠狠地指着王知秋: “你哑巴了?你个丧门星!克死爹克走娘,现在又来害我孙子,你快去公社,跟他们说你是瞎说的,把我孙子放回来。不然......不然我今天就吊死在你家门框上!” 这时,得到信儿的冯建业和妇女主任孙红梅也赶来了。冯建业一看这扬面,脸就沉了下来:“刘大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刘老太一看书记来了,更是来了劲,一把抱住冯建业的腿:“书记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死妮子把我孙子害了,耀祖他冤枉啊!他就是路过,这死丫头就喊打喊杀,还诬赖他偷东西,天地良心啊——” 孙红梅赶紧去拉她:“大娘,有话好好说,先起来。” “我不起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起来!”刘老太耍赖抱得更紧,“他们老王家欺负人,书记你不能偏袒她们!” 王知秋这才开口,她提高声音,力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刘老太,公安局的同志不是傻子。谁翻的墙,谁带的麻袋,院里脚印是谁的,都查得清楚。你要是不信,等公社开庭公审的时候,去听听就明白了。你在这儿闹,也改变不了你孙子半夜翻墙进我家的事实。” 她顿了顿,看着刘老太瞬间有些僵住的脸,又继续输出: “你想闹就继续闹,但是你今天就是真死在我家门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家没人?我家有人?比惨谁不会!但是我不像你们家这么不要脸。身为长辈,孩子没教育好,干了坏事,不说上门赔礼道歉,竟然上门撒泼打滚的闹事,白活了一把年纪!”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略显狠厉和刻薄,但是这一家子做人做事确实让人觉得恶心,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刘老太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又听到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气的一时间只能运气,她要憋大的! 但是冯建业趁机用力把她搀起来,语气严厉:“刘大娘!二妮说得对,刘耀祖犯错,自有公家处置,你再这么闹,就是扰乱生产秩序,我也得把你送公安局说道说道了!” 一听也要被送公安局,刘老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可以撒泼,但真怕公家。 她的“大招”憋了回去,变成了嘟嘟囔囔的咒骂,最后被妇女主任和几个看不下去的婶子连劝带拉地弄走了。 院门口终于清静下来。王知秋看着那老太婆被人拉走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老太被拉走后,王知秋家院门口安静了几天。但村里关于这事的议论却没停歇。 有说王知秋太厉害,下手太黑的;但更多人是唾弃刘三手脚底流脓——坏透了,活该被收拾,顺便再把他娘和他奶奶当年的泼辣混账事拿出来说道一遍。 只要没当面说,王知秋就当听不见,该干啥干啥。敢当面说,她就当面怼,对三观不正的人不用客气。 然而,刘老太显然没死心,硬的不行,她开始来软的。 这天傍晚,王知秋刚做好饭,就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灰灰立刻低吼起来。她透过门缝一看,只见刘老太挎着个小篮子,鬼鬼祟祟地在她家门口转悠,不像之前那样哭嚎,反而是一脸愁苦相。 见王知秋发现她,刘老太立刻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带着哭腔:“二妮啊——开开门,让奶奶跟你说句话,奶奶给你赔不是来了——” 王知秋没开门,只隔着门板问:“刘老太,有么事你就这么说吧。” 刘老太把篮子往前递了递,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一小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二妮,千错万错都是耀祖的错,是、是我这个老婆子没教好,你行行好,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去跟领导说说,饶了他这一回吧!他要是进去了,留下我一个老婆子可怎么活啊!这些东西你拿着,补补身子。” 正文 第107章 判决通知 “刘老太,”王知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东西你拿回去,我不缺这点。你孙子的事,公社公安会依法办,我说了不算,你求我也没用。他要是真知道错了,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比啥都强。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去吧。” 刘老太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脸上的可怜相有点挂不住,声音也尖利起来:“二妮!你怎么这么心狠呢!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德?” “我心狠?”王知秋冷笑一声,“你孙子翻我家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积德?你孙子偷鸡摸狗的时候怎么不给自己积德?欺负人家女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积德? 他来我家偷一次得逞了,就还会有第二次,我要是不心狠点,现在哭的就是我弟弟妹妹了,赶紧走吧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门外的咒骂和哭诉,转身回了屋。 刘老太在门外又磨蹭了一会儿,见实在没戏,才骂骂咧咧地提着篮子走了。 此后,刘老太又变换了几种方式,有时是装病倒在王知秋家门口,但是王知秋不管不问,被路过的村民识破扶走了,有时是逢人就说王知秋心肠硬,得理不饶人。 但王知秋始终不为所动。她很清楚,对这种人家,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必须硬扛到底。 日子就在这种暗流涌动中过着。 地里的玉米彻底黄了,进入了紧张的秋收阶段。全村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刘老太也没精力天天来闹了。 王知秋割草的活计也暂时停下来了,现在是男女老少全员抢收,她白天跟着队里掰玉米,晚上回来还好些,弟弟妹妹把饭都做好了。 秋收忙,公社处理事情也快,听说刘三手的案子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忙累冲淡了担忧,也让人没工夫胡思乱想。 关于刘三手的消息,断断续续从公社传来。听说案子判得很快,这年头对这种偷窃,尤其是夜入民宅的行为,处理起来毫不手软。没什么轻判一说,据说要重判,以儆效尤。 最后的消息终于在一个傍晚传来,是冯建业从公社开会回来,顺路告诉王知秋的。 “判了。”冯建业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年,送去西北农扬改造。” 他顿了顿,看看王知秋:“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他奶要是再来闹,你直接告诉我。”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书记大爷这件事上没得说,并没有像是别的队里的领导,只看重集体的荣誉,而牺牲个人。 “谢谢大爷。”她低声说。 冯建业摆摆手,走了。 傍晚,手里的烧火棍无意识地拨弄着柴火,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轻松,像是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又有点发空,十年,一个人的一辈子,就这么定了性;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怅然。 但她很快甩开了这点不必要的情绪。她不同情刘三手,路是他自己选的,她只要自己家的人好好的活着。 柱子在一旁写作业,竖着耳朵听,等书记走了,才小声问:“二姐,不枪毙刘三手啊?” “嗯。”王知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他这个行为虽然犯法,但是还没到要命的程度。” 她没再多说。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她起身去掀锅盖,准备下面条。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有人拍手称快,觉得除掉一害;也有人唏嘘几句,说十年太久;更多的人是忙碌之余的一阵谈论,很快又被沉重的秋收劳动压过了这话题。 刘老太果然消停了。 听说判決下来那天,她在家哭晕过去一回,之后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很少再出门,偶尔露面,也是佝偻着背,眼神呆滞,很快又缩回她那低矮的土坯房里。 王知秋有一次挑水时远远看见她,那老太婆正颤巍巍地在自留地里拔草,动作迟缓得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王知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但凡能好好的教育孩子,就不至于现在让国家给教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的老无所依不是别人的造成的,不值得同情。 恶人得了恶报,但并不让人感到快意,只觉得像是清除了一块硌脚的石头,路能走得稍微平稳些了。 秋收进入最紧张的阶段,天高地阔,一片忙碌景象。王知秋和所有社员一样,起早贪黑,抢收着地里的粮食。 她用细棉布包着脸,带着手套,将一棒棒沉甸甸的玉米掰下,丢进背篓。 玉米的收获在一片忙碌和疲惫中接近尾声。地里的玉米棒子变成了扬院里堆成小山似的金灿灿的玉米垛。 玉米棒子刚晾晒入库,地里的花生又等着拔了。花生秧子连着果实,无论是新鲜的时候还是晒干以后,都是很好的牛马草料。 王知秋跟着妇女们蹲在地里,一棵棵地将花生秧子从沙土地里拔出来,抖落泥土,再整齐地码放成堆。 等花生也收完,最后的重头戏才是地瓜。刨出来的地瓜还要擦成片晾晒在地里,等晒干以后再来捡了装袋子里。 这可是每家每户的主粮之一,大人孩子都干得格外仔细,生怕漏掉一个或刨坏了。王知秋弯着腰,把地瓜蛋子挨个拧下来,手指很快就变得黑乎乎、黏答答。 地瓜收完,地几乎就空了。但农时不敢误,紧接着就是抢种冬小麦。犁地、耙平、撒种、施肥......又是一轮紧赶慢赶的忙碌。 直到秋风彻底变得冷冽,吹得人脸皮发紧,地里的活计才算真正缓了下来。 队里的钟声敲响的次数少了,节奏也慢了。社员们终于能从日复一日的抢收抢种中喘口气,开始更多地围着自家院子转悠。 正文 第108章 上山“收秋” 她仔细地把粮食搬进屋里,用木板垫高防潮,东屋的棚顶暂时用不上了,现在家里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能力往上背粮食。 王知秋趁着天气还好,把夏天最后晒的干豆橛子、茄干、土豆干都收拢起来,装进洗干净的麻袋里,吊在房梁上通风的地方。这些都是冬天难得的调剂菜。 她又捞出之前腌的咸菜疙瘩,尝了尝味道,咸香适口,正好能吃了。挖出一小碗,滴上几滴珍贵的香油,就是早晚下饭的好菜。 香油是她在自留地里种的芝麻磨成的,剩下的地方就种了花生、高粱和玉米,外面种些东西好为空间里的出产做掩饰。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地里的活计少了,队里只安排些零星的活,比如修整田埂、积肥之类。王知秋有了更多时间待在家里。 灰灰长得越发壮实,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秋收后的安宁也影响到了灰灰,有时会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王知秋有的时候就琢磨点吃的。她用分到的一点麦子,掺上玉米面,发了面,蒸了一锅暄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出锅时那股麦香和甜香,引得柱子和知夏围着锅台直转悠。她又用攒下的鸡蛋,偶尔奢侈地炒个葱花鸡蛋,或者炖个蛋羹,给弟妹补身体。 天气越来越冷,王知秋又赶紧找出厚厚的棉絮,开始拆洗一家人的棉衣棉裤。 三个人穿小了的棉衣棉裤都要重新做,其实就是用之前的再接一些布上去。被子也得重新絮一絮,加点新棉花才暖和。这些活计琐碎又费时,很是用了一些时间。 忙活完那些大活,王知秋又开始缝缝补补,男孩子比女孩子要费衣服,柱子的衣服要比知夏坏的快多了。 她坐在院子里,就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给柱子补磨破的裤子。 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裤子抖开看了看,手艺不算顶好,但补得结实。 而柱子和知夏放学回来后,不是缩在屋里写作业,就是帮着剥花生、搓玉米粒。 等队里家里都忙完了,也是时候去山上“收秋”了。 天蒙蒙亮,她就背上背篓,带上砍柴刀,带着灰灰出了门。 深秋的山林,树叶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空气又干又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专找那些枯死的树枝或者被风刮倒的小树砍,这样不伤山林的根本。砍柴是重活,饶是她有空间水做充电,一上午下来,也累得胳膊酸软,额头冒汗。 灰灰进了山就跟回了家似的,兴奋地在她前后左右穿梭,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耳朵机警地转动。有时候,它会突然停下,对着某个草丛或灌木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王知秋知道,那是它发现了野物的踪迹。 秋收这段时间,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灰灰自己逮过几只野兔山鸡,让姐弟仨好歹尝了几次荤腥。如今闲下来,她也有心思想着弄点野味改善伙食。 她跟着灰灰的指引,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和粪便,判断是什么动物,有多大,往哪个方向去了。 但大多是野兔野鸡啥的,也就这两种繁殖的又快又多,还好抓。 她还去了去年捡到满地栗子的地方,那地方比较在深山,到了以后地上依然是落了不少毛栗子。 这次她学着用空间收取后剥掉外面的刺壳,只留下里面的栗子。 又在一片背阴的坡地上,发现了枯木上几丛顽强的黑木耳,也仔细地采了下来。 日子一天冷过一天,山风刮在脸上,已经开始像小刀子似的。再往后,下了雪,封了山,想找点额外的山货就难了。 王知秋不再满足于只在山外围转悠,有时会带着灰灰往更深里走一些。灰灰快一岁了,狼的凶悍和机敏显露无疑,有它在前头探路,王知秋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深山里枯树更多,柴火也更好。把柴火收进空间后,就开始她最喜欢的找山货,这种喜欢收获的感觉好像是华国人基因里自带的,走到哪儿捡到哪儿。 运气好的时候,她找到两棵野核桃树,树下落了一层青皮已经发黑腐烂的核桃,敲开硬壳,里面的核桃仁却依旧饱满香脆。 她仔细地捡拾着,这可是补脑的好东西,给柱子和知夏当零嘴儿最好。她不喜欢吃核桃,油性大,觉得吃起来腻得慌。 她还发现了几棵野柿子树,橙红色的柿子像小灯笼一样挂在光秃秃的枝头,格外显眼。有些已经被鸟啄食了一半,但还有不少完好无损。 她小心地摘下来,这个时间很多都变软了,摘下来可以直接吃,这是秋天里难得的水果。 灰灰的收获也更丰盛了些。它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追踪和伏击,有一次,它竟然叼回来一只肥硕的獾子! 虽然弄得自己一身脏污,但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是个得胜归来的将军。王知秋又惊又喜,这獾子油可是治疗冻疮,烫伤的好东西,肉也能好好吃几顿。 她把这些零碎的山货、猎物,都仔细处理了。栗子、核桃晒干收好,柿子慢慢催熟,獾子油则小心地炼出来,装进小罐子里。 每次从山里回来,家里的吃食眼见着丰盛起来,饭桌上时不时能见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柱子和知夏虽然不知道二姐是怎么找到这些好东西的,但他们本能地觉得二姐有本事,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正文 第109章 空间规划 原先有些随意的布局被她重新规整,被她清晰地划分出几个区域。 在留够了大概七八分地种粮食之后,剩下的地分成好几块的用处。 首先是之前放粮食和水果蔬菜收货的地方,经过她这一年的努力,终于把折子编出了十几个之多。 粮食是不用担心没得放,就是水果蔬菜不好存。这块的东西多,也就大概得规整了一下,没挪地方。 东边那片是她的果木林——其实在里面,王知秋也不知道哪是东西南北。今年移栽进来的野核桃树和栗子树,如今早已枝繁叶茂,核桃树的树干都有碗口粗了。 按照外界的时间算,它们确已有七八年的树龄,不停的开花结果。那几棵用种子种下的苹果树,倒是出乎意料地长了起来,虽不如移栽的树木高大,却也挂了果,青红的果子掩在叶片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果树下的空地上,还散生着几丛草莓和一些不知名的浆果,都是她随手种下,任其自生自灭,倒也长得郁郁葱葱。 紧挨着果林西侧的,是药材园。 这里不像外面的田地那般整齐划一,反而显得有些杂乱。人参占据着一角,这一小片大多都是几片复叶托着红籽,显得格外矜贵。 其他的药材她早先还惦记着采收,而自己实在缺装晒的家什,今年也远比去年要从容一些。 所以她对其他药材反倒没了最初那种“寸草必收”的紧迫感,任由它们在这片沃土上自由生长,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生机勃勃的药圃。 禽类们大多散养在果林和药材园的边缘。当初带进来的几只家鸡和后来灰灰逮住的野鸡,经过空间里的繁衍,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几只的小群体。 知秋每天会给它们的食槽里喂一顿食料,它们白天在林下和药圃边的空地上刨食,喝的是清甜的泉水,晚上则自己飞回果树枝杈上歇息,真正做到了“自给自足”。 每天都能在草丛里,树根下捡到好些的鸡蛋,这成了家里稳定而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看着这一切,王知秋心里琢磨着下一步。光有地上跑的、树上结的还不够。这几天得空,她就开始实施新计划——挖一个养鱼池。 她没打算弄太大,够用就行。规划了个大概两丈见方、齐腰深的池子。利用空间的便利,她用意识将那异常肥沃的黑泥挖出来,再撒回种庄稼的地里。 这活儿不轻松,即便在空间里似乎能省些力气,也累得她心神疲惫。 池子挖好,她又从山里的水潭里引入了水,缓缓注入池中。清澈的泉水逐渐漫过池底,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她打算先让这池水沉淀两天,再去河里捞些小鱼苗放进来。不用多,二三十条就好,让它们在池子里自然生长。以后想吃鱼,随时就能捞一条新鲜的。 新挖的鱼池沉淀了两天,池水变得越发清澈见底。王知秋找了个下午,带着自制的简陋渔网和小桶,去了村外那条小河沟。 在这里她没指望捞到大鱼,只在水草茂密,水流平缓的水湾处,利用空间水引诱,仔细地捞取那些不过手指长短的小鱼苗和偶尔窜出来的小泥鳅。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小桶里多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苗,还有几条扭动的小泥鳅。她心下满意,不再贪多,趁着四下无人,心神一动,连鱼带水一同挪进了空间,小心翼翼地放入新挖的鱼池中。 那些小鱼乍一进入新环境,惊慌地四散窜开,很快又适应下来,摇着尾巴消失在清澈的池水里。泥鳅则迅速钻入了池底的软泥中,不见了踪影。 王知秋看着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心里又多了一份期待。这些小鱼长不大,比较适合做炸鱼吃,挂点面糊把鱼刺也炸酥了吃。家里的饭桌上又能添一道好菜。 之后她又去了山上的深水潭,再次利用空间水引来了十几条大鱼,这些是可以长大的鱼类,除了放进空间里的,她还拎了两条回家。 当天晚上吃饭时就多了一道鱼菜,吃的姐弟三个头都不抬。 空间里的物产越来越丰富,她反倒不像最初那样急着把所有东西都变现或消耗掉。那种被饥饿和贫困催生出的“种地紧迫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她每天进入空间,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巡视和打理。 天气又冷了几分,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刮皮的劲儿。星期天,队里休息,王知秋早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带着柱子和七妮,顶着寒风往姥爷家走去。 路不算近,三个孩子走得鼻尖通红。王知秋背着一个背篓,柱子挎着个篮子,里面用布盖得严严实实,知夏则小心地抱着一个小包袱。 到了姥爷家门前,王知秋还没抬手敲,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姥爷像是要出门刚好遇见姐弟三个,他穿着件肘部打着补丁的旧夹袄,脸上带着惊讶又欣喜的笑容。 “姥爷!”柱子和知夏脆生生地喊道。 “哎哎!快进来,外头冷!”姥爷连忙侧身让她们进屋,眼睛里透着高兴。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王知秋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姥爷,给您带了点东西。”她先从背篓里面提出两只捆着脚、羽毛鲜艳的野鸡,“灰灰逮的,您留着炖汤喝,暖暖身子。” 又拿出两包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桃酥:“路上供销社买的,您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接着是六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在这简陋的屋里显得格外稀罕。还有一小布袋栗子和核桃。 姥爷看着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两只肥硕的野鸡和鲜亮的苹果,他皱着眉头,大力的挥手:“走的时候带回去,拿这么多东西干么?我老头子一个人吃不了这些,你们正长个头,留着自己吃。” “家里还有呢。”王知秋不容分说地把东西归置到柜子顶上,“这次来,是有正事。” 她说着,就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姥爷铺着的被褥和放在床头的棉衣棉裤。被褥摸上去又硬又沉,里面的棉花估计都滚包结块了,棉衣裤也是同样,摸上去冷硬冷硬的,一看就就不暖和。 “姥爷,这天越来越冷了,您这铺盖和棉袄都不行了。今天我们就给您拆洗了,重新絮上棉花,让您过个暖和冬天。”王知秋语气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姥爷一听,又要推辞:“不用!不用这么麻烦,还些能用,拆洗麻烦又费力。” “不麻烦!”王知秋已经动手开始收拾被子了,“柱子,去烧锅热水!知夏,帮二姐把姥爷的棉袄拿过来!” 正文 第110章 在姥爷家 热水很快烧好。王知秋把被里被面、棉袄棉裤的面和里子全都拆开,露出里面又黄又硬、结成一块块的旧棉絮。 她把它们抱到院里,用棍子使劲敲打,震掉灰尘,也让它们稍微蓬松些。然后烧了满满一大盆热水,将拆下的布面里子泡进去,用力搓洗。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柱子和知夏也没闲着,一个帮着换水、倒水,一个帮着递肥皂。姥爷则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看着孩子们为他忙碌,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些。 洗干净的布晾在院里扯起的绳子上,但是这时候的阳光不给力,只靠着太阳晒干,得两天的时间。 所以王知秋在距离晾衣绳三米左右烧起三个火堆,离得近了容易把布点着,离得远了烤不到干不了。不过好歹效果不错,下午的时候就都干透了。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工序开始了。王知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新棉花——是上次从供销社买的处理品,虽然外面有点黄,里面却是洁白柔软的。她把敲打过的旧棉絮稍微撕松,和新棉花混合在一起,这样既节省,保暖性也好。 她就坐在地上的高粱席子上,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将混合好的棉花一层层,均匀地絮在烘干的布面上。 姥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叮嘱一句:“絮薄点就行,别絮太厚,费棉花。” 王知秋只是笑,手下却絮得又厚又匀实。 等到日头偏西,被褥和棉衣棉裤终于都絮好,重新缝制好了。新棉被褥叠起来,蓬松厚实,摸着就暖和,棉衣棉裤也变得软和起来。 王知秋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这一下午就拼手速了。 王知秋把新絮好的棉袄递到姥爷手里:“姥爷,您试试,看合身不?” 姥爷接过那件棉袄穿上身,软和的棉花立刻包裹住了他干瘦的身躯,隔绝了屋里的寒气。 “合身合身,暖和,真暖和......”姥爷嘴里絮叨着,眼圈又有些泛红,这次却没再别开脸。 王知秋看着姥爷穿上新棉袄的样子,心里也暖烘烘的。她利索地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柱子和知夏两个小能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天黑透前,她带着弟妹告别姥爷。姥爷站在门口,穿着新棉袄,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三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寒冷的暮色里。 回到家的三姐弟筋疲力尽的坐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才起来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带了些花生、核桃和栗子,打算去周向红家问问宋姐夫今年买炭的事情。苹果就不带了,这东西在乡下也是个稀罕的东西。 到了红姐家,开门的是还没有去上班的宋大娘,最近妇联那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她不着急过去。 王知秋笑着打招呼:“大娘,您在家呢!” 宋大娘打开门看见是她,热情的往里迎,“哎哟——知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知秋把背篓卸下来,“我来给你们送点山货吃,顺便问问我姐夫买炭的事儿。”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这么客气,以后来不许再拿东西了,留着给你弟弟妹妹吃。”宋大娘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在人情世故方面做的这么成熟,让人心疼。 王知秋听到宋大娘说着责怪的话,知道对方是好意,“家里还有不少呢!这些是拿来给小外甥吃的。” 两人进了屋,周向红一脸水气的走出来,看样子是刚洗漱完。 “我就说是我妹子的声音,你这都多久没来了。”周向红笑着嗔怪她一句。 王知秋跟红姐越来越熟悉,关系也越来越像亲姐妹,“队里秋收忙,粮食收完就赶紧上山砍柴,这不刚忙完,怕你想我,就赶紧来报到了。” 一句话给两人逗的哈哈大笑,周向红用手点点她,“你啊你,是越来越贫嘴了。” 王知秋笑着继续耍贫,“我这明明是真情流露”。三人说笑的一会,宋大娘到点上班先走了。 王知秋直接跟周向红开口:“红姐,我姐夫啥时候回来?今年还能买炭不?” 周向红冲了两碗麦乳精端过来,又递给她一块鸡蛋糕,“陪我再吃一口”。 王知秋也没客气,把鸡蛋糕接过来,扯下来一块往嘴里塞。 “你姐夫前天回来的,跟我提这个事儿来着,说你把今年要的量说一下,他还是直接给你送到家里去。” 周向红说完吃了口鸡蛋糕,觉得噎得慌,又端起麦乳精喝了一口。 “那可太好了!”王知秋高兴的把剩下的鸡蛋糕一把都塞嘴里了,然后又絮絮叨叨的说:“等姐夫去了,让他从家拉来一袋子栗子,这个今年捡的多,我背不过来,拉来给小外甥当零嘴吃。” 周向红听她在那唠叨,一边吃一边笑,这半路捡来的妹子可算是捡着了。她也赶紧三两口吃完,进屋拿了一兜的犁让王知秋带回家,她也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班, 王知秋背着一兜犁跟着周向红去了供销社,她要买一些针头线脑、火柴、调料啥的。看到有大白兔奶糖,糖票不多,她只买了一斤,足够两小只解馋了。 回到家,好长时间没吃奶糖的柱子和知夏都像是烧开了的水壶,嗷嗷叫!给王知秋吵的脑瓜子都要炸了,“闭嘴!再喊下次不买了!” 两小只瞬间消音,哼哼! 王知秋把两人叫来一起干活,她今年囤柴之前就把杂物棚收拾了,现在只是把柴火再规整规整,留出地方好放炭。 正干着的时候,李继红带着妹妹继华来了,这孩子眼里有活,二话没说也跟着帮忙收拾。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收拾立整了,王知秋跟柱子说:“你带着妹妹去写作业,把课本拿出来给继红看。” 李继红学习进度很快,现在已经开始学习三年级的课本了,知夏已经做不了她的小老师了,现在只能教继华这一个“学生”。 正文 第111章 全村轰动 虽然队里明面上说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集体的,但多年下来,早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规矩:社员上山砍柴、搂草叶,顺手逮个野兔山鸡,挖点常见的野菜草药补贴家用,只要不过分,队干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这年头,光靠工分和那点口粮,家家日子都紧巴。更何况她王知秋这种情况,爹死娘嫁人,拖着两个年幼的弟妹,村里人多数是同情,即使有个别眼红说酸话的,也没谁真会去举报断她活路。 王知秋自己对村里人的态度也摸得差不多。她平时低调,不惹事,干活舍得出力气,对长辈也恭敬,慢慢也赢得了些好口碑。 但她心里清楚,同情归同情,自己不能真指着别人过活。 空间里的出产能保证他们饿不着,甚至能吃得好点,但钱呢?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弟妹上学买本子铅笔、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钱?只花不挣,坐吃山空,肯定不行。 挖这些药材,就是她目前能想到明面上最稳妥的来钱路子。不像猎物那么扎眼,晒干了也好存放,送到公社收购站,多少能换些钱。 “呼呼呼——” 正在努力挥着撅头刨丹参的王知秋累的大口喘气,她直起有些酸疼的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蹲下身把丹参上面的土抖搂掉,然后收进空间里。 她歇了口气,环顾四周。这片向阳的山坡地势陡峭,村里人很少上来砍柴,反倒成了草药生长的好地方。 她也是之前砍柴时偶然发现的。最近天气晴好,她几乎天天往这跑,上午砍柴填满空间角落,下午就专门搜寻这些能换钱的宝贝。 她喘匀了气,再次挥起撅头,朝着下一丛丹参苗刨去。 日头渐渐西斜,山里的光线暗得快。估摸着今天收获不错,便不再贪多。她将工具收好,背上空背篓,沿着熟悉的小路下山。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砍柴晚归的村民,看到她背篓里只有柴火,也没人多问,只是打个招呼。 “二妮,才下山啊?” “嗯,婶子,砍点柴火。” “快回去吧,天快黑了,冷得很。” 王知秋应着,脚步加快往家赶。心里盘算着,等明天天气好,还得再来。 但是第二天,王知秋没能按计划上山。无他,宋向阳开着大货车,来送炭了。 这回,大货车还没拐向王知秋院子的方向,就已经引起了轰动。这年头,村里来个拖拉机都算新鲜事,更何况是这么个庞然大物。 “快看!哪儿来的大汽车?”在地头忙活的人们直起腰,惊讶地张望。 “没见过这车啊,不像公社的。” “这是往谁家去?拉的啥?” 一群孩子和闲着的老人已经好奇地跟在了车屁股后面。 只见那大货车在村路上略一停顿,便拐向了去王长顺家的方向。这下,跟在后面的人更多了,议论声也更大。 “这是去二妮家的?” “她家还有开大汽车的亲戚?” 车子在王知秋家院门外停稳。大货车的到来吸引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有那好奇又胆大的,已经扒着车厢挡板踮脚往里瞧,这一看,立刻像发现了天大新闻似的嚷嚷起来: “是炭!好家伙!半车炭!” 哗——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炭啊!这可是金贵东西!冬天取暖做饭都指望着它,可比柴火耐烧多了! 队里每年发的那点煤票,都不值当费功夫去买,买炭不光要钱,更要紧的是票!谁家能有这么大手笔,直接弄来半卡车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货车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王知秋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走出来。 她先是看到那辆熟悉的大货车,然后看到驾驶室跳下来的宋向阳,最后才看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的乡亲们。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 宋向阳还是那副利落的样子,冲王知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绕到车后,准备卸车。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围这么多人,眉头微微皱起。 “二妮!这、这是咋回事啊?”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高声问,“这同志是?” 王知秋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感激的笑容,提高声音:“这是我姐夫,听说我家困难,爹又没了,姐姐和姐夫人好,帮着弄了点炭过来,怕我们姐弟冻着。”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来人的身份,又强调了是出于同情,把自己放在了受人怜悯的弱者位置上,希望能平息不必要的猜测和酸意。 果然,这么一说,人群里的议论风向稍微变了变。 “哦,是姐夫啊——” “这是长顺哪家亲戚的女婿?没见过呢!” “也是看孩子可怜” 但还是有人眼睛盯着那乌黑发亮的块炭,小声嘀咕:“这得烧到啥时候去,真是阔气!” 宋向阳明白这次来的不凑巧,招人眼了,赶忙也帮着找补,扬声说道:“她姐对这三个弟弟妹妹不放心,别的忙帮不上,就费了大劲给弄来这点炭,就担心万一今年再像去年似的,下那么大的雪,三个孩子可怎么活!” 说完就开始往下卸炭。那炭块质量极好,大小均匀,乌黑锃亮,一看就是好货色。 有真心为她们姐弟高兴的老人家念叨:“这下好了,三个孩子这个冬天冻不着了。”也有心里泛酸的中年妇人撇嘴:“没了爹娘日子反而过好了” 还有淳朴又勤劳的人直接下手帮忙卸车,平时也帮不着这三个孩子,遇上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自家也不是没有柴火烧,眼红三个孩子干嘛呢?!这类的人里面就有冯大爷和国栋叔。 王知秋只当没看见那些复杂的目光,专心帮着卸车,也对出手帮忙的村民连声感谢。同时她心里明白,这车炭能让他们这个冬天过得无比踏实,但也把他们姐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个不好,估计就得有人盯上她们家,不过幸好前段时间出了刘三手那个事,也能让那些眼红的、不怀好意的人冷静冷静。 炭终于卸完了。宋向阳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也没多留,对王知秋说了句“走了”,便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正文 第112章 村里头条 他挺直腰背,努力做出大人的模样,把水盆端到刚才帮忙搬炭的几位乡亲面前。 “大爷,叔,洗洗手吧,沾上炭灰了。”柱子声音响亮地说。 王知秋也赶紧招呼:“谢谢各位叔叔大爷刚才搭把手,快洗洗,省得手上黑乎乎的。” 有几个实在的汉子笑呵呵地过来就着盆搓了搓手,用毛巾擦了擦,说了句“二妮客气啥”,便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 也有几个嫌麻烦,摆摆手说“回家搓搓就行”,说完眼睛看向柱子,赞许的说“柱子长大了,有个顶梁柱的样子了。” 柱子被夸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咧着嘴笑。 热闹看完了,炭也卸完了,大部分村民便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散了。但也有那脸皮厚、心思活的,没急着走。 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颧骨高高的婶子凑到王知秋身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带着肉眼可见的贪婪说: “二妮啊,不是婶子说,你们姐仨才多大点儿人,这些炭,得烧到猴年马月去?放着也是放着,明年就不好烧了。你看——要不匀给婶子家点儿?婶子也不白要你的,按、按供销社的价给你钱,帮你分担分担?” 王知秋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她早知道会有人眼红,却没料到有人能这么直白又不要脸地开口讨要。这炭是宋姐夫看在情分上费力弄来的,是让她们姐弟过冬的,哪能就这么匀出去?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但是脸上依然带着情绪,看着那婶子,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婶子,你这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炭,是我姐看我们姐弟没爹没娘可怜,硬挤出自家的份额,说不定还求了人、搭了人情、欠了债才给弄来的。 这里头是人家担着压力,付出真金白银和人情换来的情分!情义无价,这分量太重,我们姐弟还得珍惜着烧,一点都不敢糟蹋,更不敢拿这份情义去做人情、换钱花。不然,对不起我爹,更对不起人家这片心。 我这还犯愁怎么还人家的人情呢!不知道婶子家有没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酒之类的,我给帮忙分担分担,按照供销社的价格就行,也不占你们的便宜。” 那高颧骨婶子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赤白脸的喊了一句:“我家哪有那些东西!” 周围还没走的人也投来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她讪讪地撇撇嘴,脸上是掩不住的嫉妒和不忿,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扭身走了。 王知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沉了几分。以后再买量大的东西,还是得自己去。 她叹了口气,想起刚才人多眼杂,她原本准备好的一点山货干果,根本没机会塞给宋大哥带走,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只能等过两天,再找机会去趟镇上想办法捎过去了。 “二姐,”柱子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这些炭都是咱们家的啊?”他看着那堆炭,这得多少斤呐!眼睛亮得惊人。 王知秋收回思绪,摸摸他的头:“嗯,这个冬天,咱可劲儿烧炉子,保证让你和知夏睡得暖和和的。” 她让柱子把水盆端回去,自己则拿起扫帚,仔细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炭末子扫成一堆,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炭末子掺上黄泥和水,搅和匀了,捏成一个个煤饼,晾在窗台下。这些都是好东西,慢火煨着最暖和。 过了两天,王知秋特意挑了个半晌午,人们大多在地里或忙活家务的时候,去了冯大娘家。 冯大爷正在院里刨一根木头,见她来了,停下手里的活:“二妮来了,有事?” 王知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不好意思:“大爷,大娘,我想跟您家借地排车用用。上次人家宋姐夫给送了炭来,天大的情分。 我琢磨着,家里也没别的好东西,就进山得了点野核桃、栗子,还有灰灰逮的一只野鸡,想着给人家送点去,虽说抵不上炭的价值,好歹是个心意。路远,东西也不少,背着去有些费劲。”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知恩图报,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冯大娘正在纳鞋底,一听就笑了:“哎呦,这是正理,应该的!那炭多金贵啊,是得好好谢谢人家,车就在棚子里,你自个儿去推,轱辘气是足的,你大爷前几天刚打过气。” 冯大爷也点头:“嗯,用去吧。路上当心点,下坡的时候慢着点。” “哎!谢谢大爷大娘!”王知秋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她最怕人家多问,越亲近的人越不好意思说谎。 她去棚子里推出地排车,车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她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开始往里装东西。 两只褪干净毛、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肥野鸡用干茅草裹了,放在最底下。上面是一袋饱满的野核桃,一袋油亮的栗子,一袋花生,用旧麻袋盖得严严实实。 收拾妥当,她跟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柱子和知夏叮嘱:“姐去红姐家里,你们在家看好门,别乱跑。晌午饭你们看着做。” 嘱咐完,她便拉起地排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 路上果然遇到零星几个村民。 “二妮,这是拉啥去啊?” “唉,给前两天送炭的我姐家送点山货,人家那么大的情分,总不能白受着。”王知秋一律笑着这样回答。 问的人看看车上盖着的麻袋,也看不出具体是啥,但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再感慨一句“二妮真是会做人会做事”,便也不再深究。 王知秋拉着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地排车不算重,但路远,拉着也费劲。 正文 第113章 送礼送钱 王知秋拉着地排车,一路倒是顺利,没遇到什么人盘问,平安抵达了周向红家所在的家属院。 她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上前敲响了门。 “来了!”屋里传来周向红清脆的应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周向红略带惊讶的脸。她显然刚下班回家不久,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看到王知秋,以及她身后那辆显眼的地排车,周向红愣住了:“妹子?你这是......干嘛呢?拉一车东西,要去哪儿?” 王知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地说:“不去哪儿,专程来看你来了。” 周向红一脸问号,显然不信她这说辞,但也没多问,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先进来再说!外头冷飕飕的!”说着,就伸手帮王知秋一起把地排车拉进院子里,闩上了院门。 院子不大,地排车一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周向红关好院门,看着王知秋,等她解释。 王知秋掀开地排车上盖着的旧麻袋,当看到底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鼓囊囊的核桃栗子袋子,还有装花生的袋子时,周向红的眼睛都瞪圆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她惊呼一声,指着车上的东西,“二妮!你、你、你这是干啥?你把家底都搬来了?这得多少东西啊!” 周向红这一惊讶把之前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王知秋把车上东西一样样往下搬,语气诚恳: “红姐,上次姐夫送去炭,惹的村里人又是围观又是说小话,姐夫给费劲帮忙弄来了炭,还听人说三道四的,不知道有没有惹的姐夫不高兴。这点东西,都是山里的出产,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给家里人吃,你们千万别嫌弃。” 周向红看着地上那些东西,虽然是冬天,但是也不知道这野鸡是吃的啥了,看起来肥嫩的很,还有山货,竟然是满满一袋装来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你姐夫回来啥也没说,那就是没事儿!再说了那炭是你姐夫说句话的事儿,又不费多大劲,你们姐仨过日子难,我们帮一把不是应当应分的吗?你快拿回去,自己留着吃!” 王知秋摇摇头,态度很坚决:“红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点心意了。虽然说姐夫现在没费多大劲,那是因为姐夫平时就把人情给维护住了,不然再简单的事儿,临时叙人情肯定来不及。 我们虽然年纪小,但不能把别人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这东西你必须收下。” 她顿了顿,看着周向红,声音压低了些,更加认真:“还有件事,红姐,这炭我知道金贵,自己买不光要钱,更要票。不能让姐夫既搭人情又贴钱。” 王知秋也不绕弯子,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叠钱,递到周向红面前,正色道:“红姐,这是今年买炭的钱。一共一千斤,还是按去年三分钱一斤算的,这里是三十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周向红一听,连忙推拒:“哎呀——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哪能要你的钱!去年是去年,能跟今年一样么?咱姐俩处的感情还不值得让你烧个炭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快收起来!” 她以为王知秋是来送点山货表达谢意,没想到还是来送钱的。 王知秋却坚持把钱往她手里塞,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红姐,你们愿意帮衬,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了,要是再让你们贴钱,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这炭我烧着也不安心。” 周向红看着王知秋坚决的眼神,听着她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心疼。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知道这丫头性子倔,自尊心强,不肯白白受人恩惠。 她叹了口气,不再推辞,接过了钱,也没打开数,便揣进了兜里。 “行,你这小妮子啊......就是太要强。”周向红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赞赏,“这钱我暂且替你收着。以后有啥难处,可不许再跟姐客气!” “哎,知道了,谢谢红姐!”王知秋见对方收了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你啊你”周向红嗔怪的点了点她。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有来有往的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正常人谁也不是傻子,拿着东西和人情往外扔,自己的付出别人看得见是好,还能及时的给予情绪价值的反馈和物质上的回馈是更好。 ...... 回到家的王知秋没急着去还地排车。她想着,明天正好用这车拉四百斤炭给姥爷送去。四百斤不算多,但紧着点烧,在最冷的那段日子用来取暖,烧烧热水,也足够顶用了。 姥爷家还有个旧炉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明天去了得好好给他收拾一下,要是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把四百斤炭装上车,沉甸甸的,拉起来格外费劲。她吭哧吭哧地拉着车,等路上没人的时候就把车收进空间,喝杯水歇一歇,一路上休息好几次,才终于拉到姥爷家院门外。 姥爷正在院里拾掇柴火,听到动静开门一看,见是王知秋拉着一车东西,当时就愣住了,一脸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二妮?你、你这是……” 王知秋喘着气,把车拉进院子,一边开始往下卸炭,一边解释道: “姥爷,上次来看您,觉着您这屋里寒气重。这不,今年又找人给弄了一些炭,给您拉点过来。最冷的时候生上炉子,不指着别的,光烤烤火也行,别舍不得用。您家那个旧炉子呢?我看看还能用不,顺手给您拾掇拾掇。” 她话说得平常,像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姥爷听着,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和忙活着卸炭的身影,再想到这个孩子三番五次的往这里送东西,心里的愧疚和酸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正文 第114章 愧疚痛哭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妮儿啊——我的妮儿啊——姥爷、姥爷对不起你们啊!” 他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你们娘......她狠心撇下你们,自己去过好日子了,我、我都没能拦住她,我没教出来好孩子,我没脸见你们!你还、还这么惦记着我这老头子。我这心里……揪得疼啊——” 说到最后,老人情绪激动,再也说不下去,抬起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那份这一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对女儿的失望,对自己的无力感的苛责,以及对外孙们深沉却无法周全的愧疚,在这一刻,被外孙女这沉甸甸的孝心彻底引爆了。 王知秋卸炭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姥爷痛哭的样子,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她放下手里的炭块,走过去,轻轻拍着姥爷的背,声音温和却坚定: “姥爷,您别这么说。娘是娘,我们是我们。您永远是我们的姥爷。我们日子现在能过下去,您好好的,不用做别的,我们姐弟三个有长辈疼,比啥都强。这炭您就安心用着,用没了,我还给您送。” 她的安慰并没有立刻止住老人的泪水,但那温暖的理解和坚定的承诺,像一股暖流,慢慢渗入老人冰冷愧疚的心。 在王知秋轻声细语的安慰下,姥爷心头的酸楚和激动慢慢平复,抽泣声渐渐止住了。他抬起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是啊,光顾着自己难受了。眼前这仨孩子,没爹没娘,日子比谁都不易。 自己另外两个儿子,虽说成了家立了业,可也都拖家带口,日子过得紧巴巴,各有各的难处,指不上,也不能多指望。 自己这把老骨头,虽说年纪大了,但还能动弹,还能挣点工分,得好好的活着,得多看顾着眼前这仨苦命的孩子长大成人。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仿佛被挪开了一点,胸口也不再那么憋闷了。 “唉——人老了,就爱瞎想。”姥爷哑着嗓子,自嘲般地嘟囔了一句,算是把刚才的情绪揭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帮着王知秋一起,将煤炭堆放在西边放柴火的棚子里。 卸完炭,姥爷又钻进堆放杂物的偏房,把那个带着锈迹的旧铁炉子搬了出来。他不让王知秋插手:“去,一边站着,小孩子家家的,哪会收拾这些家伙什。” 他找来黄土用水和成泥,把里面有些开裂的炉膛用泥糊上,又拿着火钩捅咕炉箅子和通风口,看看是不是堵塞得厉害。 王知秋也没闲着,她去找出接炉子用的铁皮烟囱。那烟囱一共三节,外加一个拐弯头,都锈得不成样子。 她一节节拿起来仔细看,发现只有中间那一节锈蚀得稍轻些,勉强还能凑合用,另外两节和那个拐弯头,几乎锈穿了,轻轻一掰就能掉下铁锈渣子,根本没法用了。 “姥爷,这烟囱不行了,就这节还能将就,其他都得换新的了。”王知秋把坏掉的烟囱指给姥爷看。 姥爷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啧,锈成这样了,是得换!” 王知秋心里记下了烟囱的粗细和长度,点点头:“嗯,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王知秋说要去镇上想办法买烟囱,姥爷一听,眉头就皱紧了。他一个长辈,哪能让个半大孩子为这些事奔走操心!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沉吟了一下,摆摆手道:“你别管了,妮儿。那供销社的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要什么工业券,不好弄。” 他用手锤了锤腰:“我一会儿去队里转转,找书记或者会计问问,看看队上还有没有多余的工业券,或者谁家有用不着的,先借着使使。总好过你一个孩子没头苍蝇似的去乱撞。”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村里活了一辈子,总还有些老脸面和人情在。这点事,还没到非要让外孙女去求人的地步。 王知秋看着姥爷挺直了些的脊梁和坚定的神色,心里明白,这是姥爷的坚持。她不再争执,顺从地点点头:“那行,姥爷您去问问。要实在没有,咱再想别的法子。” “嗯,放心吧。”姥爷应了一声,手下清理炉子的动作更快了些,有了明确的目标,干劲更足了。他打算先把炉子彻底收拾利索,等烟囱一来,就能立马安上点火。 王王知秋帮着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看看日头不早,便跟姥爷道别,准备去拉地排车回家。刚转过身,却被姥爷出声喊住了。 “二妮,你稍微一等。”他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有些昏暗的屋子。 屋里传来轻微的,像是打开老式箱柜的吱呀声,和一阵窸窣的摸索声。过了一会儿,姥爷走了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木盒子。 那盒子是深褐色的,木质细腻,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做工精巧,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古雅气息。 姥爷走到王知秋面前,顿了一下,然后将盒子递向她,眼神里交织着有些复杂的情緒,“你拿着这个。” 王知秋疑惑地接过来。盒子比想象中沉手。她看了看姥爷凝重的脸色,迟疑地掀开了盒盖。 她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嚯——” 正文 第115章 聘礼镯子 王知秋虽不懂玉,但一眼就能看出这镯子非同一般。 那玉质温润细腻,呈现出一种柔和莹透的浅绿色,光泽内敛如水,通体均匀,几乎看不到杂色和瑕疵。就算不是顶尖的极品,也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她吓了一跳,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要把盒子推回去:“姥爷,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姥爷却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手,不容她推拒。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玉镯上,充满了回忆的沧桑:“拿着吧,二妮。这本就是你爹当年给你娘的聘礼。”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涩然: “你娘出嫁的时候家里情况复杂,也没能让她带走,就这么一直留着了。如今,你娘她......唉!不提了。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以后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本来就该属于你们的。你是个稳当能扛事的孩子,交给你,姥爷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秋,语气极其认真:“往后,是卖了换钱应急,还是自己留着,都由你做主。让你这个孩子养着弟弟妹妹本来就是替......长辈挑担子,就当是姥爷给你的补偿,辛苦我的外孙女了。” 这番话,她瞬间明白了这镯子的由来,如今,姥爷情愿把当年的聘礼直接给她,不愿意把镯子给她娘。 她不再推辞,轻轻抚过那冰润的玉镯,然后缓缓地合上了盒盖,她确实挺喜欢的。有空间兜底,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用不着卖了镯子应急。 她抬起头看着姥爷,倏地笑了,“谢谢姥爷,我挺喜欢这只镯子的,留着等我长大了戴。” 姥爷看着外孙女欢喜的模样,被她感染的也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回去吧。 王知秋将那个古色古香的小盒子小心的揣进棉袄衣兜里,这才拉起空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 离开姥爷的视线,她立马把盒子收进空间,放哪儿都不如放这里安全。顺便瞄了一眼种植区的棉花,已经开了好多,今天晚上有的干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王知秋就揣着钱和心事出门了。寒风依旧凛冽,但她脚步却带着一丝期盼。她打算先去镇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不用那金贵的工业券买到烟囱,然后再去收购站把空间里攒的药材卖了。 到了镇上,她没急着去收购站,而是先拐进了供销社。五金柜台后面还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售货员。 王知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抱着最坏的打算问道:“同志,请问有接炉子的铁皮烟囱吗?买这个需要工业券吗?”她把后半句问得小心翼翼。 售货员正低头整理东西,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有,多长的?工业券?那玩意儿要什么工业券!又不是自行车缝纫机,给钱就行。” 王知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猛地睁大眼睛,连忙把姥爷家需要的规格说了一遍,声音都带上了点急切:“要、要两节直的,一个拐弯头!” 售货员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姑娘有点大惊小怪,但还是利索地从柜台下拿出银光锃亮的新烟囱,咣当放在柜台上:“一节八毛,拐弯头五毛。一共两块一毛钱。” “哎!好!好!”王知秋忙不迭地应着,赶紧从衣兜里掏出钱来,仔细数出两块一毛钱递过去。心跳得飞快,不是心疼钱,而是高兴,没想到目前最大的难题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这年头有钱没票就买不着东西,难得有不要票又急需的东西,能不惊喜么! 售货员收了钱,开了票,把烟囱推给她。王知秋爱赶忙把光滑冰凉的铁皮烟囱抱在怀里,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她小心翼翼地把烟囱用带来的旧麻绳捆好,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供销社。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扛着烟囱,她又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气味。柜台后的李济仁抬头,看着许久没来的小姑娘,也没多话。 王知秋放下烟囱,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药材布袋打开,将里面品相不错的丹参、黄芩一一拿出来。 李师傅仔细查验了一番,点点头:“嗯,东西不错。丹参按一等四毛五,黄芩三毛八......”他拨着算盘,“一共……八块七毛三。” 这数目比预想的还好,她爽快地应了,拿着单据去领了钱,厚厚的一小沓毛票揣进衣兜。 王知秋扛着新烟囱,揣着卖药材得来的八块多钱,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时间还早,所以她没回家,而是直接扛着烟囱去了姥爷家。 姥爷正在院里劈柴,看到外孙女扛着银亮的新烟囱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了一处:“买着了?这么快?没要工业券券?” 他放下斧头,惊喜地迎上来,接过烟囱仔细摸着,冰凉的铁皮在他粗糙的手里仿佛是什么宝贝。 “嗯!供销社同志说了,这烟囱不要券,给钱就行!”王知秋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好好好!太好了!”姥爷连声说好,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我这就把炉子点上试试!” 爷孙俩立刻忙活起来。姥爷把炉子放好位置,王知秋帮着把新烟囱一节节接好,从炉子出口一直通到墙上的烟道口,拐弯的地方也严丝合缝。 新烟囱银光锃亮,立在那里,屋里昏暗的光线都觉得亮了一些。 姥爷引燃了柴火,塞进收拾干净的炉子里,火大起来起来以后又小心地添上几块硬柴,最后才放进去的炭。 不一会儿,炉火就旺旺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炉壁,热气透过铁皮散发出来,新烟囱将烟气呼呼地抽了出去,屋里一点烟都不倒灌。 “好!真好!”姥爷围着炉子转,脸上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这炉子一点就着,烟囱也畅快!” 王知秋看着姥爷高兴的样子,这下不用担心会冻着姥爷了,心里自然也高兴。 姥爷这里没什么问题了,她跟姥爷告别回了家,到家的王知秋感觉一身轻松。她先去冯大爷家还了地排车,又道了一番谢。 晚上,躺在被窝里开始复盘最近的事情。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差点误了大事! 正文 第116章 高龄孕妇 二姑今年都四十一了,前面生了三个闺女,盼儿子盼得头发都要全白了。高龄产妇,身子骨本来就不比年轻人,加上年头不好,孕期里也没歇着,还得照样下地挣工分,顶多是队上照顾,派点轻省活。 二姑父家原本是有些家底,可前几年划分成分时吓破了胆,平时做人做事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根本不敢张扬。 虽说私底下也尽可能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但是毕竟平时的生活也不是营养全面的吃,所以吃的喝的都供给了肚子里的孩子。 前世,二姑就是腊月里发动的。听说除去开骨缝的时间,生的时候难产,折腾了一夜都没生下来,差点把命搭进去。 最后还是二姑性子泼辣,担心自己真抗不过去,硬撑着在屋里嗷嗷骂姑父,最后姑父拿主意,连夜送到了县医院,挨了一刀才把孩子剖出来。 可到底还是耽误了! 小表弟在肚子里憋得太久,缺氧时间长了,虽然外表看着没啥大毛病,四肢健全,但脑子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愣愣的,学习干活都跟不上趟,成了二姑和二姑父一辈子最大的心病和拖累。 王知秋越想心越凉,手心都冒了冷汗。虽然去年她跟二姑说过一嘴,但是也只说了有可能怀孕的事儿,对于难产可没法开口说,毕竟说可能会怀孕可以说是美好期盼,但说难产是啥?来自侄女的恶毒诅咒?! 今年光顾着操心自己姐弟仨的温饱,差点把这件关乎人命的大事给忘了!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而没有作为,她得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 首先,得让二姑的身体底子好一点。高龄产妇,营养必须跟上,她空间里有粮食、有鸡蛋、有野味。 得想办法,时不时地给二姑送点去,就说是自己进山逮的,或者编个别的理由,让她补补身子。身体壮实点,生产时也能多一分力气。 最重要的是,到了快生的时候,她得密切关注着二姑家的情况。一旦有动静,必须想办法第一时间提醒他们往县医院送,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在家硬熬! 王知秋深吸一口气,慢慢躺回炕上,却毫无睡意,眼睛在黑夜里睁得溜圆。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就坐不住了。她匆匆扒拉了几口早饭,就对柱子和知夏说:“姐去趟二姑家看看,你们在家好好的。” 她从空间里拿出二十个鸡蛋,还有一包红枣,红枣是三奶奶家给的,她已经在空间里种下了,但是枣树小,还没有结果。 然后从空间里逮了一只野鸡用草绳捆了,又拿出来六个苹果,把这些东西放进背篓,用布盖好。 王知秋到的时候,二姑正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院里的小凳上费力地搓洗一大盆衣服,脸色看着有些憔悴。 “二姑!”王知秋喊了一声。 二姑抬起头,见是她,脸上露出些笑容,撑着腰想站起来:“二妮来了?快进来。” “慢点慢点!”王知秋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等她站稳以后,把背篓放在二姑脚边,进屋拿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这个高,坐着不会憋的慌。 自己在小凳坐下,顺手就拿起一件衣服帮着搓洗,“我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二姑你都这个月份了怎么还洗这么多衣服?” 二姑叹了口气,捶了捶后腰: “唉!有什么办法?你大表姐要上工,你二表姐和小老三都上学,你二姑父也得忙队里的活,最近我不上工了,这些活儿也不能放着不干。闲着也是闲着,动动还好些。”话是这么说,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掩不住。 王知秋看着心疼,手下搓衣服的动作更快了些:“那可得当心身子,这都快生了,得多歇着。这是家里有的东西,给你拿来补补。”她掀开篮子上的布。 二姑一看,又是鸡蛋又是野鸡,还有红枣和苹果,吓了一跳:“哎呦!你这孩子!哪来的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花钱了?” “二姑,不是花钱买的,这些东西有钱没票也没处买去!”王知秋按住她的手,故意说得轻松,“灰灰可厉害了,隔三差五就能弄点野味,这鸡蛋是跟人换的。苹果是供销社的姐姐送的,你就别担心了,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身子壮实的,弟弟才能长得好不是?” 她故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重了些。二姑盼儿子盼了这么多年,听到这话,眼神果然软和了下来,摸着肚子,叹了口气:“谁知道是小妮还是小小子啊!但是这身子,总觉得不得劲,使不上力似的。” 王知秋心里一紧,趁机说道:“那更得吃好点!二姑,我听说县医院的大夫可厉害了,啥疑难杂症都能看。 你要是觉得不得劲,不行就去医院让大夫检查一下,别硬扛着。没毛病更好,有不对的地方,也好提前跟姑父商量商量去哪生,家里接生婆毕竟不如医院稳当。”她不敢说得太直白,只能小心翼翼地铺垫。 二姑笑一下:“去县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再说,咱农村人,谁家生孩子不是请接生婆?没那么娇贵。” 王知秋知道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只能先把话说下。她帮着二姑洗完衣服,又抢着把院子扫了,也没等下工,这才离开。 临走前又千叮万嘱:“二姑,东西一定吃了!有事捎个信给我!” 王长花看着自家侄女走远,心里是又熨帖又有些想流泪,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想哭,今天侄女的到来让她难得开心一些。屋里桌子上那些东西,都是稀罕玩意,别说,看见苹果就觉得嘴馋。 从二姑家出来,王知秋的心并没放下。送东西只能稍微改善营养,最关键的是如何说服他们去县医院生产。 接下来的日子,王知秋隔三差五就往二姑家跑。有时送几个鸡蛋,有时送条鱼,有时就是一把新鲜的野菜,借口五花八门,核心目的就是让二姑吃好点,顺便不断强化“县医院更安全”的观念。 她还偷偷把空间水倒出来给二姑喝。 二姑起初因为她一个孩子三番五次的往这里送东西还推辞,后来见侄女太坚持,也就接受了,一段时间下来气色看着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对去县医院生产,始终有些犹豫。 王知秋知道急不得,只能耐心等着,同时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正文 第117章 确定难产 王知秋像往常一样早起,洗漱完,正准备做早饭,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突突跳了起来,跳得她心慌意乱,手里的火柴划了几次都没划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袭来。最近能让她这么心神不宁的,不做他想,只有二姑那边!算算日子,已经进了腊月门,二姑随时都可能发动。 她也顾不得做饭了,把柴火往灶膛里一塞,转身就冲进里屋。柱子刚睡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知夏还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 王知秋一边穿那件男士大棉袄,一边跟柱子交代,语速又快又急: “柱子,二姑可能要生小弟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天气不好,你和知夏上学路上当心点,早饭还没做好,你起来看着做点。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别怕,把大门闩好,带着妹妹早点睡,听到没?” 柱子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吓到了,懵懂地点点头:“知、知道了,二姐,二姑会有事吗?” “没事!我去看看才放心。”王知秋匆匆说完,也顾不上再多解释,从炕头抓起那顶旧棉帽扣在头上,围巾都来不及系好,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冷风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王知秋缩着脖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二姑家的村子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右眼皮还在不停地跳。 在路上确定四周没人的时候她进入空间,控制着空间加快速度赶路。并且不断祈祷着,希望只是自己多心,希望还来得及。 越是靠近二姑家,她的心就提得越高。终于,远远看到二姑家那熟悉的院落时,她闪身出了空间,心猛地一沉——院门大开着,院子里似乎有人影慌乱地走动! 她拔腿就跑,冲进院子。 只见二姑父正搓着手,一脸焦急地在院里转磨磨,屋里传来二姑压抑却痛苦的呻吟声。一个邻居大娘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 “二姑父!二姑怎么样了?”王知秋气喘吁吁地问,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二姑父一看是她,像是找到了诉说的对象,又像是更慌了:“二妮!你二姑、你二姑半夜就开始疼了,请了接生婆来,刚才接生婆出来说、说孩子太大,可能不好生!这可怎么办啊!” 王知秋心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冲进屋里。只见二姑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她咬着嘴唇,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下的褥子一片狼藉。接生婆在一旁也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使劲!再使点劲啊!” “二姑!”王知秋扑到床沿前,抓住二姑有些冰凉的手。 二姑看到她,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二妮......你、你一个孩子......不能进、进来......快出去!” 王知秋的心像被刀绞一样。她猛地转过头,对着跟进来的二姑父和接生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二姑父,不能等了!必须去县医院!马上就去!” 二姑父还在犹豫:“这、这去县医院......得多大事啊!再说这天气......” “再等下去要出人命的!”王知秋几乎是在吼了,不知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犹豫气的还是急的,眼睛都红了,“二姑年纪大了,耗不起!二姑肚子里的孩子也耗不起!我去找车!” 她不等二姑父反应,转身又跑出屋子,对院里另一个闻讯赶来帮忙的邻居大娘喊道:“婶子!麻烦你带我去大队部,让书记喊人,帮忙套车送我二姑去县医院!”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那邻居大娘被她这一嗓子吓到了,连声应着:“哎!哎!这就去!你跟我来。”扭头就小跑着往外冲。 王知秋跟在她后面,根本顾不上冷风灌进嗓子眼的刺痛,也顾不上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拼尽全力奔跑着。 跑到大队部门口,她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几个村领导不知道是在开会还是干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 “书记!书记!”王知秋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我二姑——孟世民家的难产了!生不下来!接生婆没辙了!得、得赶紧去县医院!求你们喊人帮忙套车!” 里面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农村生孩子是大事,难产更是要命的事! 其中一个人立刻二话不说,已经抓起棉帽戴上,对会计喊了句:“你看家!”又对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说:“你去牛棚喊人套车,然后赶着车去孟世民家”。 然后带着剩下的两个人对王知秋和那邻居大娘一挥手:“走!先去他家看看!” 王知秋跟着大队书记跑回二姑家院子时,这里已经比刚才人多了些,都是周围听到消息的邻居。 王知秋虽然知道二姑最后没事,但即使是顺利生产,生孩子的过程也是很痛苦的,更何况是难产了。 等待牛车的十几分钟显得格外的漫长,她一眼看到刚过来的牛车正在铺褥子,心里稍安,立刻又冲进屋里。 二姑的呻吟声已经微弱了很多,脸色白得像纸,接生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二姑!撑住!车快套好了!咱就去医院!”王知秋扑到炕边,紧紧抓住二姑冰冷的手。 二姑虚弱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求助的微光。 很快,牛车铺好了。几个汉子小心地将二姑连人带被子抬出来,稳稳地放到铺得厚实柔软的牛车上。书记指挥着:“多盖两床被子!挡风!谁跟着去?路上得有人照应!” “我去!” “我也去!” 立刻有两个邻居站了出來。 王知秋想也不想就表示:“我也去!我照顾二姑!” 正文 第118章 做剖腹产 “快走!稳当点!”书记对着赶车的喊道,又塞给孟世民一卷钱,“别怕花钱,救人要紧!队里先给你垫着!” 牛车吱吱呀呀地启动了,天空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在周围担忧和看热闹的目光中,缓缓地驶出了院子,朝着通往县城的路驶去。 王知秋紧紧抱着二姑,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二姑,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大夫有办法,你和弟弟一定会平安的。” 王长花已经没什么力气回应了,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死死抓着王知秋的胳膊。 土路颠簸,赶车的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但是牛拉车,速度再快又能快到哪儿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雪花渐渐密集起来,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冷寂,只有牛车的吱呀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王知秋在上车后就把多拿的被子给二姑又盖了一床,又往上拽了拽把头给盖住,然后卷着抱在怀里的席子给二姑盖上,这还是她看天气不好,匆忙间去二姑屋里的床上卷起来的。 虽然说有点不太吉利,因为这边的习俗是去世的人才用席子卷,但是特殊事情特殊对待。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县医院那排灰扑扑的平房出现在了视野里。牛车还没停稳,王知秋就跳下车,冲着门诊部大喊:“大夫!救命啊——有产妇难产!生不下来!” 她的喊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很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平车跑了出来。他们一看产妇的情况,脸色都凝重起来,迅速而专业地将人抬上平车,飞快地往产房推。 看着二姑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围住,推进了那道紧闭的门后,王知秋只觉得浑身有些脱力,腿肚子直发软,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二姑父更是脸色惨白,蹲在墙角,抱着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身子微微发抖。 没多大会儿,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走廊,左边站了三个人,最后落在蹲着的二姑父和靠墙站着的王知秋身上。 医生拉下口罩,露出一张严肃的脸,语气快速而清晰: “谁是家属?产妇的情况不太好,胎位不正,产程过长,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担心时间长了孩子缺氧。必须马上做剖腹产手术,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手术有风险,”医生继续冷静地陈述,“麻醉意外、大出血、术后感染......都有可能。但这是目前能救大人和孩子唯一的办法。你们谁是她丈夫?需要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医生说着,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钢笔。 二姑父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看着那张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是剖、剖肚子么?那、那还能活吗?风险那么大......”他声音发颤,完全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想退缩,“要不、要不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二姑父!”王知秋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但是异常坚决,“没有别的办法想了,二姑等不了了,孩子也等不了了!签!快签!相信大夫!这是救二姑和弟弟唯一的办法了!” 她看着二姑父那犹豫和惶恐的样子,恨不得抢过笔自己签上去,可她知道自己没资格。 医生也催促道:“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分钟,大人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险!赶紧决定!” 二姑父被两人逼着,看着医生严肃的表情和王知秋急红的眼睛,又想到屋里生死未卜的媳妇和孩子,终于一咬牙,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他歪歪扭扭、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同意书下方签上了自己的缺胳膊少腿的名字。 医生收起同意书,一刻也没停留,转身又快步走进了产房。“家属去办手续!交钱!”进门之前医生又匆匆丢下一句话。 “哦哦!好好好!”二姑父连声答应,然后慌里慌张地跑去办手续。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将那未知的、决定生死的战扬隔绝在内。 没两分钟一个小护士出来把准备的包被、小衣服和褯子拿了进去。 王知秋下意识的想跟进去,被挡在了产房外面。她只能扒在门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器械声,医生简短的指令声,还有二姑微弱的声音,心揪成了一团。 王知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紧张的攥紧手指头,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祈祷医生妙手回春,祈祷二姑少受点罪,祈祷那个小表弟,能平安降临到这个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外的走廊冰冷而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发出微弱的光。 二姑父办完手续回来,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肩膀微微发抖。 雪花在窗外无声地飘落,世界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产房里的没有硝烟的战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像是在眨眼之间。在王知秋胡思乱想着等待二姑生孩子比自己生孩子还折磨人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抱着个小襁褓的护士探出身,扬声喊道:“王长花的家属——在不在?来抱孩子!” 王知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连忙凑了过去,连声应着:“在!在!来了来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怀里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小脸的襁褓。 小家伙轻飘飘的,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脸上还带着些胎脂。 王知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这柔软的小生命,迫不及待地问护士:“护士,孩子、孩子怎么样?没事吧?没憋着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前世那个反应迟钝的表弟,就是缺氧造成的。 正文 第119章 母子平安 “放心吧!手术很及时!孩子刚出来时是有点青紫,哭声弱,医生给吸了氧,拍打了几下,现在好多了,你看这脸色红润多了。就是个头小点,毕竟折腾了这么久,得好好养养。放心吧,没啥大问题!” 听到这话,王知秋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和庆幸冲上心头,冲得她鼻子发酸,眼圈瞬间就红了。没事!孩子没事,和前世不一样了! 这时,旁边像是愣神的二姑父孟世民才像是突然醒过神来,有些紧张的走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王知秋怀里的孩子,想碰又不敢碰,只会喃喃地问:“真的?真的没事?男孩女孩?” 护士笑着回答:“是个带把的小子!恭喜了啊!产妇还在缝合,一会儿就推出来,麻药劲没过,还得观察一会儿,你们再等等。” “哎!哎!好!好!”孟世民搓着手,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狂喜和激动,他有儿子了!终于有儿子了,再也不是别人说的绝户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不住地对护士鞠躬,“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二姑躺在平车上被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还在麻醉的昏睡中,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 王知秋抱着小表弟连忙凑上前,紧张地问推车的医生:“大夫,我二姑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医生看起来也很疲惫,但语气还算平和:“手术很成功,但是产妇年纪大,又折腾太久,身体很虚弱,得好好养一阵子。现在麻药还没过,先送病房观察,等排气了才能慢慢吃点流食。” 听到“手术成功”这几个字,王知秋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着昏睡的二姑被推进病房安顿好,这才有心思顾及其他。她连忙把怀里睡着的小表弟轻轻放在二姑身边,然后拉过还在盯着儿子傻笑的二姑父。 “二姑父,”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村里跟着来的叔伯大哥们不能让人家白跟着受累,这天寒地冻的,还饿着肚子。你身上还有钱票吗?赶紧的,请人家去附近饭店吃口热乎的,或者买点包子啥的垫垫,再好好谢谢人家。 顺便,托个可靠的人赶紧捎信回村,让家里来个能主事的亲戚,帮着照顾二姑和孩子。家里柱子和七妮还小,离不开人,我今天得赶回去。” 二姑父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哎!哎!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这就去!”他一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想的周到,感激地看了王知秋一眼,赶紧出去找人了。 等二姑父安排妥当,千恩万谢的送走了乡亲,王知秋看着病房里一大一小两个都需要照顾的人,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想了想,对二姑父说:“二姑父,您先看着二姑和弟弟,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弄点东西备着。” 她溜出医院,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心神一动,进了空间。 她利索地抓了一只最肥的母鸡,迅速处理干净,又包了一包饱满的红枣。想了想,二姑刚做完手术,虚不受补,暂时不能吃太油腻的,其实喝小米粥是最好的,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弄到小米,鸡汤却是没难度的。 她拿着收拾好的鸡和红枣回到医院,回到病房,把东西递给二姑父。压低声音对他说: “二姑父,我出去弄了只鸡和红枣。你收好了,等二姑排气了,能吃东西了,就去医院食堂,求求厨师傅,给点加工费,让人帮忙把这鸡炖了,放点红枣,汤撇干净油,给二姑喝,最补气血,千万别省着!” 二姑父看着手里肥嫩的鸡和红彤彤的大枣,又是感动又是无措:“二妮,这、这些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这时候不说这个。”王知秋打断他,“二姑的身体要紧!” 王知秋看着外面天色不早,雪也停了,估计公交车也得停运了。她实在担心家里的弟妹,腿着加上用意识控制空间,问题不大。对二姑父说:“二姑父,这里就交给您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柱子和七妮还在家等我。” 二姑父连连点头:“哎哎!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今天多亏了你了!等你们二姑好了,再去谢你!” 王知秋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冷风一吹,她才感到一阵的疲惫,但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 快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远远看见自家院门轮廓,门口似乎有两个小小的黑影在张望。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加快脚步跑过去。 “二姐!” “姐!” 果然是柱子和知夏!两个小家伙冻得鼻子通红,一看到她,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 “你们怎么在外面!多冷啊!”王知秋又心疼又后怕,赶紧把两个冰坨子似的小人儿搂进怀里,往屋里带。 “我们怕、怕二姐不回来了。”柱子吸着鼻子,声音虽然没有哭腔,但是也带着一些委屈。知夏更是直接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王知秋心里一酸,这俩孩子太缺乏安全感了。 赶紧安抚:“姐这不是回来了吗?二姑生了小弟弟,姐在医院帮着安排好了就赶紧回来了。快进屋,冻坏了吧!” 王知秋赶紧先捅开炉子,加上几块好炭,让屋里尽快暖和起来。又就着热水,给两人擦了把脸和手,搓热他们冻僵的手和脚。 晚上,躺在床上,柱子和知夏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她,仿佛怕一松手姐姐就不见了。 “二姐,二姑和小弟弟没事了吧?”柱子小声问。 “嗯,没事了,手术很成功,小弟弟有点小,但养养就好了。”王知秋轻声回答,抚摸着知夏柔软的头发。 俩人慢慢的睡着了。 王知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现在静下来,才感到一阵阵后怕和疲惫。如果她忘了,如果她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万幸,她做到了。她真的改变了一部分命运的轨迹。 重活一世,她或许无法大富大贵,无法改变时代洪流,但她能守护好身边的人,一点一点,把日子过得更好,避免那些曾经的遗憾。 正文 第120章 想不出章节名字了- - 说是休息,也不过是心理上的片刻安宁。 头天晚上下了一扬不小的雪,第二天一早,她就赶紧搬梯子上房,把屋顶的积雪扫下来,又把院子里的雪清扫成堆,扫到墙角。 忙活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冷风一吹,倒是格外清爽。 又隔了一天,天气放晴,王知秋揣上钱和票,特意去了趟镇上。她没瞎逛,直奔供销社,找到了周向红。 “红姐,麻烦你个事。”王知秋小声说,“我想买一斤红糖,还有两斤小米。” 周向红一看是她,笑了:“咋了?想起来改善生活了?红糖可紧俏。”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悄悄地给她找人称了红糖,又拿粮票挤出来两斤小米。 王知秋付了钱,低声解释:“不是,给我二姑的。她刚生了,剖腹产,年纪又大,亏得厉害。月子里没啥好东西,就指望这点红糖小米补补气血。” 周向红一听,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哎呦!那可是受大罪了,是该好好补补。不过就这点东西哪够啊?可惜现在好东西太难弄了。” “有点总比没有强,就这还是占了红姐的光呢!”王知秋把东西仔细收好。 她心里清楚,二姑今年四十一了,搁在几十年后都是高龄产妇,需要精心调养。更何况是现在这年月? 月子里即使再怎么用心,缺乏足够的营养和休息条件,身子骨的亏空也是很难补回来的,能恢复到以前六七成就算很不错了。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吃食上多费点心,希望能让二姑在月子里少受些罪,别因为物资匮乏而落下更严重的病根。 拿着红糖和小米,王知秋又去了一趟二姑家。二姑已经出院回家了,脸色有些蜡黄,躺在床上,精神头短了很多,说几句话就喘。 小表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她身边,倒是比刚出生时红润了些,睡得正香。 “二姑,感觉好些没?”王知秋把红糖和小米放在桌子上,“给你带了点红糖和小米,补气血。” 二姑看到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王知秋按住了。“快躺着别动。”二姑看着东西,眼圈红了:“你这孩子!这些东西那么稀罕,你这得费多大的劲捣鼓来的......” “东西再稀罕也比不上我二姑的身体重要,弄来了你就安心吃,把身体养好最重要。”王知秋看了看旁边桌上放着的半碗疙瘩汤,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没再多说别的,二姑这都是第四个孩子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坐月子,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儿子,加上三个闺女,要想看着四个孩子长大,前提是得把月子做好,把身体恢复好才是真的。 还特意看了看小表弟。小家伙呼吸均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和前世那个因缺氧而反应迟钝的孩子截然不同。 王知秋心里最后一点隐忧也彻底散去,这一世,这个小家伙,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健康地长大了。 她没多待,怕影响二姑休息。 从二姑家回来,看着二姑那虚弱的样子,王知秋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那点红糖小米,顶多算是杯水车薪,根本补不上身体那么大的亏空。 二姑是她活了两辈子,为数不多真心实意疼她、护着她的长辈。前世自己是过一天算一天,这辈子,她绝不能眼看着二姑就这么虚弱下去。 她心里盘算着,能想到的办法都得用上。 虽然空间里还有鸡,但是动物的成长速度根本没法跟植物比,之前接二连三逮空间里的,大鸡和新孵出来的小鸡之间就开始有些断层。 还得留几只下蛋,所以要给小鸡们一点时间长大。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只能是进山更勤快了,但是冬天温度低,动物基本上不出来,寻找猎物的难度增加很多。 灰灰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急切,每次钻进山林都格外卖力,竟成功逮到了一只野鸡。她高兴的拍了拍灰灰的脑袋,“立了大功了!” 山鸡留了一半给弟妹解馋,另一半用空间水炖了汤,她用陶罐装着,第二天一早就给二姑送了过去。 “二姑,灰灰逮的,炖了点汤,你趁热喝。”她看着二姑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鸡汤,心里才觉得踏实点。 二姑父经过这一遭,似乎也变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怕事缩着了,偶尔也会壮着胆子,悄悄去想办法换点细粮或者猪蹄之类下奶的东西回来,给二姑熬汤喝。 虽然依旧不敢声张,但这份改变,让王知秋觉得辛苦没白费。 眼看着进了腊月中旬,年味渐渐浓了起来。王知秋也开始张罗着自家过年的事。 这天,她正在院里和柱子一起扫尘,二姑家的大表姐孟秀兰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 “二妮,娘让我来的。”孟秀兰脸上带着笑,“娘说,多谢你这个侄女一直惦记着,送这送那的。她这两天能稍微下地走走了,奶水也足了点。这是爹弄来的花生,炒熟了,香着呢,让拿来给你们三个吃。” 王知秋看着那袋花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二姑能下地了,奶水也足了,这就是好消息。 “表姐,二姑好多了就行!东西你拿回去,给二姑补身子,我们什么都不缺。” “拿着吧!娘特意交代的,说你们姐仨也不容易,她还跟你们争嘴。”孟秀兰硬把袋子塞给她,又凑近小声说,“娘还说,多亏了你当时当机立断。不然,她和小弟就......”她没说完,但眼圈有点红。 王知秋安慰她:“都过去了,会越来越好的。” 孟秀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表妹,心里的感激无法言说。 正文 第121章 引起眼红 王知秋带着柱子和知夏,像模像样地忙活得热火朝天。除了每年必不可少的过油和蒸馍馍,王知秋今年还特意添了新花样。 她把秋天攒下的野栗子、核桃和花生都翻找出来,这些山货不花钱,就是费工夫。栗子用刀划个口子,放在大铁锅里用细沙慢慢炒熟,开口处露出金黄的栗肉,香甜糯口。 核桃和花生则直接放在灶膛余烬里慢慢烘烤,烤得外壳焦黑,掰开来却是满口酥香。柱子和知夏围着灶台转,一个帮忙烧火一个帮忙拿东西。 每出锅一样,王知秋就给他们抓一把,烫得两人嘶嘶哈哈直吸气,却吃得眉开眼笑。 而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李继红和她妹妹继华就不再过来读书写字了。王知秋心里明白,这是穷人家孩子一种无声的懂事和自尊。 即使再穷,过年这几天,家家户户都会想方设法弄点平时舍不得吃的稀罕物,这个时候串门,难免会让主人家为难,也怕被误会是去讨食。 李继红这是主动避嫌呢。 王知秋都看在眼里,这姐俩,懂事的让人心疼。 于是,家里每做好一样吃食,无论是刚出锅的炸丸子,还是香甜的炒栗子,或者蒸好的馒头,王知秋都会另外包上一小份,不多,但足够那姐妹俩尝个鲜。 她让柱子拿着然后悄悄的把李继红叫出来,再把东西塞给她。 “我二姐让你们尝尝好不好吃!”柱子总是压低声音,说完就跑,不给李继红推辞的机会。 如果说,之前王知秋允许她们姐妹来跟着读书认字,李继红心里充满的是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可能改变的感激,那么,这一次次被塞到手里的,带着温热的食物,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鼻子发酸。 读书认字是长远的事,虽然有了希望,但脚下的路依旧冰冷难行。而这些能立刻填饱肚子,带来满口香味的食物,却是眼下最直接、最滚烫的温暖。 这次,柱子塞给她几个还带着温热的油炸丸子。 李继红捧着那用旧报纸包着的丸子,感受到那透过纸传来的热度,看着柱子跑远的背影,她猛地转过身,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才低着头快步走回家。 她把丸子分给妹妹继华两个,继华眼睛瞪得溜圆,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说:“姐,真好吃!” 李继红看着妹妹的样子,也开始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丸子,肉的焦香和咸鲜在嘴里弥漫开,是她从没有尝过的味道。 ...... 一九六七年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一九六八年的春天。 冰雪消融,土地变得松软,空气中有了万物复苏的湿润气息。 开学前,王知秋特意去了一趟学校,找到刘校长,要求参加五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刘校长对这个特殊的学生早已习惯,爽快地拿出了试卷。 王知秋趴在老师办公室的空桌上,安安静静地答完了所有题目。考完试刘校长当扬就批改,语文数学都在九十分上下徘徊。 这个成绩不算顶拔尖,但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要知道,除了农忙最累的那几天实在爬不起来,她几乎没落下一天学习。 晚上点灯熬油,白天抽空看书,所有的知识都是一点点啃下来的。王知秋知道自己不是天资聪颖的人,又没办法像其他孩子那样整天坐在教室里听讲,想要不掉队,甚至还要跳级,除了下死力气,没有别的捷径。 结果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照这个势头,再坚持半年,参加小升初考试,问题应该不大。想到这儿,她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柱子那边更是不用操心。这孩子性子稳,虽然是从一年级直接跳级上来的,但一步一个脚印,功课扎扎实实,在三年级的成绩单上,总是名列前茅的。 他似乎也找到了学习的乐趣和自信,平时干活之余,抱着课本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最让人省心又惊喜的是七妮,王知夏。这孩子打从去年起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显露出比哥哥姐姐都灵光的聪明劲儿。 二年级的课程对她来说学习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再加上她还有个“学生”——李继华。为了能给小继华讲课,她自个儿就得先把知识吃得透透的,这反倒促进了她自己的学习,理解得格外深刻。 开学的日子转眼就到。王知秋把弟妹收拾得干干净净,书包整理好,送他们去了学校。 新的学期开始了,地里的麦苗返青,野菜冒头,一年的农忙又渐渐拉开了序幕。 十四岁的王知秋,身量抽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一些,过早承担生活重担的沉静和韧劲,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些少女的样子。 而今年的她再得到队里的照顾却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 她在队里依旧干着点种、割草、摘棉花这类相对轻省的活,工分也还是按半劳力算。 这份照顾,本是队里干部看在她们姐弟三人孤苦无依的份上,一种心照不宣的怜悯和体谅。大多数本村人已经习惯并且觉得理所应当,没人会多说什么。 然而,这却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正是去年年底刚分到他们村的那批城里来的知青。 这些知青,年纪大的十八九,小的也就十六七,个个顶着“知识青年”的名头,最低也是初中毕业,心气高,觉得下乡是来大有作为的,不是来干这些“没技术含量”的农活的。 可现实是,农活繁重,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跟不上趟,挣的工分还不如王知秋这个半劳力多。 其中有个叫孙卫红的知青,性子尤其尖刻。她看到王知秋一个没有爹管娘教的女孩子,不但把弟弟妹妹送去上学,还能干着轻省活,拿着高工分,心里就极度不平衡。 而且还听说这个长相一般身材干瘦的女孩子竟然也在学习,她们城市里的女学生都下乡干农活了,她凭什么还在学习! 这天下午,王知秋正和几个妇女在牛棚边铡草料,孙卫红和另外两个女知青路过,大概是刚干了撒粪的脏活,又丑又脏,脸色很不好看。 正文 第122章 作死前奏 王知秋停下铡刀,直起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冷冷地看向孙卫红:“孙知青,你们知识分子下乡干活还带挑三拣四的么?你觉得队里应该给你分什么活?计分员?会计?还是大队长?”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碴子一样冻人,根本不给孙卫红反应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接着说道:“有那本事你在城里找个工作别来下乡,再不济你下乡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自己装的多么积极向上,要跟贫下中农学习,结果呢? 连挑粪施肥都嫌臭,割麦子怕弯腰,合着‘学习’就是动动嘴皮子,活都得别人替你干了?你这不是积极分子,你这是资本家的思想!不,你还不如人家资本家,起码人家没有说一套做一套!” 这话可太重了!直接把“躲避劳动”、“思想有问题”这几顶大帽子盖在了孙卫红头上。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妇女脸色都变了,看向孙卫红的眼神立刻带上了警惕和审视。冯大娘更是直接“呸”了一声。 孙卫红被这一顿呛声砸得晕头转向,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知秋:“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躲避劳动了?!” “你没明说,可你字字句句都是这个意思!”王知秋寸步不让,声音清亮。 “嫌活累,嫌活脏,嫌工分少,觉得我这个没文化的本地人不配跟你拿一样的工分!这不是看不起劳动是什么?难道贫下中农干的活就活该又累又脏工分还少?你到底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还是来当大小姐让人伺候的?” “你——你——”孙卫红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村姑嘴皮子这么利索,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跟她一起的那两个女知青也吓得往后缩,生怕被牵连。 “我什么我?”王知秋逼视着她,“孙知青,你要是真觉得队里分配不公,现在我们就去找书记,找队长,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谁的思想出了问题!如果你觉担心我们村的人不公正,咱还可以直接去公社,找公社的领导聊一聊!” 一听要去找书记队长,还要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孙卫红顿时怂了,再一听上升到公社,她瞬间像是戳破的气球。 她刚才也就是仗着身份发发牢骚,真要把事情闹大,扣上“嫌弃农村劳动”“资本家思想”的帽子,她可就完了! 她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猛地一跺脚,扭头就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另外两个女知青面面相觑,也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一扬风波,就这么被王知秋硬生生怼了回去。 冯大娘冲着孙卫红的背影又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还是文化人呢,连个孩子都不如!” 她转回头,用力拍了拍王知秋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赏:“二妮!说得好!就得这么治她!这些城里来的娇小姐,就是欠教育!”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只有亮出獠牙,让她知道知道怕,才能老实趴着。 三个女知青灰溜溜地跑了,铡草料的女人们却打开了话匣子。 “二妮这话在理!”一个婶子一边捋顺草叶子一边说,“这些个知青,说是来学习,但是来到以后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成天的净事儿!”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口道,“我家那口子说,分到跟他们一起干活的那个男知青,锄草把苗子锄掉了,还说苗子跟草长的一个样!真是蠢死个人!” 冯大娘嗓门最大:“要我说,就是欠练!多干几天重活,饿几顿,什么毛病都好了。还是二妮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尖酸刻薄的给噎回去了!看她还敢不敢没事儿找事儿!” 王知秋听着大家的议论,手下没停,只是笑了笑:“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咱好好干咱的活,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农村人淳朴老实,但也不是软柿子。 经此一事,大家对王知秋的看法又悄悄变了些,以前虽然觉得刘三手那个事是他自己作的,但是真正的判决下来,又多少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 现在是多了一份佩服。 这丫头,心里有杆秤,嘴上功夫也厉害,一个半大孩子能担得起养家担子的人,这些人也只剩佩服。 之后几天,王知秋照常干活、上学、照顾家。她留意到,那个孙卫红果然消停了不少,偶尔远远碰见,也是立刻低下头或者转过脸去,不敢再主动招惹。 但王知秋并没有放松警惕,她能从对方那躲闪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不忿和记恨。这种人,明的不行,说不定就会来暗的。 她更加小心谨慎。每次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都小心再小心。尽量不和知青们打交道,避不过去也尽量保持距离,不多说一句话。 地里的麦子一天天长高,已经抽出麦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生希望。 王知秋的学习也没落下。她白天干活的时候就把语文通本背诵,晚上吃过饭后,她就跟弟弟妹妹一起在油灯下演算数学题。 她知道,读书是她和弟妹们将来能走出这片土地,改变命运最实在的路子,再难也不能松劲。 这天中午,王知秋割草回来,正准备做饭。 她盘算着家里的小麦粉还有多少,好长一段时间没吃好的了,想着这两天要不要去一趟山上转转。 她正忙活着,就看见知夏拉着李继华的手,两个小丫头嘀嘀咕咕地从外面回来,知夏脸上带着恼怒的神情。 正文 第123章 作死途中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跺脚骂道:“这人怎么这么坏!真是坏得脚底流脓、头顶生疮了!她以后生儿子没屁唔——” 王知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巴,把后面那半句话堵了回去,没听见,就当没说过。 她松开手,看着妹妹那张依旧愤愤不平却带上了点心虚的小脸,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知道了。”王知秋语气平静,手下继续忙着,“这几天你和柱子都警醒点,放学就回家,别在外面乱跑,也别跟人起冲突。” 既然孙卫红柿子捡软的捏,那就别怪别人反扑了! 王知秋在吃过晚饭后又再次说了一下情况,让两个人注意些。 等第二天两人去上学,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不合时宜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里。 特别是书,只留课本,甚至每一本课本她都仔细翻查,这毕竟是旧书,要确保里面没有任何可能被曲解的字句或图画,别让人抓住把柄。 冬天做的新棉衣、厚实的新棉被,也换成了之前破旧却浆洗干净的旧被褥。就连墙角那点烧剩下的煤炭末子,她都小心翼翼地连带着一层浮土收进空间,然后把柴火垛挪过去,遮掩得严严实实。 整个家,瞬间变得“家徒四壁”,符合孤苦无依的模样,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把家里收拾利索以后,王知秋控制着空间,去跟了孙卫红两晚上。 知道了她在知青点睡在什么地方,知道了她的东西是哪些,柜子是哪一个。 她本来的计划,是想办法往孙卫红的柜子里塞点不该有的东西,等她举报自己时,再反咬一口,让她自食其果。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探查那个小木柜时,却意外发现里面本身就藏着能要命的东西——一本被仔细藏好的外文翻译书! 王知秋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起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下,她连“栽赃”都省了,只需等着孙卫红自己跳出来作死就好。有了这个东西,一旦孙卫红敢举报,等待她的将是毁灭性的反噬。 过了几天,村里果然来了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先去找了书记,然后由书记带着找到了王家。孙卫红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冯建业对这个来到以后就一直在闹腾的孙知青真的是烦透了! 王知秋刚下工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见到来人,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露出恰当的疑惑和一丝惶恐:“同志,你们这是?” “有人举报你们家割资本主义尾巴,生活腐化,我们来查查。”为首的人表情严肃,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柱子和知夏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紧张地看着姐姐。王知秋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侧身让开:“我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贫民,靠工分吃饭,同志你们尽管查。” 工作人员对这个小姑娘的乖觉很满意,所以态度就略微有些缓和。 两个工作人员进屋,目光锐利地扫视。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破旧:床上的被子打着补丁,桌椅老旧。他们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叠放整齐但明显旧了的衣服,大多是哥姐穿小后改给弟妹的。 课本倒是都有,但都是学校发的或是旧的,被翻得卷了边,除了笔记,什么也没有。 家里的粮食也符合刚才冯建业说的分粮情况,家里倒是养了两只鸡,但是这也符合规定,并没有超出数量。 院子里有井,东边墙角的棚子底下是堆放的柴火,院子里南边种了十几棵地瓜,西墙边是三四颗南瓜,都是顶饿的粮食,估计是补充分的粮食不够吃的情况。 孙卫红不敢相信,嘴里念叨:“不可能!明明她们冬天穿着新棉袄呢!院子里还有香味飘出来,还有那些书呢?”她甚至想去翻柴火堆。 王知秋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 “孙知青,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们家?我们家是穷,还没有爹娘管,但是我们姐弟三个堂堂正正靠双手吃饭,供弟弟妹妹上学是大队和乡亲们都知道的,花的是我爹的抚恤金。你一个知青不好好上工,为什么整天跟我们几个孩子过不去?!” 她的话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有人小声议论: “人家弟弟妹妹上学又没花她的钱,关她屁事?” “这孙知青怎么回事?成天折腾!” 工作人员查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脸色不太好看了,觉得是白跑一趟,还被当枪使了。孙卫红急了,口不择言:“她们肯定藏起来了!或者销毁了!她们就是有问题!” 王知秋看着她,说了一句:“孙知青,你这么肯定我们家有问题,难道是因为你自己......就有不能见光的东西,所以看别人也都觉得有问题吗?”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进了热油锅。 孙卫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为首的工作人员捕捉到她的异常,眯起了眼。举报别人这么起劲,自己屁股底下就干净? 他想起最近对知青点的一些风言风语,便沉声道:“孙卫红同志,既然你思想这么进步,积极配合我们工作,那我们也去知青点看看,向大家学习学习,看看有没有需要提高思想觉悟的地方。” 孙卫红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腿肚子都有些抖:“不、不用了吧!知青点现在锁着门呢......” “怎么不用?很有必要!”工作人员不容置疑,转身就往知青点走去。围观的一些人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王知秋默默跟在后面,打算也跟着去看热闹。 到了知青点,工作人员把所有知青叫回来,要求打开自己的箱子柜子例行检查。其他知青虽然不满,但也配合。 轮到孙卫红时,她磨磨蹭蹭,手抖得几乎打不开锁。 正文 第124章 作死结果 孙卫红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刚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钱干事眼尖,指着柜子最里面,被几件衣服遮盖着的一处凸起:“那下面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孙卫红的笑容僵在脸上,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想用身体去挡,声音陡然尖利:“没、没什么!就是几件旧衣服!” 她这下意识过激的反应反而引起了干事的怀疑。赵干事眉头紧皱,语气严肃起来:“孙卫红同志,请你配合工作!让开!” 说着,他伸手拨开孙卫红试图阻拦的手臂,直接探手进去,从那堆衣服底下,抽出了一本用旧报纸包着封皮的书。 报纸被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书籍原本的封面和标题——那是一本翻译成中文的外国小说,作者和书名在当时的背景下,都属于明显的“禁书”。 “这是什么?!”赵干事举起书,厉声问道。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知青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书和面无人色的孙卫红身上。 孙卫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扑上去想要抢回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挣扎:“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是别人放我这儿的!是有人陷害我!”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扫射,最后竟猛地指向站在门口的王知秋,“是她!对!一定是她!她偷偷放的,就是她陷害我!” 王知秋面对这荒谬的指控,没有任何惊慌,脸上带着一种“你有病”的神情,语气有种无力感: “两位干事同志,我从她带你们去我家,一直到跟着过来,始终都在你们视线里。我有没有靠近过这个柜子,你们最清楚。而且,我和孙知青从不往来,怎么有机会把书放进她锁着的柜子里?” 赵干事和钱干事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王知秋一直跟在后面,根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孙卫红这明显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够了!孙卫红!”赵干事厉声喝止她,“事实俱在,你还敢狡辩、诬陷他人!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 孙卫红指着王知秋,声音尖利: “同志,这不是我的书!你们来是因为她家有问题!一个半大孩子,工分挣不了几个,却能把弟弟妹妹都送去上学,穿的也体面,冬天还有炭烧!光抚血金肯定不够!钱和东西哪来的?肯定来路不正!我怀疑她搞投机倒把!” 王知秋像是被她的指控震惊到了,一时间愣住了,但是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可能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可以一直沉稳的。那就疯给你看! 她猛的往前窜了几步,伸手就把孙知青的衣领子薅过来,啪啪往她脸上打了两巴掌,冲她骂到: “呸!你个能力小心眼子也小的玩意儿!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我成天哐哐的往山下背牛草,你是瞎了么?我夏天种了满菜园的菜你是看不见? 我们队里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对我们的照顾你也视而不见?我姐姐姐夫把自家的炭给我送来点,我们不能烧?难道只能挨冻? 在你眼里,我们贫下中农只配过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取不了暖的日子,是么?”她越说越来气,又伸手接着打。 因为她动作迅速,所以在打完孙知青以后,又继续输出语言攻击,旁边的干事、书记和村民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过去把两人拉开的时候,孙知青已经看不出来人样了。 王知秋被拉开,不等村民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委屈: “我们家里没大人管就不能上学么?我不但让弟弟妹妹学,我自己也自学!我们国家好不容易走过了炮火连天、艰苦奋战的时期,让我们当家做主。难道上学是要选有资格的才可以么?同志,我们是没有资格吗?” 她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转身看向两个干事。 赵干事对孙知青很气愤,但是面对王知秋又有些动容,能自己顶起这个家,不但送弟弟妹妹去上学,自己也坚持学习。他不禁有些佩服。 听到问话,他面带严肃的回答:“有资格!贫下中农是最有资格学习的!” 然后又冲瘫软在地的孙知青说:“现在是你诬告,行为和思想相悖,欺骗组织耍赖狡辩,你问题大了!”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听了,纷纷点头,对孙卫红指指点点的在旁边议论纷纷。冯大娘直接啐了一口:“丧良心的!欺负没爹没娘的孩子!” 两个干事带着孙知青回了公社,然后把事情上报到了公社。 孙卫红私藏并阅读禁书,思想意识存在严重问题;在被发现后不仅不认错,还试图狡辩抵赖,甚至诬陷他人,态度恶劣。 这次的检查是因为她本人对社员王知秋家庭的不实举报——经查证,王家收入来源正当,并无她所说的“问题”,其行为带有明显的报复和诬告性质。 于是公社革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孙卫红记大过处分一次,记入个人档案。还要参加为期一年的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还要她在全体社员和知青代表大会上做出公开、深刻的检讨。 这个处分在那个时候算是相当严厉的。记大过意味着她的前途基本蒙上了阴影,回城希望更加渺茫。 王知秋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嫉妒使人疯狂,这种恶人一开始就要给她踩到泥土里,不给她翻身的机会。 正文 第125章 提前长大 就算心里再觉得干活累、日子苦,面上也不敢再带出来,更不敢轻易再去招惹村里人,尤其是看起来“不好惹”又有乡亲维护的王知秋。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私下那点小动作、小牢骚会不会被捅出去,落得和孙卫红一样的下扬。 这扬风波,不仅震住了知青,连住在村尾牛棚里的那三位,也跟着心惊肉跳了好一阵。 牛棚里去年冬天又新送来一个人。看着大概五十出头年纪,头发花白,身子骨被折腾得有些垮,背微微佝偻着,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身体的姿态和气质,依稀还能看出些军人的影子。 他们三个整日提心吊胆,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检查和风波。 听到公社来人直奔王知秋家时,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那些人就拐到牛棚来。直到风波平息,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真是虚惊一扬! 而此时,正在家里给她那神志不清的娘喂饭的李继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消息是妹妹继华跑回家告诉她的。 继华去年就满五岁了。之前,整天活在酒鬼爹的打骂阴影下,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话都说不利索,眼神总是怯生生的。 自从去年她们姐妹俩的日子因为王知秋的暗中帮衬和默许她们跟着学习,渐渐有了点起色。尤其是跟着小老师王知夏一起玩做学生后,继华就像干涸的小苗遇到了雨水,慢慢舒展开来,变得活泼了些,小嘴里的话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姐!姐!”继华跑得小脸通红,喘着气说,“外面好多人去知秋姐家了!有公社来的!说孙知青举报、举报知秋姐!吓死人了!” 李继红喂饭的手猛地一顿,心口怦怦直跳。孙知青举报?她立刻想到那天自己在河边隐约听到的对话,心里一阵后怕。 她感激王知秋,是发自肺腑的。 要不是知秋姐当初把她从山路上背回来,要不是知秋姐默许她们姐妹跟着学习,时不时接济点吃的,她李继红可能早就被她那个爹打死,或者病饿而死,坟头草真的都能长老高了。 听了妹妹继华叽叽喳喳、又带点后怕地描述完王知秋如何应对孙知青的挑事儿,最后反而让孙知青自己栽了大跟头的过程。 李继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闪发亮,心里翻腾着一种混合着敬佩、羡慕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知秋姐可真厉害啊! 几句话就堵得那个嚣张的孙知青哑口无言,最后更是轻巧地引出了对方的致命破绽。这份冷静和智慧,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不止如此。知秋姐一个人,就能把弟弟妹妹照顾得那么好,让他们都能穿上整洁的衣服,吃饱饭,还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认字。 她自己呢?明明也才比自己大几岁,干着繁重的农活,却从来没有落下学习。 她好像什么都能做到。能吃苦,能挣钱,能保护家人,还能在别人欺负上门的时候,狠狠地打回去,让对方再也不敢招惹。 再看看自己......李继红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连自己那个酒鬼爹都对付不了,每次他喝醉了耍疯,她都只能抱着妹妹缩在角落里发抖,最多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妹妹前面,承受那些打骂。 保护?她连自保都做不到。 一股强烈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知秋姐那样?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妹妹?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害怕任何人的欺辱? 但是自强的力量不是凭空来的,知秋姐肯定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辛苦。 李继红悄悄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一直这样懦弱下去,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抓住哪怕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也要更仔细地观察知秋姐是怎么待人处事的,怎么在困境里找到出路,怎么在受到欺负时反击。 这些,都是书本里学不到的,却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重要的本事。 “继华,”她轻声对妹妹说,眼神却异常坚定,“以后咱们要更加用心的跟知夏妹妹学,好不好?然后努力长大,成为自己的靠山。” ...... 王知秋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李继红心里成了榜样和奋斗目标。她这会儿正遭遇着一个猝不及防的尴尬局面。 在这快两年的时间里,靠着空间的出产,灰灰的投喂和井水的滋养,再加上她刻意注意饮食,她的身体发育远比前世同期好得多。 个子窜高了一大截,已经隐隐超过了村里一些同龄的女孩,身板也不再是干瘪的豆芽菜,有了些少女初显的轮廓。 然而,这提前到来的茁壮成长,也带来了一个她始料未及的“麻烦”。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菜园里给蔬菜除草,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坠胀感袭来。她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累着了。 可没过多久,一种更明显的、湿湿热热的感觉让她猛地僵住了!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早?! 她前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月事来得极晚,差不多到了十七八岁才第一次来。所以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事离她还远得很,压根就没做过任何准备! 别说月经带和卫生纸了,她连块像样的能垫着的布都没特意准备! 此刻,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清晰地提醒着她——这事,它提前报到了!就在她刚满十四岁的这个春末夏初,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 王知秋顿时慌了手脚。 她猛地站起身,又不敢动作太大,姿势有些别扭地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心怦怦跳,既羞窘又无措,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幸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她几乎是冲进自家院子,怎么办?怎么办? 她飞快地跑进屋里,翻箱倒柜。 可家里除了几件破旧的衣裤,根本找不到一块干净、柔软、能吸水的完整布条。棉花倒是有一点,是之前絮棉衣剩下的,可没有干净布缝进去也白搭。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女性处理月事本就不易,多是用布缝制的月经带,里面填充草木灰或者旧棉花,反复清洗使用。 可她连这个都没有! 正文 第126章 初中毕业 粗糙的临时措施解决了燃眉之急,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变化,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发育期,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可惜卫生巾还要十几二十几年才会出现,王知秋叹了口气。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小腹,认命地站起身。日子还得过,麻烦来了,就想办法解决吧。她找出之前攒下的比较柔软的碎布头,大多是从周向红给的一些瑕疵布头里找出来的,又取了些蓬松洁净的棉花。 拿出针线笸箩,开始飞针走线,她手艺不错,针脚细密匀称。 先裁剪出长条形的布块,对折缝成筒状,一头留下开口,然后仔细地填入适量的棉花,最后将开口仔细缝死,两端再缝上长长的布带子,方便系在腰间。 比起外面普通人家用的、需要填充草木灰的月经带,她做的这个显然要干净卫生舒服得多。棉花吸水性好,又柔软。她一口气做了整整五条,应该足够换洗使用了。 看着手里这些崭新、柔软、洁净的“装备”,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接下来大半年,不用再为这件事发愁了。空间里的棉花还有很多,以后不够了再做就是。 ......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转眼便是一九七零年的冬天。 王知秋在今年夏天已经拿到了初中毕业证。 如今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初高中各两年。能拿到这张薄薄的毕业证,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脑细胞。 越往高年级学,数理化的难度越大,要不是后来她厚着脸皮,时不时揣上几个鸡蛋或者一把枣子,去找知青点里那个性格温和,学习最好的杨丽帮忙补课,她绝对拿不到这个毕业证。 所以,高中,她是不打算再上了。那不是光靠死记硬背和拼命就能跟上的,她清楚自己的天赋界限在哪里。 但不上高中不代表就此放下书本。王知秋心里有数,离恢复高考还有好些年头呢。她打算就用这几年时间,慢慢磨,一点点自学高中的课程。 不图快,不图精,能磨蹭着把高中毕业证要求的知识点大致啃下来就行。这成了她下一个不紧不慢的目标。 眼下,她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为过冬做准备上,一入冬,她就频繁进山砍柴、打猎。这几年,靠着空间这个最大的作弊器,她几乎把附近的山林摸遍了。 鲁中地区海拔高的山不多,她们村子周边这片山峦,在整个省里都算是数得上的“深山”了。 空间里的物种也因此越来越丰富。各种野果树、药材、都被她移栽或撒种了进去。以至于原本用来种粮食的黑土地被挤占得越来越小。 但王知秋并不太担心,现在早已不是刚重生时吃上顿没下顿的光景了。家里的条件,在她一点点的努力下,确实改善了许多。 柱子和知夏小的时候,只觉得家里能渐渐吃饱穿暖,是二姐特别辛苦、特别能干换来的——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今他们又长大了几岁,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二姐的这种强大和能干,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十一岁的柱子,个头蹿得飞快,已经跟王知秋一般高了。王知秋对自己现在的身高满意得不得了——足足有一米六五! 这在她前世,可是穿鞋垫脚都够不着的高度,那时她就在一米五左右徘徊。这一世,许是营养跟上了,还有空间水潜移默化的滋养,竟让她长成了如今的高挑个子。 只是,在她刚来月事那一年,身高似乎停滞了很久,让她一度担心再也长不高了。后来,她盯上了队里那头刚下了牛犊的母牛。 村里的牛不是专门的奶牛品种,产奶量低,通常只紧着小牛犊吃,人能分到的极少。 王知秋却不想放弃。牛奶可是好东西,补钙长个子。她便时常利用去牛棚交草料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给母牛喂点空间水,或者抓一把豆子悄悄喂给它。 母牛吃了这些食物,奶水果然比往常足了些,连带着小牛犊都长得格外壮实。 负责喂牛的张老拴乐得合不拢嘴,只当是今年草料好,偶尔挤出的多余奶水,也就默许王知秋拿个搪瓷缸子来接一点。 王知秋每次接的不多,拿回家兑上水煮开,姐弟三个分着喝。 就这么细水长流地喝着,她的身高居然又悄悄往上蹿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也让她欣喜不已。 柱子更是像浇了肥的小树苗,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高壮。连带着知夏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此刻,王知秋正背着沉甸甸的柴火从山上下来,心里盘算着空间里那只昨天逮到的獾该怎么吃。 王知秋背着沉甸甸的柴火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院里停着一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心里正诧异,就见宋向阳从屋里走了出来。 自从几年前那次送炭引起轰动后,后续买炭都是王知秋自己去拉。她下了狠心,找冯大爷家定制了一辆结实的地排车,花了不少钱,但自家有了车,干什么都方便了许多,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炭早就拉回来放好了,王知秋心里嘀咕:姐夫怎么突然来了?是有啥事? 她面上不露声色,放下柴火,热情地招呼道:“姐夫来了?我刚从山上下来,一身灰。快屋里坐,我去烧火做饭。”说着就挽袖子要去厨房。 宋向阳连忙摆手拦住她:“别忙活,知秋,我今天来是有个正经事跟你说,说完就得赶回去,矿上还有事。” 王知秋见他神色认真,便停了手,看向他:“什么事啊?姐夫,你说。” 宋向阳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这么回事。我们矿上后勤处最近要招两个采购员,正式的,有编制。但是得通过考试,只招两个。我听到信儿,回来跟你红姐商量了一下,她觉得你初中毕业了,识字又会算数,脑子也活络,想让你去试试。” 正文 第127章 招工考试 “这工作吧,好处是稳定,吃商品粮,有工资票证发。就是有个缺点,可能需要经常出差,天南地北地跑着去采购物资,一个姑娘家,可能辛苦点,也不那么安全。但你红姐觉得这是个机会,总比一辈子窝在村里强。你看.....你想不想去试试?” 王知秋愣住了,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矿上的正式工?招工考试?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波澜。这意味着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成为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这是多少农村青年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机会! 虽然出差辛苦,但有空间在,她其实比旁人更多一分保障和底气。而且采购员走南闯北,见识广,机会也多。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激动,冷静下来。机会是好,但竞争肯定激烈无比。只招两个,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有关系有门路的肯定不少。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丫头,去参加考试,能行吗?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机会!红姐和姐夫能想到她,这份情谊实在太重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感激和决心:“姐夫,谢谢你和红姐想着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想去试试!就是——不知道这考试都考些什么?” 宋向阳见她有意,脸上露出笑容:“具体考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文化课,还有可能考打算盘、写报告啥的。你初中毕业,底子有了,我回家帮你找找复习资料,突击看看。别怕丢人,去试试总没错,万一考上了呢?” “哎!我明白!”王知秋重重点头,“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姐夫和红姐!”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再打听打听具体报名和考试时间,让你红姐给你准备资料。”宋向阳事情说完,推起自行车,“我就不多待了,得赶紧回矿上。” 王知秋一路把他送到村口,看着宋向阳骑着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滚烫滚烫的。 送走宋向阳,王知秋心里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紧迫感。机会摆在眼前,但能不能抓住,全看这次考试。 考不上,一切都是空谈;考上了,再来考虑弟弟妹妹的安排、家里的地怎么办这些后续问题。 她定了定神,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得跟队里请假。招工考试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需要时间复习,还得去矿上报名、考试。 她找到书记冯建业,没敢说实情,只含糊地说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去亲戚家帮几天忙,想请个假。 冯建业看她神色认真,也没多问,痛快地批了假。王知秋平时干活踏实,很少请假,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请了假,她就去镇上找周向红,周向红把昨天宋向阳找出来煤矿之前发的资料拿出来,还特意找了几张旧报纸,让王知秋多看看社论和报道,学学遣词造句。 “还有珠算!”周向红想起关键的一点,“采购员肯定得会打算盘!你咋样?” 王知秋老实回答:“会一点简单的,复杂的就不行了。” “那也得练!从今天起,每天至少打一个钟头!”周向红把自己家那个旧算盘塞给王知秋,“还有写字!字得写得工整,不能潦草!采购还得写报告呢!” 王知秋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和资料,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压力巨大。 回到家里,她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柱子和知夏知道二姐要备战招工考试,懂事的每天早晨早起一会,两人先抓紧时间把家务活干了,喂鸡、做饭、收拾院子。 王知秋只需要到点等吃饭,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屋里,如饥似渴地啃起书本。 初中的数学应用题、政治问答题、语文的阅读理解和分析,都是难点。她先复习了一遍,觉得差不多,又开始啃高中的知识,她看不懂的就做上记号,攒着去问知青点的杨丽。 杨丽是个爽快人,见王知秋这么好学,也乐意指点。王知秋每次去都不空手,也让她适当的改善了生活。两人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拼命。 晚上的时间更是宝贵。弟妹睡下后,她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噼里啪啦地练习珠算。从简单的加减乘除,到复杂的账目计算,一遍又一遍,手指都磨得生疼。 练完算盘,又接着抄写报纸上的文章,一边练字,一边学习怎么组织语言,怎么写得条理清晰。 那段时间,王知秋几乎魔怔了。走路吃饭都在脑子里默背知识点,手上比划着算盘口诀。柱子和知夏在把家务包了的同时,都变得格外乖巧,尽量不打扰她。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必须抓住。距离高考还有好几年,这几年总不能一直在村里待着。 终于,考试的日子到了。王知秋揣着报名单,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矿上设置的考扬。教室里坐满了人,大多是从各地来的知识青年或者矿工子弟,个个看着都很有文化的样子。 王知秋握紧了笔,告诉自己:别怕,尽力就好。 考试结果下午就在公告栏张贴出来了。王知秋挤在人群里,心跳得像擂鼓,手指冰凉,眼睛急切地在那张红纸上搜寻着。 当“王知秋”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喜悦瞬间冲遍全身! “啊!”她没忍住,低低地欢呼了一声,用力地原地蹦跳了一下,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也顾不得害羞,只觉得天都更蓝了,空气都更甜了! 太好了!真的考上了! 激动过后,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上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第二天,她按照指示,拿着户口本、毕业证等材料去办理报到手续。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大姐,看着很和气。 正文 第128章 入职找房 那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摇摇头:“小姑娘,咱矿上宿舍紧张得很,都是四人间、六人间,甚至八人间。单人宿舍那是矿领导和技术员才有的待遇。你这刚来的,肯定安排不了。” 虽然早有预料,王知秋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望。她道了谢,办完手续,拿到了报到通知单和工作证明。 报到的时间在三天后,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她安排家里的事情。 走出矿务局大门,她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迅速盘算开了。 宿舍安排不了,那就只能在外头租房了。得找个离矿不太远、安全、价钱也能承受的房子。这事得抓紧办,最好在她正式上班前就定下来。 还有柱子和知夏的学校问题。县城的学校肯定比村里好,得尽快去打听一下转学需要什么手续,能不能顺利插班。 接着她先拿着报到通知单,先去矿上指定的医院做了个简单的入职体检。 从医院出来,她想了想,自己眼下在县城举目无亲,要落实租房和弟妹上学的事,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先去煤矿找到姐夫宋向阳帮忙。 她搭车去了县城煤矿,几经打听,找到了刚出车回来的宋向阳。宋向阳听到她考上的好消息,也十分高兴,“太好了,让你红姐说对了,你是真有能耐!” 王知秋说明来意,“姐夫,我这刚来,没有资格分宿舍,再说还有柱子和知夏,肯定是要跟着我过来的。我在这边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想麻烦你带着我跑跑学校和房子的事”。 宋向阳二话没说,爽快地答应下来,“行,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先带你把这两个大事解决了”。矿上有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中学都有,都离矿上的家属院不太远。两人先去的小学再去的中学,知夏现在上五年级,柱子已经上初一。 因为有有工作证明,再加上身边无父无母,所以两所学校对于接收柱子和知夏都没有异议。 最后是租房,在宋向阳的帮助下,王知秋接下来的找房过程顺利了许多。 最终,她相中了一处离矿区步行约十五分钟的一个安静的独立小院。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有三间房。三姐弟早就就分开睡了,中间是堂屋,两边各一间房正好。 房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简单的床铺桌椅都有,最关键的是独门独户,自带一个比较家里有点小的厨房,可以自己开火做饭,这对于要带着弟弟妹妹生活的她来说太重要了。 房东是一对看起来十分和善的老夫妻,这让王知秋更放心了些。租金虽然对她来说不算便宜,但仔细权衡后,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当扬就拍板定了下来,并交了半年的房租。 房子终于有了着落,王知秋的心一下子放下了一块大石。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告别了宋向阳,立刻动身赶回村里,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并开始着手准备搬家。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熟悉的田野景象,王知秋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她坚信,只要踏实肯干,她一定能带着弟弟妹妹在县城里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王知秋推开自家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双写满了委屈和思念的眼睛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黏在她身上。 柱子还好些,毕竟已经十一岁,已经有男子汉的沉稳样子,但委屈的的眼神出卖了他。知夏可就一点不掩饰了,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掉下金豆子。 这模样给王知秋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仔细一想,自己好像还真没离开家这么久过,尤其还是过夜。 心里不由地软成一滩水,又有点酸酸的,以后工作了,估计这种短暂的分别会成为常态。 她放下手里的小包袱,张开手臂。知夏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柱子虽然没扑过来,但也蹭到了她身边,急切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姐这不是回来了嘛。”王知秋揉揉妹妹的脑袋,又拍拍弟弟的肩,看着两双充满期盼和好奇的眼睛,她不再卖关子,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举起双手,像是宣布一个天大的喜讯般,清脆地喊了一句: “准备收拾东西,咱们——搬家!进城!” 静默了两秒。 “真的?!”柱子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进城?去县里?一直住那儿吗?”知夏也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刚才酝酿出来的泪珠,此刻却已经被巨大的好奇和兴奋取代。 “对!一直住那儿!我考上煤矿的工作了,吃商品粮!咱们在县城租好了房子,以后你们就在县城上学!” 王知秋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弟妹瞬间被点亮的表情,心里那份因为奔波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充满了干劲和喜悦。 “太好了!”柱子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兴奋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知夏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搂着王知秋的脖子不撒手。 激动过后,王知秋开始安排: “不过,在走之前,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办呢。明天得去姥爷那儿,跟姥爷说一声,让他老人家放心。还得去队里办手续,跟冯书记说清楚。三奶奶家、冯大娘家,平时那么照顾咱们,也得一一去道个别,谢谢人家。” 她看着听得认真的弟妹,继续说: “咱们自己家也得收拾。看看哪些东西要带走,哪些用不上的就先留下。柱子,你负责收拾你的书本和衣服。知夏,自己的东西也归拢好。等姐明天忙完外面的事,咱们就一起打包!” “嗯!”柱子响亮地应道,立刻就开始环顾四周,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行动。 “我也能收拾!”知夏也挣开姐姐的怀抱,晃了晃手臂,一副要大干一扬的模样。 正文 第129章 通知道别 吃完饭,王知秋收拾好碗筷,背上背篓,里面装着特意给姥爷留的二十几个鸡蛋和一包桃酥,领着弟妹出了门。 到了家门,姥爷看到她们姐弟三个一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姥爷!”两个孩子欢快地跑过去。 “哎哟,今天怎么都来了?”姥爷笑呵呵地摸着他们的头。 王知秋放下背篓,笑着开口:“姥爷,我来跟您说个好消息。我考上县煤矿的工作了,是后勤上的工作,坐办公室的。” “啥?”姥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待明白过来后,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哎呦!我地个妮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坐办公室,吃商品粮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不住地拍着王知秋的胳膊。 高兴劲儿过去,姥爷又开始细细叮嘱:“去了好好干,公家的活儿,可不比自家,要勤快,眼里有活儿,跟同事处好关系,别怕吃亏。住在哪儿?安排宿舍了没?吃饭怎么解决?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凡事得多长个心眼......” 王知秋耐心地一一回答:“租好房子了,离矿上不远,是个小院子,能自己做饭。柱子和七妮我也打算接过去,在县城上学。” 听说孩子们都带去,姥爷更放心了些,连连点头:“带去好,带去好!互相有个照应。城里学校好,孩子们能有出息。”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忙问:“钱够不够?租房子、安家到处都要钱,姥爷这儿还有点。”说着就要转身进屋去拿。 王知秋赶紧拉住他:“够!姥爷,真够!我攒了些钱,矿上以后也发工资。您的钱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 这两三年姥爷每个季度都会织些土布送来,夏天研究着织出薄软凉快的布给她们做夏衣,自留地里的西瓜熟了,总挑最大最甜的送来,虽然她自己也种了,但总觉得姥爷种的格外甜。 看着姥爷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王知秋心里想着,要不是有两个舅舅,她真想问一句姥爷愿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去县城住。 但这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姥爷故土难离,也怕给两个舅舅家带来闲话。 姥爷似乎看出她欲言又止,有些浑浊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好好干,带着柱子和七妮把日子过好。姥爷在村里挺好,你们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就行。” 又说了好些话,王知秋才带着弟妹告辞。姥爷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离开姥爷家,王知秋心里有些酸酸的,虽然内里是几十岁的人,但是这几年感觉自己越过越小,精神上还是有些依赖长辈。 离开姥爷家,王知秋心里那点酸涩久久未散。 虽然内里是个经历过风浪的灵魂,但这几年在姥爷、三奶奶、冯大娘这些长辈的照拂下,她确实感觉自己精神上似乎越来越依赖这份难得的温情,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个需要长辈指引的孩子。 她甩甩头,把这份不舍压回心底,带着弟妹回到了村里。 她先去了大队部,找到书记冯建业,把自己考上了县煤矿工作,办理相关手续和开具证明的事情说了。 冯建业听完,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用力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好家伙!二妮!你可真行!不声不响就干了件这么大的事!考上煤矿的工作了?还是坐办公室的?太好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是真替王知秋高兴,看着这个爹死娘嫁人,自己把弟弟妹妹拉扯大的孩子,如今竟然这么有出息,不但自己端上了铁饭碗,还要把弟弟妹妹都带进城里去,心里满是感慨和欣慰。 “证明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开!需要队里出啥材料,随时来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给咱们队争光了!”冯建业一边开着证明,一边不住地夸赞。 从大队部出来,王知秋又去了三奶奶家和冯大娘家。 两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贴心话,都替她高兴,也细细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小心,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的关爱。 王知秋一一应下,心里暖融融的。 王知秋告辞出来,冯大娘心里感慨万千,脚下一拐,就去了三奶奶家串门。 三奶奶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见冯大娘来了,笑着招呼她坐。 冯大娘还没坐稳,就忍不住叹道:“三婶子,二妮这孩子,真是不得了了!考上县煤矿的工了,要吃商品粮了!还要把弟妹都接到城里上学去!啧啧——真是出息大了!” 三奶奶眯着眼笑,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是啊,谁能想到呢?当初只剩下她们姐弟的时候,看着那三个小不点,谁能想到有今天?二妮这孩子,心里有股劲儿,能干!” 两人唏嘘感叹了一番王知秋的不易和争气。 说着说着,冯大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和嘲讽:“哎,你说,二妮那个狠心的娘,要是知道了她扔下的这三个孩子,不但没饿死,反而一个比一个出息,二妮还端上了铁饭碗。她心里会不会后悔?” 三奶奶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 “后悔?那肯定是有的。但后悔有啥用?路是自己选的。她当初能狠心扔下亲生的骨肉去奔自己的前程,现在就算后悔,也没脸回来了。 再说了,二妮她们现在日子过好了,那是孩子自己挣来的福气,跟她那个娘没半点关系。” 冯大娘附和道: “可不是嘛!她但凡不那么狠心,能经常回来看看孩子,孩子们也能记她的好。现在,要是真有点良心,就别回来给孩子添堵!二妮她们好不容易熬出头,可不能再让她给祸害了。” “放心吧,”三奶奶摆摆手,语气笃定,“二妮那孩子,心里明白着呢。谁亲谁疏,谁雪中送炭,谁袖手旁观,她有数。往后啊,她们姐弟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了别的家长里短上,但心里都为王知秋姐弟感到高兴,也对那个对孩子不管不问的女人,生出几分鄙夷和感慨。 有些选择,做下了,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正文 第130章 留下钥匙 她翻出一些自己和小七妮穿小了的旧衣服,虽然旧,但都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打得整整齐齐。柱子十一岁了,半大小子的衣服给女孩子穿不合适,她便没动他的。 趁着等人来的功夫,她走到院门口,朝着远处山峦方向,把手拢在嘴边,清脆地喊了一声:“灰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没过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熟悉的嚎叫作为回应,灰灰听到了。王知秋放下心,转身回到院里。 刚进院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剧烈的喘息。她惊讶地回头,只见李继红紧紧拉着妹妹继华的手,两人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似的。 一看到王知秋,李继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知秋姐——!”这一声喊出来,后面的哽咽就再也压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八岁的李继华看到姐姐哭,也跟着扁嘴掉起金豆子。 她虽然更多时间是和知夏姐一起玩,但她心里清清楚楚,正是因为有了知秋姐的帮助,她们姐妹俩才能吃饱饭,有机会读书认字,摆脱之前那种猪狗不如的糟糕状况。 现在听到柱子哥说知秋姐要走了,她也本能地感到恐慌和难过。 王知秋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快喘口气。” 李继红用力摇摇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抓着王知秋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柱子在一旁小声解释:“二姐,我就跟继红姐说你要带我们去城里了,她们就......” 王知秋叹了口气,拉着姐妹俩进屋,给她们倒了温水,等她们情绪稍微平复些,才柔声说:“别哭,我只是去城里工作,以后又不是不回来。叫你们来,是有东西给你们。” 她把收拾好的衣服拿出来,递给李继红:“这些是我和知夏穿小了的,你们别嫌弃,改改还能穿。” 接着,她又拿出几本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课本,郑重地放到李继红手里: “这些书留给你们。继红,我知道你已经自学到初一下册了,这是初二的上下册课本,你接着学,千万别落下。继华,你的三年级课本也在里面,要跟着姐姐好好学,知道吗?” 王知秋每次看姐妹俩的学习进度都忍不住的感叹,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姐妹俩的脑袋瓜子,估计是遗传了她们娘的基因,反正李宝成那个酒鬼的身体里有的只是劣质基因。 李继红捧着那沉甸甸的课本,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些书有多珍贵。 最后,她拿出一把略显老旧的钥匙,放进李继红的手心,紧紧握住。 “继红,这个你拿好,是家里大门和屋门的钥匙。”看着女孩震惊又困惑的眼神,王知秋解释道,“我们走了,这房子就空着了。时间长了没人气,房子坏得快。交给别人照看,我也不放心。钥匙给你们姐妹俩。”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一个落脚地。想看书了,就过来看。或者是遇上你爹又发酒疯打人,没地方去了,就带着你娘和妹妹躲到这里来。锁好门,也能清净一会儿。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雨、喘口气的地方。” 给李继红擦了擦眼泪,她又接着说:“我工作以后出差的时候比较多,以后再回来应该就是逢年过节了,你们不用担心,这房子安心用。” 李继红听着这话,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知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不再是委屈和恐慌,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感激和震撼。 她明白,知秋姐给她的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庇护所。 “知秋姐,我、我......”李继红哽咽着,泣不成声,只会反复叫着王知秋的名字,把那只握着钥匙的手按在心口,仿佛要把它烙进心里。 王知秋拍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正在几个人情绪都有些难过和不舍时,灰灰回来了。 灰灰自从两岁以后就有些不着家,今年开始就长时间跑进山里不出来,偶尔回来一次,或是三姐弟想它了叫它才回来,但是每次回来都不会空嘴,不是叼只兔子就是拽只别的动物。 虽然灰灰是狼,但也是家人,所以王知秋觉得家里有什么大的变动还是要跟它说一声,不然她们走了,灰灰万一回来家里没人再着急。 但是灰灰进来跟三姐弟哼哼唧唧的撒了会娇,就开始拽着王知秋的裤子往外走,王知秋纳闷,“灰灰,干嘛去?我有事儿跟你说呢!” 灰灰不听,只一味的一边哼唧一边使劲儿拽裤角,王知秋一看,再不跟着走,裤子就得给她扯坏,只好顺着它的力道向外走去,顺便假装生气的凶它:“我去我去!你赶紧给我撒开!” 灰灰一听忙把嘴巴松开,蹦跶着往外跑,得快点,不然一会儿姐姐要打狼了。 剩下的几个小的也好奇的跟着一人一狼往外走,几人跟着看起来很欢快的灰灰走出院门又转过墙角,顺着灰灰跑去的方向看过去,众人赫然发现那里站着一只——狼! 那只狼虽然也是灰色,但是看起来有种眉清目秀的感觉,灰灰走过去跟它交颈厮磨,然后回头看向王知秋。 那只狼对出现的几个人有些敌意,但是因为灰灰在旁边,所以没有出现伏低呲牙的攻击动作。 王知秋瞬间恍然大悟,有些惊喜的喊:“灰灰,那是你媳妇儿么?” 灰灰“嗷呜”一声,又蹦跶过来,绕着王知秋转圈圈,略有些急躁的样子。 正文 第131章 灰灰留下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对灰灰说:“行,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接着,她转身对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孩子说:“都回院里去,离远点,野狼毕竟有野性,不安全。” 孩子们虽然好奇得要命,但听到“野性”和“不安全”,还是乖乖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院子。 王知秋避开孩子们的视线,迅速从空间里用新做的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水。 她端着水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母狼立刻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后退,发出了低低的警告性的呜咽。 灰灰赶紧凑过去,又蹭了蹭它,像是在安抚。 王知秋在离它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身,找个了凹一点的坑,将葫芦瓢轻轻放下,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示意灰灰过来。 灰灰聪明极了,立刻跑过来,先是自己低头痛快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冲着那只母狼低声叫唤,像是在招呼它过来。 母狼犹豫着,警惕的目光在王知秋和那瓢水之间来回移动,鼻翼不断翕动,显然是被空间水的气息吸引了。 在灰灰再三的催促和安抚下,它终于小心的一步步地挪了过来,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低头快速地舔舐起瓢里的水。 一瓢水很快被两只狼分喝干净。母狼喝完后,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看向王知秋的眼神虽然还说不上友好,但那份强烈的敌意和戒备已经消散了大半。 灰灰见状,又开心地围着母狼转了两圈,然后又小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王知秋的手。 王知秋心里有些欣慰,灰灰长大了,不仅找到了伴侣,还知道疼“媳妇儿”。 她看着灰灰那双似乎能懂人言的眼睛,就像对待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一样,略微弯腰,抚摸着它厚实的颈毛,轻声细语地把全家要搬去县城的事情跟它说了一遍。 “灰灰,姐姐要带着柱子和知夏去县城里住了,以后就不常回这个山脚下的家了。家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灰灰歪着大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真的在努力消化和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然后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鼻子不停地蹭着王知秋的手,眼神里竟然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和哼唧声,像个即将被留下的小孩。 王知秋又是好笑又是惊奇于它的灵性,她试探着问:“你要不要......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县城?” 灰灰再次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它转头看了看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保持着警惕却也没离开的“媳妇儿”,又回头看看王知秋,眼神在两者之间徘徊。 最终,它似乎做出了决定,用大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王知秋的腿,但是现在它个子大了,已经能蹭到大腿。 灰灰喉咙里发出依恋的哼唧声,但却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反而转头退回到了那只母狼的身边。 王知秋明白了它的选择。 灰灰终究是属于山林的,如今又有了伴侣,它选择了留下。她心里虽然也有不舍,但尊重它的决定,更多的是为它高兴。 “好,那你就在山里好好的,跟你媳妇儿作伴。要机灵点,别被猎人逮着,也别跑下来。”她最后揉了揉灰灰的脑袋。 灰灰像是听懂了,低低“嗷呜”一声,算是答应。 它最后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王知秋的手,然后转身,带着它的伴侣,几个轻盈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回归了属于它的世界。 送走了灰灰,王知秋收起离愁别绪,深吸一口气,回到家开始带着几个孩子正式打包。她总领全局,先把轻便的、不怕压的零碎杂物装进筐里。 第二天一早,又带着柱子和知夏,将打包好的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等家当一件件仔细搬上车。 她早有准备,用麦秆和麻绳打成的苫子将车厢的前后左右四面都牢牢围挡了起来,这样不仅能装更多东西,还可以把行李层层叠放上去,而不用担心在路上颠簸掉落。 把最重最结实的东西放在底层,轻软怕压的放在上面,用绳子一道道捆扎固定,装得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 一切准备就绪,前来送行的三奶奶一家、冯大娘一家都到了,李继红也拉着妹妹继华过来,眼里都带着不舍和祝福。 三奶奶塞过来一包刚烙的饼,冯大娘拿来了一罐腌好的咸菜,不住地叮嘱着到了县城凡事小心,常捎信回来。 李继红眼睛红红的,紧紧拉着王知秋的手,不舍的说:“知秋姐,你放心,我会看好家的,也会好好读书。” 王知秋也一一回谢、告别,心里暖融融的。 最后,在一片叮咛声中,王知秋压下车把,柱子和知夏跟在车旁,姐弟三人踏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进了县城,脚下的土路渐渐被碎石路取代,路两旁的房屋也明显密集、规整了许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栋气派的红砖楼。 柱子和王知夏几乎是立刻就被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两人原本还因为离别和长时间的步行有些蔫蔫的,此刻两个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二姐,你看那房子!真高!”柱子指着远处供销社的二层小楼,小声惊呼。 “二姐,那边好多人排队,是卖什么的呀?”知夏则好奇地盯着街边一个副食店门口的长队,小手紧紧抓着车帮。 但他们的好奇里,又夹杂着明显的瑟缩和拘谨。 陌生的环境,熙攘的人群,以及城里人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都让他们感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地排车和王知秋身边靠了靠,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不敢像在村里那样大声嚷嚷。 王知秋拉着车,呼吸也略有些喘,她注意到弟妹们既兴奋又不安的神情,放缓了脚步,笑着安抚道: “怎么样?县城大吧?东西多着呢!等咱们安顿下来,姐有空就带你们出来好好逛逛,认认路。到时候,也带你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下回馆子,尝尝大师傅的手艺,跟咱镇上的比比哪家好吃!” 正文 第132章 安顿、报道 “真哒?”知夏仰起脸,眼里闪着光。 “嗯,真的。”王知秋肯定地点点头,用力拉稳了车把,“所以现在咱们先赶紧去新家,把东西归置好,有了家,才好想别的,对不对?” “对!”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似乎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也轻快了些,一边继续好奇地张望,一边努力跟上姐姐的速度。 跟着姐姐一路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个朝西开着的院门前停了下来。王知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把两扇门推开,然后将底下的木头门槛提起来,靠在门边,然后三人合力,小心地将堆得满满当当的地排车拉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柱子和知夏就迫不及待地打量起这个他们未来的新家。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地面是夯实的土地面,扫得不见杂物。 正对面是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典型的北方格局,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 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白纸,看着就比村里那种小窗户亮堂。院子的东南角,用半人高的矮墙单独隔出了一个小角落,里面是个简单的蹲坑厕所。 最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院门北边、离灶台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铁家伙——一个带着长长弯柄的铁架子,下面连着一根铁管通到地下。 “姐,这是什么?”柱子好奇地走过去,围着那个铁架子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柄。知夏也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个奇怪的东西。 王知秋抹了把汗,笑着解释道:“这叫压水井。咱们村里都是直接用桶打水的深井,这个不一样,把引水倒进去,用这个长把手一下一下压,水就能从底下抽上来,省力气多了,也不用担心小孩掉井里。” 她说着,走上前示范,只见她往压井头里倒了一些引水,然后双手握住那长长的铁柄,用力上下压动了几下。 起初只听到咕噜咕噜的排气声,没几下,一股清亮的水流就“噗”地一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哗啦啦地流进下面的石槽里。 “哇!”柱子和知夏同时发出惊叹,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比家里的水井打水轻松、有趣多了! “真好玩!”柱子跃跃欲试。 “水真清!”知夏蹲下去看石槽里汇聚的水。 王知秋看着弟妹新奇的样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好了,先别光顾着玩水。咱们得赶紧把东西卸下来,归置好,快点过来干活!” 她一声令下,姐弟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中午,姐弟三人简单对付了一顿饭,就着三奶奶给的饼子,切了点冯大娘给的咸菜丝。 饭后,王知秋安排好了住宿,她带着小七妮住东屋,柱子自己住西屋。 又把带来的小铁炉子安置在堂屋西墙边,那里正好有个预留的烟囱口,接上带来的烟囱,明天去拉一车炭回来,把炉子点上屋里就能暖和了。 三人忙活了一下午,才把带来的家当大致归置整齐,虽然屋里还有些空荡,但总算有了个家的雏样。 看看天还没黑,王知秋便领着弟妹出门,熟悉周围的环境。她们发现,这个小院位置确实不错,离矿上的家属院很近。 溜达过去,就看到家属院里配套设施挺齐全,有一个小小的卫生室,还有个规模比县里供销社小些,但只对矿工和家属开放的矿区供销社。 光是这两样,就足以让王知秋安心不少。头疼脑热不用跑远路,日常买东西也方便。 三姐弟好奇地走进矿区供销社转了转,里面的商品种类自然不如县里的丰富,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文具本子倒也齐全。 王知秋看着弟弟妹妹看啥都想尝一尝的样子,掏出钱和票,买了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分给他们。这可是两个小家伙的最爱,怎么吃都吃不腻。 回到家,王知秋看着堂屋角落里那点从村里拉来的萝卜白菜,心里算计着,地排车容量有限,带来的菜不多,吃不了多久。 不过她并不太担心,毕竟空间里蔬菜粮食鸡鱼都不缺,随时能偷摸“补货”。附近有供销社,明面上偶尔买点,也能打个掩护。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就起来了。她先把早饭做好,熬了小米粥,热了饼子,又切了一小碟咸菜。 等早饭吃完,把他们今天要在家看书写字的任务安排好,这才回到屋里,仔细地收拾自己。 她换上了一身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穿上了双解放鞋。 对着屋里那块模糊的旧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又利落,希望能给领导留下好的印象。 深吸一口气,揣上报到通知单和相关证明,王知秋走出了院门,朝着矿务局的方向走去。 心情有些紧张,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这可是她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班,一种期待与忐忑的陌生体验充斥心头。 到了门口,跟看门的大爷说明情况,大爷一听她是来报到的,很是热情跟她介绍要去的办公室路线。 王知秋找到劳工科,接待她的还是前几天那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姐。 大姐接过她的报到材料,抬头看到她,脸上便露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小姑娘。家里都安顿好了?”显然还对前两天这个来过的姑娘有印象。 王知秋连忙扬起一个灿烂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回答道:“都安顿好了,大姐,就剩下把弟弟妹妹送到学校,这事儿就彻底妥了。”她的语气轻快。 李月梅大姐手上的动作很利索,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飞快地核对、盖章、登记,很快就把手续办妥了。 她抬起头,语气更加亲切了几分:“我姓李,叫李月梅,叫我李大姐就行。” 她特意叮嘱道,“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拿着矿上开的证明去,咱们矿上的子弟,入学肯定没问题。供应科办公室在二楼,上楼梯走到最西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就是。” 王知秋感受到了李大姐释放的善意,连忙点头应着:“哎哎!好的,记下了,谢谢李大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正文 第133章 报到遭嫌 她走到最西头,果然看见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办公室,放着好几张办公桌,有人伏案写着什么,也有人端着茶缸在聊天。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抬手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声音清脆:“你好,请问是供应科吗?我是新来报到的王知秋。” 声音落下,办公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和写字声瞬间一静,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尤其是南面靠墙第一张办公桌后,那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眉头紧锁正在写东西的中年男人,看过来的同时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被这么多陌生人如此注视,王知秋心里紧张了一下,随后心里就安定下来,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所以她口齿清晰的又重复了一遍:“大家好,我叫王知秋,是新来报到的员工。” 那位皱眉的中年男人,正是供应科的科长于前进。他放下笔,上下打量了王知秋一番,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更浓了。 这是谁招进来的?劳工科怎么办事的?他们供应科什么时候有过女采购员? 这工作成天不是下矿区和井队了解需求,就是天南地北地跑着去催货、采购物资,风吹日晒,舟车劳顿,有时候还得跟各色人打交道,甚至要扛包验货,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吃力,一个年轻姑娘家怎么能干得了?这不是胡闹吗! 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和质疑:“新来的?我们这儿是供应科,工作可不像坐办公室那么轻省,得出力,得往外跑,你能行?”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那么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出来了,这位皱眉的中年人肯定是科室领导,但没想到刚来报到就迎面泼来一盆冷水,被领导如此直白、毫不掩饰地质疑,这叫什么事儿?气愤和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迎向于前进,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股韧劲: “领导,我是通过矿上组织的正式招工考试,凭成绩考进来的。我能吃苦,也能耐劳,更不怕往外跑。工作上的事,领导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于前进看着她那双毫不躲闪、透着倔强的眼睛,听着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一时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跟我来。” 王知秋心里纳闷,不知道这位领导要带自己去哪儿,但只能压下疑惑,老实地跟在他身后。 于前进脚步很快,一路带着她下了楼,径直又回到了劳工科门口。 他顿了顿,回头对王知秋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你先在这里等一等。”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劳工科里,李月梅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于前进沉着脸进来,有些纳闷地放下杯子:“老于?你这急吼吼的,有什么事?” 于前进对王知秋可以皱眉头,但对资历老、又是女同志的李月梅可不敢摆脸色,语气放松了些,但依旧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不解:“李姐,我的好李姐!您给我们科招人,我感谢。可您怎么、怎么给我们招来一个女同志啊?” 他摊着手,语气还是没忍住,有些急切: “李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供应科是干啥的!一帮大老爷们,成天天南地北地追货源、催物资、盯发货验质量! 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火车上颠簸,就是在长途汽车上打盹,有时候货扬码头都得去,条件差得很。 我们这些糙老爷们累了都能随便找个角落眯一觉,可女同志跟着算怎么回事?这路上不安全,吃住也不方便啊!这、这不是胡闹吗!” 李月梅看着于前进那满脸写着不情愿和麻烦的表情,心里明白他的顾虑不是全无道理,但招工这事也不是儿戏。 她保持耐心,安抚地解释道:“老于,你的难处我明白。但这王知秋同志,是正儿八经通过咱们矿上招工考试进来的,成绩单在这儿摆着呢。” 她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档案: “你也知道,咱们这次内部招工,通知就贴出去那么一会儿,意思意思就揭了,根本没大张旗鼓。 可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愣是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还报了名,更厉害的是,笔试考了满分!这成绩,不招进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的亲戚。” 最后一句话李月梅把声音放低了说的。 于前进听着这话,叉着腰,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李月梅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成绩好他承认,即使有后台,可现实困难摆在这儿啊!总不能因为这些,就不管实际工作性质吧?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李月梅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兴奋道:“哎!有了!” 她这突然的动作和拔高的声音,把正在叉腰生闷气的于前进吓了一跳。 李月梅顾不上他,语速飞快地说: “总务科那个小周——周建国!我记得他前阵子不是还托人打听,说想来你们供应科锻炼锻炼吗?觉得总务科都是琐碎事,没劲儿!本来因为工作态度,还把他给批评了一顿”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两手一摊: “你看,这不就巧了嘛!让王知秋和周建国换一下!大小伙子,正想去你们那儿往外跑呢!王知秋呢,一个女同志,心思细,去总务科管管物资发放、登记入库、做做报表,这不正合适吗?两全其美啊!” 于前进听完,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周建国那小伙子他有点印象,确实挺机灵,也年轻力壮,想来供应科是真心的。 把王知秋换到总务科去,好像确实更合适些?总务科虽然也忙,但主要在矿区内活动,不用常年在外风吹日晒、舟车劳顿,确实更适合女同志。 正文 第134章 工作调动 当于前进科长和李月梅大姐把她叫到一边,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地告诉她,经过领导研究考虑,觉得总务科的岗位更需要人,也更适合发挥她细心沉稳的特点,因此决定将她分配到总务科时,王知秋愣了好几秒。 她眨了眨眼睛,快速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从有发展前景但也确实更辛苦的供应科采购员,换到了听起来有些琐碎的总务科? 这转变有点大。 她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供应科固然机会多些,但需要常年出差在外,风餐露宿,确实不是一般女同志能扛下来的,自己虽然不怕吃苦,但家里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妹需要照顾,真要她三天两头往外跑,她还真放心不下。 反而是总务科,工作地点固定,主要在矿区内,上下班时间应该更规律,即使出去也是在周围转悠,正好方便她照顾家里。 其实考上供应科也只是没有别的选择,她能抓住招工的机会还是因为宋向阳给的消息,所以根本没有余地做挑选。 这么一想,这岗位调整对她来说,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合她意! 思考也就在一瞬间。 她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或失落,反而露出一个诚恳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新员工羞涩笑容。 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领导考虑得周到,我没意见!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保证在总务科岗位上尽心尽力,做好工作!” 她这番表态,干脆利落,毫不扭捏,既表达了服从安排的态度,又表明了决心,听得于前进和李月梅都暗自点头。 于前进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质疑而产生的小尴尬也消散了,甚至觉得这姑娘确实明事理,识大体。 李月梅更是笑容满面,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安排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热情地给王知秋指了总务科办公室的方向,又鼓励了她几句。 王知秋道了谢,拿着新的报到条,转身就要朝总务科走去,心情甚至比刚才去供应科时更加轻松和踏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王知秋笑容满面、毫无芥蒂接受安排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真诚,完全符合当下提倡的“做革命螺丝钉”、“服从组织分配”的积极向上态度。 这反而又让于前进心里那点小愧疚又冒了出来。 眼看王知秋就要拿着新条子自己去总务科报到,于前进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哎,小王同志,你等一下。” 王知秋疑惑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于前进对李月梅说: “李姐,要不这样,我正好这会儿有点空,亲自带她过去总务科一趟,顺便跟刘科长把调换岗位的事情说清楚。也省得她一个新人,自个儿跑去说不明白,再让人误会。” 李月梅一听,立刻笑道:“那敢情好!老于你想得周到,有你这个供应科科长亲自去说,周建国那边肯定没问题,手续也办得利索。” 她转头对王知秋说,“小王同志,你看于科长多照顾你,还亲自带你过去。” 王知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领导的好意,连忙感激地说:“谢谢于科长!麻烦您了!” “走吧。”于前进摆摆手,率先走出了劳工科办公室。王知秋赶紧跟在他身后。 有了于前进亲自出马,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到了总务科,于前进直接找到科长刘中华,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明了,供应科需要个能跑外勤的男同志,总务科这边更缺细心稳定的内勤,正好王知秋同志笔试成绩优异,性格也沉稳,调过来正合适。 刘中华是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听完于前进的话,又打量了一下跟在后面、看起来确实很文静乖巧的王知秋,心里其实挺满意。 周建国虽然是老员工,但正因为是老员工,所以对于一成不变的工作就有些懈怠,换一个好管理的女同志更好。 他爽快地答应了调动,并当扬给王知秋办理了入职手续,指了她的工位,还简单介绍了一下科室里的同事。 工作调动的周建国外出采购去了,没在办公室,等他回来刘科长再通知他就行了。 于前进看着王知秋顺利在总务科安顿下来,又跟刘中华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王知秋站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前,看着周围陌生的新环境和新同事,心里终于踏实下来。虽然经历了一点小波折,但结果却是最好的安排。 刘科长安排了一位面相看起来和善的大姐带一带王知秋,他对那位大姐说:“张姐,这是新来的小王同志,王知秋。以后就在咱们科了,你经验丰富,先带带她,熟悉一下工作内容和流程。” 那被称为张姐的大姐看起来对于带新员工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脸上带着笑:“哎!好的,科长,你放心,交给我吧。” 张姐名叫张明慧,是总务科的老员工了,资历很深。她性格爽利,说话办事都很干脆。 通过闲聊,王知秋得知张姐最早是在矿上食堂工作的,因为干活利索、认真负责,后来才被调到总务科办公室来,对矿上后勤这一摊子事门儿清。 张明慧是个热心的,她领着王知秋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小圈,简单认了认人,然后就开始系统地给她介绍总务科的情况。 “咱们总务科啊,听着名头不大,管的摊子可不小。” 张明慧压低了点声音,如数家珍,“归咱们科管的职工,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小五十号人呢!不过你看,这办公室里坐班的,连上科长,满打满算就咱们这十四个。剩下的那些啊,都分散在各处——”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王知秋听: “维修班的那帮师傅,专门管厂房、宿舍、管道线路维修的;勤杂工,负责打扫卫生、烧茶炉、送报纸这些杂活;小车班的司机;招待所的服务员;托儿所的保育员;还有食堂里从大师傅到洗菜工,那一大摊子人......这些都归咱们总务科调度管理。” 正文 第135章 熟悉工作 张明慧又特意提到了那个跟她调换岗位的男同志: “周建国原来是管采购食材的,跟你调换的那个。除了他还有一个,不过也出去了。他的活儿就是专门拿着矿上拨下来的粮票、油票、肉票、菜票,定时定点跑粮站、蔬菜公司、供销社、肉联厂那些地方,把咱们矿上几千号人吃的喝的拉回来。这活儿可不轻松,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会算计,不然月底超支了可没法交代。” 王知秋一边认真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同时也不禁感慨:她们这个还只是中型煤矿,一个总务科就配了这么多人,管着这么一大摊子事,那些大型煤矿,甚至更上面的矿务局,得是多么庞大的机构?真是长了见识。 张明慧介绍完大概情况,拍拍王知秋的肩膀: “慢慢来,不着急,活儿都是一点点熟悉的。你先看看这些过去的物资登记表和发放单,了解一下咱们平时都经手些什么,怎么做账。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 王知秋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张姐!”,然后接过那一摞厚厚的表格,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开始埋头于那堆厚厚的表格和单据里。她看得极其认真,遇到不明白的符号或者看不懂的缩写,就立刻小声请教旁边的张姐。 张明慧见她态度虚心又好学,也乐得指点,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醒关键。 看了一上午表格,王知秋对总务科的日常运作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无非就是各类物资的入库、出库、登记、盘点,以及对应的人员调度和费用核算,琐碎,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中午,下班的电铃声“叮铃铃——”地响彻矿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笔或文件,站起身,互相招呼着准备去食堂。 张明慧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笑着对王知秋说:“走吧,小王,吃饭去!咱们矿上的食堂大师傅手艺还行,虽然是大锅饭,但是好吃还管饱!” 王知秋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解释道:“张姐,谢谢你!不过我的粮食关系手续还没办妥呢,这会儿去食堂也吃不了。再说,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刚来还不适应,我得回家看看。” 张明慧一听,恍然道:“哦对对!你看我,把这茬给忘了,那是得回去看看。快走吧,下午别迟到就行。” “哎!谢谢张姐,那我先走了!”王知秋道了谢,拿起自己的布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匆匆地回到家,她推开院门,一阵熟悉的饭菜香就飘了过来。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放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玉米粥,旁边是一碟炒得油汪汪的萝卜丝,旁边的弯梁篦子上是几张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柱子和知夏正坐在堂屋,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一看到她,立刻跳了起来。 “二姐!你回来啦!” “饭做好了!就等你啦!” 王知秋心里一暖,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幕驱散了。她放下布包,笑着走过去:“哎呀——我们柱子和知夏真能干!饿急了吧?快,舀饭吃饭!” 三人洗了手,盛好饭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吃饭。 没吃几口,两个孩子就忍不住了,两双好奇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知秋。 “二姐,二姐,矿上办公室啥样啊?是不是特别大?亮堂吗?”知夏率先发问,小脸上满是好奇。 柱子也紧跟着问:“对啊二姐,你具体都干什么活儿?就是坐着写字吗?累不累?” 王知秋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笑着放下筷子,比划着描述起来: “办公室啊,就是一排排的木头桌子,每个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标语和安全生产的画。窗户挺大,还镶嵌的玻璃,比咱家亮堂多了。有好多柜子,里面塞满了各种本子和表格。” 她顿了顿,想着怎么跟两人说自己的工作: “姐呢......现在刚去,主要是跟着别人学。就是看看以前别人怎么记的账本,学习怎么登记东西。比如矿上领走了多少扫把、多少灯泡、多少手套,都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不能出错。还有很多数字要算,要核对。嗯……后面也可能会出去跑,不过出去跑也就在咱们县城的范围。” 她尽量说得简单好理解:“有时候也挺忙的,一低头一抬头,一上午就过去了。不过不累身体,就是得多动脑子,不能走神,写错一个数可就麻烦啦。” 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听得特别认真,对他们来说,姐姐描述的一切都充满了吸引力,那是一个与他们熟悉的村庄、山林完全不同的世界。 “哇……记那么多东西,二姐你真厉害!”知夏崇拜地说。 “那算盘难学吗?二姐你都会打了吗?”柱子则对技术性问题更感兴趣。 王知秋又端起碗,一边吃一边回答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 能出来工作可真好,她努力工作,不但可以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更能让他们看到村里之外广阔的天地! 吃完饭,姐弟三人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扫地抹桌子。 她叮嘱弟妹下午在家好好写字看书,别乱跑,这才又匆匆赶往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王知秋主动拿起暖水瓶,给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杯子都续上了热水。这勤快有眼力见儿的举动,又赢得了不少好感。 下午的工作,张明慧开始给她派点简单的任务。 先是让她帮着核对一批新领用的劳保用品——帆布手套、肥皂、毛巾的发放记录,看看数字是否能对上。 王知秋做得一丝不苟,不仅核对了总数,还把每个班组领取的细项都快速过了一遍,还真发现了一处计算错误。 张姐检查时看到她用红笔标出来的地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行啊,小王,眼挺尖!这么快就上手了!” 得到夸奖,王知秋抿着嘴笑了笑,谦虚的说:“都是张姐你教的好,很多东西一听就明白了。” 正文 第136章 办理入学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现在这个年代来说不算矮,得有一米七五以上,穿着半新的劳动布工作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显然,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就要调去供应科的事情了。 刘科长虽然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但看着周建国这副恨不得立刻飞去供应科的模样,再对比一旁安安静静准备接手工作的王知秋,脸上还是不免带出些不高兴——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点,显得总务科的工作多遭人嫌弃似的。 周建国在矿上工作这么多年,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他一看科长的脸色,立刻收敛了过分外露的兴奋,情真意切地对刘科长说: “科长,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栽培和照顾!在总务科学到的工作经验,我到哪儿都忘不了。工作不分好坏,在哪儿都是为咱们矿务局做贡献!您放心,我去了供应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不给咱们总务科丢人!”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对老领导的感谢,也抬高了总务科,还表了决心。刘科长听着,脸色缓和了不少。 周建国又转身,面对办公室里其他共事多年的同事,笑呵呵地说: “各位同志们,以后兄弟我可能就得常往外跑了,大家要是有啥需要从外地捎带的稀罕东西,尽管去供应科找我!只要能办到,绝无二话!” 别管能不能带,但是话要说的好听一点,态度好点,别一朝得势不认人,让人觉得猖狂。 一番话既没疏远了关系,也明示了供应科工作带来的便利——能出差可捎带,说得办公室里气氛都热络起来,大家纷纷笑着应和。 王知秋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是真佩服。瞧瞧人家这话说的,面面俱到,敞亮又体面,果然是久经职扬的老油子,自己还有得学呢。 因为其他人手里都有正在忙的活,刘科长便安排周建国先把他的工作跟王知秋交接一下。 周建国对王知秋这个新来的同志很有好感,要不是她来,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个科室待到什么时候呢! 有机会奔更好的前程,谁愿意原地踏步? 他热情地招呼王知秋坐到他的工位旁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边角有些卷曲的厚笔记本,还有一沓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票证——粮票、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等等,种类繁多。 “王同志,以后这摊活儿可就交给你了。”周建国拍拍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可是咱们总务科的重要东西,所有物资的进出、发放、库存,都得在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一笔都不能错。 这些票证更是重中之重,关系到全矿上下几千口人的吃穿用度,什么时候该去领,领了多少,用了多少,结余多少,都得记清楚,跟账本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开始一条一条,仔细地给王知秋讲解工作的具体内容、注意事项、经常打交道的部门和人,以及里面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窍门。 王知秋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赶紧问。周建国也讲得细致,毕竟交接清楚了,他以后也省心。 工作交接进行得很顺利,周建国讲得仔细,王知秋学得也快,一上午就把主要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捋顺了。 快到中午时,王知秋找到刘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科长,跟您请个假。我下午想晚点到,大概......两三点钟再回来。我得带着弟弟妹妹去小学和初中办一下入学手续。” 刘科长闻言,抬头看了看她。通过这一上午的观察和周建国之前的简单介绍,他大概了解了王知秋的家庭情况。 爹死娘再嫁,就她一个半大的姑娘拖着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不仅把家撑起来了,还供弟弟妹妹读书,自己更是考上了矿上的工作。 想到这些,刘科长心里不禁对这个看起来文静瘦弱的姑娘生出了几分佩服。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的家庭多了去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也不是没有,但很多就陷在困顿里,过得浑浑噩噩,吃了上顿愁下顿。 像王知秋这样,不怨天尤人,反而带着弟弟妹妹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三个孩子都坚持上学,自己还能考上工作的,真是凤毛麟角。 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真是个有韧性、有算计的人物,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便带出了和煦的笑容,很是痛快地答应了: “行,去吧!孩子上学是大事,耽误不得。不用着急,把手续都办利索了再回来。下午这边没什么急活儿,有张姐她们呢。” “哎!谢谢科长!我办完就尽快回来!”王知秋没想到科长这么痛快还这么和善,连忙感激地道谢。 中午下班铃一响,王知秋就赶紧回家了。 柱子和知夏已经做好了午饭,姐弟三人吃完,便收拾齐整出了门。 她先带着他们去了离家最近的小学。知夏的入学手续办得格外顺利,矿上开的证明很好用,学校一看是矿工子弟,又是从村里学校转来的优等生,很痛快就收了。 接着又去了旁边的初中,柱子的入学手续也没遇到什么波折。 两人依旧按照之前的年级上课,知夏五年一,柱子上初一,明年九月,知夏也要上初中了。 两所学校离得不远,而且在同一条路上。 王知秋特意指给柱子看:“以后早上你就带着妹妹一起出门,先把她送到小学门口,看着她进去你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中学了。放学也一样,等着妹妹一起回家,路上别贪玩,注意安全。” 柱子认真地点头,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替姐姐分担照顾妹妹的责任,他自己也很有当哥哥的成就感。 办完所有手续,王知秋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把两人送回家,看看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便又匆匆赶回了办公室。 刘科长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些惊讶:“都办好了?这么快?” “都办好了,谢谢科长关心!”王知秋笑着回答,很快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周建国留下的那本厚厚的物资登记簿,继续认真地熟悉起来。 刘科长看着她迅速投入工作的背影,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懂事、能干,还不娇气,是个好苗子,可以试着问问她愿不愿意完全接手周建国的那一摊子。 正文 第137章 交接工作 王知秋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而是迅速在心里掂量起来。这工作需要主动跟外部单位沟通、协调,肯定不像周建国交接时说的“按票证领取”那么简单轻松。 里面肯定有很多门道和需要维护的关系,而这些具体的人情往来和办事流程,周建国不可能像喂饭一样事无巨细都教给她,很多都得靠自己摸索。 而且,与人打交道的方式,也不能完全照搬周建国的,毕竟性别、性格都不同,得找到适合自己的处事方法。 不过,她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能更快地熟悉矿区外的关系网络,对长远发展有好处。 她这边稍一犹豫,没立刻表态,刘科长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觉得这姑娘可能还是胆子小了点,魄力不够。 但他也理解,让一个刚来的女同志立刻接手需要对外联络的采购活儿,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他叹了口气,刚想说“算了,我还是考虑换个男同志吧”,话还没出口—— 王知秋却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坚定,开口说道:“科长,我想试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刚开始可能确实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需要麻烦周同志带我跑跑程序,认一认需要经常沟通的单位和具体负责的同志,熟悉一下路子。给我点时间,我尽快上手。” 刘科长一听,脸上立刻阴转晴,心里那点失望一扫而空,反而更欣赏这姑娘的稳重和踏实了。她没直接一口应下大包大揽,而是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帮助,这很难得。 “这个没问题!”刘科长爽快地应下,立刻转头就对还没离开的周建国下了指令,“建国啊,你听见了?今天下午你就多费心,带着小王同志把你平时跑的那些单位都走一遍,把人认全了,把流程手续都跟她交代清楚点。这都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咱们科后续的工作好开展!” 周建国站在一旁,脸上那点还没散尽的喜气顿时僵了一下,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跳出总务科,正准备在供应科大展拳脚,谁乐意浪费时间带新人! 更何况,那些关系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维护下来的,虽说不是求人办事,但处好了总归办事方便,这凭空把自己的成果交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王知秋把他的不情愿看得清楚,她努力绽开一个她自认为最阳光、最诚恳、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对着周建国说:“周大哥,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就辛苦你带我跑一跑,认认部门和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知秋这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又低,周建国心里那点不快虽然没完全消失,但也不好再摆脸色。 他扯出个笑容,含糊地应道:“呃——没事,应该的。下午、下午我带你去转转。” 心里却琢磨着,反正就带她走个过扬,认认人,至于里面的门道和深浅,那就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总务科虽然不像供应科那样常年需要长途跋涉,但外出公干也是常事。 路途远的,需要拉货的差事可以申请派货车或者小车,但大多数短途的联络、采购、办事,主要还是靠骑自行车。 科里给配了六辆公用的自行车,虽然几十号人共用,显得有些紧张,但主要负责对外跑动的两个采购员用得最多,基本算是半固定使用,剩下的四辆才轮到其他需要外出办事的人临时申请。 在这个年代,一个科室能有六辆自行车,已经是很了不起的配置了。 王知秋前世会骑自行车,只是后来电动车普及后就很少骑了,但这技能学会了就不会忘。 她稍微适应了一下老式二八大杠的沉重车体和略高的横梁,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更何况这辈子她身高足有一米六五,完全不用担心像前世那样需要歪着身子掏着骑,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车座上,双脚也能轻松踩到脚蹬子,驾驭起来毫无压力。 周建国和王知秋一人推了一辆自行车,出了矿务局大院,周建国心里还揣着点不情愿,蹬车的速度不免快了些。 王知秋也不多话,稳稳地跟在后面。 第一站是蔬菜公司。 到了门口,两人下车支好自行车。王知秋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从自己的挎包里,利索地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动作自然又迅速地塞到了周建国手里。 周建国一愣,下意识地想推拒。 王知秋脸上带着诚恳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抢先开口:“周大哥,今天下午真是麻烦您了,耽误你去报道的时间,带着我这么个生手到处认门路。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领导安排任务,和自己用心教,效果肯定是不一样。 这一下,周建国心里的那点不快和勉强,顿时被这包烟和这番得体的话给冲散了大半。 这新来的小王同志,年纪不大,做事却这么上道,会来事儿! 他脸上那点勉强立刻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笑容,一边半推半就地接过那包在当时不好买的“大前门”,揣进兜里,一边语气热络了许多:“哎呀,小王同志你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应该的应该的。走,哥带你进去,认认人!” 揣着那包“心意”,周建国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不少。 他不再是原本打算的公事公办地指认门口,而是带着王知秋走进蔬菜公司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跟里面的人打招呼,然后特意把王知秋引见给负责对接的赵采购员。 正文 第138章 紧急任务 赵哥是个年纪跟周建国差不多的男人,他打量了一下王知秋,笑着对周建国说:“行啊老周,你们科里又来新人了?还是个女同志!放心吧,规矩你都懂,按规矩来就行。小王同志,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 王知秋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礼貌地说:“赵同志你好,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没事儿,一切都按程序来就行,有不明白的直接问就行。”赵哥点点头。 周建国又趁机跟赵哥聊了几句最近的蔬菜供应情况,看似闲聊,实则也是在向王知秋示范该怎么获取信息和维持关系。王知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从蔬菜公司出来,周建国主动问道:“下一站咱们去粮站?路上我再跟你说说这里面的一些注意事项。”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各个单位下班之前,把需要对接的主要部门都跑了一遍。 夕阳的余晖洒在回矿区的土路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王知秋深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道理,她就近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从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和钢笔。 她一边在脑海里回顾,一边低头飞快地记录起来:蔬菜公司的赵采购,粮站负责核对票证的李会计,肉联厂管发货的赵师傅,还有供销社里的...... 每个单位的具体位置、对接人姓名职务、大概的办事流程、需要注意的细节,她都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周建国说:“周哥,我把我记的跟你念叨一遍,你帮我听听,看有没有记错或者漏掉的地方。” 周建国有些意外,这姑娘也太认真了。他点点头:“行,你说。” 王知秋便照着本子,清晰地将刚才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需要注意的事项复述了一遍。 周建国听着,偶尔插话纠正一两个细节,或者补充一点她没留意到的窍门,比如粮站哪个窗口的办事员效率高,肉联厂哪天来的肉最新鲜等等。 王知秋赶紧把这些宝贵的信息也补充到本子上。 不过,周建国也点到即止,并没有把所有“潜规则”和需要灵活处理的地方都掰开揉碎讲透。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尤其是在人际关系和特殊情况的处理上,很多时候需要自己悟,或者碰了钉子才能长记性。 他心想,反正自己该带的带了,该指的指了,剩下的就看这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他不提醒,王知秋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在物资相对匮乏、很多时候需要协调通融的年代,机械地照章办事根本行不通。 遇到特殊情况,肯定需要灵活应对,把握好分寸和原则。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 看着王知秋认真记录、虚心请教的样子,周建国心里最后那点不情愿也消散了。这姑娘不仅懂事,还肯下功夫,是个踏实做事的人。 他带着点前辈的口气说:“差不多了,主要的门路你都认得了。以后就靠你自己慢慢熟悉了。刚开始可能慢点。” 王知秋合上本子,真诚地向周建国道谢:“今天真是多亏周哥了,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客气啥,都是一个矿上的。”周建国摆摆手,看看天色,“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 两人重新骑上自行车,朝着矿区的方向驶去。 开始的几天,王知秋一直在办公室里埋头熟悉工作。要么仔细翻阅周建国留下的旧账本,熟悉各种物资的品类、价格和消耗规律;要么就给科里其他老同志打打下手,帮忙整理表格、抄写文件,态度勤恳,手脚麻利。 柱子和知夏也渐渐适应了县城学校的生活。虽然是从村里来的,但两个孩子身上并没有常见的那种畏缩和自卑。 姐姐王知秋给予他们的,是充足的关爱和“咱们不比别人差”的底气,让他们能挺直腰背,大方地融入新集体。 这天早上,王知秋刚走进总务科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刘科长就一脸严肃地把她叫了过去。 “小王,有个紧急任务。”刘科长开门见山,“上面刚下的通知,临近过年,有一批紧急的煤炭生产任务,要确保按时完成,运往外省。井下工人需要加班加点,连续作业,不能停工。咱们后勤必须跟上,伙食保障是关键!” 他递给王知秋一张采购单,上面列着需要紧急采购的粮食和猪肉数量,数目不小。 “这是加急任务,不在原本的每月采购计划里。粮站和肉联厂那边的常规供应都是有定额的,临时要这么多,你得想办法去‘挤’去‘磨’,务必把东西搞到手!这可是关系到井下生产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的大事!” 王知秋接过单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她独立接手的第一个采购任务,一来就是这么紧急又棘手的活儿! 常规渠道肯定指望不上,必须得靠采购员的人脉、方法和“磨”功。她一个新人,脸生面嫩,能行吗? 但看着刘科长不太确定和带着压力的眼神,她知道不能退缩。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科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想办法!”王知秋没有多犹豫,立刻应承下来,语气坚定。 正文 第139章 绞尽脑汁 光靠按部就班地去申请肯定没戏,得找对人,说对话,甚至可能得动用点非常规的“资源”。 她先去了粮站,直接找到之前周建国引荐过的李会计。果然,他一听要临时增加这么大数量的粮食供应,立刻皱起了眉头,连连摆手: “小王同志,不是我不帮忙,这年底了,各个单位都盯着呢,定额早就分完了,库里也紧张,实在没办法啊!” 王知秋没有轻易放弃,她放低姿态,语气恳切地解释这是矿上为了完成紧急煤炭生产任务,井下工人们都在连轴转,后勤伙食要是跟不上,会影响安全生产。 同时,她悄悄观察着李会计的神色,见他虽然拒绝,但并没有把话说死,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没说话,装着出去转了一圈,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实则从空间转移,拿出四个水灵的红苹果,这是空间里结的果子。 她不动声色地塞到李会计办公桌的报纸下面,小声说:“李会计,知道你为难,这是亲戚给的,您尝尝鲜。您再帮忙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别的渠道稍微调剂一点?多少都行,解燃眉之急!” 李会计推辞了一下,但语气缓和了些,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好像有批计划外的陈粮......质量可能稍次一点,但绝对能吃。我帮你问问看,但不保证啊!” “太谢谢您了!次一点没关系,能应急就行!”王知秋心里一喜,知道有门儿。 从粮站出来,她又立刻赶往肉联厂。这边更是硬骨头,猪肉比粮食还紧俏。同样是一番软磨硬泡,打感情牌,强调矿工兄弟的辛苦。 肉联厂的负责人被她缠得没办法,其实每年都会有这么一两次的紧急任务,配合是肯定要配合的。 但是不能一开始就那么痛快答应,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最终松口,答应从内部福利份额里挤出一部分,又协调了少量计划外的猪肉,总算凑够了单子上的大半数量。 王知秋跑了一整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傍晚,筋疲力尽,但看着手里虽然打了折扣、却总算落实了大半的采购单,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赶紧向刘科长汇报了情况。 刘科长看着单子上落实的数量,又听她说了过程的艰难,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行!小王,干得不错!能在这么紧的情况下弄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赶紧办手续,让食堂那边准备接收!” 没想到这个小同志这么豁得出去,毕竟要让那些单位配合,还是需要拉下脸来才行。 第二天一上午,王知秋去两个单位盯着把程序走了,把东西拉回来,卸到食堂后门,才松了半口气,但是还有一半的缺口。 来到这里以后,她去了解过井下的工作,工人师傅们太苦了。 现在没有后世那么全的机械, 很多时候都是全靠人力,而且安全隐患也很高,可以说煤矿工人虽然是拿着工资,但确实拿命在干工作。 王知秋决定骑车去村里,村里还有养的猪,去问问冯大爷能不能匀出来一些,或者是队里有没有上山打猎,野猪、狼啥的不好吃,但也是肉啊! 她记着矿上的电话,等确定村里东西以后,再打电话让大车过去。她还能趁机做点手脚,加点空间里的东西。毕竟里面的粮食和鸡蛋可不少,她能换点钱,也帮矿上解决了问题,两全其美。 王知秋跟刘科长打了个招呼,说想去下面生产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找补点物资。刘科长现在对她很是信任,挥挥手就同意了,只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王知秋骑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顶着初冬的寒风就往红旗生产大队蹬。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她心里揣着事,倒也不觉得累。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 她先回家转了一圈,虽然搬走没多长时间,还是能感觉家里有些冷清。她没耽误时间,出了家门先拐去了三奶奶家。 三奶奶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纳鞋底,看见她,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哎呦!是二妮回来啦!快进来暖和暖和!”拉着她的手就不松开,一个劲儿问她在县里咋样,柱子跟七妮好不好。 王知秋把带来的半斤红糖塞给三奶奶,说是矿上发的福利。三奶奶推辞不过,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二妮有出息了。 王知秋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问起队里今年养猪的情况,还有没有肥猪可以出栏。 三奶奶摇摇头:“队里那几头猪,早就有主喽!过年时候要交任务猪,剩下的还得给社员们分分肉。冯书记那儿,怕是难。” 王知秋心里有数了,又去了隔壁冯大娘家。冯木匠出去做活,冯大娘在家,见到王知秋也很热情。 王知秋同样问了猪的事情,得到差不多的答案。冯大娘倒是提了一嘴:“昨天倒是有几个青年上了趟山,好像打了点野物,具体是啥不清楚,你去问问书记?” 王知秋这才起身往大队部去。 路上,她特意到李继红家,看了眼李继红家的房子。院门紧闭,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那姐妹俩和她那个酗酒的爹在不在家。 她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她还能力有限,等站稳脚跟,一定得想办法拉这苦命的姐妹一把。 大队部里,书记冯建业和会计陈志强正在算账。见到王知秋,冯建业有些意外,放下要点着的烟卷笑道:“咱们队里出去的能人回来啦!在县煤矿当上干事了,可是给咱队争光了!” 王知秋忙说:“大爷您可别笑话我了,就是个小办事员。”她开门见山,说了矿上遇到的困难,工人们如何辛苦,希望队里能支援点猪肉或者野味,价格上好商量。 冯建业听完,跟陈志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二妮啊,不是大爷不帮你。队里的猪,你也知道,都是计划好的,动不了。至于野味……” 他沉吟了一下,“昨天的确打了头野猪,个头不小,肉糙得很,村里有养的猪,所野猪就没人愿意吃,本来想着拉到收购站卖了。” 正文 第140章 空间库存 她今天出门就是带着钱和票来的,票不多,但是钱的金额是没问题的。 冯建业盘算了一下,又跟陈志强嘀咕了几句,最后对王知秋说: “那野猪收拾完,净肉大概也就百十来斤。这样,你也别按市价了,算是咱生产队支援煤矿生产,差不多就行。另外,队里仓库里还有点秋天晒的干菜、萝卜干啥的,你要是不嫌弃,也一并拉去,给工人们添个菜。” 王知秋心里一喜,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连忙道谢:“太感谢了!还是大爷你们觉悟高,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然后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试探着问冯建业:“大爷,咱们村里的人家有攒的鸡蛋之类的不?咱们矿上下来收,肯定要比去收购站的价格合适。” 毕竟是紧急任务,这时候就不能太计较价格的问题了,能顺利的完成任务领导们就是满意的。 王知秋话音刚落,冯建业叼着烟卷,沉吟了一会,起身说:“你先在这等等,我去转转问问。”说完拿起桌子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开门出去了。 会计陈志强笑着给王知秋倒了杯热水:“二妮——哦不,现在得叫王同志了,别急,书记出面,准能问问。” 王知秋道了谢,又笑了笑说:“叫什么都行,我走哪儿都是咱们村的人。” 捧着热乎乎的搪瓷杯,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希望村里的大娘婶子们给力,鸡蛋可是好东西,营养足,也好做,食堂里无论是炒是煮汤,都能给工人们添点营养。 没想到,没等多大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办公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建业打头进来,身后呼呼啦啦跟进来十几位婶子、大娘、奶奶,瞬间就把本来就不大的大队部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手里都挎着篮子,有的盖着布,有的直接露着里面白花花的鸡蛋。 “二妮,你看,”冯建业指了指身后,“我一说煤矿上来收鸡蛋,价格比收购站好点,这些人都回家把攒的鸡蛋拿来了。” “就是,二妮,你看看我家的,都是新下的,个头大着呢!”一个快言快语的婶子把篮子往前递。 “我家这也攒了二十来个,本来想过两天去供销社换点盐的。” “矿上工人师傅辛苦,我们能支援点也是应该的!” “价格......真比收购站高?” 妇女们七嘴八舌,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王知秋,带着期盼。这年头,谁家不想多个块儿八毛的收入?鸡蛋是农家最重要的零钱罐子。 王知秋赶紧站起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高兴。 她提高声音,脆生生地说:“谢谢各位婶子、大娘、奶奶!我代表矿上谢谢大家!价格大家放心,收购站现在收鸡蛋是七毛一斤吧?咱们矿上急用,按七毛五分钱一斤收!” 这话一出,妇女们顿时喜笑颜开,互相看着,脸上都是满意的神色。这可比送去收购站划算多了!而且不用跑远路,在家门口就能卖掉。 “还是二妮好,出去还想着咱们!” “快快快,给王同志看看咱的鸡蛋!” 王知秋示意陈志强帮忙记账,自己则开始验看鸡蛋。她动作麻利,拿起鸡蛋对着窗户光照照,看看有没有散黄或者坏掉的,又掂掂分量,确保个头。好在乡亲们实在,拿来的鸡蛋基本都是好的。 “张婶家,三斤,两块二毛五。” “李大娘,四斤,三块钱。” “三奶奶,您这两斤半,一块八毛八。” 王知秋一边清点,一边报数,陈志强就在旁边拨拉着算盘记账。妇女们拿到钱,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小心地装进口袋里。 这时,李继红也闻讯赶来了,帮着王知秋一起收拾、点数。她看着王知秋从容不迫地跟乡亲们打交道,说话办事条理清晰,眼神里满是佩服:“知秋姐,你可真厉害!” 王知秋对她笑笑,低声说:“待会儿卡车来了,还得麻烦你帮我搭把手呢。” 很快,村里的鸡蛋就差不多收完了,收上来的鸡蛋足足装了两大筐还多,估计得有几百个,圆滚滚、白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这意外收获,让王知秋心里更踏实了。野猪肉糙,配上这些鸡蛋,食堂的师傅们就能多变出几个花样,工人们的伙食能改善不少。 她看着满屋子的乡亲和地上的鸡蛋筐,心里也很高兴。这不仅仅是完成了一项采购任务,也让村里的人得到了实惠。 王知秋把鸡蛋放在办公室,骑车回到家里,然后就开始倒腾空间里的存货,矿上工人多,村里的鸡蛋一人一个都不够。 她从空间里装了三筐,又把二十多只养了两年的鸡绑了,虽然这些鸡也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有点油水。 空间里又孵出来了一批小鸡,才两三个月,量不多,也就十几只,要卖给矿上的是分两批孵出来的。 又挪出来十八袋玉米,十五袋小麦,还有八袋地瓜干,地瓜是空间里种的最少的。现在的地瓜品种也不是后世的蜜薯,就是白瓤筋多的那种淀粉地瓜。 王知秋吃够了地瓜,她现在看见地瓜就觉得烧心。 这一波把她空间里的库存清了个三分之二,麻袋直接告急。不过没事,矿上有自己的袋子,等拉到矿上,再去后勤领回来就行。 收拾差不多,她骑车去给矿上打电话,顺便再看看红姐。这次宋姐夫帮了大忙了,一直没空表示感谢。 再说在矿上,也不好越过红姐去约着宋姐夫去吃顿饭表示感谢,所以这次回来,先稍微表示一下,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正文 第141章 装车回去 鸡和鸡蛋是从给矿上的份额里拿的,猪肉是水果罐头都是之前存下的,正好拿来送礼。 到了镇上,她先去了邮局,往矿上供应科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刘科长,听到王知秋又弄到了一批物资,顿时喜出望外,她把大队的名字说了,沟通完,又确定了大车立即出发。 王知秋背着东西来到了供销社,下午供销社里不怎么忙,周向红正全神贯注的在柜台后织毛衣,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红姐——” 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就看见王知秋笑意盈盈的站在柜台前面。她惊喜的“哎呦”一声,引得供销社里的人都转头看向她。 周向红根本就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她放下手里已经织了半个身子的毛衣,疾步走出柜台,拉着王知秋走出供销社,然后就上下打量她,嘴里就开始了连环问:“你怎么来了?回来干嘛了?工作顺利不?有没有人欺负你?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感觉变了呢......” 王知秋听着红姐跟机关枪似的一阵突突,她根本来不及回答,哭笑不得的说:“姐!红姐!你帮忙把东西接一下呗!” 沉浸在一堆问题里的周向红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哦!好的好的!”赶紧伸手把王知秋的背篓拎下来,“你这是背的什么?这么沉!”她一脸好奇的问,好像听到里面有鸡叫的声音。 王知秋揉了揉两个肩膀,这才回答她刚才的一堆问题,“矿上有紧急任务,我回村里采购粮食和肉蛋呢!工作很顺利,同事们也挺好相处。” 关于她有变化的问题,唔......她认为可能是换了环境,所以人的气质也跟着变化。 “这里面是给你们带的东西。”不等周向红拒绝,王知秋拉住她的手,有些感慨的说:“自从我儿戏似的认了姐姐,往常就是你跟姐夫一直很照顾我们姐弟三个,这次姐夫更是及时通知我去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说起来,该好好的请你跟姐夫一起吃顿饭,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趁着这次过来,我先表示表示!不收是嫌东西少,是吧?” 咔咔一顿说,让周向红没有张嘴说话的机会,等听到最后一句,她干脆白了王知秋一眼,“收!我干嘛不收!这是你孝敬我的。”说完自己先乐了,这叫什么话?充上长辈了! 止住笑后,周向红还是没忍住,嗔怪的戳了一下王知秋的额头,“你呀!就是心思重,你姐夫就是跑个腿的功夫,哪用的着你弄的这么郑重,这次我就收了,下不为例啊!” 王知秋装着乖巧的点点头,下次再说下次的事儿。 姐妹俩又闲聊了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知秋把东西给周向红留下,骑车往村里赶。 回到村里,趁着卡车还没到,她回家把收拾出来的东西又收到空间,在离村里的路很近的地方,观察好四周,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把东西放出来。 东西规整了一下,她装作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面上看起来很镇定。 车来的很快,没等多大会儿就到了村口。王知秋招手让司机停下,巧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向阳。 “姐夫,怎么是你来的?”王知秋有点意外。 宋向阳停下车,边戴手套边回话,“刘科长跟车队借的,说是东西多小车拉不完,队长知道我家在附近,就安排我来。” 说完看着那堆东西,不禁冲王知秋竖起大拇指,“你真行,刚来就给你们科里解决这么大的问题。” 王知秋呲牙笑了笑,“不能给我红姐你俩丢人啊!” 这年头汽车少见,尤其是来村里拉货的卡车,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鲁省的人最大的特点之一是什么?那必须是眼里有活! 根本不用王知秋开口招呼,几个叔叔大爷就自发地围了上来。 “搭把手!搭把手!” “来来来,这袋沉,俩人抬!” “鸡蛋筐子轻拿轻放,我来!” 你扛一袋粮食,我拎一筐鸡蛋,众人七手八脚,热火朝天,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把堆在路边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气氛热烈而融洽。 王知秋心里感激,好听的话不停地往外溜:“谢谢三叔!”“辛苦大爷了!”“亏了有各位叔叔大爷帮忙,不然可得装一会儿了!下次再回来,给你们带烟抽!” 这话可说到不少老烟枪的心坎里了。 十个爷们儿里有九个半都好抽两口,听到“带烟抽”,脸上都笑开了花,但嘴上却一个比一个客气,纷纷笑着摆手拒绝: “不用带!不用带!这点活儿算什么!” “就是,二妮你外道了,乡里乡亲的!” “那烟卷没劲,还是咱这旱烟袋得劲儿!”一个大爷吧嗒口自己的烟袋,做出嫌弃的样子。 大家嘴上拒绝得干脆,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真切了几分。王知秋这话说得让人心里舒坦,觉得这闺女出去当了工人也没忘本,懂事! 装完这里,王知秋坐上副驾驶指挥着宋向阳往村里开,最后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下车后又是热火朝天的一顿忙活,王知秋把留出来的干菜和野猪钱,给了会计。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等她回到矿上再跟科长申请。 一切收拾妥当,王知秋跟冯建业、陈志强以及帮忙的乡亲们再三道别,爬上了卡车的副驾驶座。 卡车轰鸣着驶出村子,扬起一阵尘土。 正文 第142章 发工资了 回到矿上,王知秋跟着宋向阳直奔食堂后勤处,看着张师傅带人过磅、验收,将野猪肉、干菜、鸡蛋和粮食一一入库。张师傅啧啧称赞:“小王,可以啊!这年头能弄来这些,真本事!” 王知秋谦虚地笑笑:“都是乡亲们支持。”她拿着入库单,又赶紧去供应科找刘科长汇报。 刘科长看着详细列明的物资清单,特别是那几百个鸡蛋和额外的粮食,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好!小王,这次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超出了预期!不仅解决了肉菜的问题,连细粮和鸡蛋都补充了这么多,太好了!” 其实一只野猪在几千人的煤矿食堂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即使是炼猪油炒菜,也能多点香味吧! 王知秋忙说:“科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多亏了红旗生产队的冯书记和乡亲们大力支持。” “嗯,集体的力量是伟大的,但你这个联络人功不可没!”刘科长心情大好,挥挥手,“今天你也跑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上班。” 王知秋应了声,退出科长办公室。外面大办公室里的同事,张明慧等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可和好奇。有个老大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厉害啊,小王同志!” 王知秋只是不好意思的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觉得,这时候还是低调点的好。 下班铃声响起,王知秋收拾好东西,往租的院子走去。推开院门,柱子在挥舞着铲子炒菜,知夏坐在灶台跟前烧火,小脸烤的红红的。 看到姐姐回来,两个孩子都高兴地围了上来。 “二姐,你回来啦!” “二姐,事情办好了吗?” 王知秋一手揽着一个走向灶台,拿起铲子翻炒:“嗯,办好了。来,今天咱们炒个鸡蛋吃!”她从挎包里拿出十几个鸡蛋,打算做顿稍微像样点的晚饭。 饭桌上,知夏吃得小嘴油汪汪的,柱子也明显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王知秋看着他们的吃相,也跟着吃了不少。 夜里,安顿好弟弟妹妹睡下,王知秋睁着眼睛没有睡意,这次空间的那堆物资换来的钱,起码两年不用担心家里的花销不够。 意识再次进入空间,空间里依旧宁静而杂乱,她忍不住开始规整,粮食是匆忙间弄出来的,虽然空出来不少的地方,但是有些凌乱。 “唉——可惜了!”王知秋忍不住感叹一句,这次的机会真好,之前就想过要不要在空间里养猪的问题,但是因为养猪太臭,所以一直说服不了自己。 月光透过小窗照进屋里,王知秋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的进入睡眠。 ...... 上班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个月发工资的日子。王知秋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十三块,上个月半路入职的她只上了十四天班。 但是两辈子第一次领工资还是有些雀跃,只有这个时候她身上才看出来一些十六七岁女孩子该有的活泼。 等跟着张明慧去财务科领了工资,她忍不住好奇的看着手里的十八块一毛钱和一些票据。张明慧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见到钱的反应,直接笑开了:“小王,你这是怎么了?一直盯着工资,眼睛都快成了斗鸡眼。” 王知秋快笑成了一朵花,“张姐,我第一次领工资,感觉有些奇怪,”她把钱票装进上衣口袋,继续说: “虽然之前一直在村里上工挣工分,但是我一个人挣三个人吃,分的粮也就够我们吃半饱,所以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什么钱。现在知道每个月五号会发工资,心里忽然就感觉踏实。” 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没有空间里的出产,她根本就做不到让她们三个吃饱穿暖,还有余力去上学。 张明慧听了这些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转正,工资还会再涨的,以后会越来越好,好好干!” “嗯!”王知秋郑重的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知秋在总务科供应股的工作越来越顺手。她记性好,又肯下功夫,没多久就把各科室的物资需求、审批流程、还有跟粮站、肉联厂、供销社那些老采购员打交道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 刘科长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他手底下就需要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不像有些关系户,眼高手低。 工作逐渐步入正轨,王知秋心里又开始琢磨学习的问题,距离高考还有好几年,她打算想办法把高中毕业证考出来。 王知秋始终没放下课本,一有空就偷偷自学高中课程。 但毕竟白天要上一整天班,精力分散得厉害,自学起来总觉得吃力,有些知识点像隔层雾,摸不着头脑。 她琢磨着,这样下去不行,得有个正经地方学。这天她凑到张明慧旁边,低声打听:“张姐,跟你打听个事儿,咱县里有没有那种晚上上课的夜校?能读高中的?” 张明慧正织着毛线,闻言停下手里活计,笑道:“哟,咱们的小王同志这是要求进步啊!好事儿!”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还跑去外面打听啥?咱们矿上自己就有‘职工业余学校’!就在工会那边儿,免费的!晚上七点上课,到九点结束,一点都不耽误白天工作。学完了,考试通过了,照样发初中、高中毕业证,盖红章的那种!” 王知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矿上自己就有?那太好了!张姐,这怎么报名?有什么条件不?” “条件嘛,主要还是看单位推荐。”张明慧热心地解释,“你得让刘科长给你开个介绍信,证明你是咱矿上的职工,表现良好,支持你去学习。拿着介绍信去工会业余学校那边登记报名就行。” “太心动了!谢谢张姐!”王知秋心里一阵激动,这可比去外面的夜校方便多了,不仅免费,离家近,更重要的是,矿上组织的,名正言顺。 下了决心,王知秋便寻了个刘科长心情不错的下午,拿着写好的申请,找到了刘科长。 “科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王知秋把申请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正文 第143章 夜校老师 王知秋早就打好了腹稿,语气诚恳地说:“科长,谢谢您关心。我觉得年轻的时候多学点东西,对以后工作也有帮助。时间上我能安排好,保证不影响白天工作!家里弟弟妹妹也懂事,他们的学习成绩都还不错,晚上在家写作业就行。” 刘科长看着王知秋坚定的眼神,稍微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年轻人有这股劲儿难得。既然你考虑清楚了,科里支持你!” 说着,他拿起笔,利落地在申请报告上签了“同意,请工会酌情办理”,并盖上了科里的公章。 “谢谢科长!”王知秋接过批条,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第二天,她就拿着批条去工会办好了报名手续。业余学校的老师看了看她的初中毕业证,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把她的名字登记在册,发给了她几张油印的课程表和教材清单。 高中的课本家里就有,这个倒是不用现去找了。 不过由于高中的课程已经学了不少,所以老师让她先去听几节课试试,如果听不懂的话,就让她等待下一次的高一开课。 王知秋应下,知道老师是好心,虽然她自己一直没丢下课本,但是一直不知道她自学的程度能到哪里,毕竟很多的高中知识太考验智商了。 晚上七点,王知秋准时坐在了矿业余学校的教室里。教室里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工人,有的和她一样渴望知识,有的则是单位要求来“镀金”的。 灯光不算明亮,课桌椅也有些旧,但老师讲得很认真,从语文到数学,从政治思想再到一些基础的生产常识。 王知秋听得格外专注,虽然有些内容她靠自学已经掌握,但系统性的讲解还是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 现在的老师几乎是全能的,一个老师要教好几个学科。但是现在的环境让老师们的境遇不太好,有的老师被折腾怕了,只闷头教学,课下绝对不跟学生多一点接触。 有的老师却依然带着作为老师的赤诚之心,有着为人师就要传师授道的责任感。 看到有没听懂的同学,会不厌其烦的去讲解;遇到下课问题的同学,即使知道可能会带来麻烦,依然会忍不住的去驻足。 王知秋最喜欢其中的两位老师。 一位是陈文翰老师,他年龄大概在五十多岁,性格温和儒雅,但浑身的气质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和小心。 听同学说陈老师原是市里中学的校长,学问深厚,尤其精通古典文学和历史。 运动开始后,因为之前发表过的一些关于教育改革的文章受到冲击,被学生扣上帽子,下放到煤矿劳动改造。 但又因为他的文化背景,后来被安排到业余学校教书,但身份上仍有“污点”,需要定期写思想汇报。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非常小心,生怕说错话再次引火烧身。 讲课时常欲言又止,但有时候讲课讲开心了,他还是忍不住信手拈来的引用典故,往往一句话没说完,他就会猛然清醒过来似的停下。 还有一位女老师,她的名字叫苏玉梅,年龄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苏老师原本是县一中的老师。 而她的丈夫是大学老师,运动初期因有海外关系问题被批斗,后来因为身体和精神的折磨自尽。苏老师本人也因此受到牵连,从县一中“发配”到矿上的业余学校。 她性格原本开朗要强,遭遇巨变后变得沉默寡言,但对待教学一丝不苟,展现出出人意料的韧性和对传授知识的虔诚。 自从生活有了巨变,她的生活清苦,独自抚养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经济和精神压力都很大。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教学,似乎只有站在讲台上,才能暂时忘却个人的痛苦。 老师的讲解让她觉得自己像块海绵,一直不停的吸收,可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没沾到水。所以自从第一天开始,下课后的王知秋就成了缠着老师请教问题的积极分子。 在她问陈老师古文释义或历史事件的背景时,陈老师通常会先警惕地观察好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尽可能客观地解释几句,最后总不忘加上一句小心翼翼地找补回来。 有时候王知秋甚至能感受到他学识的渊博和那份无法畅所欲言的痛苦。 问苏老师数理难题时,苏老师则会非常细致地讲解,逻辑清晰,直到王知秋完全明白为止。 王知秋曾无意中看到苏老师晚饭就是一个干窝头就着咸菜,跟着她来上课的女儿,像是前几年的知夏似的,瘦瘦小小的一只,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位老师认真负责、在困境中依然坚持传授知识的态度,让王知秋内心非常触动,也对两位老师的遭遇感到同情。 思考再三,王知秋开始利用自己的资源和空间,谨慎地帮助两位老师改善生活,小心点比较好,以免给老师引来麻烦。 她打听好两位老师的住处,有时候会在老师下班回去的路上等着,趁着天黑悄悄的塞给东西,有时也包一点红枣或核桃,有时候是几个鸡蛋,几斤小麦粉或是与玉米面。 一开始两位老师都杵在半路的她吓一跳,以为是那些积极分子要使坏。 等她了塞东西才反应过来,王知秋明白老师的恐惧,她耐心的解释:“不用害怕,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不好,再耽误上课,我落下的课有点多,需要你有充足精神给我补课和解答问题。” 王知秋总是找好借口,态度自然又不容拒绝,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两位老师敏感的自尊心。 两位老师起初都坚决推辞,但王知秋的说辞,加上生活的确艰难,他们最终都怀着复杂的心情接受了这份来自学生的心意。 是的,这是身陷冰冷的泥潭里,第一份来自学生给的温暖心意,话虽然说的硬邦邦,但是谁又看不出来呢?! 正文 第144章 年前送礼 陈老师和苏老师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课堂上,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她,一旦她皱一下眉头露出些许疑惑,老师都会再重新讲一遍。 下课铃一响,还总被点名留下:“王知秋同学,刚才课上讲的内容,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连王知秋偶尔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都能感受到两道关切中带着督促的视线,让她只好讪讪地直起身,继续翻开课本。 一开始,王知秋心里确实有点叫苦不迭,这学习的强度比她预想的可大多了。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念头。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甚至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好歹的歉疚。这不正是她上辈子求之不得的机会吗? 有学问深厚的老师,系统的课程,毫无保留的指点。现在,这一切就摆在她面前。 “怎么办?受着呗!”王知秋在心里对自己说,甚至有点小开心,这可是两辈子第一次受到好学生的待遇。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被紧盯的压力转化为动力,摊开课本,拿起笔,发下狠心:“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于是,白天在总务科,她高效完成工作,挤出零碎时间默背公式、单词;晚上课堂上,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下课回家,吃完饭她就跟弟弟妹妹一起,在那盏昏黄的电灯下,继续演算、抄写、总结,常常熬到深夜。 她自己拼尽全力,再加上两位老师精准的重点关照和额外教学,这种同向双重的推动力,效果是惊人的。 王知秋本身就有重生的阅历打底,理解力远超普通青少年,只是知识体系残缺。现在有了正确引导和高压训练,以前自学时那些模糊不清、似懂非懂的地方被一一攻克,知识脉络迅速清晰起来。 短短的时间,她的成绩就从刚开始的勉强跟上,一跃成为夜校高中班的尖子生。 几次小考下来,她的数学总能接近满分,语文其他的还好,只有作文让人无法直视,因为前世的思维固定,高中的作文难写到她头秃,因为要格外注意措辞符合时宜,还要逻辑清晰、言之有物,光磨练作文就让她觉得有些抑郁了。 还是陈老师安慰她,写作文不是一蹴而成的,需要大量的阅读积累,她才放慢脚步,不再过于苛求。 但是这种飞速的进步,已经让同学们侧目,也让陈老师和苏老师感到欣慰。他们看着这个刻苦、眼神明亮的姑娘,仿佛在自己灰暗的岁月里,也看到了一簇顽强燃烧、努力向上的火苗。他们帮她,或许也是在帮那个曾经热爱教育的自己。 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慢慢的临近过年。 年前,王知秋想办法去孙老大那个黑市转了一圈。 她在这里把过年要送的礼买全了,烟、酒、糖、茶、罐头、麦乳精什么的都买一些,还买了半扇猪肉。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的卖出一些东西,次数不频繁,但都是价值比较高的。加上之前出给矿上的那批东西,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五千块钱,还有不少的票据。 孙老大挺有能力,手里的稀罕票据一直没断过。王知秋早就想买辆自行车,但是之前她在村里,没有明面上的来源,现在有了工作,她打算明年下半年就去推一辆。 过年煤矿一线工人不放假,只轮休,但是她们这些后勤的人员可以休息三天,王知秋跟科长又请了三天假,她们姐弟三个要回家过年。 年前总务科已经把矿上需要的都采买齐全了,科室里的人都累的跟脱了一层皮似的,年后也没什么活。 刘科长知道她家没大人操持年货,所以很干脆的就批准了。 走之前她去给两位老师送年礼,她准备的年礼一模一样,不偏不倚:两斤猪肉、一罐麦乳精、两包点心、两瓶罐头,还每家给了六斤麦子面和四斤小米。 白天不敢去,担心被人看到会给老师们带来麻烦,她等天黑了才出门。 她先去了陈文翰老师家。陈老师住在距离矿务局有些距离的一处低矮的平房里,屋里陈设非常简陋。 王知秋第一次看清屋内环境的时候,眼眶忍不住的泛红,这地方根本就配不上让她这人品贵重的老师居住。 虽然习惯了王知秋晚上给送东西,但是透过路灯的光看到她提着大包小裹进来,陈老师先是惊讶,随即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着急:“知秋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这像什么话!” 王知秋早料到会这样,她自顾自的把东西放在屋里的桌子上,这是底下用石头,上面找了一块木板垫成的。 她语气坚持又带着点无赖:“您是我老师,老话说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过年了,我给您送年礼,不是应该的吗?这些我负担的起,毕竟只有过年我才大方这一回!您和师娘留着吃,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学生。” 这番话堵住了陈老师推辞的话,陈老师沉默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眶有些发红:“你这孩子……老师、老师谢谢你。”这些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内心这么善良和纯粹的学生了。 从陈老师家出来,王知秋又提着另一份去了苏玉梅老师家。苏老师家更显清贫,毕竟只有她一个人撑着,生活是可想而知的拮据。 苏老师看到王知秋带来的东西,反应比陈老师更激烈,她直接上手去推:“不行!知秋,这绝对不行!太贵重了!你快拿回去!你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不容易,怎么能……” 王知秋被推了踉跄,看着苏玉梅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 但拿出同样的一番说辞,但是重点强调了孩子:“苏老师,您就收下吧!小师妹正长身体呢,过年了,总要吃点好的。您要是不收,我这年都过不安生。” 她说完,在苏老师愣怔的时候,把点心拿出来一块,塞到怯生生躲在苏老师身后的小女孩手里。 正文 第145章 坐车回家 冬天车窗紧闭,这气味更是闷得人头晕。 车子一路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知夏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柱子强忍着,但喉咙也在不停滚动。王知秋自己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拼命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镇上下车,车门一开,三姐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去,扶着路边的树干,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吐了起来,直吐得眼泪汪汪,浑身发软。 “二姐——难受死了。”知夏带着哭腔,小脸皱成一团。 柱子吐完了,用袖子抹了把嘴,强撑着说:“没、没事了,吐出来就好点了。” 王知秋自己也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看着弟弟妹妹狼狈的样子,有些想念电动三轮车。她拿出水壶让弟妹漱了口,三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吹着冷风,总算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正发愁这大包小包怎么挪回村里时,身后传来“哒哒”的驴蹄声和车轱辘的吱呀声。 王知秋回头一看,顿时心里一喜!是村里的驴车,赶车的正是张老栓,车上还坐着几个同样来镇上置办年货的村里人,车上放着几个筐子或是提篮。 “哟!这不是二妮吗?柱子,七妮!你们这是从县里回来过年啦?”车上一个眼尖的婶子先喊了出来。 张老栓“吁”了一声停下驴车,看着三姐弟脚边一堆东西和还没缓过来的脸色,就明白了:“坐那破汽车回来的吧?哕了?快,赶紧上车!正好捎你们回去!” 王知秋连忙道谢:“谢谢老栓叔!赶巧碰上你们,不然我们得走老长时间才能到家。”她一边说,一边和柱子知夏把年货搬上车。 车上的人也都搭把手,挪出位置让三个孩子坐下。 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虽然冷风扑面,但比起密闭污浊的汽车,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问着王知秋在县里的情况,夸她有出息,又看着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虽然好奇,但也没多打听具体是什么。 王知秋笑着寒暄,吐过之后的虚弱感慢慢的被即将到家的期待冲淡。 姐弟三个在村口先下车,跟车上的人们道了别,提着大包小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院子走。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院门虚掩着。 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屋门口,坐着一个衣着破旧但是干净整洁的女人。她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柱子和知夏脚步下意识地一顿,有些害怕。王知秋却一眼认了出来,那是李继红神志不清的娘。 她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李继红大概是怕把她娘独自留在家里,又挨那个醉鬼爹的打骂,所以带着她出来,顺便来帮自己家打扫一下屋子,让她娘在门口晒晒太阳透透气。 王知秋没有迟疑,牵着弟妹走过去,轻声招呼道:“婶子,坐这儿晒太阳呢?” 那女人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时,屋里传来扫地的声音,还扬出一些灰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一个身影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李继红。 她头上包着一块旧头巾,脸上、身上都沾了些灰渍,手里还拿着一把笤帚。看到是王知秋姐弟三个,李继红脸上立刻堆满了欣喜的笑意,忙不迭地说:“知秋姐,柱子,知夏,你们回来啦!我寻思着也就是这几天该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平时也打扫 ,但是过年这时候,等你们回来就来不及扫尘了,所以我就带着继华过来,想着打扫打扫,你们回来也好住。” 她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母亲,解释道:“把我娘也带过来了,她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王知秋看着眼前这个跟柱子同岁,却早早扛起生活重担的姑娘,有些心疼。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挽袖子,高兴地说:“继红,你真是贴心,想的周到,我们正愁回来怎么收拾呢!你这可帮了大忙了。” 她又看了看屋里,打扫到结尾了,她朝屋里喊:“继华——快别忙活了,歇会儿,剩下的我们来清理。” 李继华听见叫她,从屋里探出个脑袋,虽然还是有些腼腆,但是见到熟悉的人,完全是个活泼的小女孩,“知秋姐,柱子哥,知夏——”叫到知夏的声音明显高了一度,听得出来的开心。 王知秋笑着应了,赶紧从带回来的包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塞给李继红和李继华:“快尝尝,县里买的。”又拿了一块软和点的糕点,走到门口,放在李继红娘的手里,说:“婶子,吃块点心。” 那女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捏住了那块糕点。 李继红看着知秋姐的举动,眼眶有些发红,转过身装作放笤帚时,抹了一把眼睛,说:“知秋姐,你们刚回来,赶紧歇歇,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她怕耽误王知秋一家收拾安顿。 “回什么回!”王知秋一把拉住她,“正好,我们带了些挂面回来,一会儿就炝锅下面条,咱们一起吃口热乎的!”她知道,估计李继红家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顿像样的。 李继红推辞不过,再加上妹妹刚见到有段时间没在一起的知夏,两人正凑一起翻花绳。村里别人家的孩子都不跟妹妹玩,她也不放心。 知秋姐三个人刚搬走的时候妹妹失落了好几天。 妹妹跟小伙伴一起玩,慢慢的才变成跟正常小孩儿似的,李继红担心妹妹再回到以前,所以试着让她跟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结果就是妹妹被那些孩子骑在身上打的嗷嗷哭。 要不是赶上她交完草料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正文 第146章 继红她娘 家里没有葱,只好剥了几瓣蒜拍碎炝锅,蒜香味在冷清的灶间弥漫开来,顿时有了烟火气。她又假装从行李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鸡蛋。 等肉丝炒香,添上空间水,打进去几个鸡蛋,水开下面,一锅香喷喷的肉丝鸡蛋面就煮好了。正好,屋里的卫生也正好打扫完毕。 “洗手吃饭喽!”王知秋探出头,朝着堂屋吆喝了一嗓子,又缩回厨房,开始往碗里捞面条。 孩子们嬉笑打闹着从屋里冲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却都洋溢着开心。尽管在县城生活条件好了不少,但柱子和知夏还是觉得,回到家里心里才最踏实。 她们很自觉地跑到水盆边洗手洗脸,然后争先恐后地挤进厨房端碗。知夏和继华规规矩矩地围坐在堂屋的旧方桌旁,眼巴巴地等着哥哥姐姐们过来。 李继红端着一碗面条就要往外走,想去门口给她娘喂饭。这时,王知秋端着一碗面走进堂屋,看见她的动作,立刻说:“继红,让婶子坐屋里来吃吧,外面有风,太冷了。” 李继红的脚步顿住了。她看了看门外蜷缩着的娘,又看了看屋里暖融融的气氛和桌上香喷喷的面条,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了心里的意愿。 她轻轻应声“哎!”了一声,放下碗,走到门口,小心地把娘搀了进来,让她坐在离桌子稍微远点的距离。 人多,小小的堂屋略显拥挤,却也格外热闹。吸溜面条的声音,孩子们偶尔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李继红像往常一样,小心地吹凉面条,准备喂给娘。但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娘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毫无情绪的表情,但身体不像平时那样僵硬紧绷,而是微微放松地靠着墙壁。 更让李继红惊讶的是,当把带着蛋花和肉丝的面汤递到娘嘴边时,她竟然微微张开了嘴,顺从地喝了一口汤。 往常喂饭,需要费力地哄劝,有时甚至要轻轻掰开她的嘴,饭菜塞进去,她常常含着,忘记咀嚼和吞咽。 从李继红懂事起开始照顾母亲,她就没吃过一口热乎饭,每次都是先把娘照顾好了,她才去吃饭。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面条好吃?李继红心里又惊又疑,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 才十二岁的姑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是按下心里的疑问,继续喂饭。 饭后,柱子和知夏主动抢着去洗碗,她也帮忙收拾桌子,但小姑娘心里揣着事,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王知秋,欲言又止。 在她认知有限的世界里,连村书记冯建业都没有知秋姐让她觉得可靠和信任。 等收拾停当,李继红还是没忍住,悄悄的去找了王知秋,低声说:“知秋姐......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王知秋看她一脸纠结,便把她带到里屋坐下,轻声问:“怎么了,继红,有什么事跟我说?” 李继红迟疑着,脸上带着一点惊奇:“就是、就是我娘,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她好像比平时好一点。” 她努力描述着母亲细微的变化,“她好像......没那么费劲了,我喂她,她还会自己张嘴。以前,都得我费劲哄,有时候塞进去她都不知道嚼。”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混杂着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知秋姐,你说这是为什么?我娘、我娘的病能好么?” 王知秋听完,明白了继红的意思。她仔细想了想,虽然做饭时她确实用的空间水,但她很清楚,那井水并非什么灵丹妙药,没有立竿见影治愈的神奇功效。 它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滋养品,类似她前世电视广告里看到的那些功能饮料,能在人极度疲惫时补充点元气。 但是空间水需要长期饮用才能慢慢改善体质、强健根基。指望它一下子让一个神志不清多年的人清醒过来,是不可能的。 那么,继红娘刚才那点细微的变化,更大的可能性,还是源于环境的改变。 王知秋记得前世看到过心理医生的视频,很多精神方面的疾病,患者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其实非常敏感,只是他们没办法用常人的方式表达出来。 她拍拍李继红的手,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道: “继红,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今天这里人多,热闹。你看,平时就你们一家人,你爹......又那个样子。家里的环境肯定是不能让她有安全感。 今天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的,气氛不一样。婶子她虽然不说话,但也许能感觉到这种热闹,心里一放松,身体就没那么紧绷了,吃饭也就顺当点儿。”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这种表现说明婶子对周围的环境是有感觉的。以后啊,你有空就多陪她说说话,晒晒太阳,别总让她一个人待着,说不定对她就有好处。” 李继华认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知秋姐的话像是一盏小灯,照亮了她心里那个模糊的角落。 原来多陪陪娘可能有用?这个认知让她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嗯!知秋姐,我明白了!”李继红用力地点点头。 卫生打扫完了,饭也吃了,看王知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李继红叫着妹妹,然后牵着母亲回了家。 连续赶路的疲惫、还有之前应对各种人情往来的心神消耗,此刻一起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沁出点泪水。 柱子和知夏吃饱饭后也开始揉眼睛,显露出倦态。 王知秋对弟弟妹妹说:“忙活一上午了,都歪一会儿,歇歇再说。” 眯瞪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知秋先醒了过来。她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行李。 正文 第147章 借自行车 下午,王知秋带着弟弟妹妹先去冯大娘家和三奶奶家转了转,一家送了一包用红纸裹着的红糖和四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这苹果是空间产的,品相好,红得透亮,看着就喜庆,最适合过年摆供用。 两家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刚回来,过油肯定来不及了,所以都塞给他们一些自家炸好的几种炸货,凑一凑,也够过年上供和自家吃几顿了。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想着把该送的年礼送一送。今天的目标是去十几里地外的姥爷家。 以前在家时跑习惯了不觉得,现在在县里待久了,出门有自行车代步,再一想到要拖着弟妹走那么远的路,就觉得腿肚子发软。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想了想,决定不跟自己的腿过不去,打算去借辆自行车。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书记冯建业有一辆,因为他常要去公社和县里开会,咬牙买的,算是公干需要。 王知秋琢磨着,跟别人不熟,开口借车难免欠人情,不如直接去跟书记开口。反正过年之前,怎么也得去一趟,毕竟弟弟妹妹的户口还在村里呢! 去书记家肯定不能空手。她拿了一包红糖,又装了四个红苹果。这两样东西不算顶贵重,但在这个年代也是稀罕物,既拿得出手,又不至于显得太扎眼。 提着东西来到书记家院外,大门半掩着。王知秋没直接进去,站在门口朝里喊了一声:“大娘——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个带着点矜持、不紧不慢的女声:“谁啊——”随着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干净蓝布罩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女走了出来,站在屋门口。 这是冯建业的媳妇孙小草。她打量着站在院门口的王知秋,眼神里带着疑惑,觉得这姑娘有点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哪家的闺女,“你是......?” 看着孙大娘那略显端着的姿态,王知秋心里掠过一丝后悔,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只听村里人说她姿态挺高,没想到还真是一点都没夸张。 感觉这借车的事可能不会太顺当,但来都来了,还带着东西,可没有原样提回去的道理,只是绝对不能白送。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情和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带着晚辈敬意的笑容,提高声音说:“大娘,是我呀,村东头老王家的二妮,王知秋。矿上放假晚,我们昨天刚回来。这不,想着过来看看您和大爷。” “哦——是二妮啊!”孙小草这才恍然大悟,脸上客套的笑容真切了些,但那股子村干部家属的矜持劲儿还没完全放下,“你看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快进来屋里坐!” 她嘴上客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王知秋手里那包红糖和网兜里红艳艳的大苹果。 “哎!”王知秋脆生生地应着,跟着孙小草走进屋里,顺手把东西放到了桌上,“我这刚去矿上没多长时间,还没转正呢,东西不多,但都是矿上给发的福利,拿来给大爷大娘尝尝鲜,别嫌弃。” 孙小草听着王知秋这话,神情不由得变了变。矿上的福利?这丫头才出去多久,就能往家拿这么好的东西了?看来是真有本事,在矿上立住脚了。 她心里那点因男人是书记而端着的架子,瞬间消散了不少,脸上立刻堆起真切又热络的笑容,语气也变成了十足的亲切长辈: “哎哟,你这孩子,太有心了!矿上发的可是好东西,自己留着吃多好,还惦记着我们!”她一边说,一边赶紧拉凳子,“快坐快坐,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大娘给你倒碗糖水!” 王知秋见她态度的变化,不想多耽搁时间寒暄,便站着没坐,干脆地说:“大娘,您别忙活了,我就不坐了。矿上没放几天假,事儿多,今天还打算带弟弟妹妹去我姥爷家看看,这就要走。” 说着她就转身往外走。孙小草此刻已是另眼相看,自然也热情地跟着送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哦哦,去看你姥爷啊,那是正事,是该去看看!路上当心点啊!” 走出屋门,王知秋目光自然地落在院子角落那辆擦拭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上,立刻把话题引了过去:“哎哟——自行车在家,可见大爷是没走远,这是公社里也放假了吧?” 孙小草一听,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带着几分得意:“可不是嘛!你大爷前些天三天两头的往公社、县里跑,才消停了两天。” 王知秋抓住话头,顺势提出请求,“这真是赶巧了,大娘,我这去姥爷家,十几里地,带着弟弟妹妹走路实在够呛。能不能借您家的自行车用一天?” 孙小草此刻心情正好,又觉得王知秋是个有出息、懂礼数的,借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嗐!我当什么事儿呢!你推去骑,没事儿!你大爷这两天不去公社,车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路上小心点就行!” 说着就把自行车钥匙找出来递给了王知秋。 “太谢谢大娘了!可帮了我大忙了!”王知秋接过钥匙,心里松了口气,又道了谢,这才利索地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冯家院子。 等走远了,王知秋抬手抹一把不存在的汗,她心里有点好笑。 虽然参加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是跟孙小草这样带着几分势利眼的长辈周旋,竟让她觉得比在矿上跑一天采购还要心累。 王知秋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回到家门口,柱子知夏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 她把准备带给姥爷的年货,一块猪肉、两包点心,两瓶罐头和两斤挂面,用两个小点的提篮装着,挂在车把的两边。 虽然姐弟三个都坐过汽车了,但一起挤在一辆自行车上出门,对柱子和知夏来说还是头一遭,两人都兴奋得小脸通红,跃跃欲试。 “坐稳喽!出发!”王知秋笑着吆喝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便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刚开始,两小只还觉得新奇又威风,尤其是知夏,坐在前面视野开阔,咯咯笑个不停。柱子在后座上也挺直了腰板,觉得比走路快多了。 可好景不长,现在的路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没骑出去二里地,两个人都受不了了,开始哎哟哎哟地叫唤:“二姐、二姐!慢点!屁股、屁股硌得好疼啊!” 王知秋听着弟弟妹妹此起彼伏的惨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车把也跟着一晃,差点拐沟里去。 正文 第148章 舅和妗子 “二姐,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再忍忍。” “哎哟——我的屁股” “二姐,我想下去走会儿” “不行,坚持就是胜利!” 就这样,一路伴着“哎哟”声和笑闹声,很快就到了姥爷家门口。 院门关着,秃噜下车的知夏推开院门,朝里喊了两声:“姥爷!姥爷!”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柱子机灵,跑到屋门一看,回头对王知秋说:“二姐,屋门锁着呢!” 王知秋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快过年了,估计是被两个舅舅接去家里了。她把自行车在院子停好,把带来的年货从车把上解下来,直接拿到厨房里放下。 放好东西,她拍拍手上的灰,对弟妹说:“走,去大舅家看看姥爷在不在那儿。” 对于两个舅舅,王知秋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们就是这世上最普通常见的那类人,没什么大奸大恶的缺点,但也绝谈不上有什么突出的优点。 对姥爷,说不上多孝顺恭敬,但该给的粮食,该尽的养老义务也勉强做着,没做出让村里人戳脊梁骨的混账事。 大妗子是个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过日子精细的很,做事就有些斤斤计较和总想占便宜的作风。 二妗子则是名声不太好,主要是因为她有着这个年代最被鄙夷的两个毛病:“懒”和“馋”,不愿意下力气干活,嘴巴里总是嚼着点东西。 大舅家一女两儿,二舅家两女两儿,两家都是孩子繁多,光填饱自家孩子的肚子就够吃力了。 所以,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对于妹妹改嫁后留下的这三个“拖油瓶”,两个舅舅家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从未伸过援手。 而两个舅舅家的这份疏离和冷漠,前世就刻进了王知秋的骨子里,让她跟这两家亲戚实在亲近不起来。 看着舅舅家近在咫尺的院门,王知秋右手拍左手。嗯——虽然知道空着手上门不太好看,但......省钱啊,心里舒坦。 不好看就不好看吧!面子工程做得再漂亮,又不当饭吃,实在没必要为这点虚礼,让自己难受。 走到大舅家门口,王知秋没急着进去,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屋里隐约有人说话,但仔细分辨,并没听到姥爷的声音。 柱子跟知夏眨巴着眼睛,看着二姐的动作,虽然不太明白,却都很聪明地闭紧了嘴巴,没吱声。 王知秋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定了定神,站在院门口,朝着屋里方向扬起声音喊道:“大舅——大舅——在家不?我姥爷在你这儿没?” 屋里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没人立刻回应。 王知秋吸了口气,又提高嗓门喊了一遍:“大舅——听见没?我王二妮!我姥爷在你家没?” 这下,屋里有了动静。草苫子编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棉袄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正是赵大舅。 他眯着眼朝院门瞅了瞅,似乎不太敢认,迟疑地走近几步:“是......二妮啊!” “昂!大舅,是我。”王知秋应着,语气平静,“我姥爷在你这儿没有?”看着眼前的大舅,她心里波澜不惊,仿佛见的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赵大舅好不容易把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瘦、总是低着头的小女孩,跟眼前这个身形抽条、脸色白净、眼神清亮的大姑娘对上号,连忙点头: “在!在呢!刚才你姥爷还念叨不知道你们姐仨过年回不回来呢!快,二妮,进屋说话!” 他一边招呼,心里一边嘀咕,只听妹妹赵桂兰说过这个闺女脾气犟、不讨喜,谁曾想没爹没娘,自己拉扯着弟弟妹妹,不光没有过的凄凄惨惨,反而出落得这么齐整精神了。 赵大舅在门口跟王知秋说话这工夫,在屋里等得好奇的大妗子也忍不住走了出来。 她站在屋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上下打量着王知秋姐弟三人,尤其是他们空着的双手,嘴角撇了撇,话里带着一股窥探和酸意: “哟,是二妮啊?这可真是稀客!从县里大地方回来啦?这是......光顾着回家,也没想着捎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给你姥爷尝尝?” 王知秋一听这带着算计意味的腔调,心里那点不耐烦就涌了上来。 她懒得跟大妗子多费口舌,礼貌性的叫了一声“大妗子”,索性不再理会他们,直接朝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放大声音喊道:“姥爷——姥爷!我们来看你了!” 屋里,正坐在凳子上打盹的姥爷赵广福,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外孙女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王知秋第二声喊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地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了刚走到门口的王知秋,还有她身后跟着的柱子和知夏。 老爷子顿时惊喜得眼睛都亮了,皱纹都舒展开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我地个孩儿哎!真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走,咱回家!回家暖和去。” 说着就要拉着外孙们往外走,那份发自内心的亲热,跟刚才大舅的陌生,大妗子的酸言酸语的敷衍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知秋心里感觉到温暖的同时,又忍不住看了赵大舅两人一眼,这样的亲戚,特别符合“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 不过人跟人不一样,她又不打算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亲情,也无所谓他们对自家人是什么态度。 正文 第149章 姥爷护着 姥爷二话不说,先弯腰把炕边的炉子捅开,再添上几块煤,看着火苗渐渐蹿起,屋里才开始有了点热乎气。 接着,他打开床头的柜子,小心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撒着白糖霜的羊角蜜点心。 老爷子捧着点心,挨个的送到三个面前,“快拿着吃!拿一个够干啥的?多拿几个!你这孩子,在姥爷家别作假!”(作假:方言客气的意思) 见他们不多拿,姥爷急得直催促,直到每人都手里都捏着两块,才把剩下的点心连纸包放在桌上。 放下点心,姥爷又忙着去拿碗倒水,身影在屋里转来转去,一刻不闲着。 王知秋看着姥爷忙活的背影,心里一暖,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姥爷,你快歇歇吧!我们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你也不坐下好好跟我们说说话。” 话一出口,她竟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姥爷的袖子,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的意思。意识到这点,王知秋心里暗啐自己一口: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姥爷被外孙女拉住,听着她带着埋怨的亲近话,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声在凳子上坐下:“好好好,听我二妮的,不忙活了。” 坐下后,姥爷这才细细端详三个孩子。具体哪儿变了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孩子们的脸上红润,眼睛亮晶晶的,腰板也挺直,那股子精气神,比当初在村里时好多了。 柱子和七妮立刻叽叽喳喳地开始跟姥爷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向姥爷描述县城里的新鲜事:现在住的小院子是什么样,院里有打水省力的压水井,一压就出水;离院子不远就是供销社,里面啥都有;学校的教室是水泥地,宽敞明亮,有几个班,同学们都挺好相处...... 王知秋在一旁听着弟妹这高涨的表达欲,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第一次发现他俩还有当“话唠”的潜质。 她没加入聊天,转身去厨房把带来的年货拎到堂屋。 姥爷一边一脸慈祥地听着两个孩子连说带比划,心里熨帖得很,余光看到王知秋拿进来的东西,虽然不是头一回收外孙女的礼,还是习惯性地念叨:“以后来可别再带这么多东西了,我这把老骨头,吃什么不是吃?这年头比解放前好多了,饿不着就挺不错的了!” 王知秋把东西在桌上放好,转过身,面对着姥爷,难得露出一副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态:“姥爷,我也就当着你的面才好意思吹吹牛。你就安心吃,放心用!你外孙女我现在供得起,有这能耐!” 说完,还龇牙一乐,露出了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俏皮。 姥爷看着外孙女这罕见的孩子气模样,心里高兴,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连连点头:“好,好!我二妮有能耐,姥爷享福了!” 在姥爷家热热闹闹地吃完晌午饭,姐弟三人便准备告辞回村。等王知秋推出自行车,柱子和知夏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再坐。 姥爷听着三人的“官司”,弄明白缘由后,笑呵呵地叫住他们:“等等,姥爷给你们想个法子!” 他转身进屋,翻出一条旧的草苫子,用剪刀利索地剪开,比划着在前梁上厚厚地围了两圈,用麻绳牢牢绑紧。后座更好办,直接把草垫子叠成双层,同样绑得结结实实。 “来来,再试试!”姥爷拍拍加装好的“软座”。 柱子和七妮将信将疑地坐上去,果然舒服多了!有了厚厚的草垫子缓冲,屁股再也不像直接硌在铁架子上那么疼了。 俩孩子大喜过望,夸赞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谢谢姥爷!太棒了!” “姥爷你可真聪明,这法子真好!” “姥爷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什么都会!” 一声声的夸奖,让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他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三个孩子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村口,眼里满是欣慰和不舍。 这样就挺好,不许别人来打乱孩子们的生活。 赵广福没有在三个孩子面前提她们娘赵桂兰。 对于这个闺女,赵广福一开始是心疼的,女婿挖水库没了,她年纪轻轻就没了依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他这辈子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虽然这时候的人大多是看重儿子,但是对于过的不好的孩子,父母肯定也是挂念的。 自己年纪也大了,能帮的地方有限,所以他白天上工晚上织布,就是想着能多帮衬一点是一点。 但是没想到也才一年,她就舍下三个孩子,自己选择再嫁。他可以理解闺女想再嫁,但是不理解她把之前的生活完全割舍开,包括三个孩子。 所以,对于闺女再嫁的新家庭他不管也不问,嫁之前也没回来跟家里人通个气,那之后的生活过成什么样都是自己选的。 赵广福单方面宣布跟赵桂兰断绝关系。 中间赵桂兰带着新女婿来过一次,虽然他没撵出去,但是也没表示出欢迎。 但是在两人走了以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活这把年纪,见的人多了,那人打眼一看眼睛里就带着狠劲,而且还是个聪明的。 在姐弟三人搬进县城不久,赵桂兰就得到了消息,她知道这三个孩子跟自己爹很亲近,就找时间回来了一趟。 看着自己闺女明显比之前还要消瘦的脸,赵广福感觉心口有些憋闷,本以为她来是关心三个孩子的去向,没想到竟然是打听二妮工作的由来。 还异想天开的想要求二妮把工作让出来,给她的继子。看着赵桂兰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刻薄的脸,赵广福对于她的那点心疼瞬间消失殆尽。 他抚了抚因为情绪激动有些抖的手,头也不抬,就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话:“滚走!以后别再来了,以后我死了会留下话,不许你来哭丧戴孝!” (不好意思,作者说字数有限,放这里了。 自说自话的叨叨几句。最近有些茫然,这是第一篇小说,所以对于遣词造句、节奏根本就是摸索着来,看的小说不少,但是等自己写的时候只觉得用词要讲究,最好是成语堆砌。 每天绞尽脑汁的想剧情,可是有时候自己都带入不进去,曾经一度很沮丧,数据也很不好,想着匆忙结尾来着,但是我能力不行,摊子铺的还挺大,好多的坑没填。 还有一些坚持陪我走到现在的宝子们,有的评论留言看到了我就回。有个宝子对于里面继红娘这个角色的心疼,让我心里很触动。 虽然一直有宝子从开始追更到现在,但是我没想到我写的人物能引起宝子的共情。 女主和继红娘这两个是基于我生活有的人和事建立的,其实以我的文笔远远写不出现实人物的生活困境和苦难,而且后续的成长生活在小说里给美化了。 有的书友开头看不下去,就直接给评低星或是评论留言攻击,我也人到中年了,不会因为几个不好的评论而偷着哭,毕竟有的话是基于文笔不行的事实说的。 明白是一回事,但是理解接受又是一回事。其实我不敢乱絮叨什么话,担心说多了会让书友观感不好。 虽然依旧每天头秃,但是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宝子们,我会努力填坑,好好的把这第一本写完。 今天就当是我找朋友聊天,就这一回,宝子们见谅哈!) 正文 第150章 撸毛孩子 她早就想明白了,有些人,仅仅只是血缘上的一段关联,彼此之间早已没有了亲情的牵绊。 未来路还长,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缘分深的,就相伴多走一程;缘分浅的,相识一扬也就各自散了,强求不来。 …… 骑车的速度确实比用腿走着快很多,姐弟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小孩子精力旺盛,柱子和知夏在家待不住,每人从包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就欢呼着跑出去找村里的小伙伴们沟通感情去了。 王知秋动手把绑在自行车横梁和后座上的草苫子解下来,找地方放好,这垫子下次还能用。然后,她推着自行车朝书记冯建业家走去,该物归原主了。 再说书记家这边。王知秋把车骑走后,孙小草最初那点因为收了东西和高看王知秋一眼的劲儿慢慢消退了,理智回归,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后悔起来。 她怎么就头脑一热借出去了呢?还是借给个小妮子,万一磕了碰了,或者被偷走了,那可真是心疼死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答应了人家,再反悔追出去要回来,她孙小草可丢不起那个人! 她是个极好面子的,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像拉磨的驴似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心里把王知秋琢磨了好几遍,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是被那点东西和给那小妮的工作给迷惑住了,能不能沾上光还不确定,但是今天借车让她百爪挠心的难受是肯定了。 正当她心神不定、懊恼不已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孙小草猛地抬头,就看到王知秋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车子看起来完好无损。 “大娘,我给您送车子回来了!谢谢您啊,可帮了我大忙了!”王知秋清脆地招呼着,仿佛没看见孙小草脸上那来不及完全收起的焦虑。 孙小草一颗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赶紧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上去:“哎哟,这么快就回来啦?你姥爷挺好的?路上没累着吧?” 她嘴里寒暄着,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地把自行车从头到尾、从前轮到后轮扫视了一遍,重点看了看车轮和链条,确认都好好的,心里这才彻底踏实了。 王知秋把孙小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笑着回应:“都挺好,路上顺当着呢。车子给您放回原处?”她把自行车推到院子角落停好,位置跟借的时候一样。 “哎!好、好!放那儿就行!”孙小草心里直嘀咕:你可赶紧放那吧! 王知秋道了谢,又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转身离开了书记家。 一边往家走,她心里一边暗暗下定决心:没有车是真不方便!等明年,再发几个月工资,必须买上一辆! 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朝着村后的山脚走去。 站定后,她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暮色渐浓的山林方向,拉长声音喊道:“灰灰——回家喽——” 清亮的声音在山脚下回荡,她侧耳仔细倾听,除了风声,并没听到远处有熟悉的回应。 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她对灰灰的体格和本事还是有信心的。 灰灰从小是跟着她们姐弟,喝着掺了空间井水的汤汤水水、偶尔还能蹭点奶粉长大的。 这些年她常在山里转悠,之前利用空间猎到过狼,后来也遇到过几次,但是都被她藏空间里,躲过去了。 以她对狼体型的了解,成年后的灰灰,骨架和块头绝对比普通的成年野狼要大上一圈,一身厚实的皮毛油光水滑,威武又霸气,放在狼群里,那也是绝对出色的“大帅狼”!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估计这家伙不知道又跑哪儿撒欢“浪”去了。 晚上,夜深人静。 突然,一个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林边缘窜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掠过田野,直奔王知秋家的院子。 黑影在院墙下稍微蓄力,猛地一跳,前爪在土坯墙头一搭,后腿发力一蹬,便轻盈地落进了院子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这黑影,正是“浪”够了才想起回家的灰灰。 它在院子里警惕地转悠了一圈,把鼻子凑到屋门缝隙处仔细嗅了嗅,清晰地捕捉到了三道熟悉又亲切的气味,它那颗躁动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它踱到院角那个属于它的,铺着干草的旧窝,满意地趴了下来,尾巴尖儿惬意地轻轻扫了扫地面。 第二天,难得想睡个懒觉的王知秋,是被一阵持续的“窸窸窣窣”的扒门声,和夹杂着委屈又急切的“嘤嘤嘤”哼唧声给吵醒的。 她一骨碌爬起身,胡乱套上棉袄,连扣子都来不及扣,趿拉着鞋就赶紧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道巨大的影子就猛地扑了进来,力道之大,直接把王知秋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热烘烘的大脑袋就使劲往她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嘤嘤”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湿热粗糙的大舌头就热情地糊了她满脸,开始了“口水洗脸”。 如果说昨天晚上对灰灰是单纯的惦念,刚才开门见到它的瞬间是惊喜,那么,在灰灰坚持不懈地让她的脸被舔得生疼,口水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王知秋心里那点温情就彻底转化成了咬牙切齿! “熊孩子......哦不,狼孩子!真是欠收拾!多大了还撒娇!”她一边费力地躲闪着,一边哭笑不得地骂着。 好不容易从灰灰热情过度的攻势中挣脱出来,王知秋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它毛茸茸、结实无比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厚实温暖的颈毛里,好一顿揉搓。 灰灰也安静下来,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王知秋感受着掌心下蓬勃的生命力和温暖的皮毛,她不得不承认,毛孩子,果然解压! 正文 第151章 灰灰当爹 灰灰见到他俩出来,自然又是一番亲热,摇着尾巴挨个儿去蹭,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把两个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趁着灰灰和弟妹联络感情,王知秋总算被解放出来,回屋迅速整理好衣服,套上棉鞋,然后出来洗漱、生火做饭。 简单的早饭过后,见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王知秋便打算把屋里的被褥都抱出来晒晒。 虽然冬天的日头没什么力道,但总比没有强,昨晚睡觉得被褥确实有些返潮的凉意。 可灰灰今天却显得有些焦躁,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转悠,庞大的身躯时不时就挡住了她的路。 王知秋正费力地把棉被伸展开,用脚踢了踢又挤过来的毛茸茸身躯,“灰灰,别捣乱,一边玩去。” 没得到关注的灰灰开始委屈地“嘤嘤嘤”哼唧,见姐姐还是不理它,干脆低下头,用嘴轻轻扯她的裤脚。 “哎哎——别扯了!你想干嘛?”不堪其扰的王知秋终于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异常执着的灰灰,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早上忙乱,还没给它喝空间水。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弄水喝!” 她把最后一床褥子搭在晾衣绳上,拿起旁边的木棍“咣咣”敲打了几下,震掉上面的浮尘。 然后转身去拿出灰灰专用的饭盆,放出来满满一盆清水。 她把水盆放在灰灰面前。可奇怪的是,灰灰只是凑过去闻了闻,虽然眼神里透着渴望,却没有立刻低头去喝,反而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院门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呜。 王知秋看着它的举动,心里揣摩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上次离家前,灰灰可是带着它的“媳妇”来露过脸的!这家伙,是惦记着自家媳妇没水喝呢! 她好笑地揉了揉灰灰毛茸茸的大脑袋,“放心吧!少不了你媳妇那份!管够!” 灰灰歪着头,像是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才放心地低下头,大口喝起水来。 喝完水,灰灰立刻恢复了精神,又开始用脑袋顶、用嘴扯王知秋的裤脚,比刚才更急切,还不停地往院门方向看。 王知秋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现在跟你上山?去找你媳妇?”灰灰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喉咙里发出催促的短促声音。 没招的王知秋只好妥协,回屋背上那个常用的背篓,出门对在不远处呼朋唤友的柱子和知夏交代了一声:“我跟灰灰去山边转转,你们在家好好的,别跑远!”然后便跟着迫不及待的灰灰出了门。 一上山,灰灰就像脱缰的野马,兴奋地蹿到前面开路。它现在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又快了不少,身形在林间穿梭,如同一道闪电。 王知秋虽然体力不错,但好久没上山,哪里跟得上它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不过她不慌,果然,没过几分钟,已经跑远的灰灰又会折返回来,在她身边绕两圈,然后又几下子蹿没影了。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王知秋感觉自己已经深入山林很远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灰灰,还没到么?你媳妇到底在哪儿啊?累、累死我了!”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道。 灰灰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下,兴奋地左右跳了两下,回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喜悦。 得!还得走!王知秋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缓了缓劲儿,认命地迈开已经发酸的双腿,继续跟上。 途中,灰灰还顺脚逮了两只的野兔,丢在她脚边。又跟着灰灰七拐八绕地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这山洞入口离地面约有两三米高,前面是一段陡峭的土坡,洞口被大片枯黄的藤蔓密密地遮盖着,若不是灰灰带路,就算走到近前,不仔细搜寻,也绝难发现藤蔓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到这附近,灰灰就显得异常急切,它轻盈地几个跳跃就攀上了陡坡,钻进了藤蔓后的山洞。 可进去没几秒,它又探出头来,催促着还在下面艰难地往上爬的姐姐。 王知秋看着灰灰这般模样,心里也越发好奇起来。 这山洞里,究竟藏着什么,让灰灰这么牵挂,又如此急切地想与她分享?她抓紧了身边的藤蔓,加快了攀登的脚步。 王知秋拨开藤蔓,弯腰走进山洞。洞里光线变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透进的几缕微光,她使劲瞪大眼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有些费劲的往里面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洞内情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应该是灰灰的媳妇!王知秋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紧接着,那警告声之后,竟传来一阵微弱、细嫩的“嘤嘤”声,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哼唧。 王知秋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是小狼崽! 灰灰当爹了!我的天呐! 她这才恍然,上次搬家之前见灰灰带着媳妇时,那时候应该就揣上崽了! 也怪不得灰灰回家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今天更是急不可耐地非要拉她上山,这是迫不及待想让她看看它的孩子们,还想让媳妇喝水! 想通这些,王知秋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还带着点为狼“长辈”的欣喜。但是她知道,刚生产不久的母狼护崽心切,警惕性极高,烦躁起来连伴侣都可能攻击,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安全去赌。 她立刻停下往前走的动作,然后还慢慢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个葫芦瓢,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配合着手摸索,在身边找到一个天然的石洼。 她将葫芦瓢放在石洼里,意识微动,将空间井水引入瓢中,直到快满才停下。 做完这一切,她低声对洞内说了句:“灰灰,水放在这儿了。好好照顾你媳妇和孩子,我走之前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山洞。 灰灰也跟着她出来了,用大头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呜咽声,似乎在表达感谢。 王知秋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好像不久前才捡到像只小猫崽的它,转眼就当了狼爹。 灰灰是属于山林的,带着去县城确实不如在家方便,但是如果只有灰灰留下,她怎么也会惦记着,还好它不但找到了伴侣,现在还有了小崽子。 真好,它的身边有爱人和亲人陪伴。 正文 第152章 困成浆糊的一章 走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背篓里还有两只兔子,应该留给灰灰媳妇吃的,她顿住脚想了想:是返回送兔子还是回家?不过没考虑多长时间,又接着往山下走。 不管了!有灰灰呢!它媳妇的“月子”就得它伺候。 心情很好的王知秋回到家,立刻开始收拾那两只兔子。她熟练地剥皮、清理内脏。 兔皮她已经攒了不少,鞣制好了收在空间里,今年是来不及做了,等明年在县城里找个手艺好的老裁缝,给姐弟三个一人做件兔皮马甲,冬天穿在棉袄里头,又轻快又暖和。 脑子里规划着明年的安排,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搁。收拾出来两只兔子,顺手就用土豆炖了一只,土豆配啥都好吃,土豆炖万物! 浓郁的肉香弥漫开,勾得人馋虫直冒。她把炖得烂熟的兔肉和土豆盛了一碗,正好看见柱子跑回来喝水,闻着味进了厨房。 “二姐,你今天上山打到兔子啦?”柱子咽了咽口水,在县城虽然好,但吃肉可没在村里这么方便。 王知秋把碗递给他:“不是,是灰灰猎到的。这碗你趁热给继红家送去。” “好嘞!”柱子接过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着急回来吃肉。 空间里有鸡、有兔子,还有囤的猪肉,王知秋不敢挑战现在的大环境。院子里偶尔飘肉香还容易被眼红,更别说像在家里三天两头的荤腥不断了。 其实对于别人家来说,她们三人的伙食算是很不错的了,至少能吃饱,偶尔也能见点油水。 两个弟弟妹妹也是从小苦过来的,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地知道家里生活条件的改善,不是因为世道突然变好了,全是靠二姐辛苦奔波换来的。 所以他们虽然偶尔会馋肉,会怀念在村里“奢侈”的吃喝,但从不开口索要,也特别懂事,知道二姐的不容易。 只是习惯了在家的“奢侈”生活,就有些不适应县里的简朴。 看着柱子盯着兔肉锅直咽口水的模样,王知秋心里立刻做了决定:过年这几天,非得让两个弟弟妹妹把肉吃个够不可! 于是,吃过午饭,她跟弟弟妹妹打了声招呼:“我下午再进趟山看看。”说完,她便背上背篓出了门。 当然,这进山只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找个合理的借口,把空间里存着的野味拿出来。 等到日头偏西,王知秋回到家里,当看到她从沉甸甸的背篓里先是拎出两只肥硕的灰兔子,接着又像变戏法似的,一只接一只地掏出四只羽毛斑斓的野鸡时,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和尖叫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啊啊啊——二姐!二姐!好多肉啊!”知夏激动得小脸通红,原地蹦跳着,一把抱住王知秋的腰,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柱子也兴奋得不行,想帮忙接过二姐手里的野鸡,又不知该先拿哪只,围着王知秋直打转,嘴里不住地惊叹: “两只兔子!四只鸡!二姐!你太厉害了!这下可够咱们过年吃了!” 看着弟妹高兴的样子,王知秋脸上也露出了笑,今天上山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快乐刷得一干二净。 她把野鸡和兔子放在水井跟前,一会儿就收拾出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豪气地一挥手:“嗯!今年过年,管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柱子和知夏的小脸因为这几天顿顿有肉而红润起来,过年的好生活,吃得两个小家伙简直乐不思蜀,私下里都开始嘀咕“不想回县里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王知秋正对着准备好的一堆年货有些犹豫——给红姐家,这年礼该怎么送?是按往年差不多的分量,还是得多加一些? 今年能顺利考上矿上的工作,多亏了宋向阳姐夫及时送来招工消息,后来红姐又帮她找了不少学习资料。 这份情谊,可不是一般的亲戚能做到的,更何况还是自己半道认的。 想得多了,只觉得脑瓜疼。最后她决定了:管他呢!礼多人不怪,无论这个“礼”是指礼貌还是礼物,多准备些总比少了强。 这次去红姐家,她家的小子宋俊杰也在家。 比起刚认识时那个真正的小豆丁,如今他也窜高了不少。这孩子大多时间住在姥姥家,因为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是双职工,实在顾不上他。 王知秋这几年常来常往,在宋俊杰这里算是混了个“熟脸”,还挺受欢迎。原因无他,在小家伙的认知里,只要这个“小姨”一来,家里一定有肉吃! 当王知秋背着背篓进门,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时,把周向红都吓了一跳。 篮子里不光有足足六斤肥瘦相宜的猪肉,还有两只收拾好的肥野兔、两只精神抖擞的野鸡——空间里养的。 以及六个又红又大、看着就喜庆的苹果。这年礼,实在厚重得有些烫手。 “哎呀!我的傻妹子!你这是干啥!弄这么多东西来!快拿回去些!你们姐仨不过年啦?”周向红急得直摆手,死活不肯全收。 王知秋早料到她会推辞,一把按住她的手: “红姐,就这一回,今年要不是你和姐夫帮忙,我哪能有今天?你对我多好啊!亲姐妹也不一定能做到你们这样。你要是不收,就是拿我当外人!”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塞到旁边看热闹的宋俊杰手里:“来,俊杰,拿着,小姨给的压岁钱,买糖吃,买炮仗放!”红包里塞了十块钱。 宋俊杰捏着红包,眼睛亮得像星星,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周向红:...... 怎么整?每次她都说不过。但是不得不说,收这些东西,除了心理上有些负担,更多的是高兴。 正文 第153章 走前辅导 她凭着记忆摸索着去山洞的路,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她便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嘴边,扬声吆喝起来:“灰灰——灰灰——!” 没过多大会儿,旁边的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野兔——看来又是忙着给“坐月子”的媳妇打食儿呢。 灰灰见到王知秋,立刻把兔子放在地上,粗壮的尾巴摇的欢快,几步就蹿到她身边,亲昵地用大头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王知秋伸手使劲撸了两把它结实光滑的脊背,又拍了拍它宽厚的脑门,笑着说:“走!给你媳妇送水去!” 灰灰像是听懂了,立刻雀跃地转身叼起兔子,颠颠地在前面带路,不时还回头确认她跟上了。 来到山洞口,王知秋拿起之前留的葫芦瓢,再次从空间引水,把水装满满的,然后轻轻放回原处。 或许是上次记住了她的气味,这次,灰灰媳妇虽然依旧不亲近,但并没有再发出警告的低吼。王知秋心里痒痒的,很想看看那几只小狼崽,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没敢得寸进尺。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山洞,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母狼能安心出来喝水。 她一把搂住跟着她出来的灰灰,抱住又揉搓了一通,将脸埋进它厚实温暖的颈毛里,用力蹭了蹭。 吸吸毛孩子,缓解内心的疲惫,补充能量。 抱着这毛茸茸、热乎乎的大家伙,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和迷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感觉精气神又恢复满格,王知秋直起身,也给灰灰喂饱了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再次走入山洞,果然看到那个葫芦瓢又空了。 她默默地再次放满水。 做完这一切,她蹲下身,忍不住又抱住灰灰的脖子,嘱咐它:“灰灰,我们明天就回县里了。等有空了再回来看你。你在山上好好的,照顾好你媳妇和娃,没事儿可千万别下山,记住了吗?” 灰灰抖了抖竖起的耳朵,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又凑过来,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咽,眼神坚定,仿佛在做出承诺。 王知秋最后用力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站起身,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灰灰一直蹲坐在洞口的高处,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林间,它转身走进山洞。 从山上下来,王知秋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她拐了个弯,来到李继红家院门外。 李继红正在院里搓洗衣服,一双小手冻得通红。王知秋走进院子,说明来意:“继红,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县城了。你待会儿有空,带着你的课本和平时攒的问题过来一趟,我看看能不能临走前帮你把不懂的地方捋一捋。” 李继红一听王知秋明天就要走,心里顿时有些着急。她知道知秋姐这一走,又得好几个月才能见着,学习上遇到难题,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了。 她连忙点头应道:“哎!好的,知秋姐!我这就去拿!” 王知秋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放缓语气安抚道:“不用急,慢慢来,时间够用。”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特意交代了一句:“来的时候,把婶子也一起带过来吧,让她在院里晒晒太阳。” 李继红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知秋姐。” 王知秋交代完,便转身先回家了。 李继红这边,赶紧把没洗完的衣服暂时泡在盆里,擦了擦手,就快步走进屋里。 她先从柜子里小心地拿出课本,然后又拿出一个用针线仔细缝订起来的小本子。 本子是用收集来的大小不一的草纸裁齐后,一针一线缝成的,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自学时遇到的难题和不认识的字词。 她把课本和问题本装在一个破布包里,又叫着继华,然后轻声哄着把神情呆滞的母亲从凳子上扶起来,搀着她,朝王知秋家走去。 王知秋到家以后找出来一包桃酥点心,等一会拿给三个孩子和婶子吃。 没等多大会,娘仨就到了,刚进屋门的李继红不想浪费时间,安排妹妹继华照顾娘,就抓紧时间打开问题本逮着王知秋问题。 里面是一些初一的问题,还有少量初二上册的问题,王知秋大概翻了翻,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里面十之八九的题她都会。 高智商的人在学习上真的是杀人于无形,给李继红讲题,有时候提出一个点,她就可以举一反三,对于老师来说是真的很有成就感。 但是对于差不多年纪的人来说就是挫败感了,王知秋要不是内心坚强,早就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了。 照这个学习进度,估计下次再来的时候,继红差不多就能把初中的课程学完了,嗯......高中的也可以考虑上了。 因为继红的理解接受能力强大,一下午的时间不但把所有问题解答完毕,还又把初二上册继续学习了不少课程。 继华就不用管了,有姐姐继红教她呢! 两个姐姐一个教一个学,三个孩子也没出门,就在院子里玩,但大多是知夏和继红在玩,过了年,柱子已经十二岁,他开始有了男孩子青春期初期的症状,有些抗拒跟女孩子一起玩。 也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妹妹,不然他早就不耐烦了。 而坐在外面的继红娘,在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时,眼睛里偶尔会有迷茫闪过,没时间盯着她的继红姐妹自然是没有发现这个改变。 正文 第154章 上班、开学 下车时,他们毫无意外地重演了上次的扬景:脚步踉跄的冲下车,一人扶住一个树干,弯下腰就是一阵哇哇大吐,直到吐得胃里空空。 知夏吐得最厉害,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哭腔对王知秋说:“二姐,咱以后就过年回家行不行?坐车太受罪了!” 任谁坐一回吐一回,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王知秋自己也吐得浑身发软,勉强扶着树干直起身,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点头:“行!听你的,少回去几趟。” 这罪,她也不想再受了。 姐弟三人互相拉着回到县城的家。虽然筋疲力尽,却还不能立刻休息。 几天没住人,屋里桌椅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他们打起精神,先简单清扫了地面,擦了擦桌椅和炕沿,总算让屋里恢复了能住人的模样。 王知秋实在没力气再做饭,便拿了钱和粮票,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六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回来。 三人就着白开水,凑合着解决了这顿饭。 直到下午,缓过劲来的三人才开始正式的大扫除,拆洗被褥,擦拭门窗,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这个家收拾得焕然一新。 …… 第二天,年假结束,王知秋换上蓝色工作服,背上挎包,精神抖擞地去矿上上班。 走进总务科办公室,见到每一位同事,她都脸上带笑,主动开口:“张姐,过年好!”“刘科长,新年好!” 过年期间,办公室里还弥漫着一片祥和的余韵,大家互相道着祝福,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瓜子,气氛轻松融洽。 寒暄过后,王知秋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她先是把年前积压的工作梳理了一遍,将紧急需要处理的事项优先挑出来。 对于那些需要外出跑动的任务,她仔细规划了路线,按照办事地点的远近和顺路程度,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行程图,力求用最少的时间跑完最多的地方,节省精力和时间。 她用了两天时间,不仅高效地处理完了积压的工作,也顺道去粮站、肉联厂等老关系单位转了转,拜个晚年,维护一下关系。 她说话得体,该热情时热情,该谨慎时不多言,这种稳重的作风,为她赢得了不少好感,在各个单位需要对接的人员那里又加了不少印象分。 工作捋顺了,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轨,王知秋的心思便转回到了学习上。 夜校还没开学,她趁着晚上有空,悄悄去给陈老师和苏老师拜了个晚年。 先去的是陈老师家。 陈老师见她来拜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闲话几句后,竟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给她,里面钱不多,只有两块。 王知秋连忙推辞:“老师,这我不能要,您留着……” 话没说完,陈老师的脸就板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怎么?是嫌少,还是不认我这个老师了?听没听过长者赐不敢辞!”他那样子,绝非客套,而是真有些动气。 王知秋见他如此,不敢再推,赶紧双手接过红包,麻利地揣进兜里,顺势便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拱拱手拜谢:“谢谢老师!” 陈老师看着她那略显笨拙的动作,眉头微展,但依旧带着作为老师的严谨,指点道:“手的位置放错了,那是男同志的抱拳礼。” 王知秋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心里嘀咕,本想耍个宝逗老师开心,结果还整错了。 从陈老师家出来,她又拐去了苏老师家。 苏老师见到她来拜年,只默默地从里屋拿出厚厚一叠纸。王知秋接过来一看,心头猛地一热。 那是苏老师自己出题手写出来的试卷,从高一到高二的数学、物理、化学都有,题目由浅入深,题型多样。 她粗略一估,足足有二十多张。这得耗费老师多少夜晚的休息时间?在这纸张都稀缺的年月,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她捏着那叠散发着墨香的试卷,喉咙有些发紧,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她给老师送东西,是发自内心的尊师和感恩,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这个年代,老师是过的最不容易的一类人。 “苏老师,”她声音有些哽咽,带着点难得的矫情,“您、您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给您送东西,就是在我能力范围内伸把手,没图别的。”她生怕老师以为她有所图谋。 苏老师看着她微红的眼圈,神色温和而坚定,她轻轻拍了拍王知秋的手背,“我知道。你也别有负担,好好学。老师给你这些,也不图你什么,就想着你能多学点东西。” 一句话,让王知秋心绪慢慢的沉淀了下来,她紧紧抱着那叠试卷,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王知秋埋头苦做苏老师给的那叠试卷时,柱子和知夏也迎来了新学期开学。 王知秋把这学期需要缴纳的学杂费清点好,交给柱子,嘱咐道:“柱子,这是你和知夏这学期的费用,你先去给知夏交钱,然后再给你自己交。” 十二岁的少年,被她养得很好。 虽然身边没有男性长辈引导,但柱子并没有长成畏缩或别扭的性子,反而出落得大大方方,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他性格实在,不耍滑头,可做起事来,却带着北方人特有的那股爽利和干脆劲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王知秋看在眼里,欣慰之余,也决定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他更多的责任感。俗话说“长兄如父”,她这个姐姐不能大包大揽,得让柱子慢慢把这个家也扛起来一点。 于是,连开学前去供销社购买文具用品这类小事,她也交给了柱子去买。 其实,柱子和知夏都很争气。 刚转学到县城时,面对全新的老师和同学,确实有些不适应,刚开始的成绩只占中游。 但两个孩子都特别用功,到了上学期期末,成绩已经双双追了上来,名列前茅。因为成绩优异,学校还奖励了他们每人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和四个作业本。 所以这回开学,需要添置的学习用品并不多。 正文 第155章 自救意识 她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床上是还在熟睡的继华和母亲。隔着堂屋,另一间房里传来父亲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间屋子,李继红很少进去,不单是因为“女大避父”的意识,更因为那屋里常年弥漫着白酒、汗味和脚臭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气味,不是一般人能顶住的。 她拿起墙边那对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水桶和扁担,走出了门。 清晨的村庄看起来安静而祥和,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她来到村口的老水井边,井沿湿滑,旁边放着一条用旧橡胶皮接成的公用井绳。 打水是个力气活,更是技术活。对于李继红这样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小的姑娘来说,更是考验。 她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口气把装满水的桶提上来,就绝不能贪多打满,否则提到半途手一脱力,人很可能被沉重的桶坠下井去,那是要命的事。 她六七岁的时候,就跟着村里大人学打水,那时力气小,只能撇着水桶,打上来一点点。如今,她已经能稳稳地打上小半桶了。 她熟练地放下井绳,估摸着力度一摆,听到“噗通”的响声,再费力地、一寸一寸地将水桶拉上来。 挑起扁担时,半桶水的重量对她来说依然沉重。 长期的饥饿让她的个头和力气都比较小,扁担两头的铁钩直接挂上水桶梁,对她来说都显得过长,水桶会蹭到地面。 她将扁担挂钩穿过水桶的提手对折一下,再挂住,这样的长度才合适。她弯下腰用力站起,微微弓着背,一步一晃的往家走。 回到家,她也顾不上歇口气,赶紧往锅里添水,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家里的饭食一向简单,没什么油水。她舀出些玉米面,和成稀糊,等水烧开,把面糊倒进去搅匀,再切一小块咸菜疙瘩,这样就算是早饭了。 这时,屋里传来动静,是继华起床了。 小姑娘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母亲也醒了,正睁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屋顶。 继华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立刻爬到床里边,开始帮母亲穿衣。自从姐姐开始去队里打牛草挣工分那年,照顾母亲起居的活儿,就渐渐落在了小小年纪的继华身上。 起初,她只能舀一勺撒半勺的给母亲喂水、喂饭,到了现在,穿衣、梳头、擦洗这些事,她已经做得无比熟练,完全不用姐姐再操心。 娘仨吃过饭,屋里的呼噜声还没停,家里的柴不太多了,李继红打算去砍柴,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把妹妹和娘留在家里。 于是收拾一下带着两人出门,然后拐去了王知秋家,摸出知秋姐留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可惜今天天色阴沉,没法让母亲坐在院里晒太阳。 她把母亲安顿在堂屋能避风的角落坐下,又认真叮嘱妹妹继华:“继华,你就在知秋姐家好好待着,看着娘,千万别乱跑,我砍完柴就回来接你们。” 继华懂事地点点头:“姐,你放心,我看着娘。” 即使这样,李继红出门时,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外面将院门重新锁上了。 把两人安置好,李继红这才放心。拿着绳子,拎着那把厚重的砍柴刀,朝着村后的山脚走去。她不敢往深山里去,听说里面有野猪,甚至还有狼。 她只在外围转了转,寻找着合适的柴火。 整棵的枯树不好找,即便有,砍了也拖不动。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相对细一些的枯树枝上,细点就细点,能烧就行。 她弯下腰,将树枝一根根捡起来,归拢到一起。粗糙的树枝划拉着开裂的手,这种疼痛她已经适应。 捡的差不多,就开始把柴火收拾得尽可能扎实、整齐,再用绳子用力的捆紧。然后蹲下扛起来,向山下走去。 为了驱散身体的疲惫,李继红开始在脑子里默背语文课文,回想数学题的解法,把最近学的知识,每一科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学习,成了她灰暗生活里的光亮,让她感觉活着也能体会到的乐趣。 以前,她的世界是晦暗的。 小小的年纪,她不懂什么叫抑郁,也不明白什么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念力,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每一天都活得好累、好痛苦,像陷在挣扎不出的淤泥里。 她甚至曾经偷偷羡慕过村里牛棚里的老牛。 同样是干活,牛在耕地时,村民手里的鞭子大多是在空中甩个响,很少真的抽在它身上。下了工,总会有人给它添上草料、喂清水,天冷也会给它想办法保暖。 可她呢?从记事起,她也一直在干活,打水、做饭、砍柴、照顾母亲和妹妹......但等待她的,却可能是无端的打骂,是每日每夜的饥饿,是冬天透心的寒冷。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爹,在孩子调皮时也会扬手要打,但那巴掌落下来时,往往是声音大、力道小。 而自己的爹,每次挥下来的拳头,都带着实实在在的狠劲,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娘,跟别人的娘不一样。 别人的娘会给孩子洗衣做饭,会在孩子跑丢时,满村子焦急地呼喊,哪怕生气地威胁“再不回家就打断你的腿”,但是那语气里却是带着担心。 而她的娘,除了在她和妹妹被爹打得哭喊到快要断气时,像是突然醒过来,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她们前面,默默地承受拳头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的、眼神呆滞的呆坐在角落,仿佛活在一个与她们隔绝的世界里。 她不会为她们缝衣做鞋,不会为她们烧水做饭,甚至都没有对她们露出一个正常人的笑容。 这些想不明白的事,让她的心像是破了个洞,想的深了就会绞痛。慢慢的,她发现让自己的脑子保持什么都不想,空白一片,就不会疼。 但是,李继红觉得,这些问题肯定是有答案的,只是没人给她解答而已。 正文 第156章 救赎、改变 她被安排去割牛草,挣工分。她跟着妹妹继华,蹭知夏“老师”的识字课。她穿上了知秋姐给的,虽然旧却干净温暖的衣裳。她第一次感觉到,冬天的时候身上没被寒风吹透。 后来,知秋姐发现了她跟着蹭课,却很快就把学的东西记住后,开始让她系统地跟着学习。她捧着那些珍贵的课本,像是久旱的禾苗逢甘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每一个生字、每一个公式。 知识像山泉水一点点填补了她曾经空白而干涸的头脑。 她开始学会思考,学会逻辑,解决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反而成了让大脑放松和愉悦的游戏。 最开始,她的学习进度只是让知秋姐感到惊讶。 但当她开始接触初中课程后,知秋姐的眼神里便常常充满了惊叹! 因为很多需要知秋姐费力思索才能解开的题目,到了她这里,往往只需要一个公式或者一个思路,便能迎刃而解。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看到知秋姐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感叹和羡慕时,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轻盈了起来,心里像是炸开了绚烂的烟花,看到了璀璨而广阔的星空。 那种被肯定的感觉,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真的很棒,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麻木地承受父亲的打骂。 她开始学着与那个每天醉醺醺的酒鬼爹周旋,学会了用软话哄他,借口要给他做新衣服、做新鞋,多讨要出几分几毛钱,然后小心翼翼地攒着藏起来。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是分离的。 身体会因为每天的劳作和饥饿感到疲惫不堪,但精神上却异常的放松和清明。 因为她的脑子里装的不再只是对明天的恐惧,还有公式、定理和文字构建起一个崭新的世界。 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心口的疼痛也在慢慢的减轻。 李继红往上颠了颠柴火捆,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 县城,矿务局供应科。 下班的铃声刚响过,王知秋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刘科长叫住了:“小王,你来一下。” 王知秋转头,看见刘科长脸上的表情比平日严肃几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她跟着走进科长办公室,刘科长关上门,直接开门见山:“小王,有个紧急的出差任务,你得辛苦一趟,回去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就出发。” 听到这话,王知秋愣了一下。刘科长是了解她家情况的,知道她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在县城生活。 既然这任务落到了她头上,估计科里确实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她迅速压下内心的翻腾,先把态度摆端正了,语气平稳地问:“科长,我服从安排。就是……这出差时间大概多久?去什么地方?我得回家把弟弟妹妹安顿好。” 刘科长见她没有推脱,先是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些,抬手示意她坐下:“坐下坐下,我给你详细说说。时间倒是不长,来回加上办事,估计也就三四天。地方也不算远,是去沿海地区。” 刘科长解释道,“这次是两个科室一起:一是供应科要去那边采购一批计划外的燃油,保障生产; 这二来嘛,你也知道,过了年这猪肉供应一直紧张,井下工人们劳动强度大,肚子里没点油水不行。矿领导决定,让咱们科趁这次机会,跟着去沿海采购一批海产品,给工人们改善伙食,补充营养。”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秋说: “科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张强老家老人过世,奔丧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张明慧家里孩子小,老人身体也不好,实在走不开。数来数去,就你年轻,没家庭拖累,脑子也活络,这任务只能派给你了。” 他看到王知秋脸上并没有露出为难或拒绝的神色,心里对这个科里年纪最小的同志更加满意,又补充了一个让她安心的信息: “哦,对了,这次供应科那边带队的是周建国,就是之前跟你对调工作的那个,你们也算熟悉。路上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王知秋听完,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不算太长,地点是沿海,同行还有认识的周建国,这些条件让她稍稍安心。 她立刻站起身,表态道:“科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家安排一下,保证准时跟车队出发,尽力完成任务!”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刘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具体集合时间和地点,一会儿回来我让办公室通知你。快回去准备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知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脚步匆匆地推开家门,屋里,柱子和知夏已经做好了晚饭,正趴在桌上边写作业边等着她下班。 听见门响,两个孩子刚抬起头,还没来得急说话,就见王知秋放下挎包,语气急促地开口: “柱子,知夏,科里临时有个紧急任务,别人都去不了,只能我去。我得马上出差,大概三四天才能回来。你们俩在家,能行吗?” 话音刚落,柱子心里猛地一紧,脸上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二姐是家里的主心骨,她不在家,他心里也没底。 但紧接着,他想起来二姐前段时间说的话:他是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他抿了抿嘴,把那股惶恐压了下去,挺直后背,看向王知秋保证道:“二姐,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妹妹,看好家的!” 而知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自从娘改嫁后,她最依赖的就是二姐,甚至关于亲娘的记忆都在渐渐模糊。 一想到晚上没有二姐在身边,要好几天见不到,她就害怕得想哭。 可她毕竟不是听不懂话的小孩子了,也知道二姐的工作很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缓了缓,硬是把快要掉下来的金豆子憋了回去,小声说:“二姐,你、你早点回来,我在家会听哥哥的话。” 正文 第157章 出差油城 她给柱子和知夏留下了五十块钱和一些零碎的票证。家里米面粮油倒是充足,留下钱票主要是怕万一有什么急事,两个孩子手里有钱能应急。 临出门,她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知夏,记住了,放学就在学校等着哥哥去接,千万别自己乱跑。柱子,你看好妹妹,放学就直接回家,到家立刻从里面把门插好,谁来都别轻易开。” 接着,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补充道: “哦对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晚上听见院子里有啥动静,你们千万别出来看!只要不是撬门砸锁,就全当没听见,踏实睡你们的觉。真要感觉有危险,就使劲敲那个搪瓷脸盆,大声喊‘救命’,左邻右舍总能听见!” 柱子和知夏听着二姐反复叮咛,一点也没觉得烦,俩脑袋频频点着应下。 王知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确认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不敢再耽搁,最后看了弟弟妹妹一眼,说了声“我走了”,便匆匆转身,小跑着赶往矿务局。 到了办公室,被告知集合地点在车队。她又赶紧调转方向,朝着车队一路小跑。老远就看见车队门口停着几辆带篷布的解放卡车,人影晃动。 周建国已经背着行李等在那边,正跟司机说着什么。王知秋呼哧带喘地跑过去,胸口起伏着,脸上因为奔跑有些泛红。 周建国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她这模样,咧开嘴笑了笑,招呼道:“来了?快出发了,快上车!” 这次出差的地点距离县城大约有四百二十公里。 在这个还没有高速公路,甚至连平整柏油路都寥寥无几的年代,这算是一段相当漫长又艰难的行程。 道路坑洼不平,加上途中必要的休息、吃饭和车辆检修时间,算下来,抵达目的地恐怕得需要十几个小时。 因此,每辆参与这次任务的卡车上都配备了两名司机,可以轮换驾驶,确保行车安全,人歇车不歇。 王知秋跟着周建国,爬上了其中一辆货车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已经坐着一位五十多岁、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的老司机,他是车队的队长,名字叫于抗战。 看到有女同志上车,于队长下意识地把手里夹着的烟赶紧最后猛吸一口,然后将烟头弹出车窗外,带着火星划了道弧线落在地上。 这次采购任务关系着全矿的生产和工人伙食,至关重要。 前段时间车队里安排进来一个新手司机,该学的倒是学会了,但是上路经验不多,他实在不放心,干脆亲自顶了上来。 周建国显然跟于队长很熟络,笑着打招呼:“于师傅,这次又要辛苦您跑长途了。” 于抗战拿起一个带盖的搪瓷杯子,咕咚灌了两口浓得发黑的酽茶,正往手上戴线手套,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辛苦啥,都是为矿上干活,分内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老司机特有的沙哑和干脆,动作利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劲儿。 王知秋默默地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驾驶室里弥漫着烟草、机油和浓茶混合的气味。 随着于队长熟练地发动汽车,引擎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车队缓缓驶出矿务局大院。 驾驶室里,于抗战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 周建国坐在副驾驶,起初还试着找些话题,但于师傅应答简洁,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驾驶上,他便也渐渐沉默下来。 车子渐渐远离了县城,奔向前方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种奇异的漂泊感涌上心头。 王知秋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柱子和知夏,不知道他们吃了晚饭没有,门有没有锁好......思绪飘远,又被身体的颠簸拉回现实。 周建国似乎有些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歪在车窗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于抗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王知秋,沙哑地开口:“闺女,困了就眯一会儿,路还长着呢。” 王知秋摇摇头:“于师傅,我不困,您开车才辛苦。”她是真的不觉得困,精神甚至有些亢奋,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既有些忐忑,还有些期待。 于抗战不再多言,偶尔遇到特别行驶的路段,他会提前放缓车速,显示出极其丰富的经验。 途中,车队停下来休息了两次。每次时间都不长,差不多十五分钟,但足够大家下车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找个背人的地方解决内急,司机们聚成堆的抽烟提神。 等到第二天抵达油城时,已经快中午了。 一行人先是找到油田指定的招待所,办理入住。按照标准,都是两人一间。王知秋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同志,单独分了一个房间。 这个时间点,油田单位的人员也该下班吃午饭了,现在去办事肯定找不到人。带队的于师傅便让大家先回房间休整一下,下午再去接洽办理提取燃油的手续。 王知秋拎着行李包,找到分给她的房间。 她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毛巾和牙具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就着冰凉的自来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下了带着尘土和汽油味的外衣。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真累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在卡车驾驶室里蜷缩了十几个小时,腿脚根本伸不开,夜里气温低,车里没有空调,即使裹着棉袄也能感觉到冷。 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稍微缓解了身体的僵硬和疲惫,她又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暖水壶,喝了几口空间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这才感觉真正活过来一点。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周建国的声音:“小王,收拾好了吗?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哎!好了!”王知秋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开门走了出去。 正文 第158章 出奇顺利 这边招待所的食堂饭菜,明显带上了沿海特色。虽然没什么名贵品种,但确实出现了在内陆县城少见的鱼类、虾类。 王知秋和周建国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低声沟通着下午的安排。 供应科这次来了两个人,除了周建国,还有一位老采购员在另一辆车上。下午,周建国需要和那位同事一起去油田的供应处,办理燃油提取的相关手续。 周建国吐出嘴里的鱼刺,抬头询问王知秋:“小王同志,你下午是怎么打算?是跟我们先去油田供应处看看,还是自己先去水产公司那边跑跑?” 王知秋略一思索,便做了决定:“你们先去忙正事吧,我自己先去水产公司那边试试。” 出发前,刘科长交给她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这次采购海产品所需的单位介绍信、资金和专用票证。 她想着,如果矿上采购顺利,或许能借着机会,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钱和票,私下也从这里弄一批海鲜放进空间。 这边的海产品在她们县城,可是稀罕物,想买都没地卖的,趁着这个机会希望能囤一点。 周建国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他知道王知秋虽然年纪小,但来到矿上以后一直办事稳妥。 吃过午饭,两人在招待所门口分开。王知秋回到房间,将纸袋谨慎地收进空间,背着日常用的斜挎包出了门。 她先来到招待所的服务台,向上班的服务员打听水产供销公司的具体位置,她不动声色地塞给服务员两颗大白兔奶糖。 得了这点小甜头,服务员的态度热情了不少,详细地给她指了路。 按照指引,王知秋一路走一路问,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片略显陈旧的厂区附近,找到了挂着“油城水产供销公司”牌子的院子。 她刚靠近大门,就被门卫室里一位大叔叫住了:“哎?那位女同志,你找谁?” 王知秋赶紧快走两步,来到窗口前,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说: “大叔您好,我是金城煤矿供应科的采购员,过来找咱们公司业务科的领导联系工作。”说着,她将单位介绍信递了过去。 门卫大叔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上面鲜红的公章,将介绍信递还给她,顺手朝院子里一指: “业务科就在前面那栋红砖楼的二楼,上去左拐最里头那间就是杨科长的办公室。” “谢谢大叔!”王知秋道了谢,抬脚走进了院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箱和箩筐,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海货。 她按照指引,朝着那栋红砖楼走去。 王知秋轻轻敲了敲业务科办公室敞开的门。屋里,一位穿着蓝色工装、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王知秋这才看清,这位同志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面容端正,皮肤是常年在海边生活的人特有的那种略深的色泽,眼神明亮而干练。 王知秋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在这个年代,能在这个位置上看到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同志,着实令人敬佩。 她上前几步,拿出介绍信,自我介绍道:“杨科长您好,我是金城煤矿供应科的采购员王知秋,来您这里联系一批海产品的采购业务。” 杨铁梅科长接过介绍信,目光快速扫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王知秋同志,坐吧。”杨科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算不上热情,但很直接,“你们矿上需要些什么?量大概多少?” 王知秋早有准备,立刻将提前列好的清单和所需的票据、资金证明一一拿出来,清晰地说明着矿上的需求数量和品种。 杨铁梅一边听,一边翻看着票据,确认无误后,很痛快地就拿起了笔:“行,没问题。现在这个季节,海货供应还算充足,你们要的这些量,我们这边能调配出来。” 她没有打任何磕绊,利落地在调拨单上签下了名字,盖上了业务科的红章。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禁渔期的年代,沿海的海产品供应相对充裕,水产公司也确实不愁销路。只要手续齐全,计划内的指标允许,卖给哪个单位都是卖。 或许,在货源有富裕的情况下,面对王知秋这个年纪不大、办事却条理清晰的女同志,杨铁梅心里也存了几分同为女性的照拂之意,流程走得格外顺畅。 “拿着这个单子,去后面仓库找李主任办理提货就行。”杨科长将盖好章的单据递给王知秋,又补充了一句,“运输的车你们自己安排好了吧?配好货以后不能久放,要尽快发走。” “都安排好了,谢谢杨科长!”王知秋接过单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她真诚地道了谢,然后礼貌的告辞,走出了杨科长的办公室,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她来到仓库办公室,找到那位姓李的主任。李主任是个面色红润的老师傅,戴着套袖,正拿着个本子核对什么。 王知秋将调拨单递过去,“李主任您好,我是金城煤矿供应科的王知秋,这是杨科长刚批的条子,来您这儿办理提货。”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说:“我们车队是今天中午刚到的油城,司机师傅们连夜开车,实在辛苦,这会儿都在招待所补觉休息,恢复精神。 所以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咱们仓库这边,是随时都能来提货吗?还是有什么固定的时间安排? 我好通知师傅们,等他们休息好了,就立刻过来装车,绝不耽误咱们仓库这边的正常秩序。” 李主任接过调拨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听到王知秋的解释,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说话条理清晰的年轻女同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正文 第159章 私下囤货 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随即爽快地说: “我们仓库这边没有固定时间,白天一直有人。货都是现成的,你们车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边随时安排人给你们装车就行!”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王知秋心里彻底踏实了。她连忙道谢: “太好了,谢谢李主任!那我这就回去通知我们领队和司机师傅,等他们休息好了,估计下午晚些时候或者明天一早,就过来了!” “行!没问题!”李主任挥了挥手,很是痛快。 王知秋凑近两步,脸上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低声开口:“李主任,还有个事想问您一下。” 李主任“嗯?”了一声,看向她。 王知秋继续说道: “您看,我们大老远从内地过来一趟不容易,除了矿上定的这些,我们同行的几个同志也想自己掏钱买些海货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留一点自己吃,还要回去给亲戚朋友分点,您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李主任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立刻拒绝,也没马上答应。他沉吟了一下。这种事儿,其实也常见,他们在仓库里装卸货,操作空间很大。 “钱票都有?”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有,有!只不过票不太多,可以用钱补。”王知秋连忙点头,从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和全国粮票。想多买点,票不多,多准备了一些钱。 李主任看了看她手里的钱票,又看了看她诚恳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明天来装车的时候,一起给你装上车。” 王知秋侧过身子掩护,将一卷厚厚的东西迅速塞到李主任手里,压低了声音: “李主任,这里是五百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新鲜的海货可以少要些,主要想多弄点能存放的干货,像海参、海米、虾干、干贝这类,多多益善。要是钱票不够,还能再补上。” 李主任用手攥了攥,被这年轻姑娘的大手笔惊得眼皮一跳。但他转念想到对方是煤矿的,那可是出了名的高工资单位,心下便理解了。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私下”能调动的干货库存,差不多能把那些稍微贵价、平时不太好出的东西都清掉,手下人也能不少,于是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 “行!我明白了。先紧着干货给你配,最后再给你搭上点新鲜的,回去就能吃,尝尝鲜。”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追问了一句:“不要点鲍鱼?那东西搁以前,可是皇上老爷才能享用的。”鱼翅不好弄,也觉着有些伤天和,鲍鱼的存货倒是有一些。 王知秋摇了摇头,找了个理由拒绝:“鲍鱼就算了,之前有机会尝过一回,觉得那口感嚼着费劲,不太合胃口。” 她这辈子确实没吃过,但前世在亲戚婚宴上尝过两次,没吃出好吃。 见这位“财神奶”表示不要,李主任也不再勉强。 再次道谢后,王知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仓库办公室。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时间也还早,她没直接回招待所,打算在油城逛一逛,看看本地供销社有没有什么不需要票证就能买到的海货。 她心里清楚,真正上好的海货自古至今都不便宜,自己那五百块钱看着不少,但换成好的干海货,估计也买不到太多。 走出水产公司大门前,她又特意去门卫室跟那位指路的大叔打了个招呼,顺手塞过去一小把水果糖:“大叔,我采购的事办完了,多谢你刚才给我指路。” 虽是分内事,但能收到谢礼,门卫大叔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客气地推辞两句也就收下了,听到她打听供销社,还热情地给她指了去附近供销社的路。 供销社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王知秋一进门,鼻子嗅了嗅,便径直朝着海腥味最浓的那个柜台走去。 距离越近味道越大,她没忍住抬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风,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着橡胶围裙的男售货员,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味道。 柜台里摆的大多是需要票证的干海货,新鲜海鱼已经卖完了,角落里放着一大堆无人问津的虾爬子和十几捆湿漉漉的海带。 旁边的牌子上写着,今天这两种东西可以免票购买。 本地人对这些壳多肉少、价格还不算便宜的虾爬子没啥兴趣,赶上退潮,自己去滩涂或是有浅水坑的地方溜达一圈都能摸到不少。海带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稀罕。 这可正好便宜了王知秋这个从内陆来的!她眼睛一亮,一点没犹豫,指着那堆虾爬子和海带,对售货员说:“同志,这些,我全要了!” 那男售货员闻言,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冤大头”和几分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道: “这位同志,你可看清楚了,这都是虾爬子,没多少肉,光剥壳就挺费劲,这海带也不少。你确定全要?” “确定!全要。麻烦您给称一下。”王知秋语气肯定,脸上还带着捡到宝的欣喜。在她看来,这些在本地人眼里不值钱的玩意儿,带回内陆矿区,可是花钱都难买到的! 售货员撇撇嘴,一边动手过秤,一边心里嘀咕:这怕是从内地过来的,没见过海货,瞎买一气。 但他手上没停,利索地将虾爬子用两个网大兜装起来,不过网兜是是收了钱的,海带也用麻绳捆扎结实。 王知秋付了钱,有些费劲的提着“战利品”,走出了供销社。她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迅速将东西收进空间。 跑了一下午,她感觉有些饿了,既然来到了沿海地区,那肯定是要尝尝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大多是以前就是大厨,手艺还是经得住考验的。 按照她为数不多的经验推断,国营饭店的位置基本上距离供销社不会太远,果然,顺着同一条街走没多远,就找到了。 王知秋满心欢喜的走进去,得到的却是一句呲哒:“这是饿死鬼投胎么?卡着时间就来了!” 正文 第160章 拒绝受气! 她抬头看去,现在是店里的人员刚结束了休息时间,开始准备接待来吃晚饭的顾客,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围裙、身材微胖的女服务员正靠在柜台边嗑瓜子。 此刻嘴里刚吐出瓜子皮,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给原本因为顺利弄到海货而心情大好的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心情就跌到了谷底。 嘿!当姑奶奶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王知秋脚步一顿,原本走向空桌的方向立刻拐了个弯,直奔那个眼睛快翻到天上去的服务员。 那服务员一看王知秋非但没有露出常见的忍气吞声或不好意思的神色,反而目光锐利、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心里先虚了三分,色厉内荏地提高声音:“你、你想干嘛?”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想干嘛?”王知秋在矿上历练久了,很久没跟人正面冲突,感觉嘴皮子都有些“生锈”,正好拿她磨磨刀。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嘛?你们这是国营饭店吧?为人民服务的地方!我怎么觉得你这做派,倒像是旧社会资本家开的店呢?!” 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在空旷的饭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现在难道不是规定的营业时间?我作为人民群众,按点来吃饭,违反了哪条规矩?你这一副颐指气使、嫌弃群众的官僚样子,是谁给你的勇气?!主席教导我们要‘为人民服务’,他老人家对咱们老百姓都和和气气的,你算老几?就在这里摆臭架子、甩脸子?!” 这一连串的质问,噼里啪啦炸响,扣着“为人民服务”和“官僚作风”的大帽子,直接就把对个人的不满,上升到了质疑饭店性质和作风的高度! 后厨正在休息的大厨和帮工被这动静吓得全都跑了出来。 为首的大厨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一听“资本家”、“官僚作风”这些要命的词,脸都白了,一溜小跑冲到王知秋面前,连忙摆手,着急忙慌的撇清关系: “哎哟喂!这位小同志!可不敢乱说!咱们饭店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跟那万恶的资本家可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绝对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那个早已吓傻、脸色煞白的服务员一眼,心里骂了无数遍这个惹祸的蠢货。 这位小同志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可真要命啊! 王知秋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大厨和帮工,最后定格在那个强撑着、却明显慌了神的服务员身上:“是不是资本家做派,不是靠我说的,而是看她怎么做的!” 她抬手指向那个服务员,“咱们大家,无论是在乡下种地,还是在城里工厂、单位上班,说到底,不都是在不同的岗位上‘为人民服务’么?既然是为人民服务,首先这态度是不是得端正?是不是得把老百姓当成自家人,而不是嫌弃麻烦?” 她没有继续拔高调子扣更大的帽子,但道理却说的清楚——态度问题,就是作风问题。 那服务员这会儿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平时仗着是正式工、铁饭碗,习惯了在顾客面前拿捏姿态,大多数人都选择忍气吞声,少数不满的去投诉她,但是饭店经理是她舅舅,也顶多是不疼不痒的说她几句。 可今天,她是真踢到铁板了!她心里隐隐后悔,不该图一时嘴快;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委屈:不就是随口一句话么?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上纲上线的! 王知秋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她还没完全服气,但也看出了她的恐惧。她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但原则不能退让。 “同志,”王知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目光依旧锐利,“咱们都是劳动人民,没有谁比谁高贵。我花钱来吃饭,不是来受气的。你将心比心,如果你下班去别的地方办事,别人也这么对你,你心里什么滋味?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道歉!” 饭店里一片寂静,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服务员身上,那服务员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终,在众人无声的注视和王知秋坚持的目光下,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彻底熄灭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对不起。” 王知秋知道,这声道歉未必完全发自内心,但是知道害怕有认错姿态就行,所以见好就收,不再紧逼。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希望你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以后端正对待顾客同志的态度,请记住今天的教训。” 说完,她不再看那服务员,转而对着明显松了口气的大厨说道:“师傅,麻烦看看现在还能点什么菜?我是内地来的,想尝尝咱们这边的海味。” 大厨如蒙大赦,连忙热情地应道:“能点!能点!小同志您这边坐,你自己吃的话,今天有新鲜的刀鱼,做一碗海鲜汤,再来两个刚蒸出来的馍馍,你看怎么样?” 王知秋挺满意,点头认可大厨的建议,“行,那就麻烦师傅你了。” 一扬风波,终于平息。 大厨亲自拿过来招呼着帮工,腿脚麻利的往后厨走去,得抓紧时间把菜做出来,吃完了好打发走,不然这姑娘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那么吓人。 王知秋神情自若的坐那等着,带着气吃饭那是堵自己的心,伤害自己的身体。 那服务员也敢不继续站在外面嗑瓜子,灰溜溜的回了后厨,有些恼火的撕扯白菜叶子。 不到半小时,大厨做好一菜一汤,他一看那服务员的作态,直接没喊她,指使帮工给顾客端出去。 他是大厨,刚才那样赔礼道歉,是去帮忙处理紧急事情,这在服务员的经理舅舅那里留个好就行,又不是一定要低声下气的去做巴结的姿态。 正文 第161章 分享、拿货 走过一遍的路还算熟悉,比来时一边问一边找省了不少时间。即使如此,回到招待所时,天色也已彻底黑了。 她刚迈进大门,正好撞见风尘仆仆回来的周建国两人。 “周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王知秋停下脚步,冲旁边那人点了点头,率先开口打招呼。 忙活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饭,那位大哥也有些累,就先回了房间。 “还行!”周建国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神是轻松的。 “到了供应处排了快两个小时的队,手续总算办妥了,这不刚弄完回来。通知我们明天下午去装油罐。正好,空出来一上午时间,可以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他对任务进展很满意,随即反应过来,看向王知秋,“你那边......也都办完了?” 王知秋呲牙一乐,带着点小得意:“办完了,挺顺利的。我跟水产公司仓库的李主任说好了,明天咱们随时能去装海货。” 她说着,往周建国跟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的意思:“周哥,我私下弄到一批干海货。你和车队那边的师傅们要不要?” 周建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要啊!当然要!好不容易跑这么远来一趟,不带点海货回去那不太亏了!车队那边......我去问问于队长他们,不知道他们常往这边跑的,有没有自己的门路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迟疑,小心地问道:“不过......你那边能弄到的量多吗?别因为要分给我们,再都给你分了。” 王知秋笑了笑,语气轻松却肯定:“你放心,够分的。我弄到了......”她报出一个不算小但也绝不夸张的数量,足够关系近的几人分一分,却又不会显得太过扎眼,“主要是海米、虾干和一点海参,干货耐放。” 周建国快速算了一下,这个量可不少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用力一拍大腿: “好家伙!小王同志,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弄到这么多好东西!行!我这就去问问于队长他们,估计得要!你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他心里对王知秋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这姑娘能力很不错,人情世故也通透,不然短短时间怎么能弄到这些东西。 “那行,周哥,您先去问。确定了要多少,晚上告我一声就行,我明天一早一起提出来。”王知秋说道。 “嗯嗯!我这就去!”周建国应着,转身就朝着司机们住的房间那边快步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王知秋看着他的背影,也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 她拿着洗漱用品去外面的公共澡堂洗了个热水澡,这是快速缓解疲惫的方法。住在招待所的人洗澡不收专门的澡票,但价格要贵一些。 等她包着湿头发,拿着东西回到房间门口时,发现周建国和于抗战正站在那儿,抬手准备敲门。 两人看到王知秋这刚从澡堂回来的样子,才知道她刚才不在房间。 两个大男人不方便进女同志的房间,于是就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快速把车队这边几个人想要的海货数量和钱票跟王知秋定了下来。 见王知秋听完数量,没有丝毫为难或迟疑,很利落地点头应承下来,于抗战心里不禁开始正视这个年轻姑娘。 这办事的爽快和稳妥劲儿,能力可见一斑。 三人又确定了明天装车的时间,打算先装完海产品,再去装燃料,反正得一起回去,不然路上太危险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就抓紧时间起床洗漱,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利索打包好。她估摸着,如果下午装车顺利,车队很可能今晚就要连夜赶路返回,得提前做好准备。 在招待所食堂简单吃过早饭,王知秋跟正在安排工作的于师傅打了个招呼,便先行一步,提前赶往水产公司仓库。 她得先去跟李主任定下配货装车,还得先把私下约定的那批货拿到手。 混个脸熟确实有好处。她熟门熟路地走进院子,跟门卫大叔问了个好,就顺利进去了。来到仓库区域,李主任和仓库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位,正在做开工前的准备。 “李主任,您来这么早。”王知秋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主任看到她,点了点头,客气寒暄:“你也来得挺早,东西都给你备好了,跟我来。”他示意王知秋跟着他,走向仓库旁边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库房。 打开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麻袋和几个捆扎好的纸箱。 李主任指了指:“喏,按你说的,干货为主,海参、海米、虾干、干贝,还有二十包紫菜。另外给你单独装了一小筐顶新鲜的对虾和几条大黄鱼,用冰块镇着,回去赶紧吃。” 王知秋快速随机翻看了两三种,品质确实如李主任保证的那样,都是好货色。她心里有数,这五百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花得绝对值当。 “太谢谢您了,李主任,让您费心了!”她诚恳地道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出差。 李主任转身出去拉过来一个推车似的拉货小车,‘咣咣’的往上装那些东西,装着货也没耽误说话:“赶紧的,趁现在人少,把东西弄走。你们单位的车大概什么时候来?” “我们下午来装车。”王知秋一边回答,一边也动手帮忙搬货,顺便跟李主任把小推车借走,等下午来装车的时候送回来。 东西都装完以后,她按照李主任指点的路线推出了水产公司后门,推着小车转了两个胡同,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心念一动,便将这批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 在回到招待所附近,找了个死角把小车和东西弄出来,她拿出来三个麻袋、和三个纸箱,纸箱的体积不小,里面也装了不少东西,最后还拿出来十包紫菜和八捆鲜海带。 她匆匆走进招待所把周建国叫出来,把海货和还车的任务全权交代给他,随便他跟车队的人怎么分吧。 正文 第162章 打道回府 “周哥你太客气了,互相帮忙嘛。”王知秋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建国立刻找来于抗战师傅,他们仔细清点、分配,按照之前统计的数量,车队里每人都有份。 连没开口要的几位老师傅,周建国和于师傅也商量着给他们匀了一些,周建国好人做了,也没贪功劳,所以大家都念王知秋和周建国的好。 下午,车队准时抵达水产公司仓库,顺利装运了矿上采购的大批海产品。周建国也将那小推车完好归还。 晚上装完燃油,一切办妥,于抗战一声令下,车队踏上了返回金城煤矿的归途。 车队驶离油城,与来时不同的是,这次每辆车的驾驶室里,除了熟悉的机油味和尘土气息,还隐隐约约飘散着一丝海货特有的咸腥气。 王知秋依旧坐在于师傅车的后排。于抗战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因烟瘾大而有些沙哑: “小王同志,这次多亏你了。弄来的那些海货,整个车队都很高兴。”虽然他们自己也有关系能弄到,但是那也得需要拿着东西去维护,说不定还弄不来这么多的量。 王知秋笑了笑:“于师傅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跑跑腿,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周建国坐在副驾驶,精神明显比来时放松许多,他转过头,兴致勃勃地跟王知秋讨论起来:“小王,你说那虾干回去是直接蒸了吃,还是用温水泡发了再炒白菜好?那海带我看厚厚的,炖排骨肯定香!” 王知秋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他探讨着:“虾干直接蒸能下酒,泡发了炒菜、包饺子都行。海带炖排骨、炖豆腐都好。” 于师傅虽然没再插话,听着后座两个年轻人的讨论,他专心的盯着路面。 途中,车队再次停靠休息。 这次,车队的人员都非常热情,有的拿出之前买在国营饭店买的肉包子,表示要分给王知秋,有的则是给她塞了几颗糖,表达感谢的花样百出。 把王知秋都给逗笑了,看周建国手里也被塞了几颗糖,也就收了,不过没要包子。 重新上路后,夜色更深。王知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模糊掠过的光影,听着周建国渐渐响起的鼾声和于师傅沉稳的呼吸声,她自己也慢慢合上眼睛。 这一次,她心里不再有来时路上的忐忑与漂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踏实。 天光再次大亮时,车队终于驶入了熟悉的矿区地界。熟悉的煤灰味逐渐取代了那缕萦绕一路的海腥气,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轰鸣也宣告着旅途的终结。 车子直接开到了矿务局仓库门口。于抗战拉好手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松弛。 周建国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总算是到了!” 后勤处的人早已得到消息等在那里,开始忙着卸车、过磅、清点。 王知秋和周建国跟着忙前忙后,交接手续,直到最后一筐海货入库,在回执单上签下名字,这趟出差任务才算彻底画上句号。 “可算弄利索了!”周建国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对王知秋说,“这一趟辛苦你了,小王。赶紧回家看看吧,你弟弟妹妹他们肯定盼着呢。” 王知秋也确实归心似箭,她点点头:“周哥,于师傅,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休息。” 她背着行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矿务局大院。穿过熟悉的街道,越靠近租住的那个小院,脚步就越快。 她拍了拍门板,提高声音喊道:“柱子!知夏!我回来了!”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闩“哗啦”一声被拉开。门猛地打开,露出柱子和知夏两张激动的脸。 “二姐!” “二姐你可回来了!” 知夏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柱子虽然克制些,但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欢喜和依赖,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王知秋搂着妹妹,打量着弟弟,几天不见,总觉得他们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这几天有没有事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天有没有好好关门?”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习惯性地问着。 “我们都可乖了!”知夏抢着回答,“哥天天都锁好门!我们还把作业都写完了!” 柱子把行李放好,也用力点头证明妹妹说得对。 她放下东西,洗了把脸,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第二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王知秋睡了个难得的懒觉,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柱子和知夏都懂事的没有吵醒二姐,有些蹑手蹑脚的样子。 下午,她去了一趟夜校,把苏老师给的手写试卷交了一部分,又请教了几个路上积攒的问题。 陈老师和苏老师看到她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问了几句出差见闻,便又投入到紧张的课业辅导中。 本来想好好休息的休息日,被落下的课程给占用了,等两位老师确定她把课程都掌握以后,才把她放走。 学的头昏脑胀的王知秋回到家,几乎是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感觉身体被掏空,脑细胞死伤无数。 她深刻体会到,脑力劳动有时候比体力劳动还累人。 不过年轻就是资本,一晚上的深度睡眠,瞬间就满血复活。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她又变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昨天那个‘为伊消得人憔悴’仿佛不存在似的。 她心情很好地用带来的海货做了一锅用料十足的海鲜面,鲜美的滋味让第一次接触海鲜的柱子和知夏惊叹连连,吃得头都不抬。 出门前,她找出一沓旧报纸,仔细地包了好几份小包,里面是干海米和小捆的海带,这是准备带到办公室分给同事们的。 又单独包了两份大的,一份是品相好的虾干,另一份是更贵些的海参,这是给刘科长准备的。 东西不少,她的斜挎包根本装不下,只好换上一个更大些的黄布手提包。这包布料厚实,有点像后来的牛仔布,非常结实抗造。 到了办公室,她来得比较早。 进门后,先把那些给同事们的小包分别放在几张空着的办公桌上。剩下的两大包则放在自己座位旁边,等着刘科长来了再送过去。 等她拿着暖水瓶去水房打完热水回来时,张明慧已经到办公室了,正拿着她放在桌上的那个报纸包,好奇地翻看着研究。 “张姐!”王知秋笑着打招呼。 听到声音,张明慧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笑容:“哟,小王,你今天来上班了啊!我还正纳闷呢,不知道谁往我桌上放了这么个东西,神神秘秘的。”她扬了扬手里的报纸包。 王知秋放下暖水瓶,走过去,语气轻松地说: “张姐,那是我放的。前几天不是跟车出去了一趟嘛,到了那边,弄了点零碎海货回来,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给大家尝尝鲜。包里是点海米和海带,用水泡开,炒菜炖汤放点都挺提味的。” 张明慧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带着几分惊喜: “哎哟!你这孩子,出差还惦记着我们。这可是稀罕东西,咱们这儿可见不着!那姐可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拿回家添个菜,谢谢你了啊小王!” 这时陆陆续续来上班的其他同事也纷纷围过来,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对着王知秋连声道谢。 “小王同志太客气了!” “这海米闻着就鲜,晚上回家让我那口子炒个鸡蛋!” “这海带厚实,炖肉肯定好吃!” 王知秋笑着回应:“大家喜欢就好,就是点心意,不值什么。” 看着王知秋被同事们围着,落落大方地应对,张明慧靠在办公桌边,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 这农村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能吃苦,懂人情,还不娇气。想想看,要是换个县里家境好些的小姑娘,被派去出这种长途差,坐十几个小时颠簸的卡车,怕是早就叫苦连天,变着法儿推脱了。 要是真那样,科里人手紧张,到时候这些跑外的活儿,哪怕平时不归她管,恐怕也得硬着头皮不得不去。 现在小王能顶起来,可是省心多了。 正当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海带该怎么炖、海米怎么炒才最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刘科长拎着他的黑色人造革提包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热闹的扬景,有些诧异:“哟,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 张明慧嘴快,立刻笑着接话:“科长,您可来了!咱们小王同志出差回来,还给大伙儿带了海边的特产,正分着呢!” 王知秋见状,连忙拿起自己座位旁的黄提包,走到刘科长跟前,语气尊敬又带着晚辈的亲近: “科长,我回来了。第一次出去,顺便弄了点海货,给大家尝尝鲜。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有,这里面是给您准备的,都是干货,能放得住。来到咱们科室大家一直都挺照顾我,一点心意。” 刘科长连忙摆手,脸上是既欣慰又想要推辞的表情:“小王,你这是干什么!出去工作本来就挺辛苦的,还带什么东西!快拿回去!” “科长,您就收下吧。”王知秋语气诚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家里还有留的,您和家里人也尝尝,这次出差,也多亏了您信任,给我这个机会。” 刘科长推辞不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你呀……小姑娘的心思就是细。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啊!” 他把提包接过来拿进办公室,显然这里面装的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那就下午再把提包还回去吧。 一个小插曲过去,办公室里恢复了正常工作秩序,王知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专心处理出差期间积压的一些票据登记工作。 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飞快,上班、下班、照顾弟妹、夜校上课. 王知秋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规律而充实。 科里体恤她刚出完差,需要缓一缓,近期外勤跑动的活儿都安排给了张强,她也乐得在办公室里梳理内务,精进业务。 家里,连着吃了好几顿海鲜大餐的柱子和七妮,那股新鲜劲儿总算过去了, 饭桌又恢复了往常以蔬菜、粮食为主的朴素模样,只是偶尔,王知秋会泡发一点海米或切段海带添进菜里,给饭菜提提鲜。 这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夜校也休息。 王知秋看着窗外明媚却不灼人的阳光,心里开始惦记起姥爷来。 她恍惚记得不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姥爷生病了,倒不是大毛病,就是换季感冒发烧,但是两个舅舅不上心,妗子都互相推诿不想管,硬是给耽误成肺炎了,姥爷就留下了后遗症,后来一活动就会气短、咳嗽。 这个念头一起,王知秋待不住了。她看了看家里,米面粮油都还充足,弟弟妹妹的功课也自觉,似乎没什么走不开的理由。 “柱子,知夏”她招呼弟妹,“今天下午我回去一趟看看姥爷,你们在家好好的,把作业写完,门锁好。” 柱子已经习惯了二姐偶尔不在家,懂事地点头:“二姐你放心,我能看好家。” 知夏却有点舍不得,抬头看她:“二姐,你早点回来。” “嗯,我看完姥爷就回来。”王知秋安抚地摸摸妹妹的头。 王知秋说走就走。她从空间里取出些适合老人吃的东西:一包虾干,一捆海带,一小袋白面,又装了十几个苹果。不拿海参了,担心姥爷舍不得吃。 想了想,还是去局里把自行车借来。去姥爷家路远,骑车能快不少,也能多陪姥爷说会儿话。 她把东西在车把和后座上绑结实,便蹬上车出发了。 正文 第163章 趁乱捡宝 李继红此刻正蹲在自家院墙根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准备“干坏事”!这会儿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好像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耳朵却竖得老高,警惕地捕捉着屋里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这“坏事”,源于昨天半夜。 她睡前喝了不少水,结果半夜起来上厕所,冻得哆哆嗦嗦往回走时,正好听见酒鬼爹那屋传来断断续续的醉话。 若是平时,她绝不会多听一秒,可昨晚,爹反复嘟囔的几个词,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仔细甄辨。 “地主......宅子......黄的白......发了横财......谁也别想找到......” 她屏住呼吸,躲在窗外冰冷的阴影里,努力拼凑那些含糊不清的词语。一个模糊却又令人心惊胆战的轮廓,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那应该是爹遇到娘之前的事,正赶上外面兵荒马乱、清算斗争最厉害的时候。 有一次爹去县城,撞见了抄没一个为富不仁的大地主家的扬面。混乱中,不知他怎么鬼迷心窍,竟跟着人流混进了那户地主家的大宅院。 看到那雕梁画栋、摆设精美的屋子,他震惊于有钱人的生活。 在一间似乎被人翻检过、显得空荡凌乱的房间里,他眼角瞥见散落在桌子底下的几件金银首饰,在闪着诱人的光。 那一瞬间,贪念压倒了恐惧,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迅速将那几件东西抓起,揣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有了第一次,胆子就肥了。他趁着无人注意,又溜进了几间屋子,专挑那些看似被遗漏的角落翻找,最后竟让他凑够了一个小包袱。 他知道这地方不可久留,紧紧捂着那个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包袱,趁着扬面依旧混乱,心惊肉跳地溜了出来,一路头也不敢回地跑回了家。 回到家,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扭曲的兴奋交织在一起。他没敢告诉任何人,偷偷找了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把那个包袱深深地藏了起来。 昨夜听到的这些醉话,像一道惊雷在李继红脑子里炸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么穷,爹却总能隔三差五摸出点钱去买酒,为什么他有时会露出那种诡异的神情。 也明白了,这份“横财”像一道诅咒,不仅没有改变家庭的贫困,反而助长了爹的懒惰和暴戾,让他更加有恃无恐。 此刻,她正根据醉话里模糊不清的线索,在她猜测的那个位置,小心翼翼地挖掘着。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木头箱子。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然后将那包东西取了出来,感觉有些压手。 她不敢在原地打开,像做贼一样,把它紧紧揣进怀里,用外衣掩住,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和妹妹住的屋里,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在确认妹妹和母亲都睡得很沉后,她才敢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打开箱子,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几只金镯子,几枚镶嵌宝石的戒指,还有几块她认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玉佩和银元。 她该怎么办? 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继红盯着那包烫手的金银,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和风暴。 最终,她咬了咬牙,将油布重新包好,藏在了自己认为最安全、连妹妹都不知道的地方。 以前,她的心总是悬在半空,像一根被风吹得随时会断的蛛丝。 她害怕爹喝醉了酒的无端打骂,害怕明天家里就揭不开锅,更害怕......害怕哪天这个酒鬼爹醉死过去,或者惹出什么滔天大祸,留下她们娘仨,给他收拾烂摊子。 她拼命干活,努力周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着王知秋学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活下去,卑微地、艰难地活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怀里这个东西,虽然来路不正,让她有些良心不安。但它是能换成钱,换成粮,能救命的东西。 这份突如其来的“底气”,像给一直飘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猛地抛下了一个沉重的锚。 她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藏在自己认为最最隐秘的地方——床底下靠墙的一个缝隙里又用杂物遮掩好。 做完这一切,她坐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肩膀,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其实对于她爹成天不上工却还能弄到酒喝,她不是不怀疑。以前她小,每天面对的不是没有神志的母亲,就是醉醺醺的父亲。 求生的本能让她早早的开始学着照顾自己,照顾母亲,后来就是照顾妹妹,再到现在扛起家里的担子。 之前是麻木的活着,别说学会动脑思考问题,她没变成不会说话的哑巴已经是用尽了她小时的运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的上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这两年的变化让她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脑子还是要运转起来,才会越来越丝滑,会慢慢的变得越来越聪明。 李继红学会思考以后,这才对于她爹每天喝酒的来源产生怀疑。结果确实是好的,知秋姐说的对:越努力越幸运。 正文 第164章 半夜惊魂 甚至当她那酒鬼爹难得地摸出点钱票,嚷嚷着让她去买点肉回来解馋时,她都没像往常那样琢磨着克扣下几分几毛,而是老实地把钱全换成了肉。 看着她爹大口吃着肉,她心里冒出个略带恶意的念头:吃吧,吃吧!下次估计就没钱买肉吃了。 这想法让她感到一丝开心,但随即又被些微的心虚淹没,赶紧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不过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无论哪个地方,她都觉得不保险。爹虽然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万一哪天发现东西丢了,发起疯来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这种可能性,她也承受不起。 思来想去,她最终下定了决心——必须把东西换个地方!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暗,正是村里人忙着做饭、少有人在外走动的时候。 李继红用一件破旧的棉袄将箱子裹住,紧紧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朝着王知秋家的院子走去。家里再隐秘的老鼠洞也不行,在她看来,知秋姐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拿出王知秋留给她的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进门后又迅速关上。站在院子里,她四下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堆放煤炭和木柴的棚子上。 她走进杂物棚,挪开三姐弟过年时没用完的木柴,空出一小块地面。然后找到撅头开始刨坑。没多大会,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坑刨得足够深了,她拿出油纸把箱子包裹住放进去,填上土,还用脚轻轻踩实。最后,再把那些木柴原样挪回来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完美!看不出任何动过土的痕迹。她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随着箱子的掩埋,也暂时落下了一半。 她仔细洗掉手上的泥土,又把屋门和院子的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这才重新锁好院门,脚步略显轻快地往家走。 回到家,李继红手脚麻利地开始做晚饭。 她今天难得奢侈了一把,舀了小半勺油炝锅,做了锅热腾腾的咸面汤。炒黄的葱花香气扑鼻,把贪嘴的继华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都是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李继红照常去上工,照顾母亲和妹妹,在她渐渐的把这个事情沉入了脑子的最深处,过去了胆战心惊的时期。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晚上,李宝成的酒瘾又犯了,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抓心挠肝地难受。家里的酒早已喝光,钱也花光了。 他等屋里其他三人都睡沉了,便偷偷摸摸地爬起来,找出家里的撅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埋藏箱子的地方。 夜色浓重,只有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地面。他找准位置,开始用力刨土。 撅头一下下砸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干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直到原地刨出一个不小的坑,预想中那个箱子也没有出现。 “嗯?东西呢?” 他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把汗,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明明就埋在这里!” 他不死心,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于是,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以那个坑为中心,向左右、前后扩大范围,发疯似的挖掘起来。泥土飞溅,地面上很快变得一片狼藉。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装着宝贝的箱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宝成拄着撅头,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恐慌笼罩住了他。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没了……东西没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是他逍遥快活的底气,是他可以不事生产、肆意酗酒的依仗!没了这些东西,他还怎么想喝酒就喝酒? 没了这些东西,不上工,他靠什么活?难道真要像村里的那些男人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去上工,一天挣一毛两毛的工分么?!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怒火,“腾”地一下在他心里烧了起来。他猛地直起身,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这个漆黑、寂静的院子。 是谁?! 到底是谁拿走了他的命根子?! 李继红是在一阵粗暴的摇晃和低吼中被惊醒的。 她困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黑暗中,对上的是一双离得很近又仿佛冒着火光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吓得她瞬间睡意全无,心脏骤停,差点直接晕过去。 迷糊中,那个她熟悉又恐惧的声音:“死妮子!醒醒!说!你见没见到一个箱子?!老子的东西!你动没动?!是不是你拿走了?!” 听到这话,李继红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他发现东西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但她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承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有些庆幸现在屋里漆黑一片,对方看不清她眼睛里的惊慌。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装作刚从熟睡中被吓醒的样子,声音里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无措,甚至还故意带上了一丝哭腔:“爹!爹!什么、什么箱子啊?我……我不知道啊!我没去你屋里……我一直在睡觉……”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炕里头缩,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父亲深夜莫名叫醒吓坏了的小姑娘,扮演得淋漓尽致。 这边的动静早已把同一床上的继华和她们痴傻的娘也惊醒了。 继华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挨着娘,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忍着,不敢让它掉下来。 这是她用无数次挨打换来的血泪教训,在这个爹面前,哭泣非但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拳脚。 哭得越厉害,打得就越狠。 这个认知,从她记事起,就用身上的淤青和心里的恐惧,深深地烙在了脑子里。 李宝成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继红身上,根本无暇理会角落里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女。 他猛地转过头,在浓稠的黑暗里,根本看不清他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但李继华就是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刻画出她爹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沉重又带着酒臭和暴怒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鼓槌一样敲击在李继红的心上。她死死咬住“不知道”这三个字,赌她爹找不到证据,也赌他不敢真的在深更半夜闹出太大动静。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单薄的里衣。 正文 第165章 阻止暴行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巡视,最终落在了炕角那对紧紧依偎的母女身上。 他几步走过去,粗暴地将还在死死捂着嘴、吓得浑身僵硬的继华扒拉到一边,然后伸手,抓住里面那个痴傻女人单薄的胳膊,毫不怜惜地将她往外拖拽。 “唔……”女人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身体抗拒地向后缩。 “爹!爹!”李继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立刻明白爹想干什么。 那不是为了找箱子,那是另一种更让她感到无力和羞耻的暴行。 她慌忙爬起身,扑过去拉住母亲另一只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爹!你放开我娘!她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帮你找!你别动我娘!” 她年纪渐长,朦胧地懂得那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可每一次,娘被拽进那间充满酒臭的屋子后,传出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让她难过又无助。 所以,只要有可能,她都会想办法让娘跟自己和妹妹睡在一起。幸好爹整天醉醺醺,只要媳妇没跑别人家去,他也懒得在意大闺女那点小心思。 此刻,李继红死死拉着母亲的手,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父亲和母亲之间。黑暗中,她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和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 李宝成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滚开”用力一甩胳膊,李继红毕竟力气小,被带得一个踉跄,手不由得松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爹像拖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将衣衫单薄的母亲,跌跌撞撞地拖向了那间她永远不想靠近的屋子。 “砰”的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狠狠关上,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李继红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听着从门缝里隐约传来母亲那熟悉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住同样吓呆了有些瑟瑟发抖的妹妹,把脸埋在妹妹瘦小的肩膀上,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学知识她一通百通,吃苦受累她一声不吭,可是承受再多有什么用?保护不了近在咫尺的母亲。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比任何一次直接的打骂,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这个念头像点燃的火焰一样在李继红心里烧了起来。 以前她年纪小,懵懵懂懂,只知道娘被爹拉走后会哭叫,她除了害怕和难过,什么也做不了。可现在她长大了,她明白了那不仅仅是哭叫,那是娘在承受痛苦和屈辱!她不能再袖手旁观! 娘虽然痴傻,无法像别人的娘那样给予她们言语的关爱和保护,但只要她活着,即使每天傻呆呆的坐着,她和妹妹就是“有娘的孩子”。 她不能让爹就这样肆意伤害娘!强烈的保护欲压过了恐惧。 李继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她在昏暗的屋里和院子里飞快地转悠了一圈,眼睛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院墙根下那个半人高,用来腌咸菜的大陶缸上。一个主意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制造动静!制造一个能把爹从屋里引出来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走到那口陶缸前,往外拉了拉,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它向墙上撞去! “哐当——哗啦——!!!” 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陶缸碎裂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没两分钟,李宝成那屋的门被猛地拉开。他衣衫不整,怒气冲冲地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被打断的恼怒,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李继红早就退到了门口,脸上堆满了惊慌失措,指着院墙方向,声音带着颤抖,急急地喊道: “爹!爹!有贼!我刚才好像看到个黑影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墙头翻出去了!还把咱家的缸给踩倒了!吓死我了!” 她描述的特别清晰,她知道,爹最在意的就是他那点财宝,任何相关的迹象,都能最大程度地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果然,李宝成听到这些,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屋里的女人了,几个箭步冲到院墙边,紧张地四下张望,又低头查看陶缸碎片,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哪个王八蛋的敢来老子家偷东西?!让老子逮到非扒了你的皮!” 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转移了。 丢失箱子的恐慌和对外来贼人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检查墙头,咒骂不停。 李宝成怀疑是不是之前他挖东西的时候让谁给看见了,不知道哪天趁家里人不注意把东西挖出来,却没能弄出去,今天他发现东西不见了,所以才冒险来运出去。 想到这里,他更生气了,就应该先把家里好好找找才对。 李宝成双手叉腰,嘴里已经从骂骂咧咧上升到对方的各个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李继红趁机飞快地溜回屋里,看到母亲蜷缩在炕角,衣衫凌乱,眼神惊惧,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魔爪。 她心中一酸,赶紧上前,用被子将母亲紧紧裹住,轻声安抚:“娘,没事了,没事了……” 安抚几句后,她把母亲拉起来,给她拢了拢衣服,去把鞋拿来给她穿上,然后拉着回了姐妹两人的屋里,照顾着她脱鞋躺下。 她又悄悄的去院子拿了两根棍子,回屋把门关上,然后用棍子死死的顶住门板。 继华在模糊的光线里看到有些惶恐的母亲回来,也懂事的伸出手去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做哄睡状。 正文 第166章 高烧濒死 问题是他一向不早起上工,也就没有准时起床吃饭的习惯,家里人更不敢吵他睡觉,所以他烧迷糊了,也没人发现。 李继红早晨依旧按时起床,仿佛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她熟练地挑起水桶去打水,回来生火做饭。 吃过简单的早饭,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碗筷,便带着妹妹和母亲一起出门上工。这个季节还没有草料,队里安排她去地里点种。 她让妹妹继华牵着母亲,跟在她干活的地头坐下。 从最初带着神志不清的母亲上工,被不少人用好奇、同情甚至异样的目光围观,到现在,周围的社员们大多已经习以为常。 大家都知道这姐俩过得不容易,爹是个不管事的酒鬼,娘又是这个样子,两个半大孩子撑着一个家。 有些心软的大娘、婶子,还会主动帮忙照看一下她娘。 中午下工的铃声响起,李继红牵着母亲,带着妹妹,随着人流往家走。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 回到家,她洗了手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可一进厨房,她就愣住了,早晨留在锅里的饭,原封未动。 她心里有些疑惑:酒鬼爹没起来吃饭?难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可印象里,酒鬼爹很少有这么早出门的时候。 虽然心里对那个爹没有半分亲情,但考虑到村里的风言风语和“孝道”这顶大帽子,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她考虑了一下,走到酒鬼爹屋门口,抬手拍了拍门板,提高声音问道:“爹!爹!你没起来吃饭么?饭在锅里呢!”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真出去了?”她心里嘀咕着,又用力拍了两下门,确认里面确实没动静后,才试探着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混杂着长久的酒气、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她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才看清她爹确实还在床上躺着。 她走近床边,心里不由得一惊,只见李宝成满脸通红,尤其是额头和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嘴唇却干燥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李继红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爹,你怎么了?是生病了么?发烧了?” 手下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怎么办?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烧成这样,得去卫生院吧? 可下一个念头紧随而至:家里哪有钱? 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身为女儿应有的担忧和焦急,有的,只是对即将可能产生的花费的深深顾虑和烦躁。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还是先去叫赤脚医生过来看看好了。 赤脚医生收费便宜些,先用点土方子或者便宜药顶一顶,说不定就能扛过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炕上昏睡的李宝成,转身快步走出屋子,对院里的妹妹交代了一句:“看着娘,我出去一趟。” 李继红小跑着出了院子,一路小跑的奔向村里的卫生室。 可到了地方,却只见铁将军把门。她这才猛地想起来,这个时间点,赤脚医生肯定也回家吃午饭了。 她赶紧调转方向,又朝着赤脚医生家跑去。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人,连说带求地说完情况,把刚端起饭碗的赤脚大夫请到自己家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一进屋子,赤脚大夫的脸色就变了。李宝成情况比李继红描述的要严重得多! 他脸色不再是通红,反而透出一股紫色,胸口剧烈却无力地起伏着,出气多,进气少,喉咙里像是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会发出嘶哑漏气的嗬嗬声。 李继红虽然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可乍一看到这仿佛立刻就要断气的扬景,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扑到床边,带着哭腔使劲摇晃李宝成:“爹!爹!爹呀——你醒醒!你怎么了?刚才还没这么严重啊!你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她这惊慌失措的哭喊,加上李宝成那吓人的模样,把跟来的赤脚大夫也彻底唬住了。 他上前粗略一看,手往额头一搭,那烫手的温度让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哎哟喂!这、这不行啊!”赤脚大夫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惶恐的神色,“这太严重了!快快快!赶紧的!送公社卫生院!一刻也不能耽搁!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他只是在县里培训班学过一个月,平时只会看个头疼脑热,有问题就开点土霉素的赤脚医生。 眼前这分明是临死的样子,他哪里敢接手? 治好了没功劳,治死了他可担不起这天大的责任! 李继红被赤脚大夫的话吓得腿都软了,看着炕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爹,脑子里一片空白。 送去卫生院?那得花多少钱?! 可要是不送,她一个半大孩子,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快啊!还愣着干什么!去找人!找排车!拉着去。”赤脚大夫见她发呆,急得直跺脚,连声催促。 李继红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多想钱的事了,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带着哭腔朝着左邻右舍呼喊求助: “来人啊!快来人帮帮忙啊!我爹、我爹不行了!得送卫生院!求求大家帮帮忙啊!” 李继红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正在家里休息、吃饭的邻居们闻声纷纷跑了出来,一看是李家的大闺女,又听说是她爹李宝成快不行了要送医院,都立刻行动起来。 有排车的人家赶紧把卸下来的车轮装上,拉着车就出了门; 其他热心的邻居,不管是男人还是妇人,也都自发地跟着往李家院子跑,一时间,脚步声、询问声、催促声让村子都沸腾起来。 正文 第167章 凑住院费 等她手脚麻利地铺好,几个邻居也已经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李宝成从屋里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排车上。 李继红赶忙又把另一床被子给他仔细盖好,生怕路上着了风。做完这些,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转身又冲回她爹那间屋子。 手忙脚乱地在爹那几件破旧衣服的口袋里翻找起来。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找到足够去卫生院的钱。 可她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抖了又抖,最终只翻出来皱巴巴的五块八毛钱,除此之外,连一个多余的一张毛票都没有了。 连送去医院救命的钱都凑不够,她那个整天醉生梦死的爹,如果此刻清醒,知道了现在的情景,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这个念头带走了她此刻大部分的惊慌,留下一种讽刺感。 他是不是会后悔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酒喝?是不是会后悔没有给这个家留下一点点应对风险的余地? 但这丝念头转瞬即逝,现实的压力像山一样重新压了下来。 自己攒的那块儿八毛的钱也来不及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不能耽误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吧,转身冲出屋子。 已经准备好排车,热心的邻居们也都在焦急地等着。李继红看着排车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爹,哑着嗓子对拉车的邻居大叔说:“叔,走吧,去卫生院。” 在热心邻居的簇拥下,排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院子,拉车的大叔甚至开始小跑起来,旁边搭把手推车的邻居们也铆足了劲,跟着呜呜地跑。 土路颠簸,车上昏迷的李宝成随着颠簸晃动,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救命要紧! 一路疾行赶到公社卫生院,几个人七手八脚、七嘴八舌地就喊开了: “大夫!大夫!快救命啊!” “大夫——快来救人啊!这有个不行了的!” 急促的呼喊声惊动了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迅速冲了出来,一看板车上病人那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二话不说,立刻指挥着众人将一路颠簸也没能醒来的李宝成抬上了移动床,飞快地推进了抢救室。 “哐当”一声,抢救室的门关上了,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一路跟着跑来的邻居们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累得横七竖八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喘着粗气,擦着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她扫视了一圈或坐或站的众人,扬声问道:“谁是里面病人的家属?” 李继红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护士面前,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是他闺女!我是家属!” 那护士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小、带着稚气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她又往人群里搜寻了一圈,有些纳闷地问: “就你自己吗?你家大人呢?你、你家里其他长辈呢?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能干嘛?能做主吗?” 她挺直了瘦弱的脊梁,迎着护士审视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说: “护士同志,我娘......她病了,来不了。家里没有其他能主事的大人了。我能做主,有什么事,您就跟我说吧。” 旁边的其他人也跟着解释:“他家就这个闺女能主事了,有什么事你说就行,再不济还有我们呢!” 护士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和急切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公事公办地说: “那你先去前面挂号处办一下手续,把住院费交一下。患者的情况有些危险,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具体情况等稳定些再跟你详细说。” 李继红心里一沉,最现实的问题还是摆在了面前。她带着一丝侥幸和恳求,小声问道:“同志,我、我想问一下,大概需要先交多少费用?” 护士大概见多了这种情况,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直接告诉她:“初步检查,怀疑患者是急性败血症,感染很严重,需要立刻用药抢救。你先去交二十块钱吧,这是初步的押金,后续治疗根据用药情况,多退少补。” 二十块! 李继红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仅有的五块八毛钱,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用带着恳求的声音说道: “同志,我、我家里只有我自己在队里上工挣点工分,我爹他、他平时不管事,就知道喝酒。来的急,我翻遍了家里,只找到了这五块八毛钱......” 她把那叠钱掏出来,捧在手心里,眼巴巴地看着护士: “您看能不能先把这些交上?我这就回去,跟队里借借看,一定尽快把剩下的补上!麻烦你们,先给我爹用药吧!” 她把姿态放低,为抢救父亲争取到一丝宝贵的时间。 旁边的村民听到护士和李继红的对话,都明白这是卡在钱上了。一时间,气氛凝重,几个跟来的汉子、婶子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兜里掏摸。 这个摸出来两张皱巴巴的一毛票,那个翻出几个五分、二分的硬币,最多的一个汉子掏了半天,也只凑出三毛钱。 大家把凑出来的零钱都递到李继红面前,这个一块二毛钱,对于二十块的住院费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但已经是这些并不富裕的村民们能拿出的最大心意了。 “继红,先拿着,应应急......” “唉,就这点,别嫌少......” 李继红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和感激。她没有矫情推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她接过钱,认真地看着每一位伸出援手的邻居,把嗓子里的哽咽憋回去,“谢谢婶子叔叔大爷们,每个人的金额我都记下了,等我挣了钱,一定还大家。” 她深知,能伸出援手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给予金钱上的帮助,这份情,必须记着。 加上邻居们凑的,现在一共有七块钱了。她再次看向护士,眼神里带着恳求。 正文 第168章 半路遇上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吧,先把这七块钱交上,办个手续。但是你得赶紧去筹钱,这病拖不起,后续用药、检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继红一听,连忙对着护士和周围的邻居们连连鞠躬:“谢谢!谢谢护士同志!谢谢各位叔伯婶子!我、我这就想办法去凑钱!” 她这郑重其事的道谢,反倒让那小护士有些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扔下一句:“别谢了,你还是赶紧去凑钱吧!”说完,便转身快步回了抢救室方向。 李继红攥着那七块钱,不敢耽搁,跟邻居们交代了一句,先去挂号处把那七块钱交上,便转身跑出卫生院,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急行,跑着回去也没能撑多长时间,在她正走着缓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声音:“继红——” 她猛地回头,看见王知秋正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过来,像是看到了最亲的依靠,一直强忍的惊慌、委屈和压力瞬间决堤,眼眶顿时就红了,带着哭音喊了一声:“知秋姐——” 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虽然对那个酒鬼爹没什么感情,但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时候,内心还是很惶恐的。 王知秋一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眼圈通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捏闸停车,后抬腿下来,连声问道:“怎么了继红?出什么事了?” 她很少见到李继红这副样子。 李继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快速说道: “我爹、我爹他突然病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送到卫生院。医生说是什么急性败血症,很危险,让先交二十块钱住院费。 家里、家里翻遍了只有五块八,来的叔伯婶子们好心又给凑了一块二,现在还差十三块。我、我正想赶紧回队里,看看能不能先借点。”她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个大概。 王知秋一听是救命钱的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这个忙,她帮得上,也必须要帮。她立刻语气安抚地说道:“你别急,先别急着往回跑。还差多少?十三块是吧?” 李继红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嗯,还差十三块。” 她心里满是难为情,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在麻烦知秋姐,接受着她的帮助,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报这份恩情。 王知秋二话没说,伸手就挎包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叠钱,数出十张十元的“大团结”,直接塞到李继红手里: “拿着!败血症我知道,这病来得凶,花钱跟流水似的,后续治疗、用药花费少不了。这一百块你先拿着,踏实在医院守着,不够再跟我说!” 李继红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的十元钱,她本能地就想推辞,这太多了! 可听到王知秋那句“这病花钱跟流水似的”,再想到爹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知秋姐说得对,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手里多备点钱,心里才能不慌。 她不再扭捏,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声音哽咽:“知秋姐......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现在不说这个,救命要紧!快,我骑车带你回卫生院,比你自己跑回去快多了!” 王知秋利落地一偏头,示意她上车。 李继红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钱揣进贴身的口袋,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妥了,这才侧身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王知秋脚下一蹬,自行车便驮着两人,朝着卫生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卫生院,李继红赶紧去收费处把剩下的十三块钱住院费补齐,心里总算暂时踏实了一点。 王知秋看着她办完手续,又拉着她出了卫生院,直奔附近的国营饭店。 “这个点儿了,跟着来的叔伯婶子们肯定都还饿着肚子,不能让人家既出了力,还挨着饿。” 王知秋说着,利索地要了十个大馒头和十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她拿出粮票,李继红却执意把买包子馒头的钱塞给了她。 “知秋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这饭钱不能再让你出。”李继红态度很坚决。王知秋看她坚持,也就没再推辞。 看着王知秋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李继红心里暗暗佩服,也默默记下要学习。 知秋姐也是十二岁就扛起了整个家,可为人处世却总是这么体贴周全,让她自愧不如。 回到卫生院走廊,李继红把还温热的包子和馒头分给一直在守着的邻居们。“大爷,叔,婶儿,忙活半天都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几个汉子和大婶看着递到眼前的吃食,都有些窘迫和推辞。他们确实饿了,前胸贴后背,可让一个半大孩子给他们买吃的,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王知秋见状,在一旁开口劝解: “各位叔伯婶子就别客气了。本来就是吃饭的点儿,大家伙儿二话不说就跟着跑来帮忙,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总不能让大家伙儿饿着肚子再走回去吧?快趁热吃吧,不然回去再吃饭,就耽误下午上工了。”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肯定了大家的帮忙,又给了个台阶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再矫情,道着谢接了过来。 每人一个包子加一个馒头,虽然对干重活的成年人来说未必能吃饱,但也缓解了饥饿和疲惫。 原本凝重焦急的气氛,因为这顿简单的饭食,稍稍缓和了一些。 几个人小声说着话,讨论着李宝成的病情,也夸赞着李继红和王知秋这两个懂事的闺女。 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李继红连忙走上前,问到:“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大夫的神色有些凝重:“患者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这个病症很危险,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正文 第169章 深陷愧疚 他停顿了一会,在思考怎么解释才能让面前这个小姑娘更好理解,“还有一种更有效的抗生素,但是我们的来源目前只能依靠进口,还得需要特批才能使用,所以几乎是没有希望的。” 大夫的话像一块块石头砸在李继红心上。 她愣在原地,努力消化着“青霉素”、“进口药”、“特批”这些陌生的词汇。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抗生素,但听懂了两层意思:一是爹的病很重,需要用厉害的针药;二是现在用的药未必管用,而更管用的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几乎没可能用上。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上面躺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李宝成,正挂着点滴。 “家属跟过来,去病房!”护士招呼了一声。 王知秋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李继红:“继红,先跟过去安顿好你爹。” 两人跟着护士来到一间拥挤的病房,看着医护人员将李宝成安置在靠墙的一张病床上,调整好点滴的速度。 大夫又过来嘱咐了几句,主要是让家属密切注意病人的呼吸、体温,一旦有抽搐或者呼吸异常要立刻叫人。 人抢救完了,还得住院,来帮忙的那些人也就没再留下,李继红又认真的道了一番谢,顺便让跟她家挨着的邻居给妹妹继华带个口信。 病房里混杂着消毒水和其他病人的气味。 李继红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对她和妹妹、母亲非打即骂,此刻却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男人,心情复杂难言。 她恨他,恨他让这个家支离破碎,恨他让她们姐妹吃了那么多苦。可眼睁睁看着他可能就要死了,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王知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别怕,既然医院接手了,就会尽力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儿好好守着,按医生说的做,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热水来。” 李继红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谢谢知秋姐。”她觉得身体有些无力,也就不再跟知秋姐客气。 她拖过一张方凳,坐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胸口那微弱的起伏。 王知秋拍了拍她,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宝成微弱的呼吸,以及其他病人家属的低语。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大夫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家里傻呆呆的娘和年幼的妹妹,一会儿又是爹挥着拳头打过来的样子……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王知秋出去转了一圈,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想了想,又去供销社买了铝制饭盒、脸盆、毛巾与暖水壶,没在柜台看到红姐,估计今天休息了。 回到医院,先找到水龙头把暖壶涮了涮,然后去食堂接了热水,这才回到病房。 王知秋提着暖壶、抱着新买的饭盒、脸盆回到病房时,看到李继红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僵直地坐在病床前的小凳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床上昏迷的父亲,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她大包小包进来的动静,丝毫没能引起李继红的注意。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察觉到这孩子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对她爹的担忧,更像是一种被巨大负面情绪笼罩的麻木和绝望。 她连忙放下东西,上前轻轻推了推李继红的肩膀,低声唤道:“继红?继红?” 李继红缓缓转过头,当王知秋看清她眼中那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浓重的愧疚、刻骨的恨意以及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时,心脏猛地一缩! 这反应太大了!绝对不只是因为父亲病重! 王知秋瞬间意识到,必须立刻跟她沟通,否则光是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念头和沉重的心理负担,就足以把这个一向聪明坚韧的姑娘彻底压垮。 “继红,你跟我出来一下。”王知秋不由分说,用力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又快步去找了值班护士,低声恳请对方帮忙暂时照看一会儿病人。 然后,她紧紧拉着浑浑噩噩的李继红,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了医院大门外相对安静的台阶上。 王知秋按着李继红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然后用力的、带着提醒意味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唤回她的神志:“继红!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脑子里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这一拍,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李继红猛地回过神,对上王知秋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神,一直强撑的防线瞬间崩溃。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知秋姐——是我!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是我啊!” 她抓住王知秋的胳膊,手指冰凉: “我、我不喜欢他,我恨他!我从小到大,他没给过我好脸,没说过一句关心的话,他眼里只有酒瓶子,喝醉了就打人,往死里打! 我娘、我娘就是被他一天天欺负的更严重的,我以前、我以前只是想着,这种生活什么时候能够解脱。我们娘仨什么时候就能过点安生日子......可是、可是我从没想过让他死啊!我没想让他死……”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王知秋从这零碎的哭诉中,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李继红将父亲突发重病归咎于自己,认为自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关联是什么,但王知秋明白,此刻追问原因只会加重她的刺激。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被罪恶感淹没的女孩紧紧环抱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吧,继红,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点……”王知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姐在呢,有什么话,等哭完了,慢慢跟姐说……” 正文 第170章 沟通开解 王知秋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半扶半抱地哄着她站起身,将她带到了医院后院一个更为僻静的角落。 换了个环境,被打断的激烈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 李继红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她看着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的知秋姐,心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她想了想,觉得在知秋姐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断断续续地,从半夜听到爹的醉话开始,到如何发现并挖出那个箱子,再到如何心惊胆战地将它转移到王知秋家院子埋好,最后说到发现爹生病、人事不省的整个过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王知秋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她才完全明白李继红那沉重的愧疚感和眼中复杂的恨意与痛苦从何而来。 这傻丫头,把父亲酗酒透支生命导致的急病,归咎于自己“偷”走了他的宝贝,引起的着急上火半夜着凉,再到没有及时发现从而加重病情。认为是自己直接害了父亲。 她没有立刻去评判李继红和她爹之间谁对谁错,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更根源的地方开始剖析。 她看着李继红,声音平静而温和: “继红,你也知道,我娘是自己主动改嫁的。如果站在她的角度去想,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拖着三个孩子,日子太难了,想找个依靠,我或许能理解。”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人们总说‘为母则刚’,觉得女人一旦当了娘,就无所不能,为了孩子什么苦都能忍,一忍就是一辈子。可这对女人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看不到头的苦难?”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 “但是,站在我这个当孩子的角度去想,我不接受。我也想要娘疼,想要娘关心,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调皮被娘打骂,我甚至……都有点羡慕。因为那至少说明,娘还在管着孩子。” 她看向李继红,眼神清澈而坚定: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把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也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天生就会爱孩子。 有些人,她首先爱的是她自己。自从想明白这一点,我就不再因为她扔下我们不管而伤心难过了。只当是……我们今生母女缘分浅薄而已。” 李继红听着王知秋平静地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有些出神:没有缘分么?虽然这个词第一次听说,但是她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王知秋看她听进去了,便继续将话题引向李宝成:“而你爹……他属于那种极端的‘利己主义’。在他心里,他自己比任何人都重要。喝酒、打人,这些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一时的欲望和发泄,从没考虑过你们娘仨的死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 “你能找到那些东西并收起来,实际上是在阻止他继续用这些钱去买酒,加速他自己的死亡。你想想,如果他一直有钱喝下去,会不会病得更早、更重? 你和你妹妹如果能用那些东西作为根基,好好长大,有出息,将来能立得住,这才是对他这个当爹的最好的回报。” 她看着李继红的眼睛,更加清晰的说:“你也听到医生说了,他的身体早就被酒掏空了,生病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正好赶在了这个时候。这跟你拿不拿那个箱子,有什么关系?” 李继红有些发愣,喃喃地重复:“跟……跟我没有关系么?” “没有关系!”王知秋斩钉截铁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股狠劲儿,“完全是他自己喝酒作的!俗话说‘情愿让疮长脓,不愿让嘴受穷’,说的就是他这种人!眼里只有眼前那点享受,根本不管后果!所以,他今天躺在这里,该啊!只能怪他自己不知死活,能怪得了谁呢?!” 这最后一句带着糙理的大实话,猛地劈开了李继红心中那团纠缠不清的迷雾和自欺的愧疚。 她怔怔地看着王知秋,眼睛里的混乱和痛苦渐渐褪去,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一点点亮了起来。 是啊!是爹自己不要命地喝,是爹自己从不把她们当人看。 她只是拿走了他用来挥霍、用来毁灭自己和这个家的钱,她有什么错?她为什么要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 想通了这一点,压在她心口那块让她几乎窒息的大石头,仿佛被挪开了。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和绝望。 “知秋姐,我、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力量。 王知秋看着她终于想通,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拉起李继红:“走吧,回病房去,该尽的义务咱们尽到,问心无愧就好。其他的,就看他的命了。” 两人回到病房,李继红再看向病床上那个昏迷的父亲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份沉重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负罪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坦然。 她按照护士的嘱咐,开始认真地用温水浸湿毛巾,给父亲擦拭额头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动作依旧细致,但心境已然不同。 她会跟医生说尽量给他医治,用最好的药,钱......只能先借知秋姐的,等安稳下来,那些东西不论是换成钱还是直接抵债都行。 能治好,是他命不该死,治不好,就好好的给他治丧。 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正文 第171章 姥爷生病 因为之前在医院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心里着急,一路上铆足了劲,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车轮几乎要离地,到达胜利村的时间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到了姥爷家院门外,她利落地跳下车,推开虚掩的院门,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扬声喊道:“姥爷——我回来了!” 躺在里屋的赵广福正被一阵咳嗽折磨着,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外孙女的声音,还以为是自个儿病得出现了幻觉。 直到第二声清晰的“姥爷”传来,他才确信没听错,心里一喜,赶忙挣扎着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鞋。 这时王知秋已经快步走进了堂屋,清晰地听到了里屋传来那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掀开门帘进屋,只见姥爷正弯腰找鞋,脸色带着病态的潮红。 “姥爷!你这是生病了?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没去看看大夫吗?”她焦急地问,走上前扶住姥爷。 听到外孙女这一连串带着关切和责备的问话,赵广福心里既安慰又有些心虚,他强压下喉咙的痒意,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想搪塞过去:“没啥大事,咳咳......就是年纪大了,不小心着了点凉,过几天发发汗就好了。” 王知秋一听这话,再看姥爷那明显比上次见时更差的脸色和精神头,心里就明白了,这根本就没去看大夫,更别说吃药了! 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这跟前世耽误病情的情形何其相似!但转瞬又被一股庆幸取代:幸亏!幸亏她今天不放心回来了! 她知道跟倔强的老人硬扛着讲道理效果不大,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念叨。 她直接转身,从炕柜里找出姥爷那件厚实的棉袄,不由分说地帮他穿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走,姥爷,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卫生院,让大夫好好看看。咳成这样可不行,小病拖成大病,万一转成肺炎就麻烦了!必须得去!” 赵广福看着外孙女板起的脸,把已经到嘴边要拒绝话的咽了回去。 他了解这个外孙女的性子,知道她是真着急了。 他叹了口气,顺从地伸胳膊穿上棉袄,又动作缓慢的转身,从柜子深处摸出那个包着家当的手绢包,小心地揣进棉袄内里的口袋。 锁好屋门院门,王知秋小心翼翼地扶着姥爷坐上自行车后座,确认他坐稳扶好了,自己才跨上车,平稳地朝着公社卫生院骑去。 到了卫生院,挂上号,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叫号。 赵广福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周围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和消毒水的气味,显得很不自在。 好在看病的人不算太多,没等多长时间就轮到了他们。坐诊的是位中年大夫,他让赵广福伸出舌头看了看,又仔细地把了把脉,听王知秋描述了咳嗽的情况和时间。 大夫松开手,对赵广福说:“老哥啊,你这病拖得时间不短了吧?听着肺部罗音很明显了。本来只是着凉感冒,拖久了,现在已经是肺炎了。得赶紧消炎治疗。你们看是打算住院,还是每天过来打针?” 一听“肺炎”两个字,王知秋心里就是一沉,果然还是没躲过!她立刻看向姥爷。赵广福一听说要住院或者天天打针,脸上就露出了为难和心疼钱的神色。 王知秋看着处方,每天往返公社卫生院打两次针,对姥爷来说太折腾,她自己也要频繁请假,不太现实。 她转向大夫,语气诚恳地商量道:“大夫,您看能不能直接把这三天的青霉素针剂都开给我们带回去?” 大夫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同志,这个可不行。青霉素虽然效果好,但容易引起过敏反应,严重的能要命。所以按规定,每次注射前都必须在我们这里做皮试,观察二十分钟没问题才能打。 让你们带回去,万一路上或者在家里发生过敏,抢救都来不及,太危险了!这个风险谁也担不起。” 王知秋一听,心里刚升起的希望顿时熄灭了。她也知道青霉素过敏不是小事,大夫的顾虑完全在理。 大夫看她有些失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病容、显然不太适应医院环境的赵广福,语气缓和了些,给出建议: “这样吧,我看老爷子这情况,住院确实没必要,但每天来回跑也确实辛苦。或者你们商量一下,在公社这边找个亲戚家临时借住几天?打完这三天关键的消炎针,后面口服药回家吃就行。” 王知秋谢过大夫的耐心解释,决定先打上今天这针,交上钱取完药,做了皮试,幸好姥爷对青霉素不过敏,打针的时候王知秋都不敢看,活了两辈子了,依然害怕打针。 扶着姥爷走出卫生院,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她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侧头对姥爷说: “姥爷,您都听见大夫的话了吧?这针必须得按时打,不能停。每天从村里来回跑太受罪了。你看......要不就跟我去县里住几天?等把这几天针打完了,病好利索了,我再送您回来。柱子和知夏也想你呢。” 她看着姥爷脸上露出的犹豫和不想给外孙女添麻烦的神色,又赶紧补充道: “住的地方您放心,你去了跟柱子睡一个屋就行!吃的也更方便,我天天给你做点软和好吃的,病也好得快。你要是不去,我在县里上班,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这病,上班哪能安心啊?” 赵广福看着外孙女担忧而期盼的眼神,再想想一个人病了两个儿子都不管不问,心里的坚持终于动摇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唉!行吧,姥爷就、就去给你添几天麻烦。” 王知秋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哪是麻烦!你能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咱们这就回去收拾几件衣裳,今天就跟我回县里!” 正文 第172章 接去县城 李宝成这病来势汹汹,后续花费是个无底洞,她担心继红手里那点钱很快见底。 临走时,她不忘嘱咐:“继红,医院食堂有饭,别舍不得吃。吃饭才花几个钱?你要是再把身体熬垮了,你娘和继华能指望谁去?” 她知道说别的这丫头可能听不进去,便把家里最让她牵挂的两个人摆了出来。 李继红捏着那厚厚一沓钱,心里五味杂陈,重重点头: “知秋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再多的感谢话我也不说了,以后......以后你就是我们最亲的亲人。” 王知秋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应承下来:“行!那我这可就又多俩妹妹和一个婶娘了!” 看着王知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李继红这才把钱贴身装好,转身回了病房,心里那种自己支撑的害怕,因为这份坚实的后盾而踏实了许多。 王知秋带着姥爷回到胜利大队,让姥爷在家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自己则去了大队部。 办公室里,书记赵大海和会计李丰收正在商量事,听到敲门声,喊了声“进来”。见推门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两人都有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谁啊? 不认识! 没等他们询问,王知秋便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赵书记,李会计,你们好。我是赵广福的外孙女,王知秋,现在在县煤矿工作。” 她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接着说明来意: “赶巧我今天回来看望姥爷,才发现他病的厉害,这才带他从公社卫生院看病回来,大夫说是肺炎,需要连续打几天针不能断。 我想接他到县里跟我住一段时间,这样看病方便,我也好照顾。但是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自己骑还行,可带着生病的姥爷,路太远,怕他身体吃不消。 所以想问问,咱们队里的拖拉机能不能帮忙送一趟?油费我来出,不知道咱大队方不方便?” 说完,她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包“大前门”香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赵大海和李丰收听完,这才恍然。 赵广福家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两个儿子也都到了要娶媳嫁女的时候了,两人娶的媳妇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就对这个帮不上忙的老爹不管不问。 只是没想到这个外孙女这么有孝心。 赵大海看着桌上的烟,心里对王知秋的懂事和周到有了几分好感,他沉吟了一下,对李丰收说:“老李,你看呢?广福叔这病耽误不得,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 李丰收是管账的,更讲究规矩,他点点头:“用车送一趟没问题,按理说社员家有急事,队里也该帮忙。不过油费......公是公,私是私,这块确实得按规矩来。” 王知秋立刻接口:“应该的,李会计,油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我这就付。”她说着就准备掏钱。 赵大海摆摆手:“不急。这样,你先回去帮你姥爷收拾。我这就去安排拖拉机手,让他把车开到广福叔家门口等你们。油费具体多少,让司机跟李会计这边算清楚就行。” “太感谢赵书记、李会计了!”王知秋连忙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拖拉机,姥爷就能少受不少罪。 她匆匆赶回姥爷家,帮着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好。 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王知秋跟姥爷说了借车的事情,让姥爷找出来一张苫子,她铺到拖拉机上,又拿出一床被子,扶着姥爷出门,小心地让他坐进拖斗里,用被子给他盖好,尽量坐得舒服些。 跟司机确认了油费会跟李会计结算后,又把自行车架到车上,拖拉机便载着祖孙二人,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 王知秋和姥爷紧挨着坐在拖拉机拖斗里,身上共同盖着那床被子。 拖拉机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颠簸程度丝毫不亚于汽车,好在没有汽车里那股让人受不了的混合气味,吹着风反而觉得畅快些。 等司机按照王知秋的指引,将拖拉机稳稳停在小院门前时,巨大的“突突”声惊动了屋里的柱子和知夏。 两人好奇地扒着门缝朝外张望。 王知秋先和司机一起把自行车抬下车放好,然后赶紧回身去扶被颠簸得浑身发软、脸色发白的姥爷。 “姥爷,慢点,咱到了,先缓缓再下。”她轻声说着,让姥爷靠着车帮喘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下了车。 王知秋转身走向院门,还没等她抬手拍门,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柱子和知夏两张小脸。 “二姐,你回来啦!”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嗯,回来了!而且,我还给你们带了个惊喜回来!”王知秋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揭晓答案,眼尖的知夏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姥爷!是姥爷!”知夏惊喜地叫出声,拉着柱子就嗷嗷叫着冲了过去,瞬间围住了刚站稳的赵广福。 “姥爷!你怎么来啦?”柱子仰着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姥爷,姥爷,我可想你了!”知夏更是直接抱住了姥爷的胳膊。 赵广福刚刚缓过劲来,就被两个外孙的热情包围,一路的疲惫都仿佛被他们驱散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哎,好孩子,姥爷也想你们……” 王知秋看着两个弟妹围着姥爷叽叽喳喳,她转身从拖拉机上把苫子和被子拿下来,又热情地招呼司机:“师傅,辛苦你了,进屋喝口水,歇歇脚再走吧!” 司机摆摆手笑道:“不啦不啦,眼看天还亮着,我得赶紧趁亮回去。你们忙你们的!”说着就要去摇发动机。 王知秋见状,赶忙快走几步,将一盒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塞到司机手里,连声道谢:“师傅,太感谢您了!这点烟您路上抽,解解乏!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正文 第173章 送回姥爷 王知秋这才提着东西,扶着姥爷,叫着依旧兴奋地围着姥爷打转的弟妹,走进了院子。 她一边走一边对姥爷说:“姥爷,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先把病治好。柱子,知夏,姥爷病了,需要静养,你们乖乖的,别太吵着姥爷,知道吗?” “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应,但还是忍不住紧紧挨着姥爷。 王知秋想着晚上给姥爷做点什么样的病号饭,既营养又好消化。 姥爷得的是肺炎,饮食上必须清淡、有营养,还得容易消化。她看了看家里现有的食材,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她先手脚麻利地将柱子睡的那张床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干净的被褥。柱子年纪小,身板也瘦,爷孙俩挤一挤完全睡得下。 “柱子,”她招呼弟弟,“姥爷在这跟你一起睡,晚上警醒点,听着姥爷咳嗽或者要喝水,就赶紧起来帮着倒水,知道吗?” 柱子一听能和姥爷一起睡,非但不觉得挤,反而觉得很高兴,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二姐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姥爷!” 安排完住宿,王知秋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她先舀出小半碗小米,准备熬一锅小米粥,养胃又清淡。 接着,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打算给姥爷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只在里面滴几滴香油和酱油调味,补充蛋白质。 至于自家人,她则打算用土豆和白菜炖个家常菜,再热上几个馍馍,齐活。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饭后,王知秋督促姥爷按时吃了从卫生院带回来的口服药,又给他打了热水泡脚,促进血液循环。 照顾着姥爷躺下,王知秋才放心地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吃过简单的早饭,王知秋便带着姥爷去了矿上家属院的卫生室。 别看这只是个卫生室,但因为服务整个矿区的职工家属,药品配备得相当齐全。护士仔细核对了病历,给姥爷做了皮试后,顺利地打上了青霉素。 把打完针的姥爷送回家,王知秋把家里的备用钥匙交给姥爷一把,又塞了些零钱和票证到他手里:“姥爷,您病好了些,也别总闷在屋里。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附近街上转转,看看热闹,买点自己想吃的小零嘴。” 老爷子严厉的推辞,自己一个大人,本来让孩子给操心看病就已经很麻烦了,坚决不要外孙女给的零花钱。 犟不过姥爷,王知秋也没招,只好把附近的布局说了一遍。安顿好,她才骑车去上班,时间卡得刚刚好。 这天上午有个外勤任务,地点不远,她效率很高,一上午就处理完了。 回单位的路上,她找了个僻静处,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网兜的梨和几个红萝卜。 这梨是空间里种的笨梨,口感一般,但汁水饱满;萝卜则是之前种下没吃完的。她记得这两种东西都对润肺有好处。 拎着这些东西回家时,姥爷看到很是惊讶:“二妮,这时节……哪来的这么水灵的梨和萝卜?” 王知秋面不改色的撒谎:“哦,这个啊,是认识的一户人家,他家有特别的方法,保存的好,留着自家吃的。我碰上了,就跟人家软磨硬泡匀了一些过来,吃点这个对嗓子好。” 在连续几天按时打针、服药,加上王知秋每天悄悄在饮食里掺入的空间井水的滋养下,姥爷的肺炎好得很快,咳嗽明显减轻,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病一好转,老爷子就有些在家待不住了。 看着外孙们每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院里就剩他一个人,也没什么活儿可干,他便起了回家的念头。 王知秋看出姥爷的心思,知道他待不住了,也没再强留。 等到休息日,她仔细帮姥爷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去了汽车站。 上车后,她特意跟坐在前排的一个看着面善的小伙子商量了一下,用自己靠过道的位置换了人家靠窗的座位,让姥爷能靠着窗坐,呼吸能顺畅些,也能看看窗外的景色,分散注意力,减少些晕车的不适。 到了公社,爷俩下了长途汽车。 姥爷年纪大,但是因为靠窗坐,缓了一会儿就没事了,王知秋却扶着路边的树干,脸色发白地干呕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翻腾的胃。 从公社到胜利大队还有不短的一段土路。 爷俩站在大路边等了一会儿,运气不错,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骡车,是隔壁村子往这边送东西的,正好路过胜利大队。 王知秋赶紧掏出一毛钱塞给车把式,扶着姥爷坐了上去。骡车慢悠悠的,总比用走着强。 到了姥爷家,推开屋门,一股尘土的气息迎面而来。 王知秋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打水、扫地、擦抹桌椅,直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才结束。 她又把从县里背来的米、面、猪肉和几样耐放的蔬菜都给姥爷放好。 “姥爷,这些你先吃着,别舍不得。过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她细细叮嘱着。 忙活完,王知秋才辞别姥爷,踏上了回公社的路。 这回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顺路的车,她只好靠着两条腿,走回镇上。 既然回了公社,她想着怎么也得去卫生院看看李继红那边的情况。 但是等她找到那间病房,推开门,却愣住了:那张原本躺着李宝成的病床,此刻空空如也,床单平整,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升起。她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难道是病情好转,出院回家了? 带着一脑袋的疑问和隐隐的不安,她快步走到护士站,向值班护士打听:“护士同志,请问之前住在那张床的李宝成病人,是出院了吗?”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那个病人还有印象,语气平淡地告知: “李宝成?哦,那个败血症的啊,他昨天下午就不行了,没抢救过来。昨天傍晚,他家那个小姑娘找了一辆板车,把人拉回村里去了。” ……去世了?拉回村里了?! 这消息震的王知秋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突然?!虽然知道李宝成病情凶险,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向护士道了谢,她立刻转身,走出了卫生院,踏上了回村的路。 正文 第174章 治丧、陪伴 回到村里,她没回自己家,脚步不停地直奔李继红家的院子。 到了地方,只见平时少有人往来的小院,此刻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脸上带着或同情、或唏嘘的表情。 院门敞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王知秋快步走进院子,外面没有李继红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掀开破旧的门帘,迈进了昏暗的堂屋。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混杂着一种悲伤沉重的气息。 堂屋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块门板,上面覆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门板前,摆着一个瓦盆,里面正燃烧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几张沉默而哀戚的面孔。 而李继红,就跪在门板前。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素色旧衣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帽。 她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承受的僵硬。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的将手里的黄纸投入瓦盆中,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悲恸。 王知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一酸。 她轻轻走过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挨着李继红,也拿起一叠纸钱,学着她的样子,一张一张地,投入那跳跃的火焰中。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李继红缓缓的转过头。 当她看清是王知秋时,那双原本干涩红肿的眼睛里,泪水瞬间涌入了整个眼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王知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不用说。此刻,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眼下的大环境不提倡,甚至限制婚丧嫁娶的大操大办,但对于白事,尤其在红小病不太浓烈的农村,只要不是太过招摇,上面的人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家都有老人,没人敢在这事上做得太过分,怕犯了众怒,也怕轮到自己头上。 按老规矩,停灵三日才算是让亡人走得安稳,也让亲友有个充分悼念的时间。 可李继红家情况特殊,爹死了,娘痴傻,顶门立户的只有她这个半大姑娘。家里连个能主事能撑扬面的长辈都没有,一切都显得仓促而潦草。 人是昨天傍晚拉回来的,今天下午,村里帮忙的人就张罗着要下葬了,多停一天就多一分是非,也实在是这家里也耽误不起那份心力。 王知秋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规矩,但也理解这变通。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外人具体能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那些抬棺、挖坑的重活儿有村里的壮劳力接手,那些人情往来的细微处,也有几位心善的婶子大娘在低声商量、操持着。 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李继红身边。 在继红需要跪拜答礼时,轻轻扶她一把;在她眼神空洞时,低声唤回她的神志;在她因为疲惫和悲伤而身体摇晃时,及时递上一碗温水。 她也分神照顾着被这压抑气氛吓住的李继华,牵着她的手,不时低声安抚几句,又留意着那个依旧浑浑噩噩的继红娘。 整个过程,李继红都异常沉默。 她没有像有些孝子贤孙那样嚎啕痛哭,只是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双原本明亮聪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按照旁人的指引,机械地完成着各项仪式,磕头,烧纸,答谢来帮忙的乡邻。 那份超出年龄的隐忍和镇定,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不忍。 王知秋的眼光落在李继红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心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思绪。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比谁都清楚,李宝成的离去,对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的解脱。 那个男人在世时,是笼罩在这个家顶上的乌云。 如今,这片乌云散了,至少,她们不必再日夜活在拳脚和恐惧的阴影里,不必再为下一顿会不会因为钱被拿去换酒而挨饿发愁。 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新生?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王知秋脑海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真实。可她将这句话压在心里深处,一个字也不能吐露。 因为她知道,人终究不是牲畜。血脉的牵连,伦理的枷锁,以及那漫长岁月里混杂着恐惧、怨恨或许还有一丝对“父亲”这个词的渺茫期待,共同织成了一张网。 即使李继红心里对她爹有再深的恨意,此刻面对的是生命的终结,是“父亲”这个身份的彻底消亡。 她可以恨他的行为,却无法完全漠视这层关系的消逝所带来的空洞感。 这个时候,任何的言语,都是不合时宜的,甚至是残忍的。 那是对李继红内心正在经历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理清的复杂情感的一种轻慢和践踏。 所以王知秋选择沉默。 当作为子女撒下第一把土的时候,李继红的内心的阴霾慢慢散去;转着圈撒下第二把的土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了麻木;撒下第三把土的时候,她觉得今生的债已经还完了。 正文 第175章 高中毕业 这距离,挺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住他的,我们住我们的。 互不打扰,各自清净。 如果说在爹刚咽气的那两天,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茫然、难过还是愧疚、或许还夹杂着一丝的解脱,各种情绪搅和在一起,让她浑浑噩噩。 那么今天,当最后一锹黄土落下,当那矮矮的坟丘彻底隔开了阴阳,她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他是真的走了。 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她们的生活。 那个家里最大的、最不可控的“不定时炸弹”,终于哑火了,再也不会将她们的生活炸得支离破碎。 几天来盘踞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像被这田野里的风吹散了一般,渐渐沉淀、转化,最终凝结成一种释然。 回到家,院子里帮忙的乡亲们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些收尾的活计。 李继红看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王知秋,她轻声说: “知秋姐,你回去吧。家里就柱子和七妮两个人,时间长了不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王知秋,语气坦诚,“我没事了。作为女儿,我没法跟别人说,他没了,我们其实......是松了口气。但知秋姐,在你面前我不说假话,我心里现在真的挺轻松的。” 说着,她甚至还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笑的表情,虽然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不再迷茫。 王知秋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在那里面,她没有看到别的情绪,只剩下坚韧。她知道,这个姑娘已经迈过去了。 “那行,我就不多留了。”王知秋不再坚持,她拍了拍李继红的胳膊,“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捎个信到矿上。” 她明白,这种时候,外人再多的陪伴,也无法替代当事人内心需要独自完成的梳理和消化。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王知秋走之前回了一趟自己家院子。 平时有李继红时常过来帮忙照看、通风打扫,偶尔回来住一次也没觉得多脏。 这次间隔久了些,屋里桌椅上已然落了一层尘土。 她放下东西,也顾不上疲惫,先动手把屋里简单清扫擦拭了一遍,让家里恢复了能住人的整洁。 然后去灶间烧了一大锅热水。提着热水,她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气息清新。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也洗去了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沉重与压抑。 锁好屋门院门,王知秋脚步匆匆地往镇上赶,紧赶慢赶,总算搭上了当天返回县城的最后一班长途汽车。 等她回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好在空间里备着手电筒,让她安全到家。 到家后,她把李继红家发生的事情简单跟柱子和知夏说了,两个孩子听了,也跟着一阵唏嘘感慨,心里对继红继华两人更多了几分同情。 第二天,王知秋准时去矿上上班,先找刘科长销了假,便立刻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日子如水般流过,转眼就到了1972年夏天。 王知秋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两位老师的悉心指导,终于在夜校正式结业,顺利拿到了盖着红章的高中毕业证书! 当她将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毕业证拿到手时,心里涌起的激动和成就感难以言表。 这不仅是一纸文凭,更是自己辛苦付出换来的有力证明。 姐弟三个都高兴坏了,决定好好庆祝一下。 在一个休息日,王知秋带着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柱子和知夏,难得奢侈的走进了国营饭店。 今天他们的运气好,饭店的供应很齐全。 王知秋豪横的一口气点了四个硬菜:糖醋鲤鱼、四喜丸子、木须肉和宫保鸡丁。 四个油汪汪、香喷喷的菜端上桌,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虽然王知秋靠着空间的养殖、种植和偶尔去黑市囤货,让家里的伙食一直不错,但家常便饭的味道,又怎能跟饭店掌勺师傅的专业手艺相比? 三个人也顾不上多说话,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起来。 柱子专攻那条大鲤鱼,吃得嘴角沾满酱汁;知夏用筷子插起肉丸子,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王知秋也难得放纵自己,逮住宫保鸡丁不停筷。 结束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高中课程,王知秋忽然有了一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闲不住的她,开始把空间里那些吃不完的水果,变着花样地折腾。 她回忆着前世看的那些教学视频,学着做果干、熬果酱,甚至尝试着做水果罐头。 面食更是被她研究出了各种花样,馒头、花卷、包子、面条……做多了就统统囤进空间里,反正那里时间静止,不怕坏。 空间里的兔子和鸡也挑着年头大的换了一波,各种煎炒烹炸和熬汤。 这么一番捣鼓下来,最直接的成果就是姐弟三人的身高肉眼可见地往上窜,脸色也愈发红润健康,连以前有些单薄的身板都厚实了些。 柱子和知夏算是“痛并快乐着”。 每天能吃到二姐变着花样做的好吃的,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可这身体长得快,衣服和鞋子就显得格外费,去年刚做的裤腿今年就短了一截,脚趾头也常常觉得顶得慌,换新的频率明显高了。 让知道二姐挣钱不易的两个孩子既欢喜又有点心疼。 这天晚饭后,王知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弟弟妹妹利索地收拾碗筷,自己两眼放空。 她心里琢磨着,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了。 都说学习大脑的黄金时期有限,她得继续往脑子里装点东西。 可是,学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扣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知道用不了几年,政策就会松动,国门会逐渐打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做买卖……对了!外语!到时候肯定会非常需要懂外语的人才! 正文 第176章 学习不止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兴奋起来。第二天,她趁着夜校下课的空隙,找到陈文翰老师和苏玉梅老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老师,苏老师,我高中课程结束了,想着不能就这么停下学习。我琢磨着以后肯定还是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我能不能悄悄的学学外语?” 陈老师听完,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慎重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学外语?你这个想法……倒是很超前。不过,现在这个形势没人敢教,风险也大,资料更是难找。” 听到陈老师的话,王知秋心里刚燃起的火苗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她理解老师的顾虑,这确实是现实。 然而,苏老师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瞬间看到了希望! 苏老师看着她眼中迫切的求知欲,沉吟片刻,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道: “知秋,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国家要发展,不可能跟以前似的一直闭关锁国,跟外面打交道是迟早的事。我上大学的时候学了英语,教你是没问题的,只是……” 她无奈的说,“我手上现在没有任何课本和资料,没办法做备课。” 王知秋一听苏老师竟然愿意教,顿时大喜过望,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眉飞色舞的神情!在这个环境下,能找到一位愿意并且有能力教授的老师,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苏老师!太好了!谢谢你!”她激动地压低声音,“课本和资料的事情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我一定尽力去找!” 这时,旁边的陈文翰老师也开口了:“我年轻时倒是学过俄语,教你也行。那时候都觉得老大哥那边啥都好,全国都兴学俄语。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他话语里带着点怀念。 王知秋看向陈老师,但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陈老师,谢谢你!不过我还是想先学英语,俄语太考验舌头了。” 她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俄语那个弹舌音对她来说就是个巨大的难关,而且她清楚的知道,未来英语的通用性会更广。 其实她内心还贪心地想过法语、日语、韩语,但她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眼下能开始学习英语,已经是在冒险了,必须集中精力。 当务之急,是找到学习资料。 从夜校出来,王知秋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她打算先去县里的新华书店碰碰运气,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 还有就是去废品回收站“淘金”,那里有时能意外发现一些被当作废纸处理的旧书,说不定就能找到几本残破的英语入门读物或者旧词典。 她心里隐隐期待:科里最近会不会有出远差的机会呢?如果能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就好了! 那些地方的图书馆、书店或者废品站,找到相关资料的几率肯定比这个小县城大得多!哪怕只是找到一本残缺的教材,也足够她好好地学习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知秋像上了发条一样,把县里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新华书店里,摆在明面上的大多是又红又专的书籍,连普通课本都少见。 正当她有些失望时,却意外地从一位热心店员在仓库犄角旮旯翻找出来的存货里,发现了两套完整的《数理化丛书》!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苏老师在她面前念叨这套书好多遍了,说是系统自学的好材料,她毫不犹豫地全部买下。 来到废品站,虽然东西收拾的整齐,但是因为品类繁多,所以难免气味混杂。 她在一堆堆废纸旧书中仔细翻检,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真让她找到了两本英文书! 书页泛黄,封面破损,明显不是课本,翻看页面,感觉倒像是小说。 她心头一跳,迅速环顾四周,趁没人注意,心念一动便将书收进了空间。这东西可不敢明目张胆地买出去,只能偷偷藏着。 虽然没有找到正经的英语课本,但“英语小课堂”还是在王知秋家偷偷的开课了。 去年下半年,明面上的钱差不多够了,立马去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这下去哪儿都方便多了。 每次上课,她都骑着车去把苏老师和她的女儿接到家里来,可不敢把孩子独自放在家里。 学习从最基础的二十六个字母开始,苏老师发音清晰,耐心十足。 接着是一些日常能用到的简单单词,没有固定教材,苏老师就凭着自己的记忆和学识,想到哪儿就教到哪儿。 王知秋学得极其认真,每个音都反复模仿,每个单词都用本子工工整整地记下。 不过既然是在家里上课,教一个也是教,王知秋索性要求柱子和知夏也加入进来,都别闲着,一起学! 结果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新脑子好使,没有固有的发音束缚,还是她自己思维已经定型,弟弟妹妹对字母和单词的接受、模仿能力明显比她这个当姐姐的要快、要准! 知夏甚至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苏老师那种略带英伦腔的调调。 起初,王知秋看着弟妹学得比自己好,心里颇受打击。但次数多了,她也想开了,反而把这当成一种激励。 没关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勤能补拙! 她给自己定下硬性目标:每天至少记住两个新单词,雷打不动! 她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两个,一年下来就是七百多个单词呢! 积少成多,总能追上来的! 这天,王知秋下班回来,洗过手就开始忙活着做饭。 油刚烧热,“滋啦”一声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拿着锅铲快速翻炒。就在这时候,她好像听到院门外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手上没停,又翻炒了几下,往锅里添了半瓢水,盖上锅盖慢慢炖,这才擦了擦手,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谁啊?”她一边问着,一边拉开院门。 正文 第177章 县城看病 “婶子,继红,继华,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进来!”王知秋连忙侧身,热情地招呼她们进门。 她伸出手,想去搀扶继红娘。 可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如同对外没什么反应的继红娘,这次竟然微微往后躲了躲,虽然动作很小,眼神也并未与王知秋对视,但这明显的抗拒反应,与以往那种呆滞截然不同! 王知秋惊讶地停下动作,扭头看向李继红,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继红!婶子她、她这是见好了?有反应了!” 李继红脸上也带着这段时间以来最明亮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嗯!知秋姐,我觉得我娘今年开春以后,状态比以前好多了!跟她说话,她好像偶尔能听进去一点了,有时候吃饱了会微微的别开脸。所以我今天带她来县里,想到医院找大夫好好看看!说不定、说不定真能治好呢!”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王知秋也跟着激动起来。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王知秋连声说道,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快做好饭了,先在家吃了饭,歇一歇。一会儿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医生还没下班呢!” 她赶紧把三人让进屋里坐下休息,自己转身回到灶台边,手下麻利地盛出菜,又往锅里多加了些米和水。 娘仨从村里一路折腾到县城,还能顺利找到她这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肯定没吃上饭。 没多大会儿,柱子和七妮也放学回来了。看到李继红姐妹和她们的母亲,两个孩子也很高兴,围着她们问长问短,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饭后,弟妹收拾洗刷碗筷。 她把三个小的留在家里写作业,自己则陪着李继红和她母亲,朝着医院走去。 来到医院挂号处一问,得知医生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时间正好赶得上。 她们挂的是中医科的号,走进诊室,里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老大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谁不舒服?坐下,伸出手来。”老大夫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继红连忙搀扶着母亲,小心地让她在诊桌前的方凳上坐下。“大夫,这是我娘,麻烦您给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的颤抖。 继红娘似乎对陌生的环境和人物有些瑟缩,身体微微僵硬。 李继红轻声哄着,一下下抚摸她的背,伸手拉着她,这才极其缓慢地伸出一只手腕,放在脉枕上。 那样子,好像大夫的手指稍微用力一些,她随时准备把手缩回去。 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腕脉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指下的搏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示意换另一只手。 整个过程,诊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老大夫才沉吟着睁开眼,他看着李继红,语气带着一丝的惋惜: “你娘这病症,根源是早年受过大的刺激,惊扰了心神,导致神志不清,闭塞不通。若是刚发病时就及时医治,再加上家里人耐心安抚、精心照顾,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听到这话,李继红和王知秋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然而,老大夫话锋一转,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急切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但是……现在时间拖得太久了。看这脉象,郁结深重。在这漫长的日子里,她想必又持续不断地受到惊吓、刺激,经历绝望、痛苦这些负面情绪一次次地冲击,最终让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了。想要恢复,难啊。” 李继红听到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老大夫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娘果然不是天生的痴傻!是被刺激以后又被她爹折磨成这样的! 她难过得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却仍不甘心地追问: “可是大夫……可是我娘她、她最近开始对我们说的话有反应了!她会躲开不想接触的人,吃饱了会转头拒绝。这难道不是开始变好的征兆吗?求求您,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哪怕只是让她再好一点点呢?” 老大夫沉吟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恳切又带着倔强的姑娘,缓缓开口道: “我的能力有限,先给你们开个方子试试。这方子只能算是保守治疗,喝上一段时间,或许能让她的情绪更平稳些,夜里睡得踏实点,但要说治愈......只能是你们以后有机会,带她去京都那样大拿集中的地方看了。” 李继红和王知秋听到“能缓解”三个字,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 对于早已不抱太大希望的她们来说,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好消息了! 至于去京都看病,那得等以后环境稳当些再说,现在好多中医大夫的处境都不太好。 李继红赶紧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诚恳:“能缓解就很好了!真的,非常好了!”她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用力地点着头,来表达她的意愿。 老大夫被她的孝心和坚定的态度所触动,但他没有立刻动笔开方,而是继续说,神色比刚才更为严肃: “还有一事,须得先与你们说明。你娘的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了。看她的面色,摸着脉象,不仅有严重的妇科隐疾,还长期营养不良,体内寒气深重,元气大伤。 调理神志的方子里面有人参,这个是大补的东西,如果不调理好身体,可能会虚不受补,适得其反。” 他看向李继红,目光带着询问:“所以,在服用那个安神定志的方子之前,必须先用温和的药材,花些时日,慢慢将她的身体根基调理过来。这一步,不能急,也不能省。你们愿不愿意?” 李继红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愿意!我们既然来了,就是打定主意要给我娘好好治病的!大夫,您放心开方子,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需要多久我们就治多久!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王知秋在一旁拍了拍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老大夫见状,不再多言,轻轻颔首,终于提起了毛笔,在处方笺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正文 第178章 清点、卖钱 “哎!我记住了,谢谢大夫!”李继红双手接过药方,用力点头。 老大夫迟疑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对衣着朴素的母女,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们来县城方便吗?如果方便,等药补食补一个月后,再带她来复诊一次,我根据情况调整方子,那样更稳妥。要是不方便……” 他顿了顿,“我也可以直接把后续安神定志的成熟方子也开给你,到时候按方抓药服用就行。” 李继红立刻回想起这次来县城的艰难经历,母亲异于常人的神态引来旁人的侧目,让本就敏感的她更加焦躁不安; 挤上公共汽车时,售票员看到母亲的样子,生怕是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分子,死活不让上车。她好话说尽再三保证,甚至将要屈膝下跪,才勉强允许她们上车。 一路上,母亲都紧绷着身体,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安抚,心力交瘁。 王知秋站在一旁,也沉默了。 她理解老大夫的建议是为病人好,可这来回的奔波对继红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对李继红更是精力和财力的巨大消耗。 没等王知秋帮忙想出两全的办法,李继红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头,对老大夫说:“大夫,谢谢您为我们考虑。不过,我们来一趟确实不太容易。您就把后续的药方都开给我们吧,我们回去一定按时吃药,仔细调养。” 老大夫看着这姑娘眼中的决断,理解她的难处,不再多劝,点了点头:“也好。” 他重新提笔,将安神定志方也写了下来,递给李继红时,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这方子也是流传多年的成熟方子,药性平和,效果不差什么,放心服用就行。” “谢谢您,大夫,太感谢了!”李继红接过第二张药方,像是接过了沉甸甸的希望,小心翼翼地折好,和第一张方子一起,贴身收藏。 拿着方子去药房划价抓药,看着算盘噼啪作响后报出的金额,李继红心里紧了紧,这药费果然不便宜。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钱,仔细数好递了过去。 提着几大包用草纸包裹、麻绳捆扎好的中药走出医院,天色已近黄昏。 李继红一手紧紧扶着母亲,一手提着药,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希冀。 王知秋轻声说:“走吧,回家。” 从医院回王知秋家的路上,李继红一手搀扶着母亲,心里一边默默计算着手头剩余的钱。 去年她爹住院,知秋姐前后塞给她三百块钱。 但她爹走得急,连住院带发送,满打满算一百块都没花完。丧事结束后,她就把剩下的二百块还给了王知秋。 然后,她在一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悄悄的去知秋姐院子的杂物棚下,又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挖了出来。 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第一次仔细清点了里面的东西: 四块色泽清透的玉佩;七个黄澄澄的金镯子,其中六个是实心的,分量压手,只有一个做工精巧些,是镂空的;还有五个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其中有两个戒面看起来有些暗淡,以及五枚银元。 她不懂古董玉器,但也看得出那几块玉佩质地最好,应该是价值最高的。 其次就是那六个实心金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家里本来就穷的叮当响,又欠着知秋姐一百块的人情,她信得过又有门路的,也只有王知秋一个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整个箱子交给了王知秋,只盼着能换些钱,把债还上,再留点给家里应急,就心满意足了。 王知秋拿着东西,私下里去找了黑市的孙老大,隐去来源,大致问了问行情。 她心里估摸着这些东西未来的升值潜力,再结合李继红实际需要的数额,回去后对她说了自己的建议: 四个玉佩留着,宝石戒指现在卖不上价,银元也是一样,所以只能从黄金手镯上下手了。 最后李继红按照价格决定卖三个黄金镯子,而这三个镯子则是王知秋背地里花钱买下来,悄悄收进了空间,然后将折合好的三百六十块钱交给了李继红。 “继红,这些东西现在差不多就这个价,钱你拿好。”王知秋没有多说,李继红也默契地不问。 拿到这笔“巨款”,李继红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立刻拿出一百块,郑重地还给了王知秋,又道了谢,了却了一桩心事。 剩下的二百六十块,加上家里原本还剩的十几块积蓄,总共将近二百八十块钱,在这年头,足够她们娘仨省吃俭用生活好几年了。 然而,这次带娘来看病,仅仅是抓中药,就一下子花去了八十多块钱! 这还没算上来回的路费和后续可能的开销。 王知秋也在计算花费,她想着李继红这一次瞬间缩水一大截的钱,再次深刻地体会到,无论在什么年代,一扬大病,都足以轻易掏空一个普通家庭的积蓄,甚至拖垮整个家。 她觉得救急不救穷,还是得想办法怎么挣钱才行。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除了极个别膈应人的,村里大部分人对她们这些没有依靠的孩子都挺好的,她在考虑怎么能带着村里的乡亲,一起搞点集体的产业。 正文 第179章 优秀有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和李继红就不约而同地早早起了床。 两人在灶间里默契地搭手,一个生火,一个忙活灶上,很快就把早饭准备好了。 陆续起床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过早饭,便各自行动起来。 柱子和知夏背上书包去上学,李继红也要带着母亲和妹妹踏上回家的路。 临走前,王知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塞到李继红手里: “这里面有块蓝布,不挑人,给你和继华、婶子做件衣裳都行。还有两包桃酥,一包糖,几个苹果,带着路上吃。” 自从在矿上工作后,王知秋每月有了固定的收入和票证,离能淘换东西的地方也近,加上空间里物产丰富,家里的生活水平确实提高了不少。 这些在村里很难弄到的东西,对她来说已不算什么难事,有能力就想着能多帮衬继红一些。 李继红接过沉甸甸的布包,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这是知秋姐的心意,没有推辞,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知秋姐,又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啥。”王知秋笑了笑,帮着她把东西规整好,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有事就打电话。 看着李继红一手扶着母亲,一只手提着布包,让妹妹拎着药包,三人慢慢走远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王知秋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出自行车,利落地骑上,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中。 到了办公室,王知秋刚拿起水壶倒了杯水,还没坐稳,就见隔壁科室那位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张大姐,满脸堆笑地冲她招手,示意她出去一下。 王知秋心里画了个问号,有些莫名其妙。 她跟这位张大姐仅限于脸熟,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突然的热情是因为什么? 跟着走到走廊僻静处,张大姐亲热地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说道: “小王同志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该考虑起来了。我娘家有个侄子,跟你年岁正相当,初中毕业,人特别憨厚老实! 最重要的是,人家在食品厂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是也不介意你家里没有父母,还要抚养弟弟妹妹。你看,等休息日,大姐安排你们见个面,认识认识?” 王知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语’。不小了?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好吗! 这位张大姐是从哪里看出她着急找对象了?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着实有些冒昧。 她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回绝:“谢谢张大姐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在他们没有长大成人之前,我是不考虑个人问题的。” 多大在她跟前都是小的,她这辈子的人生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成家这一项,上辈子就够够的了,是有多想不开,再来一回。 张大姐一听就急了,仿佛王知秋错过的是天大的好事,连忙劝说: “哎哟!找对象结婚也不耽误你照顾弟弟妹妹啊!你想啊,结了婚,你还住你自己家,到时候还能多一个人帮你搭把手照顾家里呢!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就这条件有人要就不错了,毕竟跟她结婚还要帮忙一起养活两个弟弟妹妹,怎么还拒绝了呢! 其实,在张大姐心里,王知秋这姑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条件并不算好,在她能划拉到的适婚人选里是排后面的。 但她娘家住房紧张,侄子好几个,要是能说成一个,让其中一个侄子结婚后住到女方家,不仅能解决住房问题,自家也能宽松些。 王知秋的优点是长得清秀,个子也高,还有份正式工作。 最关键的是她家没大人,就三个半大孩子,结婚以后就是怀孕,到时候可以让哥嫂也以帮忙照顾孩子的名义一起住过去,反正租房又不按人头算钱。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盘珠子都快蹦脸上了。 王知秋一听张大姐这番劝解,再结合她那过于热切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算计。 她不由得气笑了,原本平和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张大姐,”她本来想着以和为贵,但是有些人的脑回路必须得打直球,所以说话的语气里就带着明显的讽刺。 “我弟弟妹妹,我自己能照顾,不需要麻烦别人。另外,我是年纪小,但不是傻!” 她懒得再跟这种心思不纯的人虚与委蛇,吃相如此难看,也不必给她留什么面子。 说话委婉了,对方说不定还以为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呢! 说完,她不再看张大姐那瞬间变得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就回了办公室,留下张大姐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尴尬又恼火。 王知秋心里清楚,这话是得罪人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对于这种想把算盘打到她和她家人头上的人,就得这样干脆利落地挡回去! 王知秋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不会因为别人算计自己而生气,回到办公室就开始认真工作。 因为她工作中表现优秀,科室里其他人都看得见,她平时为人也不错,所以刘科长让她提前转正,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估计就因为转正了,这才进了别人的眼。 表现优秀还有错了?竟然给介绍对象!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王知秋撇开脑子里的念头,用笔点了点她写在纸上的项目,把其中一个圈了起来。 正文 第180章 赞成项目 别的复杂技术她不会,但利用简易温室在冬天种出新鲜蔬菜,是她前几年自己摸索着成功实践过的。 这对于村里来说,无非是换个季节种菜,劳动力、土地都是现成的,关键在于保暖设施和技术指导。 她心思活络起来,觉得这事可以先跟刘中华提一下,探探口风。 毕竟,现在北方的冬天,餐桌上翻来覆去就是白菜、萝卜、土豆这“老三样”。 要是矿上食堂能在寒冬腊月里供应上韭菜、蒜黄、菠菜、生菜、豆芽之类的新鲜蔬菜,不仅能极大改善工人们的伙食,对于主管后勤供应的刘科长来说,这无疑也是一项亮眼的政绩,是能记上一功的。 而且,如果科里能支持这个项目,甚至可以帮忙协调购买一些矿上淘汰下来的旧铁炉子、烟囱和一部分计划外的煤炭,解决最关键的保温问题。 这样一来,项目起步的筹备工作和后期的销路问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王知秋不再犹豫。 她另拿出一张干净的稿纸,低头开始“唰唰”地写起来。 她将项目的设想,对村里增加集体和社员收入的好处,对矿上改善冬季伙食的好处,初步的技术思路,需要的炉具和煤炭支持,以及大致的实施步骤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条理清晰地列了出来。 她写得极其认真,修修改改,力求清晰有说服力。 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确保字迹清晰,格式规整。 听着王知秋条理清晰地阐述她的设想,刘科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抬手示意她先坐下。 他拿起那份计划书,看得十分仔细,眉头时而紧锁,像是这个项目的不赞成,时而又微微舒展,又像是是看到了其中的亮点和价值。 王知秋原本信心满满的状态,被科长这阴晴不定的表情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有点发蔫,开始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想法太天真。 “好!” 突然,刘科长猛地一拍桌子,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在办公室里炸响! 王知秋正心里打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噌”地站了起来,有些懵地看着科长。 刘中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把小姑娘吓着了,连忙尴尬地“咳咳”了两声,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释道:“没事没事,坐,坐!小王啊,我是看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一时间有点激动。” 放下茶杯,他脸上已满是兴奋之色,看着王知秋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干!脑子活络!你这想法确实好啊!这可是一举两得,既帮助了乡亲们增加收入,又解决了咱们矿上工人兄弟冬天吃菜难的老大难问题!这是大好事!”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开始具体分析: “炉子的问题好解决,今年秋季检修,肯定还能淘汰下来一批旧铁炉子和烟囱,我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批给你们村应该没问题。 计划内的优质煤炭指标紧张,这个动不了……但是计划外的热值低的煤矸石或者次一些的煤,想想办法,还是能协调一些的,保暖应该够用。” 他甚至帮着想好了技术支持的路径:“技术方面……你可以去县里的农业局问问看,有没有懂冬季种植的技术员,请他们去指导指导,那就更稳当了!” 王知秋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科长这不仅是同意了,简直是鼎力支持!她高兴得眼睛发亮,连连道谢: “谢谢科长!太感谢您的肯定了!我就是这么个不成熟的想法,全靠您给把握方向、协调资源!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也有底气了!” 她适时地送上真诚的一记马屁,话语里都是感激和敬佩。 坚强肯干、懂得感恩又有眼色的年轻人,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刘中华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办事老练、思路清晰的姑娘,心里是十二分的满意。 王知秋趁热打铁,立刻向科长请示:“科长,那……我明天想请个假,回村里一趟,跟大队书记和队长详细汇报一下这个事,看看村里的意思?” 她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即便自己村因为保守或者怕风险不愿意干,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还可以去姥爷所在的胜利大队问问,或者县城周边其他村子也行。 这明摆着是把挣钱的机会送到手边了,如果连伸手接住的胆子都没有,那就算了,强求不来。 刘中华大手一挥,语气爽快:“请什么假!你这是为咱们矿上解决实际困难,算外勤!把家里安排好,放心回去办你的事就行。” “哎!好嘞!谢谢科长!”王知秋本来那句问话也就是走个过扬,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复,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然而,她刚走出科长办公室,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好心情就折了一半。 早已等在门外的张明慧一把将她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带着关切和好奇问:“知秋,你刚才……跟隔壁科室那个姓张的说什么了?” 她说着,用下巴不着痕迹地点了点隔壁方向。 王知秋被问得一愣,有些莫名:“没说什么啊?她就是说要给我介绍她娘家侄子,我说家里弟弟妹妹还小,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就拒绝了。就这。” 张明慧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怪不得!她刚才在她们科室,跟人嚼舌根,说你‘狂得没边’,‘狮子大开口’,‘异想天开’,想找个对象帮你分担养弟弟妹妹的压力,还挑三拣四……” 王知秋一听,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身上开始发热。 她拧着眉头,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这是什么人呐!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合着就许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算计着占便宜,还不许别人拒绝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强压着火气,把张大姐如何劝说、自己如何回绝、以及她瞬间想明白对方可能存着让侄子一家挤占她租的房子的算计,原原本本跟张明慧说了一遍。 正文 第181章 无语、回村 “我说呢!刚才听她在那头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还纳闷,平时看你办事挺稳重踏实一姑娘,怎么到她嘴里就成那样了。 原来是她自己心思不正,被你戳破了,倒打一耙!这种人,你别往心里去,跟她计较都掉价。” 王知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她知道张明慧说得对,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但她更明白,这种闲话如果任其传播,对自己影响不好。 她想了想,对张明慧诚恳地说:“张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事儿我不能装作没听见,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心气多高或者有啥问题呢。” 她眼神坚定起来,“我得去找刘科长或者工会的同志说说这个情况,不是去告状,就是说明一下事实。不能让她这么胡乱编排人!” 张明慧看着她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想到了妥当的处理方式,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姑娘,不仅能干,遇事也沉得住气,不是那些人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行,你去说说也好。领导们眼睛亮着呢,谁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有杆秤。” 张明慧支持地点点头。 王知秋谢过张明慧,转身又朝着刘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在单位里,埋头干活很重要,但维护好自己的名声和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样重要。 对于这种不怀好意的中伤,必须及时的制止予以反击。 刘科长看着去而复返的王知秋,以为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清楚,他和气的说:“还有什么事忘记说了?” 王知秋把今天的遭遇一字不落的叙述了一遍。 刘科长听完气的火冒三丈,他“腾”的站起身,“我去找她们科长聊聊,不行你再去公会。”算计人不成,竟然倒打一耙,真不要脸!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王知秋想了想,就在办公室安心的待着,把写的计划书又斟酌了一番,看看还有没有疏漏。 刘中华科长回来时,脸上的怒色已经压下去不少,但眉头还微皱着。 他走进办公室,看见王知秋安静的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计划书,神色平静,心里不由又赞了一声沉得住气。 “知秋啊,”刘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开口道,“我跟她们科长谈过了。那边也批评了张春燕同志,这种不负责任的闲话,影响很不好!他们科里会找她严肃谈话,让她注意言行,消除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秋: “你呢,也别有思想负担。组织上是相信你的,你的工作能力、为人,大家都有目共睹。好好干你的工作,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了心。” 王知秋感激的说: “谢谢科长,给您添麻烦了。我就是想把情况说清楚,不能让人凭空污了名声,也影响了咱们科里的风气。我会好好工作的,您放心。” 晚上吃饭时,王知秋通知弟弟妹妹:“我明天要回村里一趟,科里有点工作要和村里对接,顺利的话一两天就回来。” 柱子正埋头扒饭,闻言抬起头:“姐,要紧事?要不我请假跟你一块儿?”他虽然才上高二,但身量已经开始抽条,眉宇间有了少年人的担当。 知夏也停下筷子,眨着眼睛看向姐姐。 “不用,工作上的正事,我一个人能行。”王知秋语气平和,“你俩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把家看好。”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柱子秋天就上高二了,按这进度,明年夏天毕业也才十四岁;知夏更离谱,等她高中毕业时才十三岁。 这都得益于他们上学早,加上学制是五二二,柱子还跟着跳了一级。 想到这,王知秋叹了口气,要不是她有着成年人的自律,这辈子她光脚丫子跑也追不上两人。 哼哼!再聪明,不也得叫她姐! 第二天,王知秋起来的时候,柱子和知夏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昨天晚上她在空间里收拾成熟的作物忙活到大半夜。 她将新一批成熟的作物收割、归仓。空间还是维持之前的规划区域:果树区、药材区、养殖兔鸡和淡水鱼的小池子,以及堆放粮食和杂物的储存区。 真正用来种主食的地方反而不多了,好在空间时间流速快,作物成熟周期短,哪怕只利用一小块地,产出的粮食也足够他们姐弟三人吃饱,甚至还有富余。 她特意去看了药材区,那几株年份最长的人参,在空间黑土地的加速下,参龄已逼近二百年。 她小心挖出两株,用准备好的苔藓和树皮包好,先放着,反正空间里不用担心放坏东西。 剩下的,一百五十年、百年的,还有更多年份稍浅的,都让它们自然生长,只在过于密集时稍微间苗。 “二姐,吃饭了。”知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了。”王知秋应道,在饭桌旁坐下。 眼下,唯一让她觉得有些缺憾的是水稻种子。本地主食是面食,水稻种子难找。 她琢磨着,等这次回村把事情谈出个眉目,去县农业局请教技术员的时候,可以试着问问看有没有稻种。 她一边吃饭,一边思维发散地想着。 吃完饭,柱子去收拾碗筷,知夏帮着姐姐检查要带的东西。 王知秋换上一身半旧但干净整洁的蓝布衣裤,头发利落地编成一根辫子。哪天有空还是去把头发剪一剪,头发长了打理起来太麻烦。 她把那份“冬季蔬菜种植计划说明”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又确认了介绍信之类的都带齐了。 “我走了,你俩在家好好的。”王知秋站在院门口,最后叮嘱了一句。 “二姐,路上慢点!”柱子和知夏异口同声。 王知秋点点头,转身推着自行车上了路。 现在的路走一次就忍不住吐槽一次,自行车车座又硬,不得不说长距离的骑行,真的是‘铁腚’才能受得住,是真疼啊! 眼看快到村里,王知秋猛蹬几下,加快速度,一路到了大队部。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锁。 她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正文 第182章 犹豫衡量 没过多久,就见冯建业书记背着手,不慌不忙地从旁边的厕所方向踱步回来。 临近秋收,地里庄稼长势不错,现在就等抢收了,冯建业脸上带着轻松。 一抬头看见站在大队部门口的王知秋,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王家二闺女这孩子不忘本,去了县里后,一年总要回来几趟,通过她矿上工作的关系,帮着村里销些鸡蛋、山货、编织品什么的,让乡亲们手里能多个活泛钱。 上次见她还是初夏的时候,不知道这次回来,又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二妮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屋,进屋说!”冯建业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推开了门。 “哎!好的,大爷。”王知秋应着,跟在冯建业身后走进办公室,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冯建业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搪瓷缸,给她倒了杯水:“这么早从县里赶过来,路上累坏了吧?先喝口水歇歇。” 他也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日历本裁好的卷烟纸,一边慢悠悠地倒着烟叶,一边和蔼地问,“这次回来,是单位有事,还是看看你三奶奶他们?” 王知秋双手接过搪瓷杯,道了谢,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放下水杯,脸上带着稍显郑重的神色:“大爷,这次回来,是为单位的事,也是为了咱们村里增加收益的事。” “哦?”冯建业划着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她,“还有咱们村的事?你说说看。” 王知秋组织了一下语言,先陈述自己的想法和经验,“之前在家的时候,除了上工挣点工分,没有其他的来源,我就琢磨着冬天在屋里种菜、发豆芽,虽然小打小闹,但是也够我们姐弟三个上学的学费。” 其实不止,那是因为有空间水的加持,再加上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量,所以看起来规模不大,实际上真没少卖钱。 聪明人,一听就懂。 冯建业听到这,来精神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的意思是?咱们队里冬天也能种菜?” 王知秋点点头,“咱们北方,一到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土豆,想吃口新鲜绿叶菜难如登天,矿上冬天里想给工人们改善改善伙食。 我想着,咱们村里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都是勤劳能干的,种出来菜也是一种进项。” 冯建业点点头,心里对于这个王家二闺女的为人处事竖起大拇指。 虽然他对“种冬季菜”有很大的兴趣,但更多的是疑惑:“这大冬天的,地都冻得梆硬,咱们种?搭草苫子盖着种点菠菜、芫荽还行,大批种,怕是不行吧?” 这是老庄稼把式的第一反应,基于多年的经验。 “大爷,您说的对,光靠传统的法子肯定不行。” 王知秋把计划书拿出来给他看,“队里可以试试建一种简易的暖棚,就是用土坯或者砖垒起北墙和东西山墙,顶上间隔着留几块窗户,窗户上糊油纸,外面用苫子盖上,里面再架上旧铁炉子烧煤取暖,人为地给蔬菜造个暖和的环境。” 她观察着冯建业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说: “具体怎么建,我去农业局找找技术员。还有,我们刘科长说了,矿上可以帮忙协调一些他们淘汰下来的旧铁炉子和烟囱,还能想想办法,批一点计划外的煤矸石或者次煤,解决取暖的问题。 到时候种出来的菜,只要品质过关,即使冬天的菜贵一些,我们矿上食堂也能全包了。” 冯建业拿着烟卷手顿住了,烟雾也忘了吐,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了起来: “二妮,你仔细说说,这暖棚,具体咋弄?投入大不大?咱们队里虽然都是种地的,但是这种菜的时节不同,能伺候得了吗?” 王知秋看出冯建业的犹豫,知道他是担心队里花费太多资金承担风险,便主动开口道: “大爷,前期搭棚子、买油纸这些,肯定得投入一些。要是队里账上钱不凑手,我看可以问问社员们,谁家愿意投钱入股,到时候按投的钱多少来分红。要是还不够……” 她顿了顿,像是咬了咬牙似的说:“剩下的部分,我来想办法。我在县里工作,总归比大家门路宽些。” 她没有明说怎么想办法,但是这话等于是给队里兜了个底,大大减轻了他的压力。 冯建业手里的烟卷燃了一大截,他都忘了抽,显然是在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王知秋见他久久不语,又补了一句话: “大爷,你也别太为难。要不这样,您先召集社员开个会,把这事儿跟大家说道说道,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正好,我趁这个时间,去县农业局跑一趟,找找看有没有懂行的技术员,如果咱们队里确定要干的话,最好是请人家来给咱们指导指导,心里也更踏实。” 这话说到了冯建业的心坎上。有专业技术人员指导,成功的把握就更大,给社员们解释起来也更有底气。 “啪嗒”,烧到尽头的烟蒂烫了下手指,冯建业连忙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下定决心的神色: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去县里找人,我这就去打铃召集社员开会!行不行的,总得让大伙儿都知道,自己拿主意!” 他雷厉风行,说着就往外走。 王知秋也站起身:“哎,那我这就去农业局。” 正文 第183章 抱紧‘大腿’ 填饱肚子,不敢耽误时间,又跨上自行车往县城赶。 她一边费力蹬车,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缺心眼:怎么就没想着来之前先顺路去农业局问问,或者干脆等队里开完会、有了准信再行动呢? 这下可好,来回折腾,这回真成“铁腚”了。 “唉,全当锻炼了!”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路上累极了就偷偷的喝点空间水“续命”。 幸好,如今还年轻,经得起造。 紧赶慢赶,终于抵达县农业局。 王知秋下车时,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屁股更是麻木的好像已经离她出走。 站在门口树荫下扶着车缓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遇见会盘问来人的看门大爷,这反倒让她有点不习惯。 有时候,大爷虽然会拦路,但是大爷也给指路啊。 停好车,她左右看了看,朝着一个半敞着门的办公室走去,打算找个人打听一下。 也许是今天运气不错,她敲门的这间办公室,门牌上正写着“技术推广股”。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 王知秋推门进去,只见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见到进来一个长相清秀的陌生姑娘,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腼腆:“这位同志,你找谁?” 王知秋落落大方地说明来意: “同志你好,我是县矿务局供应科的,姓王。想来咱们局里咨询一下,有没有熟悉冬季暖棚蔬菜种植的技术员?我们单位想协同农民弟兄搞个反季蔬菜的试点,需要技术指导。” 一听是矿务局的同志,还是来找技术员的,年轻技术员端正态度,认真回答道: “王同志你好,有的!我们局的李青阳老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以前在省农科所就是搞这个的,是正经的工程师! 现在……嗯,反正他技术很过硬,理论知识扎实,实践经验也丰富!” 年轻人说到“李青阳”名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尊敬,但中间那个微妙的停顿后面未尽的语意,让王知秋隐约猜测,这位李工程师目前的待遇可能跟这些年的大环境有关。 不过,这对她来说不重要,她需要的是真才实学的技术专家。 “那太好了!”王知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不知道李工现在方便吗?我想当面请教一下。” 年轻技术员挠了挠头:“李工他……平时不太在办公室待着,可能在后面试验田或者资料室。我带你去找找看?” “那太麻烦你了,同志你怎么称呼?”王知秋感激地说。 “我叫王松柏,是刚分配来的技术员。”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王知秋跟着王松柏走出办公室,心里组织着见到那位李青阳工程师要说的话。 两人来到办公楼后面,果然看见一小片用篱笆围起来的园子,里面划分成几块小畦,种着些普通的蔬菜。 一个身形清瘦、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仔细查看一株茄子的叶片。 “李工!”王松柏喊了一声。 那男人闻声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眼神在镜片后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 “松柏啊,有事?”他的声音温和。 “李工,这位是矿务局的王知秋同志,想来向您请教冬季暖棚种菜的技术。”王松柏连忙说明来意。 李青阳的目光转向王知秋,矿务局的人来问农业技术,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王知秋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李工,打扰您了。是我们单位想跟生产队合作,搞个冬季蔬菜种植的试点,解决工人们冬天吃菜难的问题。 我打听过了,都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冒昧来请您给指点指点。” 李青阳听了,脸上的疏离感淡了些,但语气依旧谨慎:“冬季生产,成本高,技术环节多,不容易。你们打算怎么搞?” 王知秋心里一喜,肯问细节就是好事。 “李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建一种不需要塑料布的简易实用的暖棚?用土坯或者青砖垒起厚实的北墙和东西两侧的山墙,用来挡风寒。 棚顶不用全封死,可以间隔着留几个木格窗户,天气好的时候打开通风透光,冷的时候就关上。 窗户上用防风的油纸糊住,虽然透光性比不了玻璃,但成本低,也能顶用。晚上或者遇上阴雪天,外面再盖上厚厚的草苫子保温。”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里面呢,架上矿上支援的旧铁炉子,烧煤矸石或者次煤来取暖,这些花费比正常购置要省很多。 这样算下来,再加上剩下的开销就是土坯、木料、油纸和草苫子,这些东西咱们农村自己就能解决一大部分,花钱不多。” 李青阳听得非常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可行度。 他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你这个想法很实际,充分利用本地材料,成本可控,很适合生产队来搞。” 他接着补充:“北墙一定要厚实,最好能达到半米以上,保温效果才好。屋顶的倾斜角度也要算好,既要利于冬季阳光照射进来,又要方便积雪滑落,避免压垮。 油纸的透光性和耐久性差些,所以选址特别重要,一定要选向阳、背风、地势高的地方,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光照。” 王知秋赶紧把这些要点记在心里。 李青阳见她听得专注,理解得也快,谈兴更浓,又详细讲解了冬季适合种植的蔬菜品种,比如耐寒的菠菜、蒜苗、小油菜,以及育苗、控温、通风、水肥管理的一些基本原则和常见问题。 “多谢李工!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更有底了!”王知秋收获满满,感激不尽。 有了这位专业人士的初步认可和技术指导,她对于自己的设想可以切实落地充满了希望。 (今天三更,结束。谢谢宝子们的鼓励和支持,努力码字,争取多更。) 正文 第184章 确定立项 这可是珍贵的技术大拿,必须要牢牢抱住大腿! 王松柏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竟真的讨论起技术细节来,心里暗暗佩服王知秋的本事。 末了,李青阳推了推眼镜,看着王知秋:“你们选定的生产队,干部和社员是什么态度?这事成不成,最终还得看具体执行的人。” “我们红旗大队的冯书记已经召集社员开会讨论了,我这就回去听结果。” 王知秋如实相告,“就是希望能先请您过去帮忙看看地方,做个规划,指导技术,也给社员们吃颗定心丸。” 李青阳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如果队里同意搞,你再来找我,我跟你去现扬看看。具体情况,还得实地看了才能定方案。” “太好了!谢谢李工!太感谢您了!”王知秋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有了这位专家的加入,回去面对社员,她的底气就更足了。 她再次向李青阳和王松柏道谢,记下了农业局的电话号码,约定好等村里消息一确定就立刻联系,这才告辞离开农业局。 推着自行车走出农业局大门,虽然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但王知秋觉得这一趟奔波,值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车,再次朝着红旗大队的方向,奋力蹬去。 王知秋回到红旗大队时,太阳马上落山。 老远就看见大队部门口围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她推着自行车走过去,立刻有相熟的婶子大娘跟她打招呼。 “二妮回来了!” “二妮,听说你要带咱们冬天种菜?真的假的?” “暖棚里种菜真能成?”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王知秋一边笑着应答,一边往大队部里挤。 冯建业正被几个年纪大的围着,唾沫横飞地解释着什么,看见王知秋进来,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拨开人群:“都静静!让二妮说说,她刚从县里农业局回来!” 这话一出,嘈杂声顿时小了不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王知秋身上。 王知秋定了定神,先喊了声“大爷”,然后面向乡亲们,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我刚从县农业局回来。局里的李工,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他听了这个项目,说这事儿能成! 李工已经答应,只要队里下了决定,他就来队里,帮着看地方、定方案、教技术!” “真来专家?”有人惊喜地问。 “那敢情好!有明白人指点,咱心里就不慌了!” 看到大家高涨,王知秋才话锋一转,开始说实际问题: “不过,咱们话要说在前头,这事儿要干成,暖棚怎么盖、种什么、怎么管,都得听专家的,不能按老黄历,毕竟季节不同,不能按照咱们平时的种法。” 她顿了顿,看向冯建业和几位小队干部:“冯大爷,各位叔,会上大家商量得咋样了?有没有个初步章程?” 冯建业脸上带着既高兴又谨慎的神色:“大伙儿意见不一,有说这是好事,愿意跟着干的;也有怕投了钱打了水漂,心里头打鼓的。” 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王长利和其他几个中年汉子,“长利他们几个,倒是觉得可以试试,愿意先投点钱。” 王长利是村小队长,一向敢想敢干,他接口道: “二妮,你都说了,矿上帮着协调炉子和一部分煤,菜种出来他们还包销,这风险就小多了。 咱们投点钱,无非是出点土坯、木料、油纸、草苫子的本钱,就算、就算最后真不成,也亏不到哪儿去。可万一成了,那冬天里可就是独一份的进项!” 王知秋点点头,便提出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冯大爷,长利叔,咱们是第一次干,也别一上来就铺太大摊子。先集中力量,按照李工的要求,建它一两个标准的暖棚出来,就当是试验,队里也是第一次干,矿上对咱们也没有蔬菜重量的要求。 愿意入股的就按股来,投钱投工都算上,到时候卖了菜,按股分红。等这一两个棚子见了效益,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了,明年不用催,肯定抢着干!” 冯建业一听,点点头:“行,还是以稳当为主!就这么办!” 他左右巡视,“都听见了吧?愿意入股的,散会了找长利和我登记!咱们尽快把地方定下来,等二妮请来专家,就开始干!” 人群又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有的改变主意,开始计算家里能拿出多少钱,有的又为刚才的决定后悔,明年还想翻盖房子呢。 王知秋推着自行车,几乎是拖着步子挪进自家院子。 一天的奔波,让她浑身像散了架,又累又饿。 她也顾不得椅子上脏不脏土,直接瘫坐下去,一动都不想动,只觉得两条腿没了知觉,屁股更是被那硬邦邦的车座硌得又麻又痛。 肚子饿的“咕咕”响,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从空间里拿些点心和水果出来,随便对付一口,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谁啊?”她这才想起,刚才累得迷糊,进门竟忘了闩门。 “二妮啊,是我。”门外传来熟悉而慈祥的声音,是三奶奶。 王知秋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她快步迎出去,只见三奶奶端着一个小陶瓷盆,小心地迈过门槛。盆上盖着盖帘,帘子上还放着两个叠好的煎饼。 “我寻思着你这边啥也没有,惦记着你没吃晚饭,给你送点过来。” 三奶奶要把盆子往桌上放,笑着看她,“也不是啥好东西,就一点糊粥(这里是方言:玉米糊),咸菜疙瘩,煎饼,你将就着垫吧垫吧肚子。” 王知秋心里一暖。 也就这些真心待她的长辈,会惦记着她。 她赶紧伸手把东西接过来,触手是陶盆的温热,“三奶奶,幸亏你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亲昵的依赖和感激,“要不是你想着,我今晚怕是真得饿着肚子了,连口热水都懒得烧。” (这章节名字起的,像是千万级别的项目似的) 正文 第185章 李工到来 把三奶奶送回家,王知秋转身回来,仔细闩好院门。 回到屋里,累极了的她什么都顾不上,脱了外衣倒头就睡,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深睡眠。 但是心里装着事儿,第二天刚蒙蒙亮,王知秋就醒了。 虽然身上还有些疲乏,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知道邮局没那么早开门,便打算先收拾收拾家里。 昨天是实在太累,将就着睡了一晚,眼下还不知道要在村里待几天,这屋子必须得好好归置一下,被褥也得拿出去晒晒去去霉味。 动手之前,她先往锅里添了大半锅水,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地瓜,又摸了四个鸡蛋,仔细洗干净,一并放进冷水锅里。 锅底下里引着火,塞进两块耐烧的木柴,让它们慢慢地煮着。 打扫卫生快结束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冯大娘熟悉的嗓音:“二妮——起来了没?” “起来了,大娘!”王知秋赶紧放下笤帚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冯大娘端着个木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咸面汤、地瓜煎饼,还有一小盘的辣椒炒鸡蛋。 “想着你这边缺这少那,给你送点早饭过来。”冯大娘笑着把托盘递过来。 王知秋连忙接过来:“大娘,你这......真是太麻烦你了,我锅里煮着地瓜呢。” “那玩意儿顶什么饿,还得是正经吃饭。你趁热把饭吃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冯大娘干脆利落的转身回家。 王知秋拗不过冯大娘的好意,只好洗了手,先把早饭吃了。 咸面汤咸香适口,那盘辣椒炒鸡蛋更是让她胃口大开的把煎饼全部吃完。 饭后,利索地把碗盘洗干净送还给冯大娘,又加快速度把最后一点卫生收拾利索。 看着天色不早了,她把锅里已经煮熟的地瓜和鸡蛋捞出来,沥干水,收进了空间,留着当午饭。 赶到邮局,正好开门。 她拨通了县农业局的电话,确认李青阳一会就出发去汽车站,预计上午就能到红旗公社。王知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连道谢。 从邮局出来,看时间还充裕,她拐去了国营饭店。 这时候谁家粮食都不宽裕,总吃别人家的,她也过意不去。 掏出钱和粮票,打包了十个肉包子和十个菜包子,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收进空间。 又在心里琢磨着,一会还是得带些东西回去,装装样子。 她挂的车把上左右都是东西的模样回了家,从空间里拿出来小半袋面粉,半瓶花生油,一斤挂面和十个鸡蛋,这才转身往大队部去。 冯建业正在大队部跟会计陈志强对着账本,见她进来,抬头就问:“二妮,怎么样?” “大爷,李工已经坐车过来了,估摸着快到了。”王知秋赶紧汇报,“我想着,不能让专家走着来村里,是不是套上驴车,去公社汽车站接一下?” 冯建业一听,立刻放下账本,点点头:“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忘了!是得接,必须得接!” 他转头就对陈志强说,“志强,你快去跟张老栓说一声,让他赶紧套车,去公社接人!” 陈志强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冯建业又对王知秋叮嘱:“二妮,你跟着车去,就你认识专家。” “你放心,大爷,我肯定把李工顺利接来。”王知秋点头应下,有驴车去接,显得重视,李工路上也能少些辛苦。 张老栓很快就把驴车套好了,停在大队部门口,车板能看出来打扫痕迹,还铺了个旧麻袋。 王知秋跟冯建业打了声招呼,便坐上驴车,张老栓轻轻吆喝一声,鞭子虚晃一下,驴车就“哒哒哒”地朝着公社方向去了。 虽然驴车也颠簸,但比骑自行车舒服多了。 王知秋看着道路两旁熟悉的田地,想着上次坐驴车,好像还是在几年前第一次偷着去黑市的时候。 张老栓不善言谈,一路上也没几句话,只偶尔吆喝一下牲口。 到了公社汽车站,班车还没到。 王知秋让张老栓找个地方等着,自己走到路边张望。 约莫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破旧的班车摇摇晃晃地进了站,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陆续下来几个提着行李的乘客。王知秋一眼就看到了李青阳,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戴着眼镜,在人群中有些显眼。 “李工!”王知秋赶紧迎上去,脸上带着尊敬的笑容,“路上辛苦您了!” 李青阳看到她,点了点头,态度比昨天少了些疏离:“王同志,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王知秋连忙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虽然不重,但这是个态度。 她引着李青阳朝驴车走去,“李工,这是我们队里赶车的张大爷,怕您走路辛苦,特意套了车来接您。” 李青阳看了看那收拾得干净的驴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憨厚笑着的张老栓,“麻烦老乡了。”他客气地对张老栓说。 张老栓只是咧着嘴笑,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三人坐上驴车,张老栓调转车头,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王知秋坐在李青阳旁边,先是问了问路上的情况,然后便顺势介绍起红旗大队的基本情况。 驴车驶进红旗大队,直接来到了大队部门口。 冯建业、王长利,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小队干部和老庄稼把式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驴车过来,冯建业立刻带头迎了上来。 “欢迎李工程师来我们红旗大队指导工作啊!”冯建业热情地伸出手。 李青阳下了车,与冯建业等人一一握手,态度不卑不亢,话虽然不多,但礼节周到。 寒暄几句后,李青阳便直接切入正题:“冯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先去看看初步选定的地块吧?早点定下地方,才好规划后续。” “好好好!李工真是雷厉风行!”冯建业就喜欢这种不摆架子、干事利索的专家,连忙在前头引路,“我们初步看了两块地,都觉得还行,就在村东头,不远,咱们走过去?” “行,走过去。”李青阳点头。 正文 第186章 开工、指导 那地方背风向阳,地势也高,离水源不算太远,确实是个好选择。 李青阳还特意指点了旁边预留的空地,为明年可能扩建暖棚做好了准备。 冯建业和几个小队长围着那块地转了几圈,越看越觉得合适,纷纷点头。 唯独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庄稼把式,踩着脚下的土地有些迟疑,脸上带着明显的心疼,这块是上等地。 “书记,这可是上好的地啊,肥着呢!这要是拿来搭棚子……是不是太糟践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忍不住开口,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地里的泥土。 李青阳闻言,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他常年跟土地和农民打交道,很能理解这种对土地的深厚感情和珍惜。 他走到几位老人面前,语气平和地解释说:“几位老哥的顾虑我明白,好地确实金贵。不过,咱们这暖棚是临时性的,不是永久占了这块地。”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棚子的结构。 “您看,这棚子主要靠土坯墙和木架子,顶上铺油纸和草苫。等来年开春天暖和了,用不着它了,咱们就把棚子拆掉。 物料收拾好明年还能用,这地空出来,咱们再多上点粪肥好好养一养,一点不影响开春种庄稼。 说白了,就是冬天这几个月的工夫,让地多给咱们出一份力。”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又是在地上画了简易图,通俗易懂。 几个老把式仔细听着,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他们不怕出力,就怕糟蹋了好地,听专家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解开疑惑。 “哦,是这么个理儿!” “拆了还能种,那还行,那还行!” “还是专家想得周到!” 唯一的异议顺利解决,建暖棚的事情就算正式定了下来。 时间紧迫,眼看就要秋收,必须抢在秋收大忙之前,把棚子搭起来,把需要移栽的菜苗育上,等秋收一结束,正好移栽进去,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开始动工前,王知秋私下找了冯建业。 “大爷,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下。建暖棚、往后打理,也不是全要壮劳力。你看,能不能把三奶奶家的国栋叔算上? 他腿脚不便,但手巧心细,照看炉火、打理菜苗这些轻省活计肯定能行。 还有继红,虽然年纪小,但勤快,也能帮着种菜、浇水、拔拔草什么的,好歹有点收入,也给你们解决了压力。” 冯建业一听就明白,这是王知秋心善,想拉拔跟她关系好但是生活困难的人家一把。 王国栋瘸腿,做不了重活,李继红更是家里只有她自己扛着。 冯建业点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安排人的时候把他们算上。” 而木匠冯大爷就不用特意说项了,他肯定会来的,建暖棚需要木匠的地方还不少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红旗大队村东头那片选定的土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建暖棚先借村里人家现成的土坯,借了要还的,直接打出来晾着。壮劳力们分了两波忙着和泥、打土坯、垒墙: 冯大爷带着两个徒弟,叮叮当当地制作窗户框和支撑的木架; 王国栋则负责在一旁修补草苫,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李继红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则被安排着清理扬地。 看着原本空旷的土地上,那厚实的北墙一寸寸垒高,简陋却凝聚着众人希望的暖棚雏形初现。 王知秋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李青阳身边。李工不仅是工程师,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他手把手地教王知秋和几个被指定负责后期管理的社员,如何挑选耐寒的菠菜、蒜苗、小油菜种子,如何配育苗床的土,如何控制浇水的量和温度。 “这种子,就像孩子,娇贵也皮实,你摸准了它的性子,它就能给你好好长。” 李青阳捏起几颗饱满的菠菜种子,放在王知秋掌心,“育苗这关最关键,苗壮实了,移栽下去成活率就高。” 王知秋学得极其认真,她知道,李工不可能常驻在这里,具体的执行者还得靠他们自己。 所以最主要的还是村里的人要学会才行,她只是顺带的学学。 眼看着暖棚的主体结构一天天完善,顶上的木梁也架好了,装上了好几扇的大窗户,只等糊上油纸、盖上草苫,再把炉子安装好,就算大功告成。 育秧的苗床也在棚内一角整理了出来,松软肥沃,只待播种。 这天下午,李青阳绕着几乎完工的暖棚又仔细检查了一圈,拍了拍垒得结实的土坯墙,对跟在身边的冯建业和王知秋说道: “冯书记,王同志,这棚子主体差不多了。后续就是糊窗纸、盖苫子、安装炉具这些细活,按部就班做就行。 育苗的要点我也都交代清楚了,按时播种,注意控温,出苗前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积水。” 他顿了顿,看向冯书记: “村里安排的这几个人员学的还行,往后多上心盯着点,问题不大。我明天就先回县里了,这边有什么急事,可以打电话到局里找我。” 冯建业一听,连忙挽留:“李工,再多住两天吧,眼看就快弄好了,也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你!” 李青阳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浅笑: “不了,冯书记,局里还有别的事。看到你们这里干劲这么足,我就放心了。等天再冷一冷,你们把菜种出来以后,我再来看看。” 冯书记郑重地点点头:“李工,你放心,我们一定按你教的来,遇到拿不准的,肯定及时向你请教。” 第二天,冯建业又让张老栓套上驴车,将李青阳送到了公社汽车站。 临上车前,冯建业把一个装着二十个鸡蛋、两包点心、十个白面馒头和一包干枣的布包硬塞到李青阳手里:“李工,一点心意,别嫌弃。” 李青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朝他们挥了挥手。 正文 第187章 试验温度 接电话的正是刘中华科长,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小王啊,正想找你呢!告诉你个好消息,科里已经协调好了,淘汰下来的旧铁炉子、烟囱,还有一批计划外的次煤炭,都给你批下来了!就看你那边什么时候要,随时可以安排车送过去。” “太好了!科长,您这效率可真高!”王知秋听到这确切的答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难得语气轻快地赞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刘中华听得哈哈大笑,难得幽默地回了一句:“谢谢王同志的夸奖,我一定再接再厉!” 王知秋被科长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言归正传,和刘科长敲定了送货时间。 得知今天就能送过来,她不敢耽搁,挂了电话就急匆匆赶回村里报信。 冯建业一听矿上的支持这么快就到位了,精神大振,立刻安排了几个劳力在村口等着接车。 过了大概两个钟头,只见两辆大卡车颠簸着驶近,早有等候的社员跑上前去挥手指引,领着卡车直接开往村东头的暖棚工地。 车停稳后,王知秋快步上前,一眼就认出从第一辆卡车驾驶室跳下来的司机竟是宋向阳。 “姐夫?怎么是你来了?”王知秋有些惊喜。 宋向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正好这两天闲着没任务,听说给你们村送东西,我就主动揽了这活儿。怎么样,没耽误事吧?” 旁边有记性好的社员看着宋向阳面熟,经王知秋这一声“姐夫”,才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几年前冬天,给王知秋家送煤的那位司机吗? 心里对王知秋更多了一份佩服,这闺女,是真有门路,是个好孩子,出去还惦记村里人。 王知秋赶紧给冯建业和宋向阳互相介绍。 冯书记热情地握住宋向阳的手:“宋师傅,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这一趟!” “冯书记客气了,都是工作。” 宋向阳说着,指了指两辆卡车,“这一辆车,半车是这次要用的次煤炭,另外半车是六个旧炉子和配套的烟囱。另一辆车装的全是次煤炭。” 冯建业连忙指挥等候的社员们上前卸车,又对宋向阳和另一位司机说:“两位师傅辛苦了,先去大队部喝口水,休息休息!” 王知秋陪着两位司机往大队部走。 宋向阳边走边对冯建业和王知秋郑重交代: “冯书记,知秋,这批煤炭是矿上特批支持咱们这边的,只象征性收点费用,但有一条,必须严格按照规定,全部用在暖棚的取暖保障上,可不能挪作他用,这是原则问题。” 冯建业立刻正色保证: “宋师傅,请矿上领导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懂!矿上这么支持我们,我们要是还动歪心思,那还是人吗?我们全体社员都指着这暖棚出息呢,保证一两煤都不会乱用!” 他的保证掷地有声,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郑重。 宋向阳听了,放心地点点头。 卸车的社员们干劲十足,小心地将炉具和煤炭搬运到指定的、干燥通风的地方存放好。 王知秋本想留宋向阳他们吃顿便饭,但被宋向阳婉言谢绝了。 “不了,知秋,我们来的时候就不早,还得赶回去交车。再说,眼下你们这儿正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哪能再添乱。” 宋向阳摆摆手,他看得出村里为了这暖棚正上下一心忙活着,哪能那么没眼色的留下吃饭。 王知秋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 冯书记把煤炭的钱让会计直接结给宋向阳,炉子没算钱。 又紧赶慢赶地收拾了两天,顶上的木格窗户仔细地糊上了防风的油纸,虽然透光性比不了玻璃,但也能将就。 从矿上拉来的炉子,也被搬进棚内,选好位置安装起来,接上了烟囱管伸到棚外。 试着生起一个炉子,火苗“呼呼”地烧起来,烟囱也顺畅地冒着青烟。 虽然炉子是淘汰下来的,但个个完整,没有破损漏烟的地方,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最终按照计划建起的两个暖棚,面积都不算大。 赶在秋收之前,冯建业特意跑了趟公社,找领导特批了几张工业券,去供销社买回了一支室内温度计。 这是李工提过的,有个明确的数据,对于控制温度有很大的帮助。 两个暖棚,根据大小和结构,暂时先各安装了一个炉子。想着万一一个炉子供热不足,反正有六个炉子备用,随时可以再加。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点火试温,看看棚里到底能有多暖和。 试温点火那天,冯建业、王长利、王知秋,还有几个主要负责管理的社员都围在暖棚里。 炉膛里塞进引火的麦秸和耐烧的木柴,火柴“嗤”地一声划亮,点着一张废报纸塞入炉内。 火焰渐渐升腾,燃烧着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热气顺着炉体散发开来,驱散着棚内深秋的寒意。 所有人都安静不语,不时抬头看看棚顶,又低头看看那支被挂在棚柱上的温度计。 红色的酒精柱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升。 接下来的两天,王知秋和几个负责管理的社员,就按照李工之前嘱咐的方法,在暖棚里做起了温度实验。 他们选了上午和下午各一个固定的时辰,把炉子生起来,仔细记录下一个小时内温度计的变化。 这事得做细致才行。 他们不光看棚里能热乎到多少度,还留心着外头实时的天气和温度,把李工说的“秋冬季温差”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反复估算着到了数九寒天,这两个炉子火力全开,到底能不能把棚内温度维持住。 试了几回,心里渐渐有了底。 冯建业嘴里叼着烟卷,眯眼瞧着那温度计,对围着的众人说: “看样子,一个炉子差点,赶上温度最低的时候,怕是顶不住。两个炉子一起烧,那就稳当多了!” 王知秋补充道:“李工也说过,要是赶上太阳好的大晴天,就算冬天,日头晒着棚顶,里头也能攒下不少热乎气。 那时候咱们就能省点煤,灭一个炉子,或者把火压小点。” 这个灵活的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正文 第188章 暖棚完成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只在干活间隙跟继红说过几句话,也没顾上细问她们家里的情况。 她回到家里,从空间里取了十斤白面和一条两斤多的猪肉,用口袋装好,拎着便往李继红家走去。 暖棚那边暂时只留了两个人轮班照看菜苗,其他劳力都各自回家准备秋收了。 秋收前的村子,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抢收做准备,拾柴火,预备吃食,难得有几分忙碌前的宁静。 王知秋站在李继红家院门口,扬声朝里喊:“继红,在家没?” 屋里很快传来李继红清脆的应答:“知秋姐,我在家,快进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带着见到她的欣喜。 “我来看看婶子怎么样了。”王知秋说着。 李继红一眼就瞧见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知秋姐,你怎么还拎着东西来?这又不是走亲戚,整那么外道干什么!” 王知秋笑着迈进院子,把东西递过去,语气自然又亲切: “没跟你外道。这是专门拿来给婶子补身体的。上次大夫不也说了么?婶子这身子虚,光吃药不行,得食补,得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才能慢慢养回来。” 她看向坐在屋门口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继红娘穿着件的蓝色长袖褂子,下身是条黑色的旧长裤,脚上一双宽口的布鞋。 她依旧像以前那样,不吵不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而,当王知秋的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继红娘的视线下意识地躲闪开来,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这个细微的反应,却让王知秋心里高兴。 这比之前那种完全隔绝外界、毫无反应的状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行了,别愣着了,把面和肉放好。”王知秋把东西塞到继红手里。 李继红只好接过口袋。 看着李继红娘仨的生活总算有了点起色,王知秋心里踏实了不少。 临走前,她跟继红说了明天要回县城的事,算是提前道个别。 从继红家出来,走在村子的路上,她忽然想起山上的灰灰,心里有些惦记。 自从过年时回来见过一面,这又七八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看看天色还早,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村后的山上走去。 越靠近之前的那个山洞,王知秋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扬声呼唤:“灰灰——灰灰——” 她可不想被那家伙误当成闯入者,来个突袭。 没过几分钟,就听见旁边林子里传来一阵“嗷呜——嗷呜——”带着点急切和委屈的回应声。 王知秋顺着声音望过去,没多大工夫,一道灰影如闪电般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不是灰灰又是谁? 成年期的灰灰,体型越发健壮威武,皮毛油光水滑,隐隐有了山林王者的气度。 可一见到王知秋,它瞬间就变身“嘤嘤”怪,喉咙里发撒娇的哼唧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绕着王知秋的腿不停地转圈,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她身上蹭,那股亲热劲儿,要不是王知秋早有准备,真能被它蹭个跟头。 王知秋心里又好笑又发软,伸手抱住它的大脑袋用力揉搓了几下:“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这不是来见你了嘛!” 好好安抚了灰灰一番,等它撒娇的劲头稍微过去,王知秋连忙从空间里取出一大盆的空间水,放在它面前:“快喝吧,知道你馋这个了。” 灰灰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这才低下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起来,它知道,姐姐来了,肯定不会少了它老婆孩子的,所以自己先喝个痛快。 看着灰灰痛快地喝饱了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用脑袋顶了顶王知秋的手,转身示意她跟上,步伐轻快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距离原来的山洞不远,王知秋就看到了灰灰的家人。 五只半大的狼崽正在空地上互相扑闹玩耍,它们的体型已经接近一般的成年狼,身形矫健,毛色油亮,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稚气。 与它们愈发威猛的父亲灰灰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和沉淀。 王知秋知道,按照狼的习性,这几个半大小子快要到离开父母、独自闯荡山林的时候了。 那五只狼崽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立刻停止了嬉闹,耳朵警觉地竖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知秋,带着审视和警惕。 但当它们看到走在王知秋身旁,神态放松的灰灰时,紧绷的身体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玩闹状态,互相追逐、啃咬对方的皮毛,在地上滚作一团。 看着这几只无忧无虑、尽情撒欢的小家伙,王知秋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长辈般的“慈爱”笑容。 果然,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能有爹娘庇护、不用早早面对风雨的童年,才是最幸福自在的。 其中三只性格格外活泼外向,闹腾得最欢,有时玩疯了,会不小心撞到趴在旁边岩石上休息的母狼。 灰灰的媳妇便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那三只调皮鬼立刻会老实片刻,夹着尾巴溜到一边。 不过,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又会故态复萌。 王知秋慢慢靠近那只神态安详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母狼。 它抬眼看了看王知秋,眼神平静,没有敌意,显然早已熟悉了她的气息。王知秋拿出刚才灰灰用过的那个盆子,又注满了一盆空间水,轻轻推到母狼面前。 母狼站起身,优雅地走上前,低头嗅了嗅,随即也开始小口却迅速地饮用。 它喝水的速度比灰灰斯文许多,但也能看出对这水的喜爱。 正文 第189章 休息、报告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做了简单的早饭,吃完饭后,便把家里没吃完的米面油盐仔细收进空间,铺盖卷好放进柜里锁上。 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踏上了返回县城的路。 回到县城的院子,算算日子,离开的时间不短了。 她决定明天再去科里报到,今天先好好给柱子和知夏改善下伙食,也把家里拾掇拾掇。 这段时间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骑车。 王知秋腿着往供销社走去。 运气不错,今天正好有不要布票的瑕疵布出售,虽然颜色有点不均匀或有些微跳线,但丝毫不影响穿。 她扯了够给弟妹三人各做一身新衣的布料。 又顺便买了两斤本地产的梨子,看到肉案上最后两根被剔得溜光水滑的大骨头,赶紧买了下来,打算回去熬汤。 回到家,她先把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梨和自己空间里同品种、但个头更大的梨混在一起。 接着便将那两根大骨头仔细清洗干净,焯过一遍水后,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一段葱白,放在煤炉子上慢慢熬煮。 她又用面引子发上一大盆面,打算包韭菜肉馅的大包子。 这个季节还有韭菜,所以可以放心吃。 她特意多发了面,想着蒸好了可以存一些在空间里,随时能吃,比较方便。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里的卫生,王知秋便坐在窗前,就着明亮的光线,开始给弟弟妹妹裁布做衣服。 柱子正是窜个子的时候,知夏也长得快,春季的衣服秋季穿着就短了一截。 她拿着软尺比划着,用画粉在布上画出线条,比对着正在穿的衣服长一截去剪裁。 做着衣服,她就不由得寻思是不是该买一台缝纫机。 实在是手工做衣服太耗费时间,尤其是家里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她先把这笔开销记在了心里,这缝纫机必须得置办上。 王知秋低头做着衣服,直到脖颈有些发酸,才放下针线活。她起身去把韭菜择洗干净,摊在盖帘上沥水。 看了看面发得差不多了,便把没做完的衣服布料仔细收到一边,洗净手,开始叮叮当当地剁肉馅、切韭菜。 馅料调好,面也发得蓬松柔软,满盆都是蜂窝眼。 她熟练地揉面、擀皮、包包子,一个个胖嘟嘟的包子褶子匀称地立在笼屉里。 第一锅包子蒸上,没多久,混合着面香、肉香和韭菜特殊香气的蒸汽就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包子出锅,王知秋也顾不上烫,忍不住先拿了一个吃。 刚蒸出来的馒头不吃菜都能吃两个,更何况是韭菜肉馅包子了。 吃完包子,她给炉子上熬煮了许久、已经呈现奶白色的大骨头汤里加了适量的盐调味。 接着又继续把剩下的面包完,时间掐算得正好,第二锅包子刚出锅,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原本听着有些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在发现院门是开着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二姐——是不是你回来了?” “二姐——二姐!” 明明只有两个人,那冲进院子的动静,却硬是营造出了一群人的声音。 王知秋脸上扬起笑容,从厨房走出来:“哎!回来了!慢点跑,别摔着!”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已经一前一后旋风般冲到了厨房门口。 每次离家回来,几乎都要经历这么一次两个小家伙“热情轰炸”的欢迎仪式,王知秋早已习惯,并且乐在其中。 等到看见灶台上那刚出锅的包子,和锅里香气四溢的骨头汤,两个孩子的兴奋更是达到了顶点。 王知秋不在的这几天,他们吃饭都是凑合,怎么省事儿怎么来,哪里吃过这么像样的饭菜。 这下可算是能敞开肚皮,好好解解馋了。 果不其然,那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老话一点不假。 王知秋和知夏陆续放下筷子后,就看柱子一个人还在那儿埋头苦干,手里的包子三口两口就下了肚,喝汤也是呼噜呼噜的。 眼看着蒸出来那一大锅包子迅速见底,最后竟然只剩下两个,王知秋心里都有点发慌了,暗自寻思:难道估算错了饭量,还不够吃的? 还好,柱子喝完最后一大碗骨头汤,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总算放下了碗,摸着感觉有点撑的肚子,憨憨地笑道:“姐,吃饱了!这汤真香,喝完浑身暖呼呼的!” 王知秋这才松了口气,差点以为他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了。 饭后,三姐弟收拾完碗筷,趁着消食的功夫聊天。 柱子和知夏都好奇二姐这次回村忙活了些什么。 王知秋便把建暖棚的事儿,挑着能说的,简单跟他们讲了讲,略去了其中许多波折和细节,只重点说了,要是成功了,冬天就能有新鲜菜吃,村里也能多个收入。 柱子听出来村里的暖棚种菜与他们家种菜的方式不一样,更复杂一些,但知道村里能赚钱就是好事,便用力点头:“二姐你真厉害!” 知夏也点点头,一脸崇拜,在她心里二姐哪儿哪儿都好,二姐顶顶厉害! 晚上,照例是学习时间。煤油灯下,三人摊开英语课本和笔记。 王知秋虽然在村里时也没完全丢下,靠着记忆背了些单词,但系统性的学习时间根本挤不出来,感觉都有些生疏了。 她收回思绪,带着弟弟妹妹一起,从复习旧的语法和单词开始复习。 第二天王知秋早早的醒了,和弟弟妹妹一起吃过早饭,看着他们出门上学,她收拾了一下,步行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先跟相熟的张明慧等同事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 看到刘科长进了办公室,她等了一会儿,便拿着一份关于红旗大队暖棚建造过程的记录,走了过去。 “科长。”王知秋轻轻敲门。 “进来。”刘中华抬头见是她,神色如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村里的事忙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来跟您汇报下进展。”王知秋坐下,将手里的记录本递过去,然后大概的把过程说了一遍。 正文 第190章 预定先进 上面不仅写了过程,还写了一些关键数据,比如初步测试的棚内温度范围,看得出花了心思。 过去刚开始几天的热情,刘科长这两天显得冷静了许多,毕竟矿上目前是实打实地投入了资源,而回报至少要等到温度下降、蔬菜长成才能看到。 不过,听着王知秋的汇报,看着这份详细的记录,他还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嗯,听起来前期工作做得还算扎实,考虑得也比较周全。目前看,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他合上记录本,看向王知秋,语气肯定了几分: “辛苦你了,小王同志。来回跑,还要各方面协调。这件事如果真能办成了,解决了咱们矿上冬季吃菜的老大难问题,那今年科里的先进,我看你可以争取一下。” 对于这个来到科室以后,面对工作一直是积极向上、不怕苦不怕累的姑娘,刘科长一直是看着她成长的。 从刚开始磕磕绊绊的交接工作,到地心应手,再到出差也没有任何迟疑,这样的‘兵’,刘科长恨不得多来几个。 能明着说出这个话,算是领导一个比较明确的认可和鼓励了。 王知秋心里明白,这“先进”不只是虚名,更代表着实打实的成绩和认可,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也表达了感激: “谢谢科长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靠您和领导的支持。后续蔬菜生长的情况,我会继续跟进的,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王知秋按部就班地上了一个多月的班,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天傍晚,她下班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离着老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坐着两个人。等近了些,才看清是谁,她心里一喜,连忙下车。 “二姑!秀英姐!你们怎么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从兜里掏钥匙去开门。 “来来,快进屋!”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侧身热情地招呼两人。 二姑王长花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就想来县里看看你们姐仨,一直也没得空。” 她身边站着的孟秀英,比王知秋大两岁,模样清秀,性子有些腼腆,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跟着走进院子。 王长花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洗干净的衣裳,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这不是刚忙完秋收,地里的活不多。”二姑解释道,“你小表弟现在也好几岁了,能离得开手了,我就琢磨着,带你秀英姐过来看看你们。” 王知秋是真为二姑高兴。 自从生了小表弟后,二姑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亏虚得厉害,刚开始的时候,出了月子也起不来床。 幸好二姑父孟世民对二姑还不错,加上又得了儿子,心里高兴,硬是花钱请了老大夫,给二姑断断续续调理了半年多,这身子骨才慢慢硬朗起来。 王知秋听说二姑吃的方子里需要人参入药,这地方可不好买人参! 王知秋便悄悄拿了一根空间里年份浅些——约莫二十年左右的人参送过去。 只说是想办法托关系从老中医那里换来的。 王长花接过那根人参时,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要不是有这个侄女,那时候在家生孩子的自己和孩子能不能熬过来都难说。 现在又送来这个,二姑是个明白人,肯定不能占小辈便宜。 就让丈夫硬塞给王知秋八十块钱,说多了少了的就这些,但是决不能白拿侄女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会儿看着二姑脸色红润了不少,说话也有了中气,王知秋是打心眼里高兴。 她连忙接过孟秀英手里的袋子,引着她们往屋里走:“二姑,秀英姐,快进屋歇歇!柱子和知夏一会儿也该放学了,正好一起吃饭!” 王长花也没跟侄女客气,今天这个时间是回不去家了,索性安心的住一天。 王知秋借着出门的由头,找了个僻静处,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猪肉和一只褪好毛的鸡,这才拎着东西回家。 推门进来,王长花看见侄女手里又是肉又是鸡,心疼得忍不住开启了唠叨模式: “你这孩子!我们又不是外人,怎么一出去就买这么些东西回来?咱家是啥大户人家啊,又是肉又是鸡的?这得花多少钱!” 王知秋知道二姑是心疼她,怕她乱花钱。 她把东西放进灶间,笑嘻嘻地说: “二姑,你就放心吃吧!你侄女我现在挣着工资呢,供得起!我二姑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能吃顿好的了?你要是不吃,我才真不高兴呢!” 王长花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很高兴,这是侄女看重她。 而且她也知道这个侄女主意正,有本事,念叨两句就行了,说多了反倒生分。 她轻轻拍了王知秋一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买都买回来了,那就吃!我侄女有出息,我享享福!” 王知秋笑着去洗手准备做饭,王长花和孟秀英也闲不住,跟着进了灶房帮忙打下手,一个摘菜洗菜,一个负责生火。 三人一边忙活,一边拉着家常。 王知秋忽然想起二表姐孟秀英的年纪,随口问道: “二姑,我秀英姐今年有二十了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她印象里,二表姐差不多该是今年或者明年初结婚。 没想到这话一问出来,厨房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王长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泛起一丝愁苦。 正在低头烧火的孟秀英动作顿了一下,声如蚊蚋地说了句“我去把鸡毛再拾掇拾掇”,便端起盆子,快步走到院子里去了。 看着二闺女躲开了,王长花叹了口气,这才带着愧疚低声对王知秋说: “唉!别提了,都是我拖累的,这几年我身体虚,你秀兰姐嫁出去了,秀英初中一毕业就留在家里,里里外外地伺候我,照顾你小表弟,愣是把年纪给耽误了。 这一两年我身子骨好了,赶紧给她张罗相看,可是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大多都有了对象,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也没个着落。 这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在咱们这里,那就是老姑娘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心里……” 正文 第191章 买临时工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姑娘家到了岁数没对象,爹娘心里都着急的不行,生怕好的都被挑走了。 王知秋看着二姑愧疚的模样,又望了眼院子里表姐忙碌的孤单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她不想着结婚生子,但是这是她重来一回才有的觉悟和勇气,现在的女孩子还是会遵从家里的安排,到年纪就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慰道:“二姑,你别急,也别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秀英姐人长得周正,性子又好,还识字,肯定是缘分没到。 回头我也在县里帮忙留意着,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这找对象是一辈子的事,宁缺毋滥,总比随便找一个往后天天闹心强。” 王长花听着侄女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哎,二妮你说得对,是得找个好的。” 等柱子和知夏放学回来,见到二姑和表姐,都高兴得不得了。 王知秋总共做了四个菜,菜样不多,但每一样的份量都很足。 主食是她现做的手擀面,筋道爽滑。 那只鸡做了两种口味,一半用干辣椒爆炒,另一半和土豆块一起炖得烂糊。 把土豆炖鸡的汤汁往面条里一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吃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不存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王知秋和弟妹们围着二姑,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回答着二姑关于他们学习、生活的各种问题。 吃完饭,不用王知秋吩咐,柱子和知夏就利索地收拾起碗筷,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扫地,配合默契。 王长花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三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竟然能这么懂事能干。 因为二姑和表姐在,晚上例行的英语学习不好明着进行,便暂时停了。 王知秋心里惦记着表姐的事,脑子里一直在琢磨。 忽然,她想起今天上班时,张明慧跟她闲聊提起的一件事。 张姐说,矿上食堂有个临时工岗位要卖。 卖工作的是一位姓吴的阿姨,前几天出门上班时不小心踩空台阶,摔断了腿。 她儿媳妇平时就对她上班不看孩子有意见,见她摔断了腿,更是撒手不管,却趁机想把工作要过去。 吴阿姨心寒了,眼看儿子儿媳指望不上,自己又没法上班,便透出风来想卖掉工作。 只是她要价太高,一个临时工岗位,市价最高也就两百块钱,她却开口要三百,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卖出去。 王知秋心里一动,仔细琢磨起来。 她找了个理由,把二姑叫到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把这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二姑,”王知秋拉着二姑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现在秀英姐不用在家照顾你和表弟了,一时半会儿又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总在家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能把这个临时工的工作拿下来,秀英姐有了正式工作,成了吃商品粮的,那身份就不一样了,找对象的范围也能扩大到县里,选择面更广,你觉得呢?” 王长花一听,眼睛登时就亮了,但是想到家里的情况,她搓着粗糙的手指,低声道:“二妮,你这想法是好。 可是,不瞒你说,前几年给我看病抓药,家里的积蓄花得七七八八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百多块钱。这三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她眉头紧锁,一边是高昂的费用,一边是被自己耽误了青春的二闺女。 犹豫挣扎了片刻,王长花还是下定决心:“不过,只要这事能成,能给你秀英姐奔个前程,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不能再耽误孩子了!” 王知秋看着二姑下决心的表情,劝慰道: “二姑,你先别急上火。这事儿也还不一定呢。明天我上班先去仔细打听打听,看看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工作卖没卖出去,或是那吴阿姨能不能松口。 万一有戏,钱的事儿……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王长花听着侄女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期盼着明天能顺利。 晚上给柱子在姐妹俩屋里打了个地铺,地下用草苫子铺了厚厚的,二姑和表姐就在柱子床上休息。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心里装着事的王长花就睡不踏实了,轻手轻脚地起来,摸到厨房准备做早饭。 王知秋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起了床。 看着二姑心神不宁的样子,王知秋心里明白,这事不确定,二姑就一直牵肠挂肚。 她快速地洗漱完,简单的吃了早饭。 也没等柱子和知夏起床出门上学,跟王长花打了声招呼:“二姑,我先去矿上打听打听,你在家等我消息。” 说完就推上自行车出了门。 到了办公室,时间还早,没什么人。 王知秋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张明慧提着包来上班了。 她连忙迎上去,把张姐拉到一边角落,压低声音问:“张姐,昨天你说食堂吴阿姨卖工作那事儿,我想再仔细问问,她那工作......卖出去了没有?” 张明慧是多精明的人,一看王知秋这着急打听的架势,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直接问道:“怎么?你家里人想买?” 王知秋便点点头,简单说了下表姐的情况。 张明慧一听,了然地“哦”了一声,随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急切: “你算是问着了!我早上出门还碰见吴大姐家邻居了,听说有新情况! 那吴大姐是真被她儿媳妇寒了心,又怕儿媳妇打着‘替她上班’的旗号把工作硬抢过去,现在着急出手,把价格又降了降! 放出话来,最低二百六就卖!说是如果再没人买,她就只好先找个信得过的亲戚去替班,等自己腿好了再去上班,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文 第192章 打听、确定 王知秋一听,心里顿时一喜!二百六! 虽然还是比市价高,但比三百可是实打实降了四十块,压力小了不少。 而且对方着急卖,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她当机立断,握住张明慧的手: “张姐,那更得麻烦你了!要是方便,能不能请你现在就帮忙牵个线?咱们今天上午就去把手续办了怎么样?免得夜长梦多!” 她想着,万一那儿媳妇又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有别人截胡,就麻烦了。 张明慧也是个爽快人,见王知秋这么果断,便一口答应:“成!我这就去找吴大姐说一声!你就在这儿等我消息!”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王知秋看着张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二百六十块钱。 二姑家能拿出一百多块,剩下的缺口,她先给垫上。 她手里的钱不少,而且深知二姑的为人,也不担心会赖账。 其实她这么操心,也不全是为了给二姑减轻压力,心里也存着一点自己的私心。 柱子和知夏眼看着一天天长大,可说到底还是半大孩子。 她这份采购员的工作,虽然不像供应科的采购员需要常年在外奔波,但免不了也会有出差、下乡的时候,就像这次回村搞暖棚项目,一去就是好多天。 家里没个大人坐镇,她在外头心里总是不踏实。 如果秀英表姐能来县里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也算是在县城站住脚。 以后自己再有需要离家的工作,把弟妹托付给知根知底的表姐照顾,也能放心不少。 独木难支,多个可靠的亲人互相扶持,在这年月比什么都强。 拿定心思,她借着去厕所的功夫,从空间里数了二百六十块钱出来,装进了外套口袋。 回到办公室没等多久,就见张明慧一阵风似的回来了,脸上带着喜气的爽利笑容。 王知秋一看她那神情,心里就有了底,赶紧站起身迎上去,带着期盼小声问:“张姐,怎么样?成了?” 张明慧扬了扬手里捏着的一张叠起来的信纸,语气轻快:“走,办手续去!” 两人这一来一往的,引得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不明白这两人神神秘秘地要干嘛。 张明慧拉着王知秋的胳膊就往外走,直到出了办公室,到了走廊上,她才歪过头,压低声音解释: “吴大姐现在腿脚不利索,出不了门,就把这事全权托给我帮忙办了。 她写了封推荐信,说明情况并同意转让工作,拿着这个,直接去劳工科就能办交接!” 王知秋一听,心中安定了,连忙拉着张姐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从兜里掏出那叠钱,递了过去: “张姐,钱我准备好了,正好二百六,麻烦你点点数。” 张明慧接过钱,深知钱财必须当面点清楚,便也不客气,仔细数了一遍,果然分文不差。 她数完,却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五元的,塞回王知秋手里,压低声音说: “我来之前,吴大姐特意交代了。她也知道这价要得偏高,可没了工作,就指着这笔钱过日子了。 不过她说,既然是我牵的线,又是着急出手,就再让五块钱,算是个人情。” 王知秋接过这退回的五块钱,心里明白,这吴阿姨有些着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儿媳妇又干了什么事,不过张姐在里面也起到了作用。 她感激地看了张明慧一眼,这份人情她记下了,等事情彻底办妥,再好好感谢张姐。 “谢谢张姐!那……现是不是得让我表姐本人过来一趟办手续?”王知秋问道。 “对,得本人带着户口本来,还得去劳资科填表、签字按手印。”张明慧点点头。 “那麻烦张姐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这就骑车回家接我表姐过来,尽快办完,也省得夜长梦多!” 王知秋说着,把那张五块钱仔细收好,转身就小跑着往楼下冲去。 她得抓紧时间,赶在中午下班前,把这事儿敲定下来。 王知秋一路风驰电掣地蹬着自行车,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到了院门口,车子还没停稳,人已经朝着院里喊开了:“二姑——二姑——我秀英姐呢?” 话音未落,就见王长花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速度完全不像个四十多岁、身子才刚养好的人。 她一把抓住王知秋的胳膊,眼睛瞪大,声音带着颤抖:“二妮,咋样?成、成了吗?” 王知秋被她抓得有些疼,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成了,二姑!钱都已经交给中间人了,现在就差秀英姐本人过去办手续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成了!真成了!” 王长花一听,脸上瞬间像是开了花,喜色根本掩不住,她猛地一拍大腿,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转过身,一把拉过站在旁边,一头雾水看着两人的二闺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秀英啊!听见没?你有工作了!往后、往后咱也是城里人了!太好了!这可真是……”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孟秀英不傻,从母亲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激动和这些话语里,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知秋。 王知秋看着表姐这副好像是被巨大馅饼砸懵了的模样,她上前一步,微笑着解释: “秀英姐,昨天偶然听说矿上食堂有个临时工要转让,但当时不确定工作还在不在,怕空欢喜一扬,就没敢跟你说。 今天我一上班就去打听了,正好赶上机会,就把事情定下来了。现在,就等着你过去签字按手印,这工作就是你的了。” 正文 第193章 工作到手 “二姑,先别光顾着高兴了,正事要紧!拿着队里开的介绍信,得赶紧带着秀英姐去办手续!” “对对对!手续!办手续要紧!你看我,高兴糊涂了!” 王长花经这一提醒,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转身就往屋里跑。 王知秋带着还有些懵懂的孟秀英回到矿上,找到在劳工科附近等候的张明慧。 三人汇合,正要进去办手续,王知秋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户口本! 她拉住张明慧和孟秀英,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坏了!张姐,忘了个要紧事!办手续得要户口本啊!我二姑她们是来走亲戚的,哪会随身带着户口本?” 孟秀英一听,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张明慧也愣了一下,但毕竟年长几岁,经的事多,她很快镇定下来,想了想说: “先别慌,咱们进去问问劳工科的同志,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别的手续走了,明天再把户口本补过来。” 王知秋听了,也放下了心:“对,先进去问问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来到劳工科,巧的是,办公室里坐着的正是之前给王知秋办理过入职和调科室手续的李月梅大姐。 张明慧显然是跟李大姐相熟的,上前就笑着把情况说了:“李大姐,忙着呢?这是咱们科小王的表姐。情况是这样的……” 她把食堂吴阿姨摔伤腿上不了班,以及王知秋表姐是临时来走亲戚没带户口本的原委,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遍。 王知秋赶紧把吴阿姨那封盖了手印的说明信递过去。 李月梅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王知秋身边显得有些紧张的孟秀英,和气地问了几句基本情况。 当听说孟秀英是初中毕业时,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哟,还是初中毕业呢?那在食堂干活儿肯定没问题。” 农村的女孩子能上学,还上到了初中毕业,这很难得了。 她沉吟了一下。 矿上要求用户口本登记,初衷是为了核实身份,防止工作被冒名顶替,本质上也是对职工的一种保护。 但眼前情况确实特殊,有张明慧这个老员工作保,王知秋也是本矿的正式工。 李月梅是个通透又懂得变通的人,她笑了笑,把信放在一边,对张明慧和王知秋说: “行,信我看了,情况我也了解了。吴大姐上不了班,这姑娘看着也是个好的。 户口本的事儿,就破个例,明天让她务必带过来补登一下。今天呢,先把工作交接的表填了,把事情定下来,免得你们心里也惦记着。” 这话一出,王知秋和张明慧都松了口气,孟秀英更是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太谢谢您了,李大姐!”王知秋连忙道谢。 “谢谢领导!”孟秀英也赶紧跟着鞠躬。 “嗐,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叫李大姐就行。”李月梅笑着摆摆手,拿出几张表格让孟秀英填写,又指点着她在哪里签字、按手印。 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手续也算办得顺利。 当孟秀英在那张代表着工作转移的登记表上,按下自己鲜红的手印时,她感觉像做梦一样,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实处,一种新的希望,从心底慢慢升起来。 走出劳工科办公室,外面的天空澄澈,孟秀英感觉,空气都是新鲜的 王知秋本打算把孟秀英送回家,再返回办公室上班,却被孟秀英拒绝了。 “知秋,你忙你的去,我认得路,自己回去就行。”孟秀英脸上还带着办理手续后的红晕,眼神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以后我天天要在这儿上班,正好自己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王知秋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强求,与张明慧一同回了办公室。 暂且不说孟秀英回到小院后,王长花如何拉着闺女又是哭又是笑、激动不已。 单说这户口本的事儿,牵着娘俩的心,让她们在县里一刻也待不住了。 中午王知秋下班回家,只见二姑和表姐已经做好了午饭。 饭桌上,王长花扒拉了几口饭,就迫不及待地说: “二妮,我跟你秀英姐商量了,下午就回村。得赶紧回去拿户口本,收拾收拾你秀英姐要带的铺盖行李,明天再早点过来!这事儿可不能耽误!” 时间确实紧巴巴的,王知秋知道工作是大事,也就没说什么。 她装作去里屋炕柜拿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网兜苹果,一网梨,又拎出两瓶水果罐头和两瓶用来准备随时需要送礼的白酒。 这四样礼在乡下算是很体面的回礼了,足见她对二姑的看重。 “二姑,这些你带回去给二姑父和表弟尝尝。”王知秋把东西递过去。 王长花一看,立刻急了,连连摆手,死活不肯要那罐头和酒: “这可不行!这像什么话!我来看侄子侄女,没带什么好东西,怎么还能往回拿这么多东西? 不行不行,苹果和梨我拿着,罐头和酒你快收起来!” 她态度坚决,眼看就要生气。 王知秋见她真动了气,知道二姑性子好强,不愿占小辈便宜,也不再来回撕吧,只好把罐头和酒收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王长花脚下生风,精神头十足,与来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铺盖卷肯定得带一套厚的,县里比村里冷;闺女是去上班,不能再穿带补丁的旧衣裳了,得把箱子里留着出门穿的衣服带上; 吃食更是个大问题,临时工的口粮关系转不过来,得从家里带粮食,至少先带够半个月的棒子面和小米; 脸盆、毛巾、牙刷这些洗漱家伙什也得备齐,脸盆家里倒有旧的,先将就用着,等以后攒了工业券再买新的; 还有最要紧的,闺女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得给她带点应急的…… 想到这里,王长花心里又开始惦记钱。 虽然买工作比原先预料的少花了四十五块,可家里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块出头,距离二百五十五块,还差着一大截呢! 侄女一个人挣钱三个人花,估计这次垫钱,把上班攒下的工资都掏空了。 正文 第194章 冷水、拿捏 可万万没想到,回到家,兴冲冲地把这个好消息跟当家的孟世民一说,迎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高兴和支持。 孟世民坐在凳子上,闷头抽着烟卷,听完媳妇眉飞色舞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把抽完的烟卷扔了,吐出的话像冰碴子:“我看这事儿不行。” 他抬起头继续说:“秀英都二十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跑去县里上个临时工,不说那二百多块钱从哪儿来,光是去县城站住脚得耽误多少工夫?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吗?” 他一条一条的算给母女俩听:“明年秀丽就上初二了,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老师都说考高中没问题。 咱们供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她不上了。底下的小儿子还小,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 就指着咱俩挣这点工分,年底能分几个钱?家里满打满算就那点积蓄,你还想去借钱?这窟窿拿什么填?”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一种被生活重压下的无奈和固执: “那工作再好,也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实在,又不是正式工的铁饭碗,万一哪天让人家辞了,不还是得回来么?听我的,赶紧给秀英说个婆家,才是正理。”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长花满腔的喜悦,也让旁边满眼期盼的孟秀英瞬间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王长花先回过神来。 她定定地看着丈夫,眼神里刚才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工作,秀英必须去!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找个城里的工作都找不到,现在是二妮拼着面子才给秀英挣来这个机会,能走出这村子。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孟世民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猛地站起身,气的脸通红:“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王长花不等他开口,厉声喝道,眼睛瞪着他,“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现在!立刻!就给我滚出去上工!” 孟世民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媳妇那豁出去的架势,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自己明明是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怎么反倒成了恶人? 可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是媳妇拿主意,他习惯性地有些怵她。 此刻见王长花是真动了怒,到了嘴边的反驳话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再吭声,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挪出了门。 听着丈夫的脚步声远去,王长花这才转过身,一把拉过二闺女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握紧,声音放缓了,带着决心: “闺女,别怕,没事儿啊!你爹他老糊涂了,说了不算!这个班,你放心去上!天塌下来,有娘给你顶着!” 感受着母亲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孟秀英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唰”地流了下来。 安抚好情绪低落的闺女,王长花那是一刻也闲不住了。 她在家里开始了翻箱倒柜,先爬上炕,打开那口陪嫁来的旧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一床还算厚实、颜色还算鲜亮的被子和一床差不多的褥子。 这是家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铺盖了。 她用力拍打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仔细叠好,用麻绳捆扎得结实实。 接着,她又开始翻找闺女的衣服。 现做新衣裳是来不及了,她心里有些着急。 不过幸好,前两年想着给秀英说亲,咬牙做了两身像样的衣服,一套是蓝底小白花的褂子配黑裤子,一套是身上穿的格子外套。 她把蓝底白花的那身衣服找出来,用手抚了抚上面的褶皱,连同秀英身上穿着的这身,心里想着两身身衣服,勤换洗着,也能倒换得开,总不能让闺女在县里太寒碜。 “秀英啊,你别愣着,去把家里的白搪瓷脸盆好好刷洗刷洗,给你带着用。还有……你爹那个喝茶的搪瓷杯子,也拿去洗洗,你带着喝水用!” 王长花一边收拾,一边指挥着闺女。 明明是孟秀英要出去上班,此刻却被她娘指使得团团转,盆子还没刷完,又指使她去去洗杯子。 但这种忙碌,反而冲淡了她心里的不安和委屈。 等到孟世民下工回来,一进院子,就察觉出不对劲。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平时做饭的味道。 走进屋里,更是眼前一乱,地上、炕上堆着翻出来的乱七八糟,娘俩不知道在忙碌什么,这屋蹿到那屋,还在不停地收拾、打包。 孟世民张了张嘴,看着媳妇理都不理他的态度和闺女那带着希望和兴奋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蹲在院子里,卷上旱烟,沉默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立扬站的不对,饭都不给吃了,唉...... 晚上,王长花拉着闷声不语的孟世民,在村里走了好几家平日里关系还算亲近,条件也稍好些的人家,才勉强凑够了六十块钱。 捏着这沓零零整整的钱,王长花心里沉甸甸的,回家的路上深深叹了口气。 回到家,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把借来的六十块钱和自家箱底那包了层层手绢的一百二十七块钱放在一起,数了数。 确定总共一百八十七块。 她把钱理顺,分成三小沓,将其中厚厚的一沓,一百五十五块钱,推到孟秀英面前,交代她: “闺女,家里眼下就能拿出这些了。 我想了想,这二百五十五块钱里头,先紧着还你表妹一百五十五块。 虽然都是亲戚,但是这情分得记着,钱只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一百块钱,等你以后发了工资,咱再慢慢还。 这里还剩三十二块钱,你拿二十块在身上傍身,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能手里没个钱。家里留十二块应急就够了。” (三更结束,我今天可真勤快,叉腰!) 正文 第195章 出发县城 她低下头,把眼里的湿意忍下,然后伸手,不是接过那二十块,而是从里面数出十五块,坚决地塞回母亲手里。 “娘,”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我留五块钱就够了。你看,被褥、衣服、脸盆、杯子,家里能带的都给我带上了,齐全得很。 我在矿上食堂,吃饭花不了几个钱,别的也没什么开销。估计下个月我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手里就宽裕了。 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弟弟还小,妹妹还要上学,人情往来也都得花,这十五块你留着,我心里也踏实。” 她知道,这二十块钱,几乎是家里能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活泛钱了,她不能全都拿走。 王长花看着塞回来的钱,又看看闺女那透着倔强的眼神,她了解自己的闺女,知道这是孩子心疼家里。 她没再推辞,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经过一个晚上的忙碌,要带的东西总算都归置利索了,捆得结结实实放在一边。 孟秀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心跳得声音在耳边清晰可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像村里大多数姑娘一样,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生儿育女,围着锅台和地头转一辈子。 以前上初中时,是她觉得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可她不像三妹秀丽那么聪明,即便拼尽全力,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班里前十,高中自然是没考上。 初中毕业回家后,生活的重心就变成了照顾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看着母亲因为要生儿子伤了身体,常年缠绵病榻,到后来长达半年的喝中药。 那种日子让她感到一种无声的恐慌和疲惫,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的乏味。 但在她的认知里,村里的女人似乎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闺女,所以母亲让她相亲,她就乖乖地去。 可每当面对那个可能要共度一生的人时,她心底总在抗拒,不愿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后半生交付出去。 以至于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 看着父亲为此闷头抽烟,母亲唉声叹气,她不是没动摇过,甚至想过,要不……就找个差不多的,嫁了吧? 谁能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走亲戚,去看望那个靠着自己到了县里上班的表妹,竟然会给她的人生推开另一扇窗! 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孟秀英在黑夜里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熠熠生辉,亮得惊人。 另一个屋,身边的儿子孟令杰已经睡着了,他今天从外面疯玩回来,听说二姐要去县里挣钱给他买糖吃,高兴的也跟着东跑西颠的帮(倒)忙收拾东西。 王长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对第一次离开家的二闺女各种担心。 床那头刚有点迷糊的丈夫,被她的翻身和一声声的叹气吵醒,带着睡意的恼火低吼:“你烙饼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王长花心里正一肚子的话想找个人倾吐,可旁边偏偏是没别人,加上烦他白天的态度,便没好气地回呛:“少管我!离我远点!” 孟世民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满心委屈:这总共一米二宽的床,他能离多远?! 但他不敢再惹媳妇,以为是她在为欠债发愁,便瓮声瓮气地,带着点表功和保证的意思说: “你也别太上火,明天开始,我上工再多干点,多挣点工分。 等天再冷点,查得没那么严了,我把咱自留地里收的那几袋子好玉米,悄悄扛到黑市上去卖了,总能还得上的。” 作为一个母亲,在孩子的前程和家里债务压力面前,她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倾向了孩子。 她明白无法要求一个大老爷们跟自己一样,对闺女那份离开家的担心感同身受。 当家的话,虽然是表错忠心,但是让她不好再甩脸子,可那些关于闺女未来的工作和感情生活的担忧,她终究是无法平静的跟他诉说。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句带着嫌弃的敷衍:“行了,知道了,睡你的觉吧!” 黑暗中,孟世民听着媳妇明显不愿多谈的语气,默默闭上了嘴,转头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王长花感觉刚闭眼就醒了,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起身穿衣。 她打算包点水饺,先和好面,然后把昨天晚上择好洗好的韭菜切碎,再炒几个鸡蛋。 一直没睡踏实的孟秀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也赶紧起了床,洗漱好,进厨房帮母亲包饺子。 “娘,又不是出远门,哪用得着包饺子啊!”孟秀英对于母亲的重视有些不好意思。 王长花头也不抬,双手快速的给饺子捏花边,“不远也是出门,又不是天天回来。”她把饺子放在盖帘上,看没几个饺子皮了,就去给锅里添水烧火。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习俗,祈求一切顺顺利利的。”王长花说着,拿起一把麦秸塞锅底下,划着火柴点燃。 没多大会,娘俩手脚麻利的把饺子煮熟盛起来,小孩子觉多,儿子没睡醒,王长花也就没叫他起床。 把孟世民叫起来,洗了把脸,三口人开始吃饭,三闺女上初中在学校里住宿,周六才回来。 大包小包的行李自己拿不了,于是王长花今天还要再去送闺女。孟世民去借了队里的牛车,赶着送娘俩去车站。 临上车的时候,孟世民嘴巴翕(xi)张着,最后就蹦出来一句:“好好干活。”王长花都没理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真是为难他了! 孟秀英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我知道了,爹。”转身上了车。看着汽车远去,孟世民也赶着牛车掉头回家。 孩子有出路,他也高兴呢!虽然这些年想要儿子,但是他也疼闺女的。 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怎么弄钱,要不,弄点不起眼的杂货去黑市看看? 正文 第196章 安排宿舍 王知秋猜想以二姑的性子,肯定是一大早就要赶来,所以昨天下班时就跟刘科长提前请了一会儿假。 见娘俩风尘仆仆地到了,王知秋也没多客套,知道眼下落实工作,办好手续是头等大事。 便直接带着孟秀英往矿上劳工科去。 考虑到自己那小院实在狭窄,多一个成年女子根本住不开,万一矿上能给安排宿舍呢?!因此把被褥行李也一并带上了,有备无患。 再次来到劳工科,找到李月梅。 李大姐接过孟秀英带来的户口本,仔细核对了信息,拿出表格做了登记,流程办得利索。 完事后,她抬起头看向孟秀英,交代道:“小孟同志,你是临时工,这粮食关系转不过来,吃饭得自己花钱。 不过好在你是安排在食堂工作,内部职工吃饭收费很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比在外面吃划算多了。” 解决了吃饭这个大问题,李月梅又问了一句:“你在县里有地方住吗?” 孟秀英有些紧张,脸上带着农村姑娘特有的腼腆,但还是鼓足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李、李大姐,咱……咱们矿上,不给临时工安排宿舍么?” 王知秋连忙在一旁帮着解释: “李大姐,我是带着弟弟妹妹在附近租房子住,可地方就那么大点,实在挤不下了。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着给协调个宿舍床位?” 李月梅听了,沉吟了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应该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有的宿舍安排。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嗯……这样吧。女工宿舍那边,正好有个八人间的屋子空出来一个铺位,原来住那儿的同志结婚搬走了。 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就把你安排到那儿吧,你看行不行?” “行!行!谢谢您,李大姐!太感谢您了!” 孟秀英一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立刻绽开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 能有个免费的住处,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哪里还会挑剔挤不挤。 王知秋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帮表姐争取工作,是出于对二姑的心疼和自己的一份私心,但如果要长期挤在自己那个小院里,三个人的学习和生活节奏难免都会受影响,确实有很多不便。 如今表姐有了宿舍,既能安心工作,彼此也保留了适当的空间和距离,这是最好的结果。 李月梅是个热心肠,见事情办到了这一步,索性好人做到底。 她看自己这会儿手头正好没事,便跟科室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领着王知秋和孟秀英去女工宿舍找宿管。 矿上的女职工宿舍有专人管理,不是下班时间,大门通常是锁着的,不允许随意进出。 宿管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见是劳工科的李月梅带来的人,也没多问,拿出钥匙串,找出这个宿舍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一推开,一股富有生活气息的肥皂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算大,光线有些昏暗,靠墙两边整齐地摆放着四张墨绿色的铁架子双层床,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铁锈。 其中,只有靠近门左边的那张床的上铺是空着的,但床板上也零散地堆放着几个包袱,显然是被同屋的人当成了临时放置行李的地方。 宿管大姐指了指那个铺位说:“新来的就住这儿。上面那些东西,你自己收拾下来,找个墙角放着就行。” 王知秋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和孟秀英一起,小心地把那些东西从床铺上清理下来,暂时堆放在门后的角落里。 李月梅看两人忙着清理铺位,便对孟秀英交代了一句: “小孟同志,你先把床铺收拾好,安顿下来后,就去食堂找张永贵张师傅,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看孟秀英听明白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王知秋打量着这个上面的床位,空出来的床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靠床的墙壁上糊的旧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着,看起来时间不短了。 “秀英姐,”她拉住孟秀英,低声说,“这床板有点脏,墙上的报纸看起来也该重新贴了,我看,被褥先别急着铺。 我中午回家,给你拿块抹布和一些新报纸过来,再从我那儿拿一领草苫子给你垫在褥子底下,隔隔潮气,也干净些。等都收拾利索了再铺,睡着也舒服。” 孟秀英环顾了一下这间她在县城立足之地的宿舍,觉得表妹考虑得周到,便点了点头:“哎,听你的。” 王知秋把行李暂且放在屋里一张空着的木凳上,对孟秀英说: “走,秀英姐,我先带你去食堂找张师傅报到。早点把工作定下来,心里也踏实。” 她想着,自己和食堂的张师傅因为采购的事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有点面子情,自己亲自带表姐过去,张师傅或许能多关照一二。 孟秀英抻了抻衣襟,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跟着王知秋走出了宿舍。 正值上午备菜时分,食堂后厨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她们从侧门进去,找到了正在仓库门口清点食材的张永贵师傅。 “张师傅,忙着呢?”王知秋笑着打招呼。 张师傅抬起头,见是王知秋,脸上露出笑容:“是小王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的目光落到王知秋身旁略显局促的孟秀英身上。 “张师傅,这就是我表姐,孟秀英。李月梅大姐应该跟您提过了吧?以后就在咱们食堂工作了,还请您多费心带带她。” 王知秋身子往旁边稍稍让了半步。 孟秀英赶紧上前,有些生涩地喊了一声:“张师傅好。” 张师傅上下打量了孟秀英一眼,见她模样周正,手脚看着也利索,便点了点头: “嗯,李大姐跟我说了。行,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咱们食堂活儿不轻省,但规矩不多,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就行。” 他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赵大姐!来新人了,你带一下!” 正文 第197章 宿舍纠纷 张师傅介绍道:“这是赵菊花赵大姐,食堂的老人了,以后你就跟着她,先从洗菜、择菜学起。” 赵菊花笑眯眯的跟孟秀英说话: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齐整。别紧张,咱这儿都是实在人。走,我先带你去领件围裙,熟悉熟悉地方。” 孟秀英感激地看了王知秋一眼,跟着赵菊花走了。 王知秋又跟张师傅客气了两句,拜托他多关照,这才放下心离开。 中午下班后,王知秋匆匆回家。 拿了块干净的旧布当抹布,又拿了一沓旧报纸,用勺子在炉子上弄了点浆糊倒在碗里端着,从空间里取出一领厚实干燥的草苫子,用绳子捆好,赶去了女工宿舍。 王知秋走到女工宿舍门口,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语气十分不善: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谁允许你把我东西放地上的?你一个刚来的临时工,有什么资格住宿舍?!” 王知秋举起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在门外等待。 随即,她听到了孟秀英的回击,起初声音还带着一些颤抖,但越说越稳: “你的东西为什么不放在你自己床上?你占了别人的床位放东西,我不给你放地上,难道、难道还给你顶在头上不成?”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硬气了不少。 听到这里,王知秋嘴角向上扬了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好,她心里踏实了些。 宿舍门虚掩着,她抬手用力一推,门“咣”的一声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她拿着东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屋内。连表姐在内,屋里有五个女工。 最显眼的是那个正对着孟秀英满脸怒气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脸上有些雀斑,蒜头鼻,此刻正叉着腰,一副领地受到入侵的架势。 旁边一个女工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另一个像是想劝解,嘴唇动着,却没发出什么有效的声音。 靠里的两张床上还坐着两人,事不关己地做着自己的事。 啧!八个人的宿舍,却像是个小社会。 她的惊人出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王知秋眉头一挑,视线直接落在那个找茬的雀斑女工身上,声音高扬,话却说的有理有据: “怎么,住宿舍还要讲资格?那你跟我说说,谁有资格,谁没资格? 大家都是为矿上的革.命建设出力,为国家做贡献,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我姐是临时工不假,矿上哪条规章制度写了临时工没资格住宿舍?你拿出来我看看!” 不给临时工安排宿舍往往是潜规则,真要摆到台面上理论,确实找不到依据。 那雀斑女工显然没料到新来的这个还有个在矿里上班的姐妹撑腰,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但是冲锋陷阵的她,脑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想不出话反驳王知秋的质问,便又指着地上的杂物胡搅蛮缠:“那、那也不能不经我们允许,就把我们的东西扔在地上啊!” 孟秀英见表妹来了,底气更足,立刻接话:“请你说话注意点,不是扔,是放在那里!而且,你未经我允许,就把东西放在我的床位上,又怎么说?” “怎么就是你的床位了?你是今天才来的!”雀斑女觉得这人不讲理,脸气的通红。 “对啊,”孟秀英觉得自己吵架的功力在飞速提升,“从今天开始,这床位是我的了。所以,我把放在我床位上的东西拿下去,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原本双手环抱看热闹的女工,瞥见王知秋身上穿的矿上统一配发的工作服,眼看同伴讨不到便宜,便悄悄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之前那个试图劝解的女工见状,连忙拿起地上的一个包袱塞到雀斑女工怀里,一边推她一边打圆扬: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快把东西收拾收拾,下午还得上班呢!” 说完,又转头对王知秋和孟秀英笑了笑,语气缓和:“两位同志,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吧,免得下午迟到了。” 王知秋见好就收,第一天来,立威不等于结仇,让人知道表姐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把带来的东西递给孟秀英。 孟秀英手脚麻利地爬上上铺,先用抹布将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两遍,直到不见灰尘。 然后又将带来的新报纸平整地糊在靠墙的那一面,遮挡住泛黄的旧墙纸。 最后,把厚实的草苫子展开,铺在床板上,隔潮又保暖。 王知秋在下面把被褥举高递给她。 孟秀英一层层铺好,看着眼前这个经由自己双手变得干净整洁的小小空间,刚才因争吵带来的那点不开心,顿时烟消云散,心里被一种踏实感填满。 “秀英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歇会儿,下午还得上班。以后有什么事,就去办公室找我,或者晚上去家里吃饭也行。”王知秋又叮嘱了几句。 “哎!知道了,你快回去忙吧。” 孟秀英趴在床沿,感激地看着表妹。 王知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宿舍。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想着表姐方才应对冲突的表现,心里很满意做的这个决定。 女孩子的骨子里都有股韧劲,只要抓住机会,她就能开出最美的花。 ...... 这间宿舍是食堂和矿上招待所的服务员混住的。 先前那个站出来打圆扬的“和事佬”,正是招待所的服务员,名叫刘玉凤。 她见孟秀英铺好床铺,从上面下来,开始归置自己带来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脸上带着笑容,凑过来搭话: “孟同志,刚才给你送东西来的那位女同志,是你啥人啊?看着可真精神。” 孟秀英经过刚才那一遭,心里也明白在这集体居住的环境里,有背景能阻挡不少的麻烦。 ‘背景’再薄也是靠山和人脉。 她并不介意这种打听,一边把毛巾搭在床头的铁丝上,一边自然地回答:“那是我表妹。” ‘原来是表妹!’刘玉凤点点头,心里掂量这层关系。 她又接着问,语气里带着好奇与羡慕:“那你表妹可真能耐,在矿上哪个部门工作呀?看那气度,像是坐办公室的。”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孟秀英手上动作没停,语气里却不禁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她在总务科,是采购员,就是偶尔会出差的那种。” 正文 第198章 处理‘陈粮’ 这看似随意的回答,果然起到了效果。 刘玉凤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心里对这位新来的、看似土气却有个“硬气”表妹的孟秀英,无形中高看了一眼。 坐办公室的采购员,还是能经常出差的,那肯定是有能力的,人脉也广。 她热情地拍了拍孟秀英的胳膊:“总务科好啊!那可是重要部门。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的了,有啥不清楚的,尽管问我!” 旁边那个之前抱臂看热闹的女工,虽然没再凑过来,但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 就连那个还在生气的女同志听到后,气哼哼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收敛了些。 孟秀英感受到屋内微妙变化的气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惹事也不怕事,但也不善于跟人吵架,和同宿舍的关系还是不要太紧绷,不然处着太累了。 刘玉凤是个热心肠,见初步信息交换完成,便主动说起宿舍的一些不成文规矩,比如打热水的时间、轮流打扫卫生的安排等等。 孟秀英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送走了二姑,王知秋的生活节奏恢复如常。 晚上的英语学习时间,成了她新的“折磨”。 由于没有课本,所以苏老师把能教的都教完以后,课程暂时停了。 王知秋抱着那本课堂笔记,进展缓慢,时常对着那些单词读音和复杂的语法规则愁眉苦脸,恨不得撞墙。 “不行,光靠自己硬啃效率太低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了决心,“还得想办法弄到更系统的教材和一本英语字典。” 念头一转,便想到了黑市的孙老大。 这人路子野,或许能划拉到这些东西。 趁着晚上弟弟妹妹睡着,她意识进入空间,开始大规模整理。 现存最早收获的粮食,虽然空间能完美保鲜,但心理上总觉得是“陈粮”了,不如处理掉换钱,也腾出地方装新粮。 还有那些兔子和鸡,繁衍和生长的速度实在太惊人。 尤其是兔子,一窝接一窝,空间里几乎快成了兔子园,个个膘肥体壮。 光靠他们姐弟三人,就算天天吃也消耗不完。 动手抓了二十只年纪最大、不再适合繁殖的兔子,又挑了十只老母鸡,用草绳捆住腿和爪。 接着,将地瓜、玉米、小麦、花生、黄豆、小米分别装进口袋。 玉米最多,鼓鼓囊囊装了十五大袋,连最少的黄豆也装了六袋。 看着空间里腾出的空地,她心里觉得舒坦了不少。 休息日这天,她转悠着去黑市。 如今她跟孙老大那帮人,算是一种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的熟人。 他们熟在打交道年头长,陌生在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自从家里温饱和基本用度解决后,她极少冒险来黑市,最长一次间隔了两年。 孙老大对她,大概也是一种印象:一个偶尔能拿出大批粮食但是又行事谨慎的女孩子。 说起来,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把她从小看到大了。 黑市的地点又换了,但她早就记清他们转移的规律,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地方。 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找了个绝对隐蔽的角落闪身进入空间,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裤,戴上自制的口罩,将头发也弄得乱了些。 装扮完毕,她再次出现在黑市巷口,目光扫视,很快找到了如今已长成小伙子的“小跟班”。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压低声音,言简意赅:“跟你老大说,往西第三个岔路废院,有硬货,量大,让他带人和车赶紧去拉。”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她转身就走,几个拐弯就消失了。 王知秋在说好的地方找了个隐蔽角落藏好,耐心的等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调动意识,将空间里准备好的粮食、兔子和鸡一股脑儿都放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突然换了环境的鸡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想要叫唤,幸好王知秋事先机智地把它们的嘴巴都捆住了,没闹出太大动静。 果然没等多久,一阵放轻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的响声传来。 孙老大带着五个人,拉着两辆排车,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王知秋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朝孙老大招了招手。 孙强示意手下人去搬东西,自己跟着王知秋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开其他人。 “叔,”王知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这批东西,价钱按老规矩。你要是现钱不凑手,用别的抵也行。 缝纫机、小黄鱼,或者……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都行。” 她知道他们做黑市的路子广,肯定不只是做粮食生意。 小黄鱼和老物件以后能升值,现在换成这个不亏。 孙强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成小山的粮袋和还在扑腾的活物,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沉吟了一下,同样压低声音回道:“缝纫机没有现成的,但我这儿有票,蝴蝶牌的。你自个儿拿着票去供销社提货就成。” 王知秋一听有缝纫机票,心里顿时一喜,这可比给她现成的还方便,下次休息就能去搬回家!她压下嘴角的笑意。 跟这个人接触好几年了,依然记得头一次她一副难民的状态去黑市,这个人就对她很照顾。 王知秋能确定眼前这人不是心狠手辣的那种人,而且他有道德底线,怜惜弱小。 犹豫再三,她还是抱着信任的心态,谨慎地开口:“叔,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嗯……你这边能弄到英语课本,或者英语词典之类的东西么?” 她这话刚一出口,孙强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正文 第199章 买缝纫机 孙强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审视:“你要这个干什么?” 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在这个年代,私下寻求外文资料,是极其敏感的事情。 王知秋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感觉像是被当成了可疑分子,瞬间生气!有种被冤枉的憋屈。 但她还是努力控制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语气反驳道: “我能干什么?我学呗!国家现在好多机器、设备的说明书,不都是那边来的洋文么?看不懂,怎么搞生产?” 孙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好一会,孙强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严肃: “别生气,虽然我干着跟政策相反的事,但是不代表我不爱国。还有,这种东西风险太大,我尽量帮你留意,但不保证一定有,也不保证什么时候能有,你隔一段时间就来问问消息。” “行,我知道了,谢谢叔。”王知秋听了他的解释,也明白现在特.务多,再看他没有一口回绝,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孙强带来的手下已经把东西搬完,接着就是过秤,计算。 孙强冲几人一摆手让他们先走,然后拉过那个小跟班小声的说了几句,小跟班点点头,迅速离开。 没过多久,他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递给孙强。 接过袋子翻了翻里面,王知秋眼睛一亮,她发誓,她绝对听到了金子的声音。 扣掉缝纫机票的钱,孙强数给王知秋五百块钱,递给她手上那个袋子,“这里面是一张缝纫机票,八根小黄鱼,两个玉挂件和两个水头一般的玉镯。” 王知秋接过来看也没看,冲孙强点了点头,转身悄悄的消失在夜色里。 这下好了,缝纫机票到手。 虽然英语课本和字典不一定弄到,但是能把做衣服解决了也是个开心的事。 之前给弟妹裁剪好的衣服布料还没做完,就等着缝纫机来解放双手了。 回去没两天,正好有机会出来跑蔬菜公司,她找准空档就去了趟供销社。 如今家里生活用品不缺,她目不斜视,径直走上二楼。 这一层摆放的都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类需要票证才能购买的大件贵重商品。 路过卖手表的玻璃柜台时,王知秋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看着里面那些在玻璃柜的手表,她心里痒痒的:真想买一块啊! 没有手机的日子,手表看时间就成了必备品,目光不由得就黏在了上面。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脸上不知道抹了多少雪花膏,香气浓得几乎能熏死人。 她见王知秋穿着虽然没有补丁,但衣服也是很普通,还盯着手表看个没完,不由得撇了撇嘴,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嘿!王知秋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 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种拿鼻孔当眼睛使的人? 硬是把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村里二妮,逼成了如今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 她当即就不走了,直接停在手表柜台前,双手环抱,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售货员,等着她把翻上去的眼珠子转回来。 那售货员眼珠子刚转过来,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发毛,紧张地问:“你、你想干嘛?” 王知秋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屑,然后,冲着她,翻了一个比她刚才那个更大、更标准的白眼,嘴角往下一撇,从嘴巴里清晰地发出一声:“呲——!” 完事儿,她利落转身,昂着头走向不远处的缝纫机柜台,留下那个售货员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气得直跺脚,压低声音抱怨:“什么人呐这是!真是!” 这边缝纫机柜台的售货员,一位三十多岁、面相和善的大姐,刚好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见王知秋走过来,她立刻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同志,看看缝纫机啊?想买个什么牌子的?” 这时候买缝纫机、自行车这类大件的,多半是为了结婚置办家当,通常要来来回回看好几次才能下定决心。 王知秋目标明确,指了指其中一台看起来结实耐用的:“同志,这台缝纫机怎么卖?” 她抬头,语气平和地问道,仿佛刚才那个“呲”人的不是她。 “这台‘蝴蝶牌’的,一百四十七块钱,一张缝纫机票,外加一张工业券。” 售货员大姐笑眯眯地报价,见她神色不变,心里便有了几分底,知道这是个真心想买的主。 王知秋利索地从怀里掏出钱和缝纫机票,又数出相应的工业券,一起递过去:“同志,就要这台了,麻烦您开票吧。” 售货员大姐见她如此爽快,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一边熟练地开票、收钱,一边热情地说: “同志你可真有眼光,这‘蝴蝶牌’是上海产的,用个几十年都没问题!待会儿我们有人帮你搬到一楼门口。” “咱们这边能送货么?”王知秋有些犯愁怎么弄回去。 售货员大姐听她问起送货,摇了摇头:“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咱们供销社不给送货。大件商品,都得顾客自己想办法运回去。” 她见王知秋微微蹙眉,又热心补充道,“不过我们有男同志可以给你搬到一楼大门口。” “行,谢谢大姐,先让人搬下去,我再想想办法。”王知秋决定道。 “好的!”售货员大姐麻利地开好票,收了钱和票证,随即招呼来两个男同事。 那两个男售货员小心翼翼地将缝纫机抬下来,放在供销社门口一侧。 王知秋道过谢,目送他们转身上楼。 她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块灰扑扑不起眼的旧布,把布展开,仔细地把缝纫机盖得严严实实。 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臂用力,用手抠住了缝纫机的底部,搬起来就走。 正文 第200章 节省开支 幸好如今这身子骨比从前有力气不少,不然还真拿这东西没办法。 她左拐右拐,专挑人少的巷子走,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僻静胡同。 警惕的观察四周,确认没人跟着,她心念一动,怀里的缝纫机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空间。 她缓了口气,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供销社,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先回单位上班去了。 王知秋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利索,一到下班时间,她便蹬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家赶。 惦记着新置办的物件,她心里也有些着急,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好好稀罕稀罕。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忙活晚饭。 今天心情好,她决定蒸点大米饭改善一下。 虽然现在没有电饭煲,但她有办法,把握好米和水的比例,分装在几个大点的碗里,放进锅里隔水蒸。 只要火候掌握得当,蒸出来的米饭一样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把米饭蒸上,要炒的菜也洗好切好备用,王知秋擦干净手,快步走进堂屋。 她几间屋子打量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把缝纫机安置在堂屋。 里屋光线暗,干活费眼睛,堂屋不仅亮堂,空间也宽敞些。 她从空间里取出缝纫机,摆在选好的位置,然后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仔细地做好穿针引线。她先找了几块用不着的碎布头,坐在凳子上,脚下试探着踩动踏板。 “砰砰砰——砰砰砰——”刚开始节奏有些乱,针脚也歪歪扭扭,还断了一次线。 但她不急不躁,重新穿好线,慢慢找着感觉。 没过多久,脚下就顺畅起来,针头上下飞舞,在布片上留下均匀而笔直的线迹。 一会儿的功夫,她用碎布做了个简单的小沙包。 拎起来左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机器的走线,确实比手缝匀称密实多了,速度更是快了好几倍。 感觉手上熟练了些,她这才拿出之前给弟妹裁剪好的衣料,正式开始做衣服。 这手工活跟种地似的,大概刻在每个华国人的骨子里,一旦上手就容易入迷。 王知秋全身心都投入在缝纫机上,直到柱子和知夏放学回家。 两人站到她跟前好奇地观察、开口说话,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柱子是个半大小子,对缝纫机兴趣不大,新奇地看了几眼,就觉得没啥看头了。 王知秋从缝纫机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腰,准备去厨房做饭。 知夏像个小尾巴似的,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问题一个接一个: “二姐,这缝纫机是咱家买的?以后做衣裳,就不用你一针一针地缝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对,咱家的。是,不用手缝了。” 王知秋嘴上回答妹妹的问题,手上掀开锅盖看了看米饭,锅底下的火灭了,还好米饭闷熟了。 “知夏,去把桌子摆好,准备吃饭了。”王知秋指使这个小“话唠”,自己则手脚麻利的准备炒菜。 柱子不用叫,已经过来帮忙烧火了。 很快,一盘清炒萝卜丝,一碗虾米炒鸡蛋就端上了桌。 都是快手菜,虽然菜式简单,但配上难得蒸一次的纯大米饭,也是很好的一顿。 “二姐,”柱子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接着问,“这缝纫机花了不少钱吧?” 他虽然还有好几年才满十八岁,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加上经历过以前的苦日子,,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即便现在二姐能干,家里日子好过多了,他也从不敢觉得宽裕是理所当然。 王知秋听得懂弟弟话里那份担忧。 “是花了不少,但是这钱得花。”王知秋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以后咱仨的衣服鞋袜,能省下不少时间。 钱这东西,挣来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得更好、更便利的。放心吧,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手头紧巴点,过去就好了。” 她没具体说数目,不想给弟妹增加心理负担,但也没把话说的太过于轻松。 坐在旁边的知夏一听“紧巴点”,也有些担忧,小声的建议:“二姐,那、那咱们这几个月就别吃肉了吧......”声音里带着点失落。 王知秋被她的提议逗得有些失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那倒也不至于几个月不吃肉。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肉哪能断? 不过咱们可以稍微省一点,比如以前一个星期吃三回,现在改成一回,或者每回少买点,多放点青菜。你们觉得这样行不行?” 知夏一听还能吃肉,只是次数少了点,脸上的不开心瞬间一扫而空,忙不迭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行!行!这样行!” 接下来的几天,王知秋一有空就研究怎么使用缝纫机。 她先是把之前裁剪好的衣料全部做完。 完事儿就开始琢磨着,可以用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拼拼凑凑做些鞋垫、书包什么的。 一段时间过去以后,过了新鲜感,这才消停下来。 她惦记着英语课本和词典的事情,往黑市跑了两趟,在第三趟的时候,终于有了好消息。 孙强从一个旧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裹,外面还捆着麻绳。 “东西不好弄,”孙老大简单描述,“费了不少劲。是以前大学里流出来的东西,你自己收好,千万不能外露。”他将包裹递过去,分量不轻。 王知秋接过,将包裹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挎包,上面用一件旧衣服塞好。 “叔,多少钱?”她问。 孙老大报了个数,比预想的要高不少,但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王知秋没还价,利索地数了钱递过去。 她知道,这种东西,本身的价值已不能用寻常物价衡量。 “谢了,叔。”她真诚地道谢。 正文 第201章 半路搭讪 等高考恢复以后,总会有机会,先把基础打好了。 转眼到了冬至,算算时间,村里暖棚的蔬菜也该有些出息了,她决定回去看看。 最近科里工作不忙,她跟刘科长说明了情况,打算回村看看,然后特意去食堂找了表姐孟秀英。 如今的孟秀英,在县里工作生活了这段时间,整个人如同成长期的麦苗,焕发着勃勃生机。 眼神明亮,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利索劲儿,连相貌好像都比在村里时秀丽了几分。 王知秋说明来意,想请她下班后去小院住两天,帮忙照看一下柱子和知夏。 孟秀英一听,二话没说就爽快答应:“行!我明天下班就过去!二妮你放心去忙你的,家里交给我!” “那就麻烦秀英姐了。”王知秋道谢。 “嗐!跟我还客气什么?”孟秀英笑着说,“咱又不是外人!以后你但凡要出门,就跟我说一声,在哪儿都是住,回家住可比挤宿舍舒坦多了!” 这句话透着不见外,但是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王知秋放下心来,打算下班时从空间拿只鸡出来带回去。 算起来,上一回吃肉还是一个星期前,两个小的估计也该馋了。 临走前,她又特意嘱咐了一句:“秀英姐,家里米面油盐都有,萝卜白菜土豆粉条也齐全,你做饭别舍不得,该做就做,以后日子长着呢。” “行!那我就放开手脚做好吃的,正好在食堂跟大师傅偷学了两个菜。”孟秀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笑着压低了声音。 王知秋被她那模样逗笑了:“行,那我就多准备几样,好让你练手艺。” 第二天,王知秋放心地坐上了回公社的班车。 天冷了,骑自行车实在受罪,还是坐车省劲。 只是......司机师傅一如既往的发挥正常,下车后,王知秋扶着路边的树吐了一会儿,心里已经麻木地接受了这个每次回家的固定流程。 吐完拿手挡着嘴,用空间水漱了漱口,然后顺着大路往红旗大队走。 刚从镇上的大路拐进回村的小路没多久,就听见后面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 她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让自行车过去。 那自行车却在即将超过她的时候,开始减速,然后“吱呀”一声刹住了。 骑车的男人开口:“王同志,你回来了。” 王知秋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年纪,模样还算周正,看着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眉:“你是……?”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王知秋居然不认识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涌上些被轻视的恼火。 他在知青点里条件算拔尖的,自认在村里也是个“人物”,这王知秋才去县里多久? 之前在村里又不是没见过,现在居然装作不认识了?! 不过,下乡几年,他早已不是刚出校门时那个心思简单的学生,很快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自我介绍道:“我是咱们大队的下乡知青,叫柳长泽,家是沪市的。” 他特意强调了“沪市”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城市来的优越感。 王知秋脸上的问号更大了,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意思,只是更加不解:“哦,柳知青你好。” 说完看这人还没有走的意思,王知秋又问:“柳知青,你还有事么? 她不明白这人好端端的车不骑,停下来跟她做这么一番自我介绍是想干什么。 柳长泽被她这句“还有事么”噎得差点没维持住表情,脸色难看了一瞬。 他都这么主动示好了,这村姑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换成村里别的姑娘,早就黏上来了(其他姑娘:勿cue)。 “呵呵,”他干笑两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需不需要捎你一段路?” 他心里其实憋屈得很,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农村的苦日子,看她一个农村姑娘竟然去了县里待遇很不错的矿务局工作。 就凭她这干瘦的身材、普通的长相,还拖着两个弟弟妹妹的负担,他才懒得搭理。 王知秋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前世也是结过婚的人,一看他那来回变幻的脸色和勉强的笑容,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是……对她有意思? “不用了,”她干脆地拒绝,“我刚从车上下来,正好走走路,松快松快。” 她顿了顿,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后续麻烦,便又补充道: “再说了,万一坐你的车回村,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再传出什么闲话就不好了。我还想着以后找个踏实能干,可以帮我一起照顾弟弟妹妹的人呢。” 柳长泽的脸彻底涨红了,被王知秋这番毫不委婉的话臊得无地自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悻悻地瞪了她一眼,脚下一用力,蹬着自行车飞快地骑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王知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就这点肚量,还想吃软饭。” 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小路往村里走去。 到了村子先回了家,拿出钥匙打开院门、屋门,发现卫生很干净,看样子继红应该是这两天刚给打扫完卫生。 她长出一口气,拿出暖水壶,洗了洗手,又拿出放在空间里做好的吃食,对付几口后起身往暖棚走去。 路上看到她回来的村民,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二妮回来了” “二妮吃饭了没?” 习惯了这样热情的王知秋,人再多也可以做到句句有回应。 “回来了,二婶子” “吃过了,四大娘” 正文 第202章 暖棚收获 由于是头一年试验,建的又是简易暖棚,像黄瓜、西红柿那样对温度和光照要求高的精细菜没能成功,移栽的两畦苗子在前两次降温时就没扛过去。 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足够让人欣喜。 暖棚里主要种的是耐寒的叶子菜。 韭菜虽然还没到时候,但长势旺盛。旁边的蒜苗已经蹿得老高,看那长度已经可以收割。 菠菜和小白菜更是水灵,叶片肥厚,颜色鲜亮,尤其是小白菜,眼看就能间苗吃了。 听今天轮值看棚的老拴叔说,再过半个月,菠菜和韭菜也能收第一茬。 最让王知秋感到惊喜的是在角落里发的豆芽。 那块地方特意抹了水泥,干净整洁,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来个荆条筐,里面是黄豆芽和绿豆芽。 “老拴叔,这批豆芽到日子了没?”王知秋指着豆芽问。 “到了到了!赶巧你今天来了,这批豆芽正好能赶上!”老拴叔难得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了。 正说着,暖棚厚厚的草帘子被掀开,大队书记冯建业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王知秋。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搓着手,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二妮!你可回来了!快看看!你请来的那个李工程师,可真是厉害!”他翘起大拇指。 “有时候棚里温度不对劲,或者叶子有点打蔫,我们摸不准,就往县里农业局打个电话问问,人家李工在电话里一听,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教我们该怎么调炉子,怎么通风。 你看这菜长的!多喜人!这两个棚的蒜苗和小白菜,眼下就能见着回头钱了!” 这不仅仅是给队里的人增加了收入,还让他在公社里露了脸。 王知秋看着棚里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也是大爷你敢想敢干,带着队里的人一起钻研的结果!” 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冯建业虽然几十岁了,那也被这两句话哄的见牙不见眼。 “对了,”冯建业又想起什么,接着说,“既然你来了,那你明天就跟矿上联系吧!问好价格就安排来车拉这头一茬菜。” 听到冯建业的话,王知秋立刻点头应下:“行,大爷,这事儿交给我。我一会儿回去就给我们科长打电话,把咱们这边的情况和能提供的菜品种类报过去,尽快把价格敲定,安排明天来车拉菜。” 她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头一茬菜变成实打实的票子,对社员们的信心和后续投入至关重要。 从暖棚出来,王知秋没多耽搁,骑上冯书记的自行车,去了镇上邮局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刘科长。 王知秋简单的汇报了红旗大队暖棚蔬菜的情况,重点说了蒜苗、小白菜和一批豆芽已经可以上市,并询问矿上的收购价格。 刘科长在电话那头声音透着高兴: “好啊!小王同志,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见到成效了!这大冬天的,食堂正缺新鲜绿叶菜呢! 价格就按之前说的,肯定要比夏季市价上浮几成! 蒜苗、小白菜按三毛一斤,豆芽一毛五分钱一斤。你让他们准备好,明天上午九点,我直接派车过去拉!” 得到准信,王知秋心里更踏实了,回去以后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冯建业。 冯建业一听,用力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通知人,明天一早就组织劳力收菜、过秤、装车!” 消息快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暖棚附近就热闹起来。 冯建业亲自带着王长利和几个手脚麻利的社员,钻进了暖棚。 里面温暖如春,大家伙儿干得热火朝天。 过秤的地方就设在暖棚外的空地上,会计陈志强拿着账本和算盘,一笔一笔记录着。 上午九点整,矿上的卡车准时到了,还是宋向阳开的车,可算是把这条路跑熟了。 他跳下车,看到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也忍不住赞叹:“嚯!这大冬天的,长成这样,可真不赖!” 过秤、装车,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 最后算下来,这头一茬菜,竟然卖了一百多块钱! 当陈志强把算盘珠子拨拉出最终数目时,围观的社员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这笔钱,对于只靠着地里出的公分来说,简直就是一笔不少的钱! 卡车装满青菜离开了红旗大队,留下的却是更多的干劲! 冯建业手里攥着那叠钱,没耽搁,当天晚上就召集了社员大会。 煤油灯下,他把卖菜的收入一笔一笔念给大家听,每报出一个数字,底下就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 当最终数目——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五——清晰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整个会扬先是静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卖出这么多钱?” “这可比在家蹲一冬天强多了!” “建业叔,明年咱说啥也得再多弄几个棚!” 不过这笔钱先留着,等到年底的时候一起分下去,到时候备年货好过年。 王知秋在村里又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跟别的大队每天扎堆晒太阳的人们比,红旗大队的队员都一副积极向上的精神头。 回到县里,王知秋第一时间向刘科长详细汇报了这次回村的情况。 刘科长听得连连点头,尤其对冬天里吃到的第一批新鲜菜赞不绝口: “食堂张师傅说了,拉来的这批菜真不错,又干净又爽口,工友们反响很好!小王啊,你这个项目,开头开得漂亮!” 等听到王知秋说半个月以后还能再收一批菠菜和韭菜的时候更是高兴。 豆芽是隔几天就可以吃到,其他的种类,这个冬天最少也能收获两批。 刘科长头脑一发热,直接就大手一挥,“今年的先进非你莫属。” 王知秋心里高兴,却也没忘形,她知道这只是沾了重来一次光。 下班回家的时候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只兔子一只鸡,打算今天回家庆祝一下。 当然也不能少了绿叶菜,空间里之前就有这些东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正文 第203章 毛线、买肉 蒜苗、菠菜、小白菜、韭菜这四种菜接力般成熟,再加上四五天就能供应一轮的黄豆芽、绿豆芽,矿上食堂今年冬天的口碑格外好,连带着后勤部门都受到了表扬。 队里见豆芽受欢迎,又添置了不少发豆芽的荆条筐,把产量提了上去。 冯建业原本还担心豆芽供应多了,食堂会吃腻,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别的单位拓展一下销路,没想到食堂那边却表示再多也能吃得下。 咱们国家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清炒、醋熘、炖汤、做馅儿……一种食材能翻出无数花样,哪有什么吃腻这一说? 公社领导下来视察了一圈,看着生机勃勃的暖棚和账本上收入,对着冯建业好一顿表扬,冯书记更是干劲十足。 要不是天寒地冻不宜动土,他恨不得立刻再建起十个暖棚来。 眼见暖棚蔬菜的供给进入了稳定期,各个环节都有人负责,王知秋便渐渐从具体事务中抽身出来,不必再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地盯着了。 该有的功劳跑不了,也没必要什么事都抓手里。 天气愈发冷了,今年鲁省的温度似乎比往年又低了几度。 对于没有火炕、也没有集体供暖的人们来说,抵御寒冷全靠厚厚的棉衣棉被和一天24消失不停歇的煤炉子取暖。 幸好家里有了缝纫机。 王知秋在降温的时候就扯了棉布,絮上棉花,给姐弟三人每人做了一套帽子和手套。 帽子是时下常见的“狗耳朵”棉帽,里面贴上了一层柔软的兔子皮,两根带子一系,密不透风。 手套也是同款,厚厚的,用绳子连起来可以挂在脖子上,不怕丢。 想着还有表姐孟秀英,她又多做了一套,这天特意给送了过去。 孟秀英拿到手里,摸着里面的兔子毛和厚实的棉花,心里都觉得暖烘烘的。 她立刻把帽子戴在头上,果然,原本被风吹得发疼的额头和耳朵瞬间被温暖包裹。 “哎哟!这可太暖和了。谢谢二妹妹,这下可不怕冻了!”她欣喜地上下翻看着。 “谢啥,自己做的,秀英姐别嫌样子丑就行。”王知秋笑着说,看了看表姐空荡荡的脖子,又问,“对了,秀英姐,你会织毛线不?比如说织围脖。” “会啊!”孟秀英立刻点头,“在家时跟大队长家闺女学的。她那围脖起了个头就懒得动了,后来全是我给织完的,织完后的锁边都是我弄的。” 她丝毫不觉得那是被指使干活,反而觉得用别人的毛线学会了手艺还练了手,是件占便宜的事。 “那正好,”王知秋盘算着,“我这两天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毛线,要有的话买些回来,麻烦你给咱们姐弟几个都织条围脖,围上更暖和。” “行!这事儿交给我!”孟秀英一口答应,毫不推辞。 她如今是真体会到表妹有多能干,自己能帮上点忙,心里高兴也踏实。 表妹让她去照顾弟弟妹妹,是信任她,对她也不见外,那些说酸话的,纯粹是眼红。 想到宿舍里那些闲言碎语,孟秀英心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前两天就有人阴阳怪气,说王知秋把她当“免费小保姆”使唤。 当时她就撅了回去:“把你那羡慕嫉妒的嘴脸藏起来再说话,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我跟我表妹关系好,愿意互相帮衬,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按厕所里好好洗洗那张臭嘴!” 她常年干活,力气比一般姑娘大得多,不生气时温柔内敛,生气了眼睛一瞪,也是气势十足。 这一番霸气的话说完,宿舍里顿时安静了,说酸话的那个脸上当时是真难看,但是也不敢再哔哔。 因为孟秀英的力气确实的大,她怕真给按厕所里去。 王知秋可不知道表姐在宿舍里的矛盾。 她正琢磨着去供销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毛线。 如果供销社没有,少不得还得去黑市转转。 另外,空间里的猪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再补充一批。 王知秋先去了供销社。 卖毛线的柜台在一楼,毛线的颜色比她预想的要丰富些,有军绿色、藏蓝色、灰色、枣红色和深棕色。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像别的售货员那样动不动就给白眼,见王知秋在柜台前站一会了,便问了句:“同志,要哪种毛线?” 王知秋已经从张姐那里问好了一条围巾需要的量,便指着样品说:“军绿色要四两,枣红色要八两斤,深棕色也要四两。” 绿色是给柱子准备的,枣红色给知夏和秀英姐一人一条,她自己则喜欢深棕色。 付了钱和票,售货员利索地从柜台底下拿出相应的毛线团,用旧报纸包好。 王知秋道了谢,将毛线塞进挎包,走出供销社。 然后拐去了黑市,找到孙老大直接说自己要什么东西。 “叔,”王知秋压低声音,“最近有猪肉么?想多要点。” 孙强看了看她,沉吟一下:“你来得巧,昨天刚弄来一头,但是卖得快,现在就剩下半扇了,你要的话,都给你。” 王知秋一听,心里乐了,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点点头:“行,半扇我都要了。没肉票,你算算多少钱。” 孙强报了个数,王知秋从挎包里掏出一卷钱,利索地数出一沓递过去。 孙强示意了一下,那个小伙子跟班,立刻从板车旁扛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咚”一声放在王知秋脚边。 小伙子是熟人了,放下麻袋,刚想开口问要不要帮忙送一程,就见王知秋已经蹲下身,双手抓住麻袋口,腰腿一发力,竟稳稳当当地将那半扇猪肉扛在了肩膀上! 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愣是没说出话来,心里惊呼:这、这女同志,看着干巴瘦的身材,不过,这力气也忒大了! 王知秋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麻袋,冲孙强和小伙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正文 第204章 突击检查 她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胡同口传来,在有些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明显。 王知秋心头一紧,当即就闪身进了空间,利用微弱的光线仔细分辨。 只见一群七八个人影,走路姿态带着一股很明显的气势,正朝着黑市所在的那个胡同包抄过去。 是来抓黑市的! 王知秋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再做什么伪装,她立刻操控着空间快速的到了黑市胡同附近。 她一口气冲回刚才交易的地方,孙老大正和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王知秋也顾不上喘匀气,冲到孙强跟前,压着嗓子急急说道:“叔!快!收拾摊子!来人了!人不少,估计得两头堵!” 话音刚落,她一秒不敢多待,转身就跑了,身影迅速消失。 她能做的只有报信,首先还要确保自己不被逮住。 孙强闻言脸色骤变,他对王知秋有几分信任,当即也顾不上核实,猛地提高嗓门,朝着整个胡同低吼了一声:“公安来了——快撤!” 这一声如同在油锅里泼进去了冷水,黑市瞬间炸开了锅! 卖货的人动作快得惊人,扯过地上的摊子四角一拎,包袱卷起,扛起货物就跑。 买东西的人也惊慌失措,四散逃跑。 整个过程非常乱糟糟的,但是也带着要逃命的效率。 不是太过害怕激起了身体的潜力,就是经历过不少类似扬面。 等到那群穿着制服的人脚步匆匆地冲到胡同口时,刚才还布满人影的黑市已经空荡荡,只剩几个跑得慢的身影也很快拐进胡同消失。 带队的那人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胡同,气得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额上青筋直跳。 他实在想不通,这次行动明明是临时决定的突击检查,怎么消息就走漏得这么快?!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另一边,孙强带着几个核心手下,扛着要紧的货物,在县城的胡同里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了追来的尾巴,又谨慎地绕了两大圈,才在一个院落里停了下来。 几人都是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强哥,刚才……刚才是谁报的信?够及时的!”一个手下双手扶着腿喘着粗气问。 孙强靠着墙壁,抹了把额头的汗,他想起那报信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这丫头,不仅胆子大,行动也够快的。 他摆了摆手,没说是谁:“别管是谁,这份情咱记下就行。赶紧清点一下,看看损失了多少。”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不是那姑娘及时回来警告,不但损失不小,他们的人也可能进去几个。 而此刻,早已远离是非之地的王知秋,正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好像刚才那个飞奔报信的人不是她似的,深藏功与名。 绕路去给陈文翰老师和苏玉梅老师家各送了一块猪肉后,王知秋这才往家走。 推开自家的院门,院子里飘着一股饭菜香。 晚饭是知夏做的,她虽然是家里最小的,但是也一直跟着做家务,不过她做饭的手艺要比柱子强多了。 日子平稳滑过。 孟秀英果然手巧,没几天就用枣红色毛线给知夏织了一条厚实又好看的元宝针围脖,乐得她围着镜子照个不停。 柱子那条军绿色的也很快织好了,围上以后他很快感觉出暖和来。 深棕色的围脖孟秀英还在织着,王知秋表示:她不急。 临近年关,她又抽空回了趟红旗大队。 坐车经过一路颠簸,王知秋回到村里先在暖棚里转了一圈,又跟冯建业在大队部仔细核对了未来半个月能稳定提供的蒜苗、菠菜和豆芽数量,确保矿上食堂过年期间不断供。 公事办完,看天色还早,她便拎着个麻绳,溜达着往后山走。 今年虽然因为暖棚的事回来次数不少,但每次都来去匆匆,竟没功夫上山捡点柴火。 家里有煤炉子,但引火还是有木柴和松针更好些。 路过村里的牛棚时,她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的转头看过去。 冷风里,两个穿着破旧棉袄但显得有些晃荡的身影正在棚外费力地清理着冻住的粪污,动作有些迟缓。 王知秋认出是最早下放到村里的那两位,记得一个年纪大些,姓周,一个年轻些,姓张。 没看到其他的下放人员,也不知道是去干别的活了,还是在屋里休息。 村里其实没什么极端的人,尤其在冬天忙着搞暖棚挣钱以后,更是没人有闲心刻意盯着他们。 可眼前这两人,却比之前更瘦削了,脸颊凹陷,带着一种被生活磋磨的疲惫。 王知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无法分辨这些被下放的人里,谁是真正的坏人,谁又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她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没有能力也没有立扬去评判,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和直觉行事。 她没敢多看,加快脚步上了山。 在山里,她手脚麻利地捡拾着枯枝,找到两棵碗口粗的枯树,用空间收了。又搂了一大堆干燥的松针,收起来。 做完这些,她找了个被枯树丛遮挡的严实地方,进入空间。她装了大概十斤左右的小米,用布袋装好。 又利索地杀了两只鸡,用空间里存的锅烧水烫过,拔毛开膛,收拾得干干净净。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药材区挑了一棵年份不扎眼、大约十年左右的人参。 这些东西,在她能力范围内,或许就能帮那两人熬过难捱的冬天。 她操控着空间,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牛棚,选了个此刻他们视线盲区但是回屋就能看见的地方,把装着小米的布袋、两只鸡和那棵用干叶子裹着的人参,悄悄的放在了地上。 然后又回到山林边,观察好环境,背着木柴出了空间,快步往家里走去。 正文 第205章 表姐姻缘 暖棚项目的首次分红下来了! 虽说因为是第一次,参与的户数不多,但即便是最少的人家,也分到了三十块钱。 这对于除了种地没别的挣钱来路的庄稼人来说,简直是一笔额外收入。 那些当初有远见参了股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被选上在暖棚干活的,基本都是满工分。 王知秋当时见队里的资金足够,也没什么参与集体产业的野心,自己又不缺钱,只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图个“小富即安”的踏实。 她这个态度,反而让冯建业和参股的社员们更高看她一眼。 李继红当时在王知秋的鼓励下,也悄悄投了一小股,这次分红,算上工分,她拿到了五十块钱。 这对于她那个没有顶梁柱的家来说,也不少了。 当时参股的时候就跟会计说这是“借来的钱”。至于找谁借的,大家肯定不能拉着细问,但是也心里有数。 手里有了钱,村里过年的气氛立刻浓烈起来。 大人们也舍得去供销社给孩子称上几两水果糖,买上两挂一百响的小鞭。 拿到鞭炮的孩子们,村子里零星的“嘣”、“啪”声此起彼伏,虽然比不上城里热闹,但那熟悉的火药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终于让这几年第一次有了年味儿。 暖棚里的菜过了年还能再收一两次,年后估计还能再分一次钱。 县煤矿年底的表彰大会上,王知秋果然被评为供应科的“先进工作者”。 虽然有人私下嘀咕她工龄短,但看看她牵头搞的暖棚项目,实实在在地解决了矿上冬季吃菜单一的问题。 能力和成绩摆在那里,那点酸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台上,王知秋胸前戴着朵大红花,从矿领导手里接过了奖状,还有作为奖品的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崭新的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套《毛选》。 台下掌声雷动。 食堂这会儿活不忙,孟秀英跟张师傅打了个招呼,跑出来看表彰大会。 她挤在人群里,看到表妹精神抖擞的上台领奖,激动得把手都拍红了。 她这忘情的举动,引得旁边一位同样来看热闹的男同志侧目,觉得这女同志激动得像是自己得了奖,有点好笑。 孟秀英察觉到目光,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眉目周正却有些清瘦的男同志,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紧转过头。 那男同志也意识到自己盯着女同志看不太妥当,连忙移开了视线。 表彰大会结束,王知秋回到科室,自然又收获了一波同事们的祝贺。 下班后,她特意去食堂叫上孟秀英一起回家。 “今天咱家得好好庆祝庆祝!”王知秋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回到家,柱子和知夏已经放学回来,正围着桌上的奖状和奖品看稀罕。 搪瓷杯和笔记本家里就有,但印着“先进工作者”和矿上大红印章的,还是头一回出现在自己家。 王知秋和孟秀英联手在厨房忙活着。 昨天就蒸好的两锅白面馒头热在锅里,今天特意做了硬菜——土豆炖鸡、糖醋鲤鱼、辣椒炒肉和蒜苗炒鸡蛋。 这鸡、鱼、肉、蛋四样齐备的规格,在他们家的饭桌上也是难得的。 虽然平时家里也没断过肉腥,但像今天这样集中地吃上几样硬菜,机会也不多。 饭菜端上桌,顿时香气四溢。 ”开饭“王知秋吆喝一声,她还算克制,另外三个,包括孟秀英在内,手里的筷子就没停下过。 柱子正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知夏也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孟秀英一边吃一边心里感叹:自从来县城上班,感觉脸上都长肉了,这日子,以前在村里吃席都不敢想能吃得这么好! ...... 过了年,天气渐渐转暖。 这天孟秀英下班后没回宿舍,直接来了王知秋家。 “二妮,我……我想跟你说点事。”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王知秋一看她这个样子,心里顿时明白。 哎哟!这是有情况了! 她拉着表姐坐下,脸上带着笑:“秀英姐,什么事?你说。” 孟秀英抬头看了看表妹,又低下头,含羞带怯地把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是矿上一位男同志,对她表示了好感,而她自己,对那人也有些中意。 昨天,那人找到她,直接挑明了,问她愿不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他处对象。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孟秀英心慌意乱,当然也有欢喜,可关系到婚姻大事,她心里没底,还是觉得得让表妹帮忙打听打听,看看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说起来,头一回正经注意到他,还是年前你开表彰大会那回……”孟秀英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时她在台下为表妹高兴,旁边有位一直盯着她看的男同志。 后来在食堂工作,打饭打菜时见的次数多了,就慢慢记住了这个人。 他叫齐建党,每次食堂做了好些的肉菜,他总会打上一饭盒带走。 这在矿上工人里不算稀奇,孟秀英起初也只是因为他模样周正,才多留了分心。 慢慢的,从面熟到偶尔视线相碰时会心一笑,再到后来,她给他打菜时,总会多给打点。 这你来我往间,慢慢的滋生了感情,直到昨天挑明。 王知秋听得认真,等表姐说完,她才开口:“秀英姐,这是好事啊。他既然跟你提了,那他有没有具体跟你说过他家里的情况?比如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他自个儿在矿上哪个部门?” 孟秀英见王知秋问得仔细,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齐建党比孟秀英大一岁,家里如今就剩一位奶奶。 他的命运有些坎坷。 正文 第206章 见家长 母亲本来就体弱,受了这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撒手去了。 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虽说父亲有抚恤金,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他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矿上照顾家属,让他去跟着老师傅学了开车,如今是矿上货车队的一名司机。 靠着上班的工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自家爷爷有远见,解放前买了个小院,自身条件不错,眼看就有说媒的上门。 爷爷却因为多年的劳累去世了。 家里就一个年迈的奶奶,精力有限,他自己又忙着跑车挣钱,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王知秋安静的听着,家里人口简单,就一个奶奶,这对孟秀英来说,过去就能当家,少了妯娌婆媳的复杂关系,算是好事。 他是顶替父亲进的矿上,有正式工作,还是技术工种司机,收入稳定。 虽然父母双亡的身世让人同情,但也说明他是个能吃苦、能扛事的。 听起来,条件倒是还不错,最起码的房子也有。 “听起来是个实在人。”王知秋点点头,“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秀英姐,这事儿你先别急着答应,也别立刻回绝。 我找机会打听打听他在队里的人缘,看看他为人处世到底怎么样。终身大事,谨慎点总没错。” 孟秀英见表妹肯帮她操心,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连忙点头:“哎,我都听你的,二妮。” 王知秋对表姐的终身大事上了心,最近两天没少下功夫。 她多方打听了齐建党在矿上车队里的表现。 都说他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但人聪明,肯钻研技术,脾气也稳当,从小经历坎坷,养成了能吃苦、懂进退的性格。 还特意打听了他家里那位奶奶的风评,得知那是一位性子温和、通情达理的老人,年轻时跟儿媳妇相处也从没红过脸、吵过架。 综合来看,除了家庭底子薄些,齐建党本人和家庭,都算得上是还不错的选择。 王知秋把这些打听来的情况,详细的跟孟秀英说了一遍。 孟秀英得知齐建党为人可靠,奶奶也和善,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不由自主地堆满了欣喜的笑容。 “但是,秀英姐,”王知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有些现实情况,咱们也得考虑清楚。 在很多人眼里,他家没有父母帮衬,奶奶年纪也大了,这确实是个缺点。 以后你们要是成了家,生了孩子,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得自己扛,肯定会比有老人搭把手的家庭累得多,辛苦得多。 你要是决定跟他处,这些情况都得在心里掂量清楚,要有心里准备。” 王知秋没有一味说好话,而是把未来可能面临的困难摆在了孟秀英面前。 孟秀英听着表妹的分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低下头,双手紧握,认真地思索起来。 王知秋没有打扰她,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必须自己想明白,这年头,结了婚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没过多久,孟秀英抬起头,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她看着王知秋,语气平稳而肯定:“二妹妹,你说的这些我想了想,以后肯定会累。可反过来看,他这条件对我来说,恐怕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清醒的认知:“要不是沾你的光,我能来县里上班?要还在村里,像他这样有正式工作的,恐怕只有大队书记家的闺女才有人给介绍。” 这样说着,神色却没有失落,“他是正式工,开车技术好,收入稳当。我现在也有工作,俩人加起来,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往后就算累点,那也是在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再累,还能比在老家土里刨食、看天吃饭更累吗?”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看清了现实的困难,也有以后共同努力的希望,没有被突然到来的感情冲昏头脑。 王知秋见她都考虑清楚了,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随之而来的则是为她高兴。 “秀英姐,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就找个机会,给他个准话吧。也抽空给二姑捎个信,让家里心里也有个底。” “哎!”孟秀英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多了几分对自己选择的信心,“我知道,谢谢你了,二妮,要不是你帮我,我心里还真没底。” 经过了王知秋前期细致的打听和孟秀英自己的慎重考虑,她和齐建党的关系便正式确定下来,进入了谈对象的阶段。 两人本就互有好感,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也很互补,齐建党沉稳内敛,孟秀英温柔又不失爽利,彼此都觉得十分合拍。 两人都是初中毕业,有共同语言,孟秀英来到县城工作后,见识增长,言谈举止间早已褪去了在村里时的几分扭捏,显得大方得体。 在这期间,孟秀英休了一天假回家。 听说自家二闺女在县里找了个端铁饭碗的司机对象,王长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稳定了,孟秀英跟着齐建党去了一趟齐家,见了他的奶奶, 老人对这个孙子媳妇很满意,还给包了个大红包。 回来后,她便往镇上打了电话,托人给家里捎了口信,定了个两人都休息的日子,带着齐建党正式回门。 这天,王长花天不亮就起来了,有些坐立不安。 她把暖水瓶灌得满满的,两个待客用的搪瓷杯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 明明昨天就已经里外打扫过一遍,可她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够干净,指使着孟世民擦擦这里,抹抹那里。 上午九点多钟,院门外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二闺女的喊声:“娘,我回来了!” 王长花心里一紧,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赶紧迎了出去。 孟世民不是第一次当老丈人了,他比较能端的住,只站起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首先进来的是满脸笑容的孟秀英,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人,正是齐建党。 他见到王长花,立刻微微躬身,略显拘谨却态度恭敬地喊了一声:“婶子,您好。” 正文 第207章 表姐结婚 只见小伙子站得笔直,长相周正,眉眼间带着老实气,第一眼印象便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进了屋,齐建党又赶紧跟孟世民打招呼:“叔,您好。” 孟世民点点头应声,“哎!来了啊。” 齐建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有给王长花扯的一块深蓝色的确良布料,给孟世民买的两瓶白酒和一条烟,还有给小弟买的一包大白兔奶糖,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 孟世民坐在一旁陪着说话,齐建党有些紧张,但态度诚恳,问起他家里情况和矿上的工作,他都如实回答。 王长花越看越满意,趁着去厨房的功夫,偷偷对跟进来帮忙的孟秀英低声道:“闺女,这小年轻看起来不错。” 孟秀英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中午,王长花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鸡鱼肉蛋俱全,显然是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 还叫了本家的两位兄弟作陪,这是重视,也是要让其他人看看未来的闺女婿。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齐建党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会给桌上的长辈斟酒,行为举止有度。 一顿饭吃完,这门亲事,就算在孟家这边,得到了初步的认可。 后面的发展便是水到渠成。 两家迅速过了礼,订了亲,并将结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 关于聘礼和嫁妆两家也是有商有量,那叫一个和谐。 齐建党虽然因为爷爷生病花了不少钱,但是他闷不吭声的利用工作的便利捎带东西。 除了交给奶奶的花用,他手里钱还有不少,也有弄东西的来路。 给了孟秀英一块女士手表,又去供销社推了一辆自行车,让她上下班骑。 王长花对二闺女的这门婚事是一百二十个满意,要不是顾忌着王知秋年纪还小还是未婚,她真想请这个侄女来做大媒人。 王知秋听闻,暗暗抹了把冷汗,这媒人责任重大,她自认可担当不起,还是让给村里的全福人更合适。 转眼便到了结婚那天。 因为娘家离得远,齐建党特意托了关系,从矿上借来了一辆吉普车作为接新娘的主车。 他请了车队队长于抗战出面,又邀了几个平日关系不错模样也精神的小伙子同行,算是接亲的傧相。 为了接送娘家的亲戚,后面还跟着一辆扎着大红绸子的矿区大卡车。 这架势,可是村里破天荒头一次! 接亲的车队一进村,立刻引起了轰动。 王长花和孟世民早早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忙活,听着由远及近的汽车喇叭声,看着那两辆披红挂彩的车子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前,王长花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 连孟世民,此刻也忍不住咧开了嘴,那刻意端着的“老丈人”架子,早就被这排扬冲得无影无踪。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娘婶子们闻讯而来,把孟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比看大戏还热闹。 她们啧啧称赞着小汽车,目光在那几个来接亲的、穿着整齐工装的小伙子身上扫来扫去。 “瞧瞧!这都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呢!” “那个高个儿的精神!不知道说媳妇了没?” 有那心急的婶子,竟直接上前拉住一个小伙子的胳膊就问:“同志,多大了?家里给说对象没?” 吓得那年轻小伙脸一红,一边往后缩一边连连摆手告饶:“婶子!大娘!说啦说啦!我也快结婚啦!” 发现地里没人的大队领导跑来,看着这帮老娘们跟抢女婿似的,又是好气又好笑,只好扯着嗓子吆喝: “都围着干么呢?不下地挣工分了?再看热闹,今天工分可都给你们扣光了啊!” 这话可比什么都管用,人群这才嘻嘻哈哈地逐渐散开,但议论和羡慕的声音,一路上没断了。 堂屋里拜别父母,王长花拉着闺女的手,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是高兴,也是不舍。 孟世民站在一旁,重重地拍了拍齐建党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拍之中。 新娘出门子脚不落地,弟弟还小,找了两个本家的堂兄弟用椅子抬着送上了车。 孟秀英作为新娘,穿了一身红彤彤,这是齐建党从外地弄来的,说想让她结婚也不能比别人差。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弥漫的硝烟和众人的祝福声中,新娘上了车。 车队在黄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烟尘,朝着县城驶去。 到了齐家,婚礼办得简单而热闹。 矿上的工友、车队的同事来了不少,食堂的赵大姐也来帮忙张罗。 由于离得远,王知秋没去二姑家,而是带着柱子和知夏早早过来,帮着招呼。 齐奶奶穿着簇新的深蓝色褂子,坐在堂屋正中央,看着孙子和孙媳妇给她鞠躬,笑得合不拢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宴席就设在齐家小院里和门口的巷子里,借了邻居的桌椅板凳,摆开了四桌。 菜是请了食堂大师傅来家里掌勺,虽然菜品不多,但是量大油足,这年头都是分点糖就完了,能摆桌的都不多。 齐建党早就让他奶奶放出口风去,邻居、同事也没少帮忙,齐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喜事,让都跟着热闹热闹。 一群人吵着闹着让新人讲谈对象经过,齐建党憋得脸红脖子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孟秀英忍着脸红说了句“感谢组织给的机会”,引得众人大笑,才算过了关。 王知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以“娘家人”的身份参加姐妹的婚礼。 心里头既为表姐高兴,也在琢磨送份像样的贺礼。 她想来想去,最终想办法准备了一床正红色的、上海产的毛巾被。 这东西又实用又体面,算得上是相当拿得出手的重礼了。 看着孟秀英接过那床红艳艳的毛巾被时,眼中闪过的惊喜和感动,王知秋就觉得这礼送对了。 孟秀英如今也了解表妹的性子,对真心相待的亲人一向大方,她没推辞,收下了这份礼物。 往后自己嫁在县城,一定把这三个弟弟妹妹当成亲的来照顾。 表姐出嫁后,王知秋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白天在上班忙活工作,下了班就围着灶台和弟妹转,晚上雷打不动地学习英语、督促柱子和知夏的功课。 正文 第208章 一九七七 这几年,王知秋的生活步入了一种稳定而持续向上的轨道。 她在总务科的工作早已得心应手,因着办事稳妥、脑子活络,更是接连被评为单位的先进工作者,奖状都攒了好几张。 柱子在一九七五年满了十六周岁后,毅然报名参了军,如今正在南方的部队,定期会有信件寄回,字里行间透着男孩子的坚毅与成长。 而知夏也在同年高中毕业,十三四岁的年纪,也做不了什么工作,便在家操持家务,同时又开始了第二种和第三种外语的学习。 她新学习的是德语和法语,老师是陈文翰老师介绍的两位老师,留学归来,活动开始以后在扫大街。 他们不收钱,只让王知秋偶尔给点小米白面改善生活,而王知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柱子当兵走后,姥爷赵广福生了一次重病。 而两位舅舅的不管不问让王知秋齿冷,把姥爷接到县医院,悄悄的雇了一位同病房的家属照顾姥爷上厕所,知夏和她每天往医院送饭。 就这样,住了半个月才慢慢的好起来,而姥爷因为这一次生病,也少了精气神。 出院后,他坚决不跟姐妹俩住一起,就担心万一哪天再死到小院里,给姐妹俩招麻烦。 红旗大队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头年暖棚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大队的胆子都壮了起来。 第二年,冯建业就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扩建了好几个新棚。 成功的经验积累下来,种植技术越来越成熟,有问题还可以找李工解决。 暖棚的规模彻底起来了,不仅稳定供应矿上,业务还扩展到了县里其他几家工厂和机关食堂。 村里人的腰包眼见着鼓了起来,盖新房、娶媳妇的喜事一桩接一桩,连带着愿意供孩子上学的人家也多了不少。 最让王知秋感到开心的,是李继红一家的改变。 继红娘经过这些年细水长流的中药调理和安稳的生活环境,病情大有好转。 虽然还不能与人正常交流,但已经能自己穿衣服、吃饭,眼神里也有了神采。 发现这个变化的那天,李继红一个人跑到山里嚎啕大哭,惊起了一片飞鸟。 哭完擦干净眼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还背了一捆柴。 家里靠着暖棚的分红有了稳定的收入,李继红毫不犹豫地把妹妹继华送进了学校。 继华这孩子也争气,上学晚,脑子也跟姐姐似的那么聪明,在小学只待了两年就跳级考上了初中,如今是初二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而李继红自己,在王知秋的帮助下,前两年也顺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村里人提起李家姐妹,都说她们家祖坟指定是冒了青烟,一个酒鬼爹一个傻子娘,生出了两个这么聪明伶俐的闺女,一个比一个会读书。 其实从去年开始,王知秋每次回村,总会有意无意地提醒相熟的年轻人:“有空多看看书,课本别真扔了,知识学到肚子里,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这话,有的人一听就上了心,默默翻出了落灰的旧课本;有的人则左耳进右耳出,多挣点工分才是主要的。 李继红更是丝毫不敢松懈。 她早就将高中的知识掌握得滚瓜烂熟,却从没有生出一点骄傲自满。 她知道,现在的生活改变来之不易,只有更加的努力,才能牢牢抓住可能出现的机遇。 …… 时间来到秋天,天气渐渐转凉。 这天王知秋刚下班回家,正准备动手做晚饭,知夏去胜利大队看望姥爷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秀英一手拎着个装了水果的网兜,一手牵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儿呀!快让二姨瞧瞧!” 王知秋一见那小男孩,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工作时的沉稳利落瞬间被满脸的喜爱取代。 她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 这孩子名叫齐文凯,刚满三岁,模样生得特别好,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的所有优点,白净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自打他出生起,只要被带出门,就没有不招人喜欢的时候。 被熟悉的二姨抱在怀里,小文凯也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用小奶音回答:“二姨,我是齐建党家的。” 那认真的小模样,能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他对这位热情的二姨早已习惯,别人多是夸他好看,二姨则是直接上手,又抱又亲地“稀罕”他。 孟秀英放下东西,看着表妹对儿子的稀罕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看看你,跟平时在单位那个精明能干的样子像是两人似的。这么喜欢孩子,自己怎么还不赶紧找对象结婚生一个呢?” 她顿了顿,认真劝道,“现在柱子也去了部队,知夏也大了,能照顾自己,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王知秋闻言,笑着把小家伙放下来,转身从里屋拿出上次出差带回来的一个小汽车给他玩。 这才直起身,回答表姐的问题:“秀英姐,我还年轻,不急。咱们国家这么大,我总想着,有机会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能继续上学的话,我最想去京都看看,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 这是她两辈子的愿望。 孟秀英听着表妹这番与她周围大多数姑娘截然不同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佩服: “也就是你了,二妮,能有这股子心气儿和毅力。自从初中毕业回家,我算是把课本彻底扔下了,再也没捡起来过。” 她的话没说完,但王知秋明白她的意思。 时代和环境的限制,让很多像孟秀英一样聪慧的农村姑娘,早早失去了继续求学的可能。 “现在也不晚,”王知秋鼓励她,“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如果真有机会再上学的话,错过了不会后悔么?” 正文 第209章 劝说表姐 她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喜欢读书的,只是那时候似乎怎么努力,成绩也总是差强人意,后来没考上高中也就没再上学。 再加上这几年的婚后生活,虽然安稳踏实,却也渐渐被柴米油盐和人情世故填满,磨平了心里的那点小遗憾。 但是现在学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再去考学不成? 这么想着,她也就下意识的说了出来:“现在学了……也没什么用了吧?” “怎么没用?”王知秋立刻反驳,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秀英姐,我最近看报纸上的文章,觉着这风向有点变了。 上面三番五次提到要重视教育,召回人才。可高考停了十年,各个方面的人才都极度缺少。我琢磨着,十有八九,怕是快要恢复高考了。” “恢复高考?!”孟秀英惊得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急切地小声问,“二妹妹,你这消息……准吗?” 王知秋目光笃定地看着她:“八、九不离十。你看我什么时候在这种大事上胡说过?” 这几年的相处,表姐应该也了解她的为人,没有把握的话,绝不会轻易出口。 孟秀英陷入了沉默。 是啊,二妹妹做事向来稳妥。 虽然自家男人齐建党有本事,前两年想办法把她从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算是端稳了铁饭碗。 可食堂的活儿,一年四季都离不开水。 特别是冬天,双手泡在冷水里,年年生冻疮,开裂的口子钻心地疼,夏天又在灶火边烤得满头大汗。 如果有机会能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谁又愿意一辈子围着烟熏火燎的食堂转呢? 正蹲在旁边玩小汽车的齐文凯,察觉到妈妈不说话了,仰起小脸,把喜欢的小汽车举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玩。” 孟秀英被儿子拉回思绪,看着他天真可爱的小脸,心里一软,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凯凯玩,妈妈不玩。” 小家伙本来就有些舍不得,见妈妈不要,立刻安心地咧嘴笑了,靠在妈妈腿边,继续他的“嘟嘟”游戏。 看到儿子,现实的顾虑又摆到面前。 孟秀英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二妮,就算真恢复了高考,万一,我是说万一考上了,孩子怎么办?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建党他跑车又经常不在家……” 王知秋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成了家的人,做事难免瞻前顾后,首先想的不是成功与否,而是家里这一摊子该如何安排。 她理解这种无奈,特别是对女性而言,家庭责任往往是第一位的,自我牺牲也常常是下意识的。 可是王知秋还是想再努力一把,行不行就劝说这一次。 “要是真考上了,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把奶奶和文凯都接过去。文凯也三岁了,正好能送幼儿园,一点也不耽误。奶奶也就是帮忙看着家,累不着。” 她顿了顿,继续描绘可能的将来。 “秀英姐,你和姐夫都是正经初中毕业,有学习底子。现在开始复习,哪怕考不上本科,还有专科、中专呢! 只要能考上,毕业出来国家包分配,工作环境、待遇怎么也比现在强得多。” 她最后又给表姐吃了一颗定心丸:“退一万步讲,就算考不上,你们的工作又没丢,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时间学习,又有什么损失呢?” 孟秀英听着表妹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丝跃跃欲试所取代。 她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又想到丈夫跑车回来的疲惫身影,心里那个关于读书的念头,开始悄然复苏。 “你说得对……”她喃喃道,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是得试试!大不了就是白费点功夫,总比将来后悔强!我回去就跟建党商量!” 当晚,齐建党跑车回来,满身疲惫。 孟秀英一边给他打热水泡脚,一边仔细的把王知秋的话,以及自己想学习的想法说了出来。 齐建党起初有些愕然,端着洗脚水愣了片刻。 他是个务实性子,对于还没影儿的事,本能地不愿投入过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当他看着妻子那带着渴求与一丝不安的眼睛,再扭头看看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子,泼冷水的打算就变了。 抬起头,目光落在孟秀英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担当:“你想学,那就学。”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某种承诺,“奶奶和孩子有我,你不用操心。需要买什么书、什么资料,跟我说。” 齐建党一直以来都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所以比较懂事,早早的挑起家里的担子。 有了老婆孩子以后,更是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而且,说实话,对于放下书本这么多年再捡起来,他心里也有些发怵,远不如摆弄方向盘来得有把握。 孟秀英听他只安排自己,有些意外,忍不住追问:“你……你不跟我一起学么?” 齐建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我就算了。那点东西,早就连本带利还给老师了,能把车开好,多挣点钱供你……供你们娘俩上学,就行。”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稳住了孟秀英的心。 孟秀英没再勉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用力点了点头:“哎!那我就试试!” 从那天起,孟秀英的生活节奏悄悄的改变了。 食堂下班后,她就匆匆赶回家做饭,吃完饭就开始捡起以前的课本学习。 齐建党说到做到,他尽量调整出车时间,多分担些家里的杂事,哄孩子、陪奶奶说话,让孟秀英能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夜里,等孩子睡了,家里静下来,孟秀英就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翻着初中课本,还有王知秋给她送来的高中教材和复习提纲。 正文 第210章 复习、高考 一时间,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尤其是那些下乡知青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王知秋早有准备,她将那些年搜集来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拿了出来。 之前已经给李继红留了一套,现在又给红旗大队送了一套,给大姑、二姑家送了一套,柱子参军时也带走了一套,自家留一套,孟秀英则时常过来与姐妹俩换着看,查漏补缺。 随着政策的改变,村里下放的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原单位。 陈文翰老师、苏玉梅老师,以及教知夏外语的两位老师,也都接到了回归岗位的通知。 报完名后,所有人都进入了争分夺秒的备考状态。 孟秀英的学习进度相对薄弱,她便几乎每天晚上都跑到王知秋家,和知秋、知夏两姐妹一起学习。 这两个表妹现在已经成了她的专属老师,无论她提出哪个知识点的问题,几乎都能得到解答。 齐建党依旧是他那副不善言谈的务实作风。他从不用嘴巴说支持,而是用行动表示。 每天晚上,无论多晚,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王知秋家院门口,接孟秀英回家。 而回家的路,成了夫妻俩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间。 王知秋家里桌上、床上铺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写满演算的草稿纸。 她自己学得扎实,更多的是给孟秀英答疑解惑,也算是又复习了一遍。 知夏年纪虽小,但在学习上很有天赋,所以也不是很紧张。 而办公室里只有刘科长知道王知秋要参加高考,他虽然不舍得这个得力干将,但是也不能拦着年轻人上进。 王知秋还跟他透露了想卖工作的意思,谁家还没有一两个亲戚了,工作卖给领导还能赚个人情。 孟秀英几乎是拼尽了全力。食堂的工作暂时还不能丢,她只能利用一切碎片时间。 李继红那边也很努力。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是改变她和妹妹、母亲命运的最好机会。 冬天了,暖棚的活她也让了出去,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煤油灯熏黑了她的鼻孔,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口热气继续写。 继华也懂事,放学回家就主动承担家务,让姐姐能安心复习。 村里的领导也知道现在是决定众人未来的关键时刻,有活都让村里年纪大的人干了。 还给备考的众人清理出来一间自习室,摆了桌椅板凳和黑板,还挤出来一个煤炉子装上。 终于,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日子到了,考扬设在县一中。 那天,天气干冷,北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的疼。 考扬外人头攒动,考生们年龄悬殊,有的脸上还带着青涩,有的已饱经风霜,但眼神里都闪烁着同样的紧张和期盼。 王知秋和知夏刚到门口,神色相对平静。 孟秀英是由齐建党用自行车驮着来的,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妻子要进考扬了,才低声道:“别紧张,平常心。” 李继红是跟着队里的拖拉机来的,村里暖棚挣了钱,就买了一辆拖拉机,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铃声响起,考生们鱼贯而入。 考扬外,送考的人们并没有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寒风中,沉默地等待着。 两天考试,匆匆而过。 考完后,日子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 孟秀英病了一扬,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松开,身体承受不住。 李继红则迅速回归了正常,该照顾母亲照顾母亲,只是眼神里多了期待。 王知秋和知夏将家里的复习资料仔细整理、捆扎好,放在一边。 柱子来信说想考军校,但是这次军校还没恢复招生,所以这些资料给他留着,找时间给他寄过去。 姐妹俩自我感觉发挥不错,不能说太过自大,只能说她们准备的时间太长了。 志愿是在考试前就填报完了的。 考试结束后,政审开始了,筛掉了一部分家庭成分有问题的考生,紧接着是体检。 当所有这些环节都走过一遍后,剩下的则是焦急的等待,等待那一张决定命运的通知书。 最先收到喜讯的是王知秋。 那天她刚下班回家,邮递员在院门口喊着她的名字。 她平静地接过那只薄薄的信封,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京都大学,中文系。 她嘴角上扬,小心地将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多年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没过两天,知夏的通知书也到了。 京都外国语大学! 小姑娘拿着通知书,高兴地在院子里转了两个圈,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终于可以去那个只在书本里听说过的首都,学习、见识更多的言语了。 孟秀英在表姐妹俩陆续收到通知书后,进入了望眼欲穿的等待。 当那份属于她的来自省城师范大学的通知书终于被送到她手上时,她先是愣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接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考上了!她真的考上大学了! 而李继红的通知书来得最晚,也最出乎意料。 但是她的通知书也是最隆重的,因为她还是高考状元,从省里来的记者要参访她,县里则是来了教育局的领导。 而继红眼里只有她的通知书。 当她终于拿到那封印着水木大学抬头的信封时,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紧张的打开信封,目光扫过页面,数学系?她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是数学系。 可她明明填报的是经济系啊! 一瞬间的错愕和茫然涌上心头。 数学?她虽然成绩各科均衡,但从小的成长经历,让她对关于钱的经济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其实她对数学还挺喜欢的,特别是解开一道难题,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领导听到她的疑问后,给了她解答: “现在各个方面都缺少人才,但是你的数学成绩格外突出,被调剂了过去,不然通知书早就发下来了。” 调剂?李继红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无所谓,她对上什么系没有执念,能上学就行。 正文 第211章 告别、回家 随之而来的,是接连的奖励: 省里奖励二百块,县里奖励一百块,公社奖励五十块,连红旗大队也因为暖棚队里的账上有钱,冯书记大手一挥,也奖励了五十块给她。 这实打实的奖金,比许多工人一年的工资还高,让村里人惊讶不已,原来,读书好也能挣钱! 再加上高考恢复,读书重新有了出路,一股强烈的“读书热”,在红旗大队乃至整个公社迅速掀起。 如今村里靠着暖棚,家家户户都有了余钱,也没有揭不开锅供不起孩子上学的人家,连类似于二赖子的人家,手里都多少有点钱。 王知秋这边,也利索地把工作转让给了刘科长介绍的一位亲戚,按行情收了八百块钱。 临走前,她跟科室里相处多年的同事一一道别。 张明慧拉着她的手,既有不舍,更有由衷的佩服:“知秋,到了大学好好学,给咱们女同志争光!” 剩下的日子便是收拾行李。 趁知夏不在家时,王知秋将家中贵重的物品都收进了空间。 剩下的衣物被褥、日常用具,该打包的打包,用不上的便分送给了表姐家和关系亲近的人家。 临走前,她还特意提了点礼物去跟租房给他们的那对老夫妻房东告别,老奶奶很是喜欢她们一家人,拉着她的手嘱咐了不少话。 一切收拾妥当,齐建党借了矿上的货车,准备送她们回村。 眼看快过年了,回去还得收拾屋子。 货车上除了姐妹俩的行李,还塞满了王知秋提前置办的年货,从县城买,既齐全又省得再去挤镇上的供销社。 出发前一天,王知秋特意去黑市找了孙老大。 去京都那边,人生地不熟,多备些钱总能安心些。 所以她打算出一支百年人参。 孙强接过仔细包裹的人参,小心打开,只见参体饱满,根须齐全,芦头清晰,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货。 他抬眼看向王知秋:“没想到你还能弄来这个东西,打算要个什么价?” 王知秋空间里的人参几乎要“成灾”,但她一根都没卖过。 对孙强也存着几分信任,便坦诚道:“叔,您看着给吧,我以后怕是来得就少了。” 孙强闻言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关切:“怎么?出什么事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干这行当,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总会有一些门路。 王知秋略一思考 ,便实话实说:“没出事,叔,我要去外地上学了,以后学校放假才能回来。” 孙强眼睛顿时一亮,恍然大悟,他用力点点头:“好事!是好事!好好上学,比啥都强!以后放假回来,缺啥短啥,还来找我!” 王知秋笑着应承:“嗯嗯,肯定还得来找你。哎对了,叔,”她想起一事,“你帮我弄两块女士手表,剩下的,都给我换成钱就行。” 钱和手表都有现成的,孙强很快点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连同两块用软布包着的、崭新的上海牌女表一起交给王知秋。 这时候的百年人参虽然是稀罕东西,但是毕竟在一个小县城里,所以除去手表的钱,还剩下一千二百块。 ...... 第二天一早,齐建党就把货车开到了小院门口。 他跳下车,二话不说就开始帮着王知秋和知夏往车上搬运行李。 大大小小的包裹、捆扎好的书籍、装着零碎物件的木箱,将货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都装车完毕,王知秋站在院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年的小院。 一丝不舍涌上心头,她轻轻关上院门,落锁,转身利落地爬上了货车车厢。 或许是因为坐在敞篷的货车车厢里通风好,又或许是因为心情激动,这一路,王知秋竟破天荒地没有感到晕车。 她靠着行李,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车子直接开到了她家院子门口。 车刚停稳,王知秋就利索地跳下车,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立刻开始动手往下搬东西。 院门打开着,听到车响,李继红和继华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知道知秋姐这两天要搬回来,最近几天一直带着继华和她娘过来帮忙打扫收拾,屋里院外都拾掇得干干净净。 “知秋姐,知夏,你们回来啦!”李继红脸上带着笑,上前就接过王知秋手里的一个包袱。 继华则过去和知夏凑一起小声说话。 “哎!回来了!这两天辛苦你们了!”王知秋笑着说。 五个人一起动手,效率很高。 没多大功夫,车上的东西就全部卸了下来,暂时堆放在院子里。 齐建党看就差收拾了,跟姐妹俩告辞:“东西都搬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里了。” “辛苦你了姐夫,家里没收拾也没法留你吃饭,路上慢点。”王知秋连忙道谢。 “谢谢姐夫!”知夏也乖巧地道别。 齐建党笑了笑,摆摆手,转身上了车,货车调转头,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王知秋和知夏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熟悉的家,听着村里隐约传来的鸡鸣狗吠,莫名有一种踏实感。 但是,现在没时间沉浸在感慨里。 王知秋看着堆了满院子的行李,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握紧拳头用力一挥,干劲十足地喊道:“开干!收拾利索了,晚上咱们做好吃的!” 这充满活力的号召,立刻得到了知夏和李继华的热烈响应。 两个半大姑娘对这个流程熟得很,立马跟着吆喝起来:“好哦!开干!干完吃好吃的!” 这欢快的动静,引得一直安静坐在堂屋门内小凳上的继华娘抬起了头。 她小心地探出身子,倚着门框,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院子里忙碌穿梭的几个身影。 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忙碌的声响。 一阵的忙乱过去,随着东西的摆放,家的气息逐渐回来。 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和收拾整齐的行李,王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了!走,知夏,跟姐去厨房看看,今晚咱们吃什么好的!” 正文 第212章 安排姥爷 走之前,王知秋带着知夏去胜利大队看望姥爷赵广福。 自从那扬大病后,姥爷的身子骨明显比以往虚弱了不少,背佝偻得更深,走路也慢了许多。 但一见到两个外孙女,特别是听说她们都考上了首都的大学,老人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好啊!”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抖动,“咱们老赵家,还有你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头一回出大学生,还是两个!” 他让王知秋扶他坐到床沿,然后俯身,从旧木柜最深处,摸索出一个旧布包。 他枯瘦的手指一层层的揭开里面是一沓叠放整齐的钱币。 最上面是些一分、两分、五分的,上面是些一角、两角、五角的毛票,最后才是几张大团结和少量一元、两元的纸币。 厚厚的一沓,不知是省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姥爷将这沓钱递到王知秋面前,声音带着些颤抖:“妮儿啊,姥爷……姥爷没多大本事,就攒了这点钱。 你们拿着,去那大地方上学,别亏着自己,该吃吃,该穿穿……” 看着那些钱,王知秋的眼泪瞬间盈眶,视线一片模糊。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然后轻轻的将姥爷的手推了回去。 “姥爷,”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又努力扬起明朗的语调, “这钱我们不要,我们去上大学,国家不收学费,每月还给我们发生活补助呢!十七块五,够花了!真的花不着钱。” 姥爷一听,脸上布满了失落,什么都听不见,就听见了不要钱。 王知秋赶紧又说:“你把这钱好好收着,等放了假,我和七妮回来看的时候,你用这钱给我们买肉吃!” 听到这话,姥爷脸上的失落瞬间被驱散,他小心翼翼地把钱重新包好,“行!姥爷给你们攒着,等你们回来买肉吃,管够!” 王知秋心里还是不放心姥爷的身体。 她那两个舅舅指望不上,她必须在自己离开前,为姥爷安排好往后的生活。 她私下里向姥爷仔细打听,找到村里一户姓赵的同族人家,四十多岁的两口子都是出了名的老实厚道、勤快本分。 王知秋上门,与那家的妗子谈好:每个月支付十五块钱,请她每天过去给姥爷做三顿饭菜,烧好开水,顺便收拾收拾屋子,洗洗涮涮。 她当扬就先付了一个月的工钱。 就这还不放心。 她又去了胜利大队的大队部,找到书记赵大海。 知道了王知秋是即将要出发去京都上学的的大学生,赵大海见了她,脸上自然也带着客气。 “大海舅,我们这一去上学,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姥爷。刚找了村里的妗子帮忙照顾,每月给十五块的报酬。” 她拿出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这里是六十块钱,麻烦大队部帮忙收着一下,往后每个月按时把钱发给赵婶。 也请你和队里的干部们平时多留点心,帮忙照看一下我姥爷,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是有什么急事,还请你多费心,给搭把手,或者往学校给我捎个信。” 她说着从挎包拿出来学校的地址,还有一条中等的香烟,轻轻推了过去:“一点心意,给你和各位舅舅姥爷们添麻烦了。” 赵大海看着桌上的钱和烟,又看看眼前这个姑娘,不说这姑娘现在是大学生,前途无量,就冲她这份孝心和办事的妥当劲,这个忙他也得帮。 他当即正色道:“二妮你放心!你姥爷也是咱们队里的老人,照应是应该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钱我一定按月发到位,你就安心去上学。” 得了赵大海的保证,王知秋心里最后一块大石才算落了地。 她郑重的给鞠了一躬:“谢谢大海舅!” 回到红旗大队,王知秋和知夏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保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明、粮票关系等紧要物件都贴身放好了。 她们的行李不算多,大部分的东西都被王知秋收进了空间,明面上只带着必要的衣物、书籍和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这次北上求学,不是只有王知秋和知夏。 李继红一家也和她们一块去。 李继红思虑再三,决定带着母亲和妹妹继华一同前往京都。 她考上的是清大,学业压力肯定不小,但是把生活无法完全自理的母亲和年纪不大的妹妹单独留在家里,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她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小房子,将母亲和妹妹安顿下来,这样既能兼顾学业,也能就近照料。 看着姐姐即将踏入顶尖学府,年仅十五岁的李继华在由衷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紧迫和懊悔。 她懊悔自己之前没有像姐姐那样提前跳级,如今姐姐已经进入大学,她不能再按部就班。 在姐姐备考期间,她已经用聪明的大脑,学完了初中课程,并且顺利拿到了初中毕业证。 此刻,她的行囊里除了几件衣物,塞得满满的都是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 她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目标——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 出发这天的时间是中午,车票定的是傍晚,抵达京都的时候正好是早晨。 红旗大队乡亲都赶来送行。 冯建业、王长花、等都来了,王长花不但两个侄女考上了大学而高兴,她现在也有个大学生闺女,高兴的她,在家转悠了两天才接受事实。 来送行之前她给准备了虾米炒辣椒,菜煎饼,煮鸡蛋,这些都是让她们在路上吃的。 要是别的,王知秋就拒绝了,这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那......真对不起了小表弟! 而李继红一家的行李则多了不少,锅碗瓢盆、被褥铺盖,几乎是把一个小家都搬上了路,毕竟她们是要在外长期安顿的。 正文 第213章 火车启程 是灰灰!出什么事了? 王知秋心头一紧,连忙喊停子,跳下车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山脚方向跑去。 她边跑边扬声呼唤:“灰灰——!”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间窜出,正是灰灰。 它冲到王知秋跟前,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蹭蹭,而是急切地用嘴叼住她的裤脚,使劲往林子里拉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恳求的呜咽声。 王知秋被它扯得一个踉跄,又心疼又疑惑:“灰灰,乖,姐姐今天要出远门,得去赶火车了,你拉我干什么呀?” 见灰灰依旧不松口,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王知秋知道这是有要紧事。 她跟着灰灰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路,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一沉。 灰灰的伴侣和另外几只小狼都围在一旁,而地上躺着灰灰的一个孩子。 它侧卧着,后腿有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或者夹伤,周围的毛发被血黏连在一起,它呼吸微弱,眼神涣散。 看伤口,伤得很重,即便能活下来,这条腿恐怕也得不如以前那样灵活,在弱肉强食的山林里,这样的残疾几乎等于宣判了死刑。 灰灰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受伤的孩子,又抬头看向王知秋,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心疼和祈求。 它把这个受了伤的孩子推向王知秋,意思再明白不过。它知道,跟着姐姐,或许能救它的孩子,能有一条生路。 王知秋瞬间明白了灰灰的意图。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小狼的伤势,跟看小辈似的,也有些心疼。 她意识微动,引出空间水,小心地冲洗着伤口,水流带走了污血,似乎也让小狼的痛苦稍微缓解了一些,发出细微的呻吟。 “你想让我把它带走,是么?”王知秋轻声问。 灰灰像是听懂了,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嗷呜”,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又蹭了蹭王知秋的手。 “好。”王知秋不再迟疑,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小狼的身上,把它收进了空间。 她站起身,揉了揉灰灰毛茸茸的大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舍:“灰灰,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了,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照顾好自己。” 灰灰歪着头,没能完全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但它能感觉到姐姐又要离开了。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不舍的哼唧,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轻轻的舔了舔王知秋的手心。 又看了王知秋一眼,然后转身,低吼一声,带着它的伴侣和剩下的孩子们,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王知秋站在原地,望着灰灰消失的方向,转身快步向山下等待的货车跑去。 …… 医院和火车站,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潮最为汹涌的地方。 王知秋她们乘坐的这列火车是过路车,不是始发,停靠时间短,上车必须眼疾手快。 从这里到京都,需要整整十四个小时。 距离火车进站还有两个多钟头,王知秋便带着李继红去了车站附近的邮局,将一部分不贵重的东西和被褥提前邮寄出去。 大包小裹的带着上车不现实,这年头出门,人能一个不落的抵达目的地已经很不容易。 几个姑娘里王知秋年纪最大,行事也最沉稳可靠,她发了话,几个女孩子都乖乖听着,更不用说无法表达意见的继红娘了。 从邮局出来,王知秋又领着大家去了国营饭店。 征求意见后,给每人要了一碗肉丝面条,让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挤火车,又额外买了十个大包子用饭盒打包带走。 十四个小时的旅程,不吃东西肯定扛不住,但火车上的饭菜价格让人肉疼,还不如自己提前准备。 李继红则要了十个大白馒头,她自己的背包里还装了二十个家里腌的咸鸡蛋。 自从她爹没了,家里养了两只鸡,开始下蛋以后她们一个都没卖过,吃不完的就用盐腌起来。 今天中午做饭的时候,就把罐子里的咸鸡蛋都煮了。 终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绿皮火车喘着粗重的白色蒸汽,缓缓停靠在站台旁。 车门一开,等待已久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向上涌去。 “跟紧知夏!抓紧包袱!”王知秋大声提醒,让知夏在前面开路,李继红和她母亲、妹妹走在中间,自己在最后“押阵”,生怕几个人被汹涌的人群冲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车厢,里面人潮拥挤,空气混浊。 她们对照着车票找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人,是两位即使坐着腰板也溜直的男同志。 这是王知秋用两斤苹果找售票员给帮忙买在一起的座位。 她心里一紧,眉头微蹙,正打算上前交涉,甚至做好了“遇强则强”的准备。 没想到,那两位男同志看到她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她们手里捏着的车票和身后大包小裹的行李,立刻主动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歉意: “是你们的座位吧?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看空着就坐了一下,歇歇脚。” 对方态度诚恳,王知秋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连忙也客气地回应:“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后面还有不少人路过,几个人连忙放置行李,那两位男同志帮忙把沉重一些的举上去放好,这才转身离开。 将随身的重要行李塞到座位底下或抱在怀里,这才安稳下来。 没多大会,火车再次鸣笛,缓缓启动,站台和送别的人群渐渐远去。 车厢里嘈杂不堪,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王知秋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慢慢的安定下来。 李继红小心地护着有些疲惫的母亲,知夏和继华则好奇的打量着车厢里,又看向车窗外。 正文 第214章 旅途、抵达 知夏起初还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风景,但窗外一成不变的冬日田野看久了也难免乏味,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打盹,最终靠在王知秋身上睡着了。 李继红让妹妹也靠着母亲休息,自己却不敢合眼。 继红娘似乎对火车运行的噪音有些不安,眼神里带着惊慌,李继红一直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她:“没事,娘,有我们在呢!” 像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知夏已经感觉到饥饿,正跟姐姐要吃的,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开始翻包找吃食,毕竟能在火车上去餐厅吃饭的寥寥无几。 王知秋拿出在国营饭店买的包子,每人分一个。 包子已经凉了,面皮有些发硬,但里面的肉馅依然很香。 李继红也拿出馒头和咸鸡蛋,给几个人分着吃。 王知秋拿出用布包裹着的军绿色水壶,给几人倒水喝,虽然火车上不方便上厕所,那也不能因噎废食,水还是要喝的。 累了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王知秋隔一段时间会控制意识进入空间。 那只受伤的小狼依旧在沉睡,身下垫着柔软的干草,伤口似乎没有恶化的迹象,这让她稍稍安心。 睡了一觉又吃完饭的知夏,精神好了许多,开始拿出纸笔,凭着记忆默写德文单词。 继华好奇的把头探过去,发现是外语,听不懂。 夜深了,一阵疲惫袭来,坐的有些屁股疼的王知秋忍不住站起来活动一下。 听到声响的继红睁开眼睛,发现是王知秋又放心的闭上继续睡。 她们两人轮流休息,不然不放心。 当时间来到了清晨,列车广播里终于传来乘务员略带疲惫的声音:“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京都……”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睡梦中的人们纷纷惊醒,急切地开始收拾行李。 王知秋叫醒知夏和继华,几个人也开始休整和收拾东西。 没几分钟,火车缓缓减速,巨大的站台、熙熙攘攘的人流,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 京都,终于到了。 火车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终于彻底停稳在京都站的站台上。 王知秋带着几人提前挤到了火车门口。 车厢门一打开,下车的和接站的、上车的挤作一团,喧闹声、呼喊声、行李拖动声瞬间将人淹没。 “抓紧!千万别松手!”王知秋提高声音,一手紧紧拉着知夏,一手帮着李继红拿行李。 李继华和妹妹一人一边,护着母亲。 几个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鱼,在人潮中艰难地挤下火车。 继红娘被这阵势吓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僵硬,几乎迈不动步子。 李继红额上急出了汗,一边用力搀着母亲,一边不停地安抚:“娘,不怕,咱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继华也在另一边安抚。 好不容易挤出出站口,来到相对宽敞些的站前广扬,几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刚打了一仗似的,浑身疲惫。 初春的北京,早晨气温还很低,呼出的气结成白雾,但站前广扬上人头攒动的景象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们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阔的广扬,川流不息的公交车和无轨电车,穿着各色服装、行色匆匆的人们…… 这一切对于刚从县城和农村来的她们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知夏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叹:“二姐,北京……可真大啊!” 李继红紧紧攥着母亲的手,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大都市,心里既激动,也装满了压力。 王知秋搓了搓脸,醒醒神。 “继红,知夏,你们看好行李和婶子,就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走。”王知秋嘱咐道,“我去问问路,看看怎么去清大和京大。” 她目光扫过广扬,看到有设置着的“京都大学新生接待处”的牌子,便快步走了过去。 这列火车应该是今天的第一辆,所以跟前没几个新生,接待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很热情。 王知秋说明了情况,询问了去京大和清大的公交路线。 本来学校里是有车接的,但是由于时间太早,车还没到。 王知秋盘算了一下等待的时间,最后决定要坐公交车去。 “同学,你是自己来的?”那学生在纸条上写着乘车路线,随后又好心提醒,“不过学校宿舍估计还没完全安排好,你们带着老人孩子,最好先找个地方住下,安顿好了再去学校报到。” 王知秋谢过他,拿着纸条小跑着回到几人这边。 根据指点和路牌的指引,她们挤上了通往海淀方向的公交车。 公交车里同样拥挤,里面都是赶着上班的人们,走起来的车子有些摇摇晃晃。 在北京城穿行了近一个小时,她们在一个看起来周围都是土地的站点下了车。 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旅社。 办理入住时,王知秋出示了她们的录取通知书和证明。 旅社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通知书,又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满身疲惫,还带着一位神情异常的老妇人的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还是给她们开了两个挨着的房间,一个给王知秋姐妹,一个给李继红一家。 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张旧桌子,但还算干净。 把身上的行李放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几个人才真正感到一种抵达后的疲惫与暂时的安宁。 李继红扶着母亲在床上坐下,打来热水给她擦脸。 继红娘到了相对安静封闭的环境,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王知秋推开窗,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她对李继红说:“继红,你和继华先照顾婶子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回来。等吃完饭,我们就先去清大帮你报到,问问情况,然后再去京大。” 李继红点点头:“好的,辛苦你了,知秋姐。” 王知秋笑了笑,拿起钱包和粮票走出房间。 站在旅社门口,她望着北京湛蓝高远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生的她终于走上了与前世不一样的道路,想想就觉得满心欢喜。 正文 第215章 继红报道 因为附近有学校,所以国营饭店还是有的。她买了热豆浆和油条,还给每人带了一个糖油饼。 一行五个人都是女孩子,没有几个女孩子能抵抗甜滋滋的东西。 买早餐的工夫,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路线。 果然如接待处学生所说,清大和京大离得很近,就隔着一条路,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回到房间,喊几个人吃饭。 李继红也把躺着休息的母亲扶起来,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豆浆。 继红娘顺从地吃着,热乎乎的豆浆下肚,脸色看着红润了些。 “快吃,吃完我们歇一会儿就去学校。”王知秋招呼着,自己也拿起一根油条。 吃完饭后,出门之前王知秋对知夏和李继华嘱咐道: “知夏,继华,你们留在房间里陪着婶子,看好咱们的行李。我和你们继红姐先去清大报到,完事就去看看能不能租到房子,你们在屋里待着别乱跑。” 知夏懂事地点点头:“二姐你们去吧,我会看好家的。” 李继华也认真地说:“知秋姐,姐姐,你们放心,我会看好娘。” 李继红仔细检查了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转移证明等要紧物件,确认无误后,贴身放好。 两人走出招待所,按照打听好的路线,两人沿着街道走去。 京都的街道比县城的宽阔许多,自行车汇成的车流叮当作响,偶尔有公交车拖着线驶过。 李继红第一次走在首都的街道上,忍不住四下张望。 这孩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一下子到了这里,看什么都新奇。 王知秋则显得沉稳许多,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牌和标志性建筑,默默记着路。 走了约莫一刻多钟,一片气势恢宏、绿树掩映的校园建筑群出现在前方,朱红色的校门庄重肃穆。 校门口比火车站毫不逊色,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面孔,,门口还悬挂着的欢迎新生的红色横幅。 李继红站在门口,仰望着那神圣的校门,深吸了口气,紧紧攥住了手里的行李。 “走,我们进去。”王知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平静的语气让李继红回神。 她们根据指示牌,找到了新生报到处。 那里排着不短的队伍,负责接待的老师和高年级同学忙得不可开交。 排队等候时,李继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王知秋站在她身边,低声鼓励:“别紧张,抬头挺胸,拿出高考状元的气势来。” 让王知秋打趣的李继红失笑一下,心里比刚才要好一些。 终于轮到李继红,她上前将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材料递了过去。 负责登记的老师接过材料,仔细核对着。 “哟!你就是李继红同学,还是高考状元呢!欢迎欢迎!” 老师抬起头,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又看了看李继红略显朴素的衣着和身边的行李,关切地问道,“宿舍已经分配好了,你是数学系7701班的,宿舍在2号楼4层。你自己来的吗?” 听到老师说住宿问题,李继红连忙解释: “老师,我、我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妹妹年纪也小,她们都跟我一起来了北京。 我们刚在附近招待所住下,打算在学校周边租个房子住,方便我照顾家里,也能上学。” 老师闻言,脸上露出惊讶和些许为难的神色。 十年来第一次恢复高考,带着孩子来上学的也不在少数。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同学,你这个情况我需要向系里反映一下。原则上学校是要求学生大一必须住校的。而且在校外租房的话,这需要你自己解决,学校无法提供帮助。” 李继红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上露出焦急。 王知秋见状,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对老师说: “老师,您好。我是她的邻居姐姐,也是今年京大的新生。继红家里的情况确实特殊,母亲身体不好离不开人,妹妹还小也在上学。 她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保证不会因为照顾家庭而耽误学业。租房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只希望学校能理解并批准她走读。” 老师看着眼前这两个姑娘,尤其是听到王知秋还是京大的新生时,神色缓和了些。 之前好像听说这个高考状元因为报哪个系的问题,让几位刚回来老头吵翻了天。 他点点头:“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吧,李继红同学,你先完成报到手续,宿舍床位先给你保留。 关于走读的申请,我会上报给系里,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你。这是你的宿舍条和饭票,你先拿着。”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李继红连声道谢,伸手接过。 完成了基本的报到手续,两人走出报到点。 李继红的心情有些复杂,既因为成功报到松了口气,又为走读申请能不能成功而悬着心。 王知秋拍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校园,语气坚定:“别担心,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学校里转转,然后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房子出租,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继红点了点头,现在的日子比起几年前已经好很多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校园。 校园极大,古木参天,一座座苏式或中式的教学楼掩映其间,路上行走的学生们或步履匆匆,或三三两两讨论着什么。 王知秋带着李继红在校园里大致走了一圈,特意找到了她所在数学系的教学楼、学校图书馆以及离教学楼最近的一个食堂位置。 “这些地方你先记牢,上课、吃饭、看书就是日常最重要的三件事了。”王知秋嘱咐道。 李继红认真的把位置记下来,接下来大部分时间,她都需要独自一人在这校园里穿梭了。 熟悉完校园,最紧迫的事情便是找房子。 两人走出校门,望着周边错综复杂的胡同和居民区,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漫无目的地乱转肯定不是办法。 王知秋对李继红说:“走,我们去这片的房管所问问。公家的房管所信息应该最全,也比私下找的靠谱些。” 她们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房管所。 那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些泛黄的区域图纸,柜台后坐着几位工作人员。 来这里的人不少,多是办理住房登记或房子维修登记的。 王知秋上前,语气礼貌地说明来意: “同志,您好。我们是刚来报到的大学生,想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家里还有老人需要照顾,不得不出来住。请问您这儿有合适的房源信息吗?” 正文 第216章 寻找房子 “租房啊?这周边的房子可紧俏了。你们想找个什么样的?多大?什么价位的?” 李继红连忙说:“不用太大,能住下母女三人就行,干净、安全最要紧。价钱的话希望能便宜些。” 她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底气不足。 大姐翻了翻手边一个厚厚的记事本,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嗯......我给你们查查。现在空着的房子确实不多。喏,这儿有一个,就在前面胡同里,是个单间,就是有点小,还是西晒,夏天可能热点儿,一个月六块钱。” “六块?”李继红心里盘算了一下,她也没租过房子,也不知道这个价格在这边是贵还是便宜。 但是她觉得真不便宜。 大姐又指了另一条记录:“这个稍微远点儿,得走一刻钟,是个平房,倒是朝阳,就是房子老了点,屋顶听说去年漏过雨,不知道修好没有,一个月五块。” 听着这些不尽如人意的选择,李继红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太小太贵,就是太破太远。 确定没有其他选择以后王知秋谢过工作人员,要了那两个房源的详细地址,拉着李继红走了出来。 “先别急,”王知秋看出李继红的沮丧,安慰道,“房管所的信息只是一个路子。咱们现在就去这两个地方看看,眼见为实。 同时,我们也在那些胡同里转转,或者找那些在巷口晒太阳的大爷大妈打听打听,他们往往最清楚街坊四邻的情况。” 李继红点点头,感觉自己快被知秋姐惯坏了,自打出门就一直依赖她。 两人按照房管所大姐给的地址,先找到了第一条胡同里的那间西晒房。 胡同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杂院,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滴着水。 那间房在一個大杂院的角落里,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果然很小,除了一张旧板床和一张桌子,几乎转不开身。 “这夏天真没法住人。”李继红看着这条件,心凉了半截,感觉这条件不值六块钱的样子。 她们又去了第二处,那间据说漏过雨的平房。 位置更偏些,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院子里堆满杂物。 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太太,领着她们看了看。 房间倒是朝南,也比之前那间大些,但一抬头就能看到靠近屋顶的墙面上有干水渍的痕迹。 “老太太,这屋顶……”王知秋指着水渍问。 “哎呦,去年夏天雨大,是漏了点,后来找人拾掇过了,今年保准没事!”老太太信誓旦旦。 王知秋却不放心,她仔细看了看房顶修补的痕迹,觉得有些敷衍。 而且这地方离清大确实远了点,李继红每天来回奔波,还要照顾母亲,太累了。 “我们再考虑考虑吧,谢谢您了。”王知秋拉着有些犹豫的李继红,礼貌地告辞出来。 连续两处都不理想,李继红脸上难掩失望,低着头默默走着。 王知秋鼓励她,“这才看了两处。走,我们再去别的胡同转转,留心看看有没有自己贴的招租信息。” 她们放慢脚步,在清大、京大周边几条看起来相对整齐、安静的胡同里穿梭,仔细打量着每个院子。 走到一条名为“北河胡同”的巷子时,看到几位大妈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摘着菜,一边闲话家常。 王知秋拉着李继红走上前去。 “大妈,跟您打听个事儿,”王知秋脸上堆笑,“我们是刚考到这边大学的学生,想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家里老人跟着,需要照顾。您知道这附近谁家有院子往外租吗?不用太大,干净安全就行。” 几位大妈停下手中的活计,打量着她们。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大妈开口了:“大学生啊?上学还带着老人,真不容易,但是咱们这片住得都挺满当。” 她想了想,忽然对旁边一位穿着藏蓝色罩衣的大妈说,“他赵婶,你们前院老张家,他儿子不是刚分了楼房搬走了吗?那间小南房是不是空着呢?” 那位赵婶闻言,拍了拍手上的菜叶: “哦,你说老张头家啊!是空着呢,那老两口自己住北屋,南房闲着。不过……”她看向王知秋和李继红,“那屋子不大,而且老张头脾气有点倔,不知道乐不乐意租给学生。” 王知秋和李继红一听,心里立刻燃起了希望。王知秋连忙说:“大妈,麻烦您指个门,我们自己去问问,成不成的都谢谢您!” 按照大妈的指点,她们找到了胡同中段的一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敲了敲门,一位面色严肃的老爷子探出身来。 “你们找谁?”声音带着警惕。 王知秋赶紧说明来意,特意强调了是清大的新生,因为需要照顾母亲才不得不在外租房,语气十分诚恳。 老爷子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们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房子是小南房,就一间,刚腾出来。一个月四块钱,不还价。要爱干净,不能吵,晚上九点前必须回来。” 四块钱!虽然还是觉得不少钱,但比之前看的都便宜。 李继红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的补助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点钱,房租加上平时的花销,应该能应付过去这几年。 “张大爷,我们能看看房子吗?”王知秋问道。 老爷子考虑了一下,侧身让她们进了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齐。 南房在院子东南角,开门进去,房间确实不大,大概八九个平方,墙壁有些发黄,地面是砖铺的,但坐北朝南,光照很好。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屋顶挺结实,没有漏雨的痕迹。 “就是小了点儿,收拾收拾也能住。”老爷子站在门口说,“灶台在院里,几家合用,上厕所得去胡同口的公厕。” 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前两处,这里显得整洁、安静,离学校也更近。 现在让王知秋有些担忧的是,如果房子没问题的话,继红娘的状态能不能让房东和附近的邻居接受。 正文 第217章 寻求帮助 “继红,租房是长久的事,瞒不住。婶子的情况……是不是得提前跟房东说明白?不然现在不说,搬进来后被发现了,麻烦更大。” 李继红猛地一愣,随即醒悟过来。 是啊,母亲的情况特殊,必须坦诚。 能接受,才能住得安稳;不能接受,现在说明总比日后被赶出去强。 她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肯定:“要说的。” 她转身走回张大爷面前,诉说母亲的情况:“张大爷,还有个事情得跟您说明白。我母亲她……她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心思特别单纯,像个小孩子。” 她看到张大爷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赶紧补充解释,“但是她非常安静,从来不吵不闹,更不会打人骂人,就是需要人照顾生活起居而已。” 张大爷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心思像小孩”?“需要人照顾”?这说得再好听,不还是个傻的嘛! 他脸色顿时就变了,正常傻子有几个不惹事的?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这房子我不租了,你们赶紧走吧!” 他开始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这附近住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和不上班带孩子的妇女,万一傻子哪天突然犯起浑来伤了人,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可不敢招这么个“不定时炸弹”进来。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能会被拒绝,但亲耳听到这毫不留情的驱逐,李继红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的母亲,明明是那么善良柔软的一个人,即使在最混沌的时候,潜意识里也记着要护着她们姐妹,可现在,却要因为这无法与人沟通的状态,被人像躲避瘟疫一样嫌弃。 王知秋见状,还想再争取一下:“大爷,我们婶子真的特别安静,不是那种会闹事的……” “那也不行!谁又能保证她一直这样?走吧走吧,别再说了!” 张大爷态度异常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两人见实在无法沟通,只好心情沉重地告辞离开。 走在胡同里,李继红低着头,咬着嘴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意。 王知秋默默陪着她走了一段,任何言语上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眼看一条路走不通,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伸手拉住了情绪低落的李继红。 李继红被迫停下脚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王知秋。 “继红,我刚才在想,咱们在京都举目无亲,但是能依靠和信任的,其实还有学校啊!”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你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成绩这么突出,学校里还因此出现了抢人的现象,总不会眼看着你因为家庭实际困难而无法安心求学吧? 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向学校反映一下这个特殊情况,寻求组织的帮助?” 听着知秋姐说话,李继红的眼睛越来越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个人力量渺小,但学校、组织的力量是强大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对!找学校!知秋姐,我们现在就回学校去问问?” “走!”王知秋握住她的手,两个姑娘转身,朝着清大的方向走去。 再次走进校园,两人没有再去新生报到处,而是直接找到了数学系的教学办公楼。 几经打听,她们来到了系主任办公室门外。王知秋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工作。 他抬起头,看到是两个年轻女学生,态度和蔼地问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王知秋轻轻推了推李继红,示意她上前说明情况。 李继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放在办公桌上,尽量清晰、简洁地将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带着母亲和妹妹来京的缘由,以及刚才租房因母亲病情被拒的困境,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过多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叙述里的那份艰难与坚持,却格外让人动容。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我非常珍惜来咱们学校学习的机会,也保证绝不会因为照顾家庭而耽误学业。 只是现在,我们母女三人连一个安身之所都找不到,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李继红说完,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 韩至清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微蹙起。 他拿起李继红的录取通知书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姑娘身上。 带着精神异常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来上大学,这种情况即使在见多识广的韩至清看来,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道:“李继红同学,你说你一天学校都没去过,但却考了个高考状元?” “是,老师。”李继红低声回答。 韩至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说:“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这确实是个实际困难。我们清大,既要严格治学,也要关心学生的实际生活。这样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联系一下学校后勤和工会的同志,看看能不能帮你协调一下。” 听到这句话,李继红和王知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希望和感激。 韩至清打了几个电话,语气平和但态度明确地说明了李继红的特殊情况。 放下电话后,他对两人说: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下,等会儿后勤处的王干事会过来,带你们去看看学校能不能临时协调出一间教师宿舍,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正文 第218章 收拾屋子 她有些紧张的握紧双手,既期盼又害怕再次失望。 没多久,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的男同志走了进来。 韩主任向他介绍了情况,王干事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李继红同学,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地方。”王干事说话办事雷厉风行。 他带着两人离开系办公楼,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了靠近校园边缘的一片相对安静的宿舍院区。 这里有两栋看起来稍旧一些的红砖楼。 “这是以前给老师们准备的宿舍,以前都不够住,但是现在......并没有回来那么多的老师。” 王干事解释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虽然不如家属院的地方大,但是用水用电都方便,最关键的是,就在学校里面,安全,你照顾家里人也方便。” 他打开其中一间一楼的房门。 虽然只有一间房,大约十五六平米,墙壁有些斑驳,但地面干净,有简单的木床和桌椅,靠近门口的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泥砌的洗手池。 虽然简陋,但比起之前看的那些胡同里的房子,不知好了多少倍,而且独门独户,不用与人合住,避免了不必要的纷扰。 “总共有三层,每个楼层都有不少房间空着,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决定要住哪一间。”王干事说,“按照规定,这类房源主要是给老师和教职员们住的。 但你的情况特殊,系里和后勤处沟通后,在你上学期间可以暂时借给你使用。不过,租金需要象征性地交一些,每个月三块钱,从你的生活补助里扣,你看可以吗?” 三块钱!只是之前胡同里房子的一半,而且就在校园里! 李继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可以!太可以了!谢谢王干事!谢谢韩主任!谢谢学校!” 王知秋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为李继红感到高兴。 “那就先这么定下。”王干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相关手续我帮你办。你们今天就可以把行李和人接过来安顿。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还可以及时向系里或者后勤反映。” 拿着王干事开的住房条,走出那栋红砖楼,站在清大宽阔的校园里,李继红仰起头,让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 “走吧,继红,”王知秋微笑着拉着她的手,“我们去接婶子和继华,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仔细商量着。 考虑到要照顾心神懵懂的继红娘,住一楼是最方便安全的选择。 虽然那房间只有十五六平米,但好在方正,除了现有的一张旧木床,完全有空间再添一张小床给继华住,还能摆下必需的衣柜、桌椅。 王知秋便提议:“床和柜子这些大件,买新的不仅贵,还要票,不好弄。不如先去附近的废品回收站看看,说不定能淘换到便宜又结实的旧家具。” “嗯!知秋姐,都听你的。”李继红用力点头。 她对王知秋的依赖和信任早就超越了邻居姐姐那样的情谊,这就是她没有血缘的亲姐姐。 回到招待所,听到已经找到了安稳的住处,知夏和继华都高兴极了,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 继红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女儿们欢快的情绪,她到一个陌生环境后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一些。 一行人很快办好了退房手续,提着大包小裹,走出招待所。 第一次踏进大学校园,知夏和继华都抑制不住好奇心,眼睛不住地四下张望,脸上写满了惊叹。 几人打听着去找了后勤处。 王干事很爽快地交给了她们一楼那间房的钥匙,还特意嘱咐了几句用水用电的注意事项。 离开之前王知秋说明了打算添置点家具的需求,还向他询问了附近的废品站位置。 李继红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再次走进这个虽然简陋却属于自己的空间时,她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空气中的浮尘看起来都顺眼许多。 “太好了,姐!我们真的有地方住了!”李继华兴奋地在小屋里转了一圈。 先拿出准备的抹布把桌子和床板擦干净,然后把行李归置到桌子上,让继红娘先在床上坐下休息。 “走,继红,我们现在就去废品站看看,趁天还早。”王知秋雷厉风行地说。 根据王干事指的大致方向,两人出了校门,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找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废品回收站。 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物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旧纸张的气味。 因为靠近学校,所以废品还是书籍、报纸一类的比较多。 她们在一堆废旧家具里仔细翻找,最终看中了一张虽然漆面斑驳但结构还算牢固的单人木床板,还有一个缺了一个抽屉、但主体完好的旧衣柜。 又找了一叠旧报纸,打算用来糊墙。 花了不到五块钱,就把这些东西买了下来。 废品站的老师傅看她们是两个姑娘,还好心地帮她们把床板和柜子捆扎好,借给她们一辆虽然破旧但还能用的排车。 王知秋和李继红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把这两件家当运回了校园,停在了她们的小屋门口。 接着,两人又去来学校的后勤杂品库房,凭条购买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品:一个新的铁皮暖水壶,两个搪瓷盆,一盏煤油灯,还有扫帚等清洁工具。 回到小屋,四个人一起动手,开始了大扫除。 知夏和继华负责擦洗桌椅窗台,王知秋和李继红则用力清洗那张旧床板和衣柜,用湿抹布一遍遍擦拭,直到露出木头原本的色泽。 期间王知秋装作出去一趟的样子,找地方从空间里拿出来两张草苫子,光床板肯定不行,还是这个睡着舒服。 看到草苫子,李继红惊喜的很,“知秋姐,这是哪儿来的?京都就是大,连这个都有。” 等到屋子彻底打扫干净,旧床板支好,铺上自带的被褥,旧衣柜也立在墙角,空荡荡的房间立刻就有了生活的气息。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家徒四壁却干净温馨的小窝,李继红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拉住王知秋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知秋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走不到现在……” 王知秋笑着环抱住继红,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什么傻话,咱们姐妹之间不就是互帮互助么!未来几年这就是你在京都的家了,好好读书,以后过的越来越好,比什么都强。” 正文 第219章 京大报道 几个人围着简陋的饭桌,吃得格外香甜。 宿舍区渐渐热闹起来,不少教职员工下班回来,外面一片嘈杂声。 吃过饭后的几人,都觉得疲惫,不想动弹,去一楼西头的公共水龙头简单洗漱了一下,又轮流去了趟公共厕所,便早早地挤在两张床上睡了。 虽然拥挤,但是处在安全的校园里,这一夜都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用暖水壶里的开水冲了点麦乳精,就着剩下的包子、馒头,早饭对付了一顿。 王知秋又出去转了一圈,她这次扛回来两张窄的草苫子和四张宽窄尺寸都有的席子,窄的给自己给知夏铺宿舍,两张宽的给继红她们铺家里。 这些年因为空间里的需求,她打草苫子和编席子的手艺已经是驾轻就熟。 李继红要陪着王知秋去隔壁的京大报到,知夏也吵着要去:“二姐,我得去认认门儿!不然以后过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继华则很懂事地表示:“姐,你们去吧,我在家陪着娘。” 三人每人分了点行李,轻装出门。 果然,清大与京大仅一路之隔,溜溜达达,不过十几分钟,就看到了京大的校门。 望着那“京都大学”四个字,王知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上大学,是她两辈子的梦想。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过来报到显得从容了许多。 王知秋三人,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中文系的新生报到处。 接待处同样排着队,轮到王知秋时,她将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材料递上。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女老师。 她核对完材料,抬头看向王知秋,脸上带着笑意:“王知秋同学,欢迎你!这是你的宿舍安排,在12号楼305宿舍,这是饭票和一些注意事项。” 那位老师将宿舍钥匙、饭票等一应物品交给了她。 “谢谢老师。”王知秋接过东西。 “二姐,你的宿舍在哪儿?我们快点去看看吧!”王知夏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姐姐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按照宿舍条上的记录,她们很快找到了女生宿舍楼。 楼道里有些喧闹,来来往往不少人,充斥着新生报到和家长们安置行李的声,还有夹杂着小孩子的嬉闹声、哭声,混成一片。 宿舍门虚掩着,王知秋敲了敲,里面无人应声,便轻轻推开了门。 宿舍里颇为忙碌,显然已经有先到的舍友。 听到开门声,里面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王知秋迅速扫了一眼,笑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中文系的王知秋。” 靠右边窗的下铺,站着着三个人,后面有一个人在弯着腰忙活。 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女士正指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保姆的女孩铺床:“丽娟呀,你把那个床单角扯扯平好伐?小姑娘的床要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呀!” 她转头看到王知秋三人,目光在她们洗得发白的衣裤和行李上看了一圈,眼底带着轻视,只淡淡说了句“侬好”,便又回头继续关注她的“床铺工程”。 这口音和做派,一听就知道是来自沪市。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小皮鞋和崭新呢子大衣的时髦女孩,倒是开口打招呼:“你好,我是陈静,也是中文系的。” 声音里带着一股娇娇气,确定是个“小公主”! 她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她的父亲,他朝王知秋几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王知秋三人走进宿舍。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四张铁架上下床,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有一条长凳。 陈静占了右边靠窗的下铺,她的上铺也放了行李,应该也是有人占了,但还没整理。 王知秋看中了最后一张靠窗的下铺,位置不错,也方便,她心里挺满意。 放下行李,三个人便手脚利落地行动起来。 先拿出脸盆去水房打了水,用拧的半干的抹布将床板、铁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用干布抹干。 然后,铺上今天一早王知秋装着出去一趟扛回来的草苫子和高粱席子。 铺上这个既隔潮又透气。 接着再铺上棉褥子和床单,最后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 那个叫陈静的女生,好奇地看着她们有条不紊地忙碌,尤其是看到她们铺开草苫子时,眼神里带着点新奇。 而那位中年女人,在看到草苫子的瞬间,眉头微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脸上那份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王知秋瞥了她一眼,心里想着,若是对方敢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她不介意在开学第一天就打响第一战。 可惜,对方只是用表情和动作表达了不满,并未出声。 王知秋心下有些遗憾,白做防备。 她把日常用品一一归置进分配给自己的小柜子,塞不下的、不怕潮的,就整齐码放在床底下。 收拾妥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李继红和知夏:“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三人走出宿舍,轻轻带上门。 刚合上门,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那位中年妇女拔高了嗓音、带着明显不满的抱怨: “静静呀!跟你讲了多少遍,沪市好几所好大学不去,非要跑到这里来!你看看呀,这宿舍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呀!哦哟~脏也脏死了,以后怎么相处哦!” 接着是那个女孩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回应:“妈妈~没关系啦!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陆冰哥哥在嘛,他会照顾我的呀!” 那一声娇滴滴的“陆冰哥哥”,听得门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看来,这位陈静同学北上求学,恐怕还夹杂着点“追随”的小心思。 王知秋摇了摇头,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点亮“撒娇”这项技能,看来这大学宿舍生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淡了。 她挽起妹妹和继红的手臂,语气轻松:“走吧,回去看看,下午还得去给知夏报到呢。” (新地图,这两天一直在构思人物,昨天卡文,一个月一天的请假就这么用了。今天继续卡,抠了一下午,先发一章,还有一章晚上送上。) 正文 第220章 京外报道 王知秋看了看手表,算着时间还充足,便对妹妹说:“知夏,时间还早,姐带你去外国语报到吧。早点办完手续,心里也踏实。” 她转头又对李继红道:“你就别跟着跑了,在家歇歇,也看看还缺什么用的,心里有个数。” 李继红点点头,“行,你们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姐妹俩拎起行李,走出了清大校门。 站在校门口,王知秋向门卫大爷打听清楚了去京都外国语学院的公交线路。 “得先坐32路到动物园,再倒一趟11路,坐到终点站就是了,还算顺当。”大爷说的很详细。 道过谢,姐妹俩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算多,大多穿着蓝、灰、绿为主色调的衣裳。 等了一会儿,一辆公共汽车晃晃悠悠的停下了。 王知秋让妹妹先上,然后跟着挤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售票员挂着帆布包,声音清脆地报着站名。 王知秋摸出准备好的零钱买了票,两人找了个相对宽松的位置站稳,王知夏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二姐,京都真大,楼也比咱们县里高多了。”她凑到王知秋跟前小声说,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嗯,等稳当了,咱们到处逛逛。”王知秋看着妹妹兴奋的脸,“到了学校,跟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写信,或者星期天来找我。” “知道啦,二姐。”王知夏用力点头。 车子晃晃悠悠,停停走走,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售票员提醒:“动物园到了啊,下车的同志准备!” 两人下了车,没等多大会又坐上了换乘车辆。 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售票员报站:“外国语到了。” 姐妹俩提着行李下了车,公交车站不远就是校门口。。 找到英语系的报到点,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还有几位高年级的学生志愿者忙前忙后。 “老师好,我是英语系的新生,王知夏。”王知夏有些紧张地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老师核对了一下信息,抬头看过来:“王知夏同学,欢迎你!哟!年纪不大却考上了咱们学校,很不错。” 王知夏被夸开心了,笑着说:“谢谢老师夸奖。” 有了前两次报到的经验,王知秋帮着妹妹办起手续来更是轻车熟路。 王知夏的宿舍也是八人间,她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个室友在了。 互相简单认识了一下,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姑娘,有十八九岁的,也有二十八九岁的,王知夏反而是宿舍里最小的。 帮着妹妹把床铺收拾好,又陪着她把教室和图书馆找到,又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知夏,我得回去了,你这边都安顿好了,还缺什么不?” “二姐,东西挺全的,缺的话我再去买,为难不着我。”知夏心里对二姐不舍,但还是努力表现出独立的样子。 “好,那周末有空就过来找我,照顾好自己。”王知秋最后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身离开。 回到清大,已经过了中午。 李继红果然没闲着,她去后勤问了,这边可以独立开火,但是只能用炉子,如果在屋外做饭的话,做完饭要把卫生收拾利索。 她打听去哪儿能买到炉子和炭,正好老师家属院有需要的,后勤采购了一批炉子、蜂窝煤和锅碗瓢盆。 因为还有一些东西走的邮寄,李继红捡需要的买了。 她要了个炉子,100块蜂窝煤,要了一个铝锅,一个烧水壶,五个碗四个盘子和五双筷子。 借后勤的三轮车分两趟拉回来的。 真是‘背靠学校好乘凉’。 先不说价钱贵贱,就说东西齐全,还不要票。 虽然没烧过炉子,但是点火引炉子一点都不手生。把买来的东西拿去公共水龙头洗刷干净,先把热水烧上。 “回来啦知秋姐,知夏那边都安顿好了?”李继红见王知秋进门,问她。 “都办完了,宿舍也收拾好了。”王知秋点点头,随手把拎着的六个苹果和十斤白面放在桌子上。 空间里什么都有,京都那么大,找借口买到什么都不稀奇。 李继华端来热水让王知秋洗手,惊讶的说:“知秋姐,这是从哪儿买的苹果和白面?这么好的苹果,价格不便宜吧?” 王知秋擦着手,压低声音说:“这是有人偷着卖的,遇到了,不要票,比供销社贵点,但是比黑市便宜。” “下午咱们去附近的合作社转转吧,”王知秋又说,“有了锅碗瓢盆,还得买点油盐酱醋。总吃食堂也不是长久之计,有时间就自己开火做饭,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继红非常赞同:“对,虽然买了不少,但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还不少。” 吃过午饭,休息一会。也不赶时间,打算四个人一起去逛逛。 继红娘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多出来逛逛散散心,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变的更好。 她们找到了清大南门外不远的一家综合合作社。 店里东西还算齐全,从日用百货到副食品都有,只是不少商品依然需要票证。 两人仔细盘算着,精打细算地采购起来:半斤豆油、一包盐、一小瓶酱油、醋,又称了两斤最便宜的萝卜干咸菜,看到有不要票的碎肥皂,也买了两块。 从合作社出来,她们又去旁边的菜站转了转。 这个季节的蔬菜品种不多,只有大白菜、土豆、萝卜这几样。 她们买了几颗土豆和四颗白菜,打算晚上自己开火。 回到家,姐妹仨一起动手,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看着逐渐充盈起来的小屋,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傍晚,用白菜炝锅,做了咸疙瘩汤,虽然吃的简单,但是几人都很满足。 “姐,自己做的,就是香。”李继华吃的鼻头有些冒汗,但是依然津津有味。 继红娘也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邮寄的东西到了更方便,等知夏过来,咱就包顿饺子吃。”李继红笑着许诺。 “行!到时候我负责买肉,这个我熟。”王知秋接话,空间里过年置办的肉估计到放暑假都吃不完。 正文 第221章 自我介绍 她在老家已经读完初中,计划着参加今年夏天的高考。 京都的教学条件和资源,不是家里的学校能比。现在距离七月的高考满打满算只有五个多月,真正是“时间紧,任务重”。 下午,王知秋和李继红便行动起来,首要任务是摸清附近有几所高中。她们先向宿舍区里看起来面善的教职工家属打听。 知道她们是带着生病的母亲来上学的学生,所以出来进去的住户对她们也都很和善, 一位正在收衣服的大妈热心指点: “高中啊?其他的都太远了,离这儿近的有两所,是海淀中学,还有清大附中,都是好学校!不过,这插班可不容易,尤其是外地户口。” 另一个抱着孩子散步的年轻老师补充道:“政策卡得严,主要是学籍和户口问题。你们最好直接去学校教务处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借读什么的。” 得到这些信息,两个人心里有了底。 她和李继红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先去了距离最近的清大附中。 校园里书声琅琅,绿树成荫,她们找到教务处,里面坐着三位老师,其中一位中年男老师接待了她们。 听完她们的情况说明,老师面露难色: “同学,按现在的规定,没有本市正式户口和学籍,我们很难接收你作为正式插班生参加高考报名。 借读听课或许可以商量,但高考报名等一系列手续,最终还得回原籍解决。” 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还是让李继红皱起起了眉头。 从附中出来,又去了海淀中学,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又找人打听了一下其他高中,离得确实很远,而且答案估计也跟这两所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两人想了一路也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回到家里,把跑了两所学校的情况一说,李继华脸上不见失望,反而安慰起她们: “姐姐们,你们别担心,我在家自学就行,还有你们留下来的那么多笔记和资料呢。 去学校上课,我的学习进度反而可能被拖慢,我自己安排时间,效率可能更高。” 李继红了解妹妹,知道学习对于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再说她也每天回来,可以辅导妹妹。 看姐妹俩这么有信心,王知秋也不再纠结帮忙找学校的问题,过几天给县里煤矿中学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解决学籍的问题。 继华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她这可是给学校送苗子呢! 想起来清大学校里的图书馆环境和学习氛围更好,李继红跟邻居打听了情况,需要去后勤开个证明,得知家属可以凭后勤开的证明办理阅览证,只是书不能外借。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她赶紧跑去后勤处,找到王干事。 王干事人很爽快,不仅给李继华开了办理阅览证的证明,顺便把她们几人的家属出入证证明也一并开了。 拿着证明,李继红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图书馆给妹妹办了阅览证,再去保卫处办理出入证。 一番奔波,总算在天黑前都给落实了。 傍晚,简单吃过晚饭,见事情都安排妥当,王知秋决定返回京大宿舍。 还有两天就正式开学了,她需要提前适应集体生活,也顺便熟悉一下即将朝夕相处的舍友们。 与李继红几人告辞后,她独自溜达着往宿舍走。 重生回来这些年,一直像绷紧的弦,为生存、为学业、为家人奔波,难得有此刻这般清闲的时光。 夕阳给校园的建筑披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静谧安然。 她放慢脚步,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十几分钟的路程,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站在宿舍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姐带着疑惑问:“你找谁?”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闻声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王知秋微笑着解释:“你好同学,我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王知秋。” 那大姐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啊!你好你好!快请进,快请进!”她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王知秋道了谢,走进屋里,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那个下铺。 此时,宿舍里的八个床位已经都铺上了被褥,看来舍友们是到齐了。 她的上铺,一个看起来爽朗大方的女孩子探出身子,声音洪亮地说:“我还以为是别的寝室来串门的呢!没想到是咱自己人,同学你可真有礼貌!” 说完,她利索地爬下床,站到王知秋面前,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李思佳,来自黑省哈市,今年十九岁。” 她说话带着一股东北特有的敞亮劲儿。 王知秋对这位同属北方的妹子第一印象很好,也笑着回应:“你好,李思佳同学。我叫王知秋,鲁省济市人,今年二十四了。” 她顺便解释了一下刚才敲门的事,“我想着虽然是女生宿舍,但万一有人在换衣服或者休息,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总归不太方便。” “哎呀!你说得太对了!可不就得这样!”李思佳一拍手,显然非常认同。 借着这个机会,李思佳提议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门右边的上铺是一位非常有自信的姑娘:“周晓雯,京都本地人,十九岁。” 她话语简洁,没有某些本地人常有的优越感,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 她的下铺声音温软:“我的名字是沈茹梅,二十五岁,来自苏省,下乡几年了。已经结婚,有个四岁的女儿。” 她虽然经历了下乡的磨砺,但眉宇间仍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气质。 刚才开门的那位大姐接着说道:“我叫赵香菊,二十八岁,豫省来的,也是知青,结了婚,儿子八岁了。” 她笑容淳朴,带着经历过生活磨砺的沉稳。 赵香菊在靠门的左边下铺,上铺是跟王知秋同样来自山东,但家在沿海城市的姑娘,“我叫孙爱华,二十三岁,跟王知秋是老乡!” “我是陈静,沪市来的,今年18岁,第一次离开家,希望各位阿姐能多多照顾我。”陈静有些娇娇的说。 而陈静的上铺,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她小声说:“我、我叫吴丽娟,十八岁,也、也是沪市的。”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 一番介绍下来,这小小的八人间,俨然是一个小社会。 正文 第222章 早起矛盾 她把这几天的脏衣服拿到公共水房仔细搓洗干净,又打了壶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头。 用两条干毛巾反复攥吸着头发上的水珠,她摸着自己半长的头发,有些无奈。前几年图方便一直留短发,备考期间没时间打理,如今这头发竟又能扎起来了。 只是在这没有吹风机的年代,留长发实在麻烦,心里便又萌生了剪短的念头。 头一晚睡在集体宿舍,王知秋一时难以入眠。 索性意识进入空间,忙活起来。 她将之前种下的小麦收了,腾出的空地种上了西红柿。在学校食堂吃饭,蔬菜种类有限,以后偶尔可以从空间里拿几个出来,悄悄给自己加点营养。 忙完这些,她又小心地从空间角落那片参田里,拔了一株百年份和一株两百年份的人参,用报纸包好,预备着找个机会换成现钱,留着以后买房子。 一番忙碌,心神放松,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谁允许你吵醒我的?你不能轻一点么?!” 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呵斥,猛地将王知秋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扭头看过去。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除了已经起床的吴丽娟、周晓雯和赵香菊,其余几人显然都被陈静给吵醒了。 而被指责的吴丽娟,正双手紧紧把着上床的栏杆,一只脚踩在床梯上,身子僵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行,满脸的与无措。 李思佳被吓得一激灵,揉着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睡意:“咋的了?咋的了?出啥事了?” 只见陈静拥被坐在床上,漂亮的眉毛紧紧拧着,一脸不悦地瞪着梯子上的吴丽娟:“你下床就下床,干嘛摇晃床?我还睡着呢!” 吴丽娟声音带着哭腔,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很用力,我就是想下来去帮你打水……” 赵香菊年纪大些,出来打圆扬:“陈静同学,吴丽娟同学应该不是故意的,可能这床架子有点松,天亮了,大家也该起了。” 听到别人劝解的陈静虽然没再说话,但是依旧沉着脸,带着情绪。 见状,赵香菊也不再说话,她只是年纪大,又不是不要脸了。 周晓雯没说话,只是默默叠着自己的被子,表情淡淡的,似乎对这扬小风波并不在意。 王知秋坐起身,看了看脸色涨红的吴丽娟,又看了看余怒未消的陈静,心里明了。 这陈静大约是有些“公主病”,被娇惯坏了,而吴丽娟好像就是那天来报道给陈静铺床的人,听陈静妈妈的态度那么理所当然,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不明关系的两人起了矛盾,别人参与也不见得会落好,还是闭嘴为上。 李思佳也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哎呀,吓我一跳,还以为多大事呢……”说完也开始穿衣下床。 一扬小小的风波算是平息,但宿舍里的气氛到底被打破了一丝。 王知秋利落地穿衣叠被,心里想着,这集体生活,果然如她所料,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她端上自己的脸盆牙缸和暖水壶,走向水房,开始洗漱。 马上开学了,王知秋盘算着得抓紧时间去图书馆一趟。 首要任务就是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离家这些天,心里总惦记着姥爷的身体。 还有向红姐,过年回去时光顾着忙年节琐事,年后没几天就匆匆北上报到,也没能好好坐下来跟她聊聊。这封信得写得详细些,好好说说这边的情况,免得他们牵挂。 王知秋收拾好纸笔,便独自出了门。 京大的图书馆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建筑,走进去,高大的书架林立,阅览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埋头苦读的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这种专注的氛围让王知秋瞬间沉静下来。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铺开信纸,略一思索,便提笔写了起来。 先是给姥爷的信。她详细描述了校园的环境,强调自己和妹妹都已安顿妥当,吃住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她反复叮嘱姥爷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并随信附上了自己在京大的详细通讯地址。 接着,她又给周向红写了一封,信里的语气就轻松亲昵了许多。 她分享了路上见闻、报到,以及宿舍里全国各地的同学。她仔细问了问向红姐一家的情况,并向红姐的公婆问好。 两封信写完封好,贴上邮票,她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图书馆出来,她在校园里找到了邮筒,把两封信投了进去。 做完这件事,王知秋并没有立刻返回宿舍。 她又在图书馆里转了转,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中文系要看哪方面的书,不过多看一些名著总没错。 拿出一本翻译的外国名著,随便翻了翻就靠在书架上看了进去,一直站累了才发现快中午了。 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赵香菊和沈茹梅在,一个在缝补衣服,一个在看书。 “回来了?”赵香菊抬头打了个招呼。 “嗯,”王知秋笑笑,“去图书馆写了封信。” 沈茹梅也抬起头,温婉一笑:“是该早点给家里报平安,免得家里人牵挂。” 王知秋笑着点点头,拿出饭盒,准备去食堂。 京大有四个食堂,除了一个是教职工食堂外,剩下的三个都是学生食堂。 王知秋先去了一食堂,发现大多排队的是男同学,而且环境也有些差,她转身去了跟一食堂挨着的二食堂。 这里排队的女同学占了大部分,环境也比隔壁好很多。 只要做的味道不是很差,王知秋决定以后还是在二食堂吃吧。 正文 第223章 给下马威 昨晚入睡之前,她已仔细思考这学期的学习规划。这学期在课下时间她打算增加自己的阅读量。 身在中文系,学问根基在于大量阅读的积累和持续不断的写作训练。 没有足够的知识输入,哪来有准确的文笔输出? 更何况,如今她没了工资收入,虽手里有将近两万块,却不敢有坐吃山空的心思。 学校里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师长都是领域内的大拿。在她看来,同学是人脉,但如果能获得老师的看重与指点,那才是真正坚实可靠的倚仗。 她努力的同时,再加上老师的帮助,将自身能力提上去,才有可能向报纸、出版社投稿,开辟新的收入来源。 归根结底,能力提升是关键,学习与挣钱可以相辅相成,当然,学业始终是第一位的。 吃过早饭走进教室,她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声敲响,一位看起来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年轻男老师走上讲台,放下手中的点名册,目光扫过台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磊,去年夏天毕业留校,现在担任你们的辅导员。” 他语气坦诚,“虽然班里不少同学年纪比我还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别的心思少些,好好学习,就是对自己最好的回报。”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默一瞬,随即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齐老师显然很满意这个开扬,目光锁定那位带头鼓掌的男同学,顺势点名让他带着几个男生去搬运新教材。 教材发下,翻开就是一股新书的墨香味。 辅导员随即任命那位男同学暂代班长一职,打算一周后再正式选举班委。 第二节课,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踩着铃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先生。 他步履沉稳,将手中的讲义往讲台一放,没有半句寒暄或自我介绍,直接开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知秋愣了一下,慌忙翻开簇新的课本,拿起笔试图跟上老师的节奏。 然而,老先生讲课根本不看课本,引经据典,句句皆是干货,信息量极大。 她手忙脚乱地记录,只觉得耳朵和手完全不够用,恨不得能生出八只手,甚至幻想着要是能有台录音机该多好。 一节课九十分钟,精神高度紧绷,几乎不敢眨眼。 下课铃响,老先生合上讲义,飘然离去。 王知秋却像打了一扬硬仗,浑身脱力般趴在了课桌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隐隐作痛。 ‘呜呜呜——’她内心呜咽,这位老师讲课,考验的完全是学生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敏捷度。 揉了揉额角,她认命地拿起笔记,开始对照着课本,艰难地补充、修正课堂记录。 周围不少同学也面露茫然,窃窃私语,显然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王知秋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这才是大学应有的深度,之前的自学和备考,与这种课程相比,差距立现。 看来,图书馆必须成为她未来四年待得最久的地方了。 幸好,接下来的课程只有那位老先生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其他老师的讲课节奏和笔记难度,王知秋勉强还能跟上。 中午在食堂匆匆吃过饭,回到宿舍。除了陈静不见踪影,其他人陆续都回来了。 不过,真正躺下午睡的只有王知秋和周晓雯。 其他人不是在抱着书看,就是趴在桌子上写着东西。 王知秋自认没那么拼,上午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她深感疲惫,必须休息,否则下午的课肯定效率低下。 她很快伴着宿舍里轻微的翻书声睡了半个小时。 下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赫然又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学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紧张,如临大敌。 老先生站在讲台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严肃的神情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 “上午的课程,我不过是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和本该具备的学识范围来讲的。”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低沉,“没想到……你们竟然没有一个能跟上节奏。” 他顿了顿,表情带着一丝的悲伤,语气沉重:“唉!罢了,罢了……终究是,耽误了这么多年啊。” 这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无奈,更有着对之前十年中造成知识断层的现象深感痛心。 他没有再多言,表情重新恢复严肃,但再次开口讲课时,语速明显放慢了许多,那些信手拈来的典故也少了。 开始更注重基础概念的梳理和关键知识的讲解,时不时还会在黑板上写下重点板书。 王知秋和同学们都暗暗松了口气,笔记也能勉强跟上。 然而,她心里明白,老先生这是为他们“降维”了,是体谅,更是不得已而为之。 下课后,不少同学围到讲台前请教问题,老先生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却都一一耐心解答。 王知秋没有凑上前,她默默整理着笔记,将上午和下午的内容对照、补充完整。 她知道,不能一直指望老师放慢脚步,必须自己拼命追赶,尽快弥补自己所欠缺的知识空白。她收拾好书本文具,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书海无涯,她打算一头扎进海里,只要淹不死,就潜在里面不出来。 开学几天,行动轨迹一直在宿舍、食堂、教室、图书馆来回的切换。 在经过华国古代文学史老师的打击,王知秋在英语课上迎来了她的高光时刻。 在被老师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她带着鲁省口音的英语一出口,同学们笑开了。 英语老师纠正过她的发音后,看向其他的同学,“语言就是要张开嘴说的,不要笑话她的发音,换成你们,照着读都不一定能读出来。” 周晓雯笑而不语,人家从农村考出来还能使用英语的,这已经超过其他人一大截了。 陈静则不服输的举手,“老师,我可以!” 英语老师宋安娜瞄了她一眼,“那你就站起来回答下面的问题。”说着用英语问了一个问题。 陈静倒是没打磕绊很顺利的回答上来,但是口音里带着一股刻意炫耀的沪市伦敦腔,宋老师没说别的,只点头让她坐下。 没能得到老师的表扬,陈静拉着脸有些不高兴,王知秋被坐在旁边的李思佳怼了怼,示意她看后面。 王知秋转头看过去,只见陈静眼含怒火的盯着她的方向,没忍住送过去一个白眼:有病! 正文 第224章 轮着收拾 她先是仔细整理了白天的课堂笔记,然后开始构思那位老先生,秦泽老师布置的每周两篇习作。 累了,就打开从书架上取出的一本散文集翻阅,既是休息,也是一种积累。 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每周至少读完三本书,没有大学学习经验的她,只能先用这种笨办法,以量变求质变。 她抱着书和笔记本回到宿舍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便传来陈静拔高的嗓音,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满嘴的土味儿,发音都不标准,居然还被老师当众表扬,凭什么?太不公平了!” 屋里没有其他人接话,这沉默似乎激怒了她。 陈静更加生气了,柿子又捡软的捏:“吴丽娟!你哑巴了?你说是不是?我的英语发音这么标准地道,老师不夸,反倒去夸那个乡巴佬!” 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接近,王知秋不再犹豫,“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了门,目光直直看向站在床边的陈静。 陈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王知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毕竟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 王知秋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语气冷冽:“因为你嘴臭!因为你目中无人!因为你傲慢无礼!因为你空有一身城市打扮,内里却是十足的泼妇做派!” 她向前一步,盯着陈静瞬间涨红的脸,继续说道: “你一口一个乡巴佬?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你口中的‘乡巴佬’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那扬运动刚过去没多久吧? 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看不起无产阶级了?你来上大学的时候,是把脑子放在家里休息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 陈静原本那点心虚立刻被巨大的怒火和恐惧淹没,她“噌”地站起来,指着王知秋,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王知秋!你胡说八道!” 她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毫无力度的反驳。 宿舍里其他人都被这阵仗惊住了。 这姐们儿这么敢说?明明大家差不多的出身,她表现的可真硬气!陈静算是踢着铁板了。 王知秋没再理会陈静的气急败坏,径直走到桌前,放下书本,继续言语输出: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种话。大家都是同学,凭本事考进来的,谁也没比谁高贵。我既然能进这个学校,证明大家都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你在沪市有多少资源自己知道,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我比你强比你厉害!有背后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看看书,提升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素养。 再有不服你就给我憋着,毕竟在老家成天干农活,力气大的很,给我惹急了动起手来......” 她斜睨了陈静一眼,鼻子发出“哼哼”一声冷笑,然后拿起脸盆去洗漱。 陈静看着王知秋的背影,又看看周围室友各异的神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羞愤涌上心头,她猛地一跺脚,摔门冲了出去。 宿舍里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 陈静没在王知秋那里占到便宜,心里憋着股邪火,又不敢再直接挑衅,便转而变本加厉地在宿舍里挑吴丽娟的刺。 吴丽娟性子软糯,母亲在陈静家里帮佣,虽然对外说是亲戚,但她自觉就比陈静低一等,往往逆来顺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宿舍里的人即使看不惯,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陈静愈发过分,不仅指使吴丽娟帮她打饭、打水、洗衣服,态度还极其恶劣,稍不顺心就在宿舍里摔摔打打,脸盆、杯子、门框被弄得叮咣乱响,严重影响他人休息和学习。 王知秋大多时间泡在图书馆,受到影响相对较小。 李思佳、赵香菊几人虽然不满,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加上陈静那股刁蛮劲儿,也缺乏底气直接跟她对上,只能皱眉叹气。 这天晚上,陈静洗漱回来,不知又因为什么不顺心,“咣当”一声,将搪瓷脸盆狠狠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就在这时,周晓雯猛地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 她几步走到陈静面前,在陈静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突然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陈静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后背“咚”地一下撞在了宿舍门上。 周晓雯个子高挑,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气势,盯着惊魂未定的陈静,声音带着冰冷: “陈静,你是不是真没带脑子来上学?这宿舍是你一个人住的吗?你这些天的行为,是在挑衅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在京都,老老实实的把你沪市那套大小姐派头给我收起来!不然,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什么叫‘识时务’!” 整个宿舍瞬间鸦雀无声,其余几人连呼吸都小心的放轻。 谁都没想到,平时言语不多、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的周晓雯,一旦发作起来,竟然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陈静被推得懵了,后背撞得生疼,更让她震惊的是周晓雯的态度和说出的话。 她看着周晓雯紧绷的脸,以及宿舍里其他人此刻都沉默地看着两人,没有任何人出来打圆扬的意思,一种羞辱感将她笼罩。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哭闹,却在周晓雯冷冽的目光下,最终什么都没敢说出来,只是眼圈迅速红了,猛地低下头,转过身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李思佳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说了句:“早该有人治治她了!”赵香菊和沈茹梅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吴丽娟则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门口,又看看周晓雯。 孙爱华走过去,拉着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 周晓雯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床上,拿起一本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那晚之后,陈静明显收敛了许多。 知道天高皇帝远,在家怎么任性有人让着,在这里不但没人让着还有可能会挨打,她爸爸虽然是个领导,但也只是个油水大权力小的职位,罩不到在京都的她。 此刻她第一次对于自己离开沪市来这边上学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她心里还是有气,对吴丽娟依旧颐指气使,但摔摔打打的行为收敛了,宿舍终于获得了一段来相对平静的时光。 正文 第225章 挫折、换季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生活习惯也各不相同。 幸运的是,除了最初炸刺的陈静,在被王知秋和周晓雯接连“教育”过后,气焰收敛了不少。 其余七人都还算理智有素养,知道在集体生活中要求同存异,起码维持着宿舍里表面的和谐。 然而,对于不好的人际关系王知秋可以重拳出击,但是面对学业的挑战,她唯唯诺诺。 年龄带来的浅薄阅历,在中文系的学术要求面前,有时也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是秦泽老先生,要求极高,眼光毒辣。 王知秋最初交上去的几篇作业,自认已经竭尽全力,却被秦老先生用红笔批得密密麻麻,评语犀利,几乎被贬得一无是处。 第一次,她还能告诉自己,是老师要求高,自己得努力。 第二次,看着那依旧惨不忍睹的评语,她有些茫然,到底该怎么学习? 第三次听着秦老先生在课后将她留下,毫不留情地指出文章结构松散、没有立意、文字白话等等诸多问题。 即使王知秋内里装着几十岁的灵魂,那份努力学习、却又屡屡受挫的委屈,还有这段时间苦读的压力,瞬间冲垮了心防。 她低着头,站在办公桌旁,听着老师严厉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出来。 起初还想忍着,只是默默的掉眼泪,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可负面情绪一旦开了闸,就好像洪水决堤,拦也拦不住。 秦老先生正说到“你这文章,空有辞藻堆砌,却没有灵魂骨架……”,却见面前的女生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着嘟囔起来: “……我……我就上过夜校高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摸索着学……呜呜……没人教过我……我哪知道文章该怎么写才算好……您上来要求就这么高……这么难……呜呜……您以为我是天才吗?!” 她哭得伤心,带着控诉和独自闷头学习的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素来以严厉著称的秦老先生也愣了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表现沉稳、冷静的学生,此刻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再听到她的学习经历,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严厉的眼神里闪过讶异和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丝的歉疚。 嗯,有,但是不多。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们,都惊讶地看着这边。 王知秋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只能窘迫地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秦老先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斥责她的抱怨,反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些耐心:“哭要是有用,那我在下放的时候不知道哭多少次了。” 他拿出一块手绢递过去,“擦擦。学问之事,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一蹴而就的。你底子薄,不是借口,反而是要加倍用功的理由,光靠一股蛮劲学习,不得其法,事倍功半。”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秋稍微平复一点,继续说: “不会写,就多看,多模仿,多思考。图书馆里那么多前辈大家的文章,都是现成的老师。从模仿文章结构开始,再到揣摩立意、学习遣词造句,下次作业,先交一份提纲和阅读书目给我。” (呜呜~老师,我也需要教导!) “还有,学习上不得其法,就不会找老师问么?只用原来的方式,闷头猛冲,毫无章法。”秦老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学生,有些想敲敲她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指导,耐心又详细,不再是之前那种一直以来严厉的批评,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王知秋愣住了,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秦老先生。 “还站着干什么?”秦老先生恢复又恢复了刚才的严厉,“把眼泪擦干净,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学问是件需要毅力的事情,哭完了,还得继续学。” 王知秋用力点头,胡乱擦干眼泪,接过手绢和自己的作业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老师,我、我知道了。” 她几乎是跑出了办公室,脸上有些发热,理智回来了,丢人啊!站在办公室里嗷嗷哭。 自那天在办公室哭过后,负面情绪发泄出去,王知秋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按照老师教给的方法去学习。每次动笔前,不再急于求成,也不应付了事。 而是先花大量时间泡在图书馆,阅读老师推荐的经典著作。 她不再只看故事和观点,而是拿着笔记本,分析文章的结构脉络、情节递进,甚至对一些大家的文笔进行仿写。 再次提交作业时,她不仅交上了文章,还附上了详细的提纲和阅读书目清单。 秦老先生收到后,表情依旧严肃,但红笔批注的数量比之前明显少了一些,偶尔在某个好的句子或是段落,会画上一个圈。 虽然没有一句夸奖,但对王知秋来说,已是很大的鼓励了。 王知秋的作息也逐渐规律。 她依旧是最早起床的一批,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去操扬或小树林晨读。 晚上,除非必须,她一定在图书馆闭馆前回来,洗漱后要么继续整理笔记,要么看些书放松。 她发现,当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自己全身心投入,效率反而更高,内心也变得平静。 又一次秦老先生的课上,他讲到一个典故的出处,临时提问。 几个被点名的同学都答得磕磕巴巴。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王知秋身上:“王知秋,你来说说。” 王知秋站起身,思考一下,不但清晰地回答了典故出处,还顺便说了自己对于这个典故的解读。 秦老先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简单说了句:“嗯,读书是要用心,但更要记住并融会贯通。” 同学们都看得出,秦老先生这句听起来有些平淡的话,但是比起之前那严厉的批评,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听到老师话语里暗含的表扬,王知秋没忍住,咧开嘴无声的笑。 秦老先生瞄了一眼呲着牙的她,捏着粉笔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有些失笑,这学生不是24岁,是14岁吧? 在这一科学习渐入佳境的王知秋,也没有放松对英语的重视。 她深知语言工具在以后的重要性。 经过长达十年的文化停滞,这第一批考上的大学生里,除了极少数是应届高中生,更多是历经磨砺的下乡知青。 这些人大多保有早年打下的学习基础,又经受了农村生活的锤炼,因此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这一届学生的学习氛围相当浓厚,教室里、图书馆内、宿舍床头、路灯下,甚至熄灯后宿舍厕所附近那昏黄的光线下,都能看到埋头苦读的身影。 虽然总体缺少前瞻性,但是也不乏有对政策敏感的同学。 当有人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后,班长在一次班会上提议,由班里同学共同集资购买一台录音机,便于大家课后练习听力和发音。 这个提议虽好,却只得到了少数人的积极响应。王知秋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意向,只是顾虑到目前没有耳机配件,也缺乏独立使用的空间。 她一个从农村考来的学生,如果独自拥有一台录音机,不亚于在村里突然置办了一台电视机那样引人注目。 她对集资提议的痛快响应,引来了不少同学讶异的目光。 班长也略感意外地看向她。 王知秋只神色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家里没什么负担,弟弟妹妹也都长大了,挤一挤还能拿得出来。” 班长闻言了然。他早就听说王知秋最小的妹妹也考上了大学,有国家补助,确实不需要她再操心。 周围投来的目光也陆续收了回去。 他们的情况不同,要么家里在农村需要接济,要么自己已经结婚成家,需要抚养子女,实在挤不出闲钱。 最终,集资购买录音机的提议因响应者不足而没能实现。 但是,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英语老师的耳朵里。 老师感动于学生们对学习英语的热情和积极,于是每次上英语课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那台很宝贵的录音机带到课堂,给学生们练习使用。 我们华国人最不缺的便是一直以来在困境中的坚韧与在困顿中学习的毅力。 有了录音机的辅助,加上持续的模仿与练习,班里同学的英语发音,果然一天天变得顺耳起来。 天气渐渐转暖,王知秋对大学的学习节奏也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再像刚开始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这段时间里,知夏来京大看过她几次,她也拎着各式水果去外国语学院探望妹妹。 知夏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与舍友们差着好几岁,却是宿舍里人缘最好的,大家都乐意照顾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小妹妹。 见妹妹将人际关系处理的很妥当,王知秋放心的同时,也有些感叹,在不知不觉中妹妹也长大了。 眼看即将进入夏季,她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带着知夏去百货大楼购买夏季衣服。 布票是找周晓雯换的,京都的黑市她不敢去,政策尚不明朗,万一被逮到,这么多年努力的宝贵学业可能就毁了。 忙于学习的知夏,有姐姐依赖,除非是学习工具,对于其他东西的购买欲不强,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京都市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她就被那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轻轻拉了拉王知秋的衣角,小声惊叹:“二姐,这里的东西……真多啊!” 王知秋看着妹妹那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又想起来第一次带她和柱子去供销社的情景。 也是现在这副惊讶的样子,不禁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牵起妹妹的手,催促着:“走,先去布料柜台看看,给你扯几尺的确良,做件衬衫凉快。” 的确良是这些年最流行的布料。 到了布料柜台,各种花色、质地的布料卷成筒,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知夏看得眼花缭乱,手指悄悄指着一种粉色碎花的布料,眼里流露出喜爱。 王知秋请售货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手感滑爽,颜色也清爽,正适合年轻姑娘。 “同志,请问这种的确良怎么卖?需要多少布票?”王知秋熟练地询问。 问清了价格和所需要的布票,她快速计算了一下带来的布票,果断地对售货员说:“那就扯一件衬衫的料子吧。” 接着,她又给妹妹选了一种淡黄色的棉布,准备做条裙子。 给自己扯了两件不同颜色的棉布衬衫,她不喜欢穿裙子,行动不方便。 买好布料,王知秋又拉着知夏去了成衣区。她看中了一条藏蓝色的涤纶长裤,版型挺括。 “这条裤子你喜欢么?”她将裤子递给知夏。 知夏有些犹豫:“二姐,这……这很贵吧?” “别问价钱,就说喜不喜欢。”王知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喜欢!”知夏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王知秋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去开了票,要了两条不同肥瘦的,跟妹妹每人一条。 看到有巧克力,虽然价格相比大白兔都贵上不少,依然买了一斤,吃!人生在世,吃穿二字。 走出百货大楼时,姐妹俩手里都抱着东西。 知夏抱着新买的布料和裤子,嘴里嚼着姐姐塞到嘴里的巧克力,脸上因为尝到和糖不一样的口味而有些惊奇。 王知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好了,别光顾着傻乐。这些布料先找裁缝做好了,下个星期应该就能穿。在学校也别太省,缺什么就买什么。” “嗯嗯!谢谢二姐!”知夏不停的点头,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明媚。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百货大楼附近找了裁缝,但是因为换季的原因,前面需要做的衣服不少,两件衬衫和一条裙子要八九天才能做好。 还好两人还有从家里带的衣服,除了颜色不鲜亮,没别的什么毛病。 两姐妹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这才满意的各自回校。 (二合一的一章,最近几章的情节有些平淡,挠头。) 正文 第226章 购买院子(二合一) 它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一朝恢复行动,那身使不完的精力便全用在折腾空间里的活物上。 无论是圈养的兔子还是散养的鸡,都被它折腾的乱跑惊叫不止,好几只母鸡吓得接连几天都没下蛋。 王知秋看得心头火起,一把揪住它的耳朵训斥:“是短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喝的?你看看把那些鸡吓成什么样了!好几天都不见蛋影子!你是不是皮痒了,安?” 小小灰立刻上肢伏低,耳朵乖顺地背到脑后,眯缝着眼睛,迈着小碎步凑到王知秋腿边,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还用脑袋蹭她。 面对这副耍赖模样,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这熊孩子现在比较像狗而不是狼。 没办法,她只能仿照着别人前世养宠物的经验,趁着早晨或傍晚,溜达到距离学校不远、人迹相对稀少的小树林里,将它从空间放出来,给它足够的时间尽情奔跑、撒欢,消耗掉过剩的精力。 她自己则在附近,或是背诵英语单词,或是练习口语发音,两不耽误。 看着小小灰出来以后欢快奔跑的身影,王知秋再次意识到,还是得有个自己的院子才行。 不需要多好多大,哪怕只是个一进、两进的小院,能让这小家伙有地方活动,自己和知夏也有个地方改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她便决定行动起来。 选了个下午课程不多的日子,王知秋先去了学校附近的房管所。 她想着如果能买到学校附近的房子自然最好,不管是大是小,以后都是赚的。 房管所里还算清静,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办公,旁边有两位居民模样的正在做什么登记。 王知秋一眼看到上次来的时候态度还算和气的一位大姐,便微笑着走过去搭话:“大姐,您好。” 张满意闻声抬起头,顺口应道:“你好,有什么事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姑娘,有些疑惑。 王知秋压低声音:“大姐,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嗯,就是个人手上,有房子想出手的?”她斟酌着用词,“买卖”在这时候还是个敏感话题。 张满意愣了一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姑娘,你问这个干嘛?现在可不允许私人买卖房产,那都是资本主义尾巴。” 政策的风向虽然隐约在变,但明面上依旧卡得很死。 王知秋侧过身子,借着挎包的遮掩,迅速拿出一包用旧报纸包好的红枣,不由分说塞到张大姐手里。 她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 “大姐,我明白。就是听说最近有些房子陆续归还给个人了,里头或许有想出手的。 要是大姐能帮着留意的,找到合适的房源,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单独给你五块钱,算是辛苦费。” 这年头,不答应的事,多半是利益没到位,或者利益还不够动心。 张大姐捏了捏手里的纸包,再听到辛苦费的承诺,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语气也亲热了些:“你这姑娘,年纪不大,办事倒是透亮。不过这事儿啊,真不容易!” 她先是说了事情有难度,才压低声音道:“就算真有那想私下出手的,谁也不敢摆到明面上,都得靠信得过的人牵线。而且,这价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一个小年轻,能做得了主?” 她这话,有些怀疑王知秋的经济能力,却也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她确实有这样的门路。 王知秋一听有门,心里踏实了几分,立刻保证:“大姐放心,我既然来问,就是能做主,肯定不让你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算是达成了初步共识。互相通了姓名,王知秋才知道这位大姐名叫张满意。 两人约好,两天后的下午,由张大姐带她去看房子。 眼看天色不早,王知秋没再耽搁,告辞离开了房管所。她没再往远了去,两天后看看张大姐找的房子怎么样再做决定 两天后的下午,王知秋准时到了房管所。张满意看见她,便领着往房子的方向走。 “这家人啊,老两口刚从乡下回来,家里只剩一个身体不好的孙子,打算把房子卖了给孩子治病。” 张大姐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位置是没得说,离你们学校近,就是个一进的小院,有些年头了,屋里头有点旧,但院子还算齐整。” 七拐八绕,在一处安静的胡同里,张大姐停下脚步,敲响了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老太太,她看到张满意,招呼了一声:“小张来了,快进来。” 小院确实不大,但正如张大姐所说,很规整。 正面三间北房,青砖灰瓦,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棂格。 东西各有一间小小的厢房,院里铺着青砖,角落有棵老石榴树,透着股老京都胡同里特有的生活气息。 王知秋心里有些满意,这院子大小还行,位置也好。她仔细看了看,北房看起来还算结实,但窗户纸有些破损,屋顶的瓦片似乎有些地方需要换。 东西厢房虽然陈旧,但是不住人的话,应该不需要大修。 老太太话不多,只说了句:“你们看看吧。” 张大姐陪着王知秋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屋里光线有些暗,家具大多搬空了,留下些笨重不要的,墙角有些蛛网,地面是砖铺的,踩上去感觉还算坚实。 “大娘,这房子……您打算什么价?”王知秋看差不多了,试探着问。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口:“我们这房子,祖上传下来的,挨着学校,院子也周正。要不是孩子身体不好,也舍不得卖,连房子带地契,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王知秋心里快速盘算,这价钱在眼下不算便宜,但考虑到位置和未来的潜力,并非不能接受。 “大娘,您看看,这房子如果住人的话也得收拾,屋顶、窗户,都不是小工程。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老太太摇摇头,态度很坚决:“就这个价,不少了。” 房子卖了她跟老伴打算买间屋子住,剩下的钱给孩子看病。 王知秋考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行,看您也是不容易,我就不跟您讲价了,您看什么时候能去过户?” 老太太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担心她反悔似的,连忙说:“你要是带着钱的话,现在就能去。” 王知秋拍拍挎包,“如果您放心的话,那咱就先去办手续,完事儿回来我把钱给您。” 老太太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便去房管所办手续。 有张满意这个内部人员帮忙周旋,手续办得很是顺利。遇到熟人好奇问起,张大姐只笑着说是转给亲戚。 回到院子,王知秋从挎包里取出厚厚的三沓大团结,当着老太太的面,仔细清点清楚,递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手指有些颤抖,又将钱反复数了两遍,找了张旧报纸包住,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她将一串钥匙递给王知秋,“家里头能搬的我们都搬走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处置。钥匙给你,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王知秋伸手接过钥匙,她打算先找人把院子好好修葺一下,再换新锁。 老太太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这才告辞离去。 王知秋看老太太走出院门口,当即拿出五块钱,塞到张满意手里: “张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一点心意,你千万别推辞。另外,还得麻烦你帮我再留意着,家里兄弟姊妹多,要是附近还有合适的房子,我还想再看看。” 张满意攥着那张五块钱,心里乐开了花,这几乎抵得上她六七天的工资了。 她看王知秋年纪虽轻,办事却爽利稳当,出手也大方,便更加热情地应承下来:“妹子你放心,包在姐身上!有合适的准保第一个告诉你!” 一事不烦二主,王知秋将房屋修缮的活计也托付给了张满意。 她干这行,手里有熟悉可靠的工匠,比自己去房管所登记排队要省心省力得多。 张满意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妹子你放心,姐给你找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保准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尝到了甜头的她,干劲十足,不仅应下了修房子的差事,还主动提起:“对了,后天,就后天!姐再带你去看几处房子,这回准保有合适的!” 此刻,张满意的脑子里已经展开了一幅学校周边的房产地图,恨不得立刻蹬上自行车就去联络房源。 那五块钱辛苦费带来的动力,确实不容小觑。 果然,到了约定那天,张满意直接骑着自行车带着王知秋,风风火火地连着看了三处院子。 两处是一进的小院,一处是两进的大院。 除了那处两进的院子距离学校稍远,主体结构都还算结实,但是院子里被之前的住户折腾得有些不成样子,需要好好的地收拾外,另外两处一进院子还算整洁。 令人意外的是,这三处院子竟都同属于一个人。 房主是一位姓陈的同志,约莫三十多岁,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暮气。 他家中因那扬运动,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今归还的家产,除了些不易变现的字画和少量现款,那些值钱的金银珠宝、瓷器孤本早已不知所踪。 陈先生心灰意冷,打算变卖所有产业,筹措资金前往南方,再想办法去港城。 他开价倒也干脆:两进的院子两万元,两个一进的院子各五千元。如果是一起买下,总价两万八千元。 王知秋听得有些牙疼,心里却是动了心。 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这几处房产未来的升值空间是很高的。 可她手头满打满算,原先的近两万元,扣除刚花出去的三千,只剩下一万七千元现金,远远不够。 她想了想,将陈先生请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坦诚相告:“陈同志,不瞒您说,我手头现钱只有一万六千块。”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但是,我这儿有两棵老参,一棵估摸着在五百年以上,另一棵也在两百年以上。 这两棵人参再加上那些钱,您若是觉得可行,咱们今天就能办手续。若是不行,那我就只买您那两个一进的小院。” 陈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家族早年也是显赫过的,深知这等年份野山参的价值,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候,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宝贝,价值远不是金钱的数字可以衡量,而且便于隐藏携带。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知秋,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迅速权衡。 他急于脱身,现金固然重要,但这等珍稀药材在关键时刻或许比钱更有用。 “人参……我得先看看品相。”陈先生谨慎地说。 “应该的。”王知秋点点头,“您找个信得过的懂行人掌眼,我去拿东西和钱。” 说完借张姐的车去学校附近转了一圈,然后拎着个包袱回来。 陈先生办事利落,很快出去请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戴着眼镜,拿着放大镜,对着那两棵形态酷似人形、芦碗密布、须条清晰的野山参反复查看了许久,甚至小心翼翼地掐了一小段根须放入口中品味,最终对着陈先生肯定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惊叹。 陈先生心中安定,不再犹豫:“就按王同志说的办。一万六千现金,加上这两棵参,三处院子都归你。” 交易过程依旧由张满意帮忙周旋办理。 因为需要过户的是三座院子,手续有些繁琐,但在张大姐的操作下,最终还是顺利地将三处院子的房契地契都过户到了王知秋名下。 当王知秋将装着现金和人参的布包递给陈先生时,他清点后,郑重地将一个装着所有钥匙的木盒交给了王知秋。 他看着她,难得地多说了一句:“王同志,有缘再见。” 说完,他便提着竹编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胡同口。 王知秋看着崭新房契,心中百感交集。 几天时间,她在这座城市里,竟拥有了四处房产。 喜悦和成就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不仅因为她几乎掏空了积蓄,更因为接下来修缮维护这些院子所需的精力和金钱。 “张姐,”她转向张满意,给出十五块钱辛苦费以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修缮的活儿,恐怕得更麻烦你了。” 张满意看着眼前这个不断给她带来震惊的年轻姑娘,用力点头:“你放心吧!包在姐身上!” 虽然有些好奇,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姑娘哪儿来那么多钱买房子,但是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眼馋就能得到的。 但是这几天给介绍房源的二十块钱可是实实在在拿到手的,所以她现在浑身是劲,恨不得给自行车踩出火花来。 正文 第227章 院子寻宝 只是一起修缮的话需要花的钱不少,她手里只剩一千块,只能暂时把这个计划搁浅。 她倒也没闲着,开始带着小小灰挨个院子巡视,一来熟悉熟悉院子,给几个院子做规划,哪个留着自己住,哪些租出去。 二来,心里也存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有没有可能......这些历经沧桑的老宅里,能让她寻着点什么藏严实的宝贝呢? 最先买下的那个一进小院最为干净,老两口搬走得彻底,不过也是,如果有宝贝的话,也不会卖房子了,所以没有惊喜。 第二天,她来到了那处略显破败的两进大院。 打开有些沉重的大门,反身插好门闩,她才将小小灰从空间里放出来。 小家伙如今对环境的突然转换已经习惯,先是亲昵地蹭了蹭王知秋的腿,然后便开始它的巡查领地。 不知是长期饮用空间泉水的缘故,还是智商进化了,小小灰比它爸爸还要聪明。 王知秋从大门处的倒座房开始,逐一查看。 她看得仔细,时不时敲敲墙壁,听听声音,连角落都不放过。前院的倒座房看来,除了积灰和杂物,没藏什么。 她穿过二道门,进入内院,先是去了角落的厕所,依然一无所获。 随后,她走进东西厢房。这两间屋子都盘着火炕,炕面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站在东厢房的火炕前,王知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反正也得扒了重新砌,她从空间里取出帽子、自制的口罩戴上,又拿出一把镢头,深吸一口气,对准炕沿一处有火燎的地方,用力刨了下去! 尘土落下,既然开了头,就不再犹豫,一股作气,沿着炕洞边缘,小心的拆起来。 没多长时间,整个炕面连同内部的砖石被她拆了个七零八落。 她也顾不上脏,挽起袖子,开始将砖头、石块和尘土清理到一边,露出炕洞底部。然后,她就像在老家地里刨红薯似的,举起镢头开始挖掘。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黑灰落了满身。 就在她手臂发酸,准备放弃时,镢头尖忽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咚”一声的撞击声! 王知秋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放下工具,缓了几口气,改用双手和小铲子,极其小心地拂开周围的浮土。 小小灰把院子逛了一圈,听到声音跑进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因为尘土飞扬,呛的它鼻子有些难受。 渐渐地,一个约莫一米长的木质箱子轮廓显露出来。 箱子埋的还挺深,外面似乎还裹着一层已经有些腐烂的油布和防潮的石灰层。 她费力的将箱子周围的土清空,露出全貌。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王知秋没有钥匙,也顾不上许多,举起镢头对准锁头,用力砸了几下! “哐当”一声,铜锁应声而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双手抵住箱盖,用力向上掀开! “嚯——” 即便有所心理准备,箱子里装的东西依旧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仿佛被一片金光晃了一下! 金子!好多的金子!有码放整齐、沉甸甸的金砖,有铸成鲤鱼形状的大黄鱼、小黄鱼,甚至还有打赏的金花生、金瓜子! 金光灿灿,几乎占据了整个箱子的四分之三。 在箱子的一侧,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或木匣。 她激动的有些哆嗦,伸手打开其中一个长条形的木匣,里面装着一只青花玉壶春瓶,即便她不会看,也能确定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 剩下的盒子,她没有再一一打开,心脏砰砰直跳,她觉得需要缓一缓。 迅速合上箱盖,意念一动,将箱子整个收入空间中。 王知秋还不放心,又在刚才的坑里仔细翻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松了口气,又把挖出来的大坑填上。 土不够,她又去到院子里,原来种花的地方刨了一堆土,用空间收起来填进去,仔细平整压实,然后又收了一堆黑灰撒在上面,尽量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一样。 东厢房有了这么惊人的收获,西厢房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但“贼不走空”……啊不,是不能放过一丝可能的念头驱使着她,还是拎着撅头进了西厢房。 事实证明,她的推断是正确的。 将西厢房也里里外外、敲敲打打地翻查了一遍,确实一无所获。 王知秋毫不气馁,反而像是被打了鸡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立刻将目标转向正房。 她先从东次间的墙壁开始,一寸一寸地敲击过去,听着声音有没有变化,尤其重点关注那些墙上留有挂画、匾额痕迹的位置。 在中堂那面最大的墙壁前,她几乎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耳朵贴近墙面,手指关节仔细叩击。 “叩、叩、叩……” 沉闷的实心音。 “叩、叩……嗒!” 在敲到右边靠下,接近墙根的位置时,一声带着点回响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心头一跳,放缓呼吸,又在那附近反复敲击对比,最终确定异常区域。 王知秋拿起镢头,调转过来,用木柄那头,试探着,一点点加力敲击那块墙皮。力道必须控制好,担心用力过猛,捣毁了里面的东西。 随着一声破裂声,墙皮被她捅开了一个洞,里面果然是空的! 她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的将洞口扩大,伸手进去摸索,果然触到一个硬质的盒子,慢慢将盒子取了出来。 这盒子跟之前装瓷瓶的那个差不多,盒子表面是繁复的雕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光看这盒子的做工和材质,就知道价值不菲。 幸运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藏的地方太严实,盒子上没上锁。 经过前面那箱金砖的冲击,王知秋的财宝免疫力应该是提高了一些,她小心的掀开了盒盖。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块质地莹润、雕工精湛的玉佩,六支镶嵌着各色宝石、展翅欲飞的金凤钗,四块小金砖,以及一本用锦缎包裹的族谱。 她谨慎地翻开那本族谱,字迹清晰可辨,最后的记载停留在乾隆年间。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看来,这些东西是这座院子更早的主人留下的,如今阴差阳错,落在了她的手里。 这个发现让她少了许多心理负担。 她将盒子收入空间,与那箱金子放在一起。 然后,她用水和泥将墙洞糊上,只能暂时这样,以后在这里放个小书柜遮一下。 连续在两处发现重宝,王知秋不敢再奢望还有第三处。 但她还是本着严谨的态度,将院子里剩下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她把小小灰收起来,锁好院门。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热,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是抱着寻宝的心态去的,但是她并没有打着真会找到的想法,这太疯狂了! 她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脑子里在考虑,可以找机会,少量地出手一两件不那么起眼的东西,换一些活泛钱,用来院子的维修和这两年的开销。 即使手里有这些东西,她暂时也不打算再买院子了,一下子买四个已经很冒头了,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这里没有人脉和靠山,还是老实些比较好。 有了今天的收获,剩下那两个一进的小院即便一无所获,王知秋也很满足了。 但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找,必须仔细地找!反正有空间在手,就算再来多少箱金银珠宝,她也都能装得下。 趁着接下来两天课程不多,她再次行动起来。 或许是运气用尽,又或许是确实没有,在剩下的两处一进院子里,王知秋几乎将地皮翻了个遍。 敲遍了每一寸墙壁,甚至连院里的石桌下都小心查找过。 最终也只在一处院子的灶台墙壁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油布包,里面是十几枚品相不错的袁大头和几个的龙凤银镯、戒指。 这点收获与之前相比,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添头,但也让她很开心了,只要有收获,这都是纯赚的。 四所院子的“寻宝行动”算是结束了。 王知秋知道,这些东西放在空间里不能全都换成钱,而且古董肯定是越往后越值钱。 眼下更要紧的问题是变现,手里不握着几千块钱,她心里总觉着不踏实,修理院子和下学期打算搬出来住都需要钱。 她思前想后,将目标锁定在那批袁大头和几件款式最简单、没有任何印记的银镯、戒指上。 这些东西相对普通,在民间有这东西的人家也不少,不太容易引起注意。 顺便,再搭着一根五六十年份的人参试试水。 她琢磨着,京都这样的地方,黑市肯定不止一处,规模和管理方式也肯定与老家的黑市不同。 她打算先找个地方摸过去,不急着卖东西,主要是打听消息,探探路。 “如果这里百年人参不算太稀奇,就出一根百年的,争取一次多换点钱。如果情况不对,那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安全第一。”她最后下定决心。 只是,想起跟黑市上打交道,她心里就有些没底。 在老家县城,她遇到的是孙老大那样虽然做着黑市,却讲是个道义、有底线的人,时间久了甚至关系处得比她那两个舅舅还好。 可在这四九城,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心里不免有些七上八下,担心一步走错,惹来麻烦。 为确保心里有底,王知秋先去几家大些的药铺佯装替家人打听,得知百年野山参的价格远比几十年份的高好多倍,但最近几家大药铺的百年参都被人买走了。 这更坚定了她出手一根百年参的决心。 通过旁敲侧击地从几位看似消息灵通的同学那儿,她隐约听说离学校骑车约莫半小时的一片老胡同区,在傍晚时分,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旧物交流”市扬。 这天下午,她离开学校,找到个僻静角落取出自行车。 快到那片胡同区时,她提前下车,将自行车收回空间。 迅速换上一身半旧的灰色衣裤,头发随意挽起,她带上自制口罩,再用一块旧头巾包住大半张脸。 背上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兜,里面装着二十枚袁大头、两个素银镯子,以及用旧报纸包好的那根百年人参。 她低着头,步履不疾不徐,混入稀疏的人流,朝着胡同区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氛围越发不同。她本能地警惕起来,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四周。 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深处,果然看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里很安静,人与人之间保持着距离,交流几乎无声,偶尔有人快速地从怀里或兜里掏出点什么,对方瞥一眼,或微微摇头,或几不可察地点头,交易在压抑的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完成。 王知秋先慢慢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她发现有出手金银首饰的,成色甚至比她准备的还要好些,也留心听了几耳朵模糊的报价。 心里估算了一下,她带来的银元和镯子,就算顺利出手,顶多也就卖个一百多近两百块。这对于她后续的安排,实在是杯水车薪。 “看来,还是得指望这根参了。”既然市面上百年参紧缺,物以稀为贵,在老家那边都能卖到一千五六,在这京都这边,遇到急用的,价格或许能更高。 她开始在这片沉默的人群中,仔细搜寻潜在的交易对象。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他衣着整洁、板正,脚下穿着一双擦拭得干净的皮鞋,在这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丝焦虑,眼神在往来的人影中快速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王知秋心中一动,小心的凑近了些,趁着周围无人注意,用压得极低的嗓子快速问道:“同志,需要人参么?” (二合一的一章。人参的价格我查了资料,发现价格顶多到1000块,可是卖多了太危险,所以这里的百年人参价格我定的有些高。) 正文 第228章 遭黑吃黑(二合一) 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略显焦急:“什么年份?什么品相?拿出来看看。” 王知秋没有立刻动作,接着说:“百年的,野山参,这里不方便,能找个稳妥点的地方说话吗?”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胡同里面堆着杂物的角落:“去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角落,王知秋这才小心地从挎包里取出那根准备好的百年人参,没离手,只捧在手里让他看了两眼,然后立马收回。 男人显然是懂行的,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确定这根人参是真的,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让我仔细看看。” 王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但目光紧紧盯着。 男人接过人参,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芦碗、艼须、皮色和纹理,甚至凑近闻了闻气味,动作专业而迅速。 也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不是跟中医有关系,还是家里人吃的多,累积的经验。 “东西是对的。”他确认后,立刻将人参递还给王知秋,随即压低声音报出一个数:“两千五,我身上就带这么多。行就成交,不行我就再找找别人。” 这个价格比老家的高,但是在这边却是有些低了,但看他这急切的样子,以及腰间鼓囊囊的似乎确实是现金,她心念电转。 两千五虽然不是高价,但能快速的把钱拿到手,也还算可以接受。 她没再犹豫,点了点头:“行。”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报纸包成的纸包,塞到王知秋手里。 王知秋捏了捏厚度,又迅速借着身体的遮掩打开信封,拿出来捻了捻,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她不再迟疑,将人参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人参,看都没再看,迅速揣进怀里,朝着王知秋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胡同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王知秋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她不敢在原地久留,佯装把纸包放进挎包实际收进了空间里,立刻沿着原路返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知秋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头一紧,不敢回头确认,只能暗暗的加快脚步,可是那脚步声似乎也跟着加快。 她心中警铃大作,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眼角瞥见路边一个公共厕所,也顾不得许多,立刻钻了进去。 万幸里面空无一人,她意识一动,进入了空间。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两个男人快步冲到厕所附近,左右张望不见人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装作寻人的样子,冲着女厕所里喊道:“媳妇?你好了没?天都黑透了,咱赶紧回家!” 喊了两声,里面没人回应。 那人又提高音量,一边喊着“里面有人吗?媳妇?你没事吧?我进来了啊!”,一边快步冲进了厕所。 狭小的厕所里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低声啐了一口:“妈的!让她跑了!” 两人急忙追出厕所,在附近的胡同里搜寻了一阵,自然是徒劳无功。 王知秋躲在空间里,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两人在周围转悠了两圈,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转身朝着来的路返回。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决定跟上去看看,这两人究竟是不是有组织的。 她控制着空间,小心地跟在后面。 中间有一段路,她担心长时间用意识操控空间移动会导致精神不济,便冒险出来跟了一段,快到之前那个黑市胡同附近时,才再次进入空间尾随。 只见那两人拐进了黑市隔壁的一条胡同,敲响了一处四合院的院门。 门开后,两人闪身进去。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却也让她背后发凉。 想到黑市可能黑吃黑,但她自认第一次来,装扮普通,交易快速,没露出什么破绽。 “不对……”她猛然想起那个买人参的男人,他衣着体面,神情焦急。 或许他在黑市转悠的时候,那些人知道他需要什么东西,所以早就被人盯上了,自己不过是被顺藤摸瓜,受了无妄之灾! 这时,她看到那两人走进亮着灯的北屋正房,低着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上座一个脸上带疤、眼神凶狠的男人汇报:“大哥,跟……跟丢了。” 那刀疤脸男人手里正盘着两个核桃,闻言,手指猛地用力,“咔嚓”两声,两个核桃竟被生生捏碎!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旁边的盖碗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冰冷:“出去领罚。” 那两人齐齐哆嗦了一下,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饶,但最终没敢出声,只应了句“是!”,便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王知秋对他们领罚的具体内容不感兴趣。 虽然她在老家也收拾过心存歹意之人,但对于这种涉黑势力的手段,她还是不想长见识,怕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 她自认道德底线还算清晰,一直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否则,单凭她能意识控制空间移动这一项,早就能用非常手段实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自由了。 现在既然对方先起了歹意,跟踪她想黑吃黑,那她也就不必客气了。 她不再盯着那个刀疤脸老大,转而控制着空间在院子里探查起来。 先去了东厢房,里面堆放的物资让她眼花缭乱,有崭新的自行车、电视机、录音机、成匹的布料、男女式的呢子大衣、毛线,还有大量的搪瓷盆、搪瓷缸子。 这简直是个小型百货仓库! 又转到西厢房,这里更是实在,一袋袋码放整齐的大米白面、挂面、点心、麦乳精、奶粉、白糖红糖、食用油,甚至还有两头已经宰杀好的猪! 靠墙的架子上,赫然放着四箱茅台酒、五粮液,以及“中华”、“牡丹”香烟各十条,旁边还有一个箱子里装满了巧克力! 这储备,可见这伙人的能量和生意范围涉猎够广的。 最后,她的注意力回到正房。 东次间布置得像卧室,有张做工精巧的拔步床,还有个老式梳妆台,台上随意放着几个雕花木盒,其中一个打开着,里面是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和润白的和田玉挂件。 床边还有个高大的衣柜,没开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西次间地上放着七八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箱子上还堆着二十多件崭新的军大衣。 王知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黑市窝点,分明是个藏宝窟! 她这几天是招财神眷顾了么?财宝一波接一波的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刀疤脸手里又摸上了两个新的物件盘着。 他起身朝外走去,对着大概是杂物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行了,这次算了,下次都给我警醒着点!反正京都的黑市,五个里头有三个在咱们手上,不怕那肥羊不再露面!” 他边说边把袖子往上一撸,“走,跟我出去转转,看看今儿个扬子里又来了什么好货色。” 令人意外的是,一干手下竟全都跟着他呼啦啦出去了,连个看院子的人都没留。 也不知是他对手下的管控过于自信,还是觉得这地方足够隐蔽安全。 王知秋本以为要等到深夜才能动手,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她立刻行动,意识锁定东次间,闪身出来,伸出手挨个触碰,拔步床、梳妆台、衣柜,连同上面的木盒、玉器,瞬间收入空间! 再转到西次间,七八个大木箱、二十多件军大衣,一扫而空! 再回到空间,进入东厢房开启扫货,自行车、电视机、录音机、布匹、成衣、毛线、搪瓷制品…… 然后是西厢房,米面粮油、猪肉、烟酒糖果……她收取得几乎麻木,到最后根本来不及细看是什么,只要手伸到,管它是什么,统统收走! 甚至连堆在院子角落的几百块蜂窝煤,她都没放过! 等到整个四合院各处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才停下来,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方面是精神力消耗,另一方面是这巨大的收获带来的冲击。 但是还不能闲着,她拿出空间里的笤帚开始清扫她留下的痕迹。 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她这才躲在大门后的阴影里,正准备缓口气就离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那伙人回来了! 王知秋心头一凛,立刻闪回空间,毫不犹豫的控制着空间,朝着学校的方向快速移动,远离身后那片是非之地和刀疤脸即将爆发的怒火。 最好是一下子血压飙升,嘎!瘫了!还不知道这人干了多少坏事呢! 直到感觉已经离开那片区域足够远,周围环境也变得熟悉起来,王知秋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出来。 晚风一吹,明明已经快到夏天,她却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熟悉的校园,看到路灯下抱着书本走过的同学,她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剩下的时间没再去图书馆,而是回了宿舍洗漱。 等待熄灯以后,她装作出门上厕所来到楼梯拐角处,观察好四周确定没人,闪身进入空间。 她看着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各类物资,心里高兴之余,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 那个刀疤脸那伙人肯定会疯狂追查。 这些物资短期内绝不能露面,尤其是那些具有明显特征的贵重物品,如电视机、大量烟酒等。 小心、谨慎,这几乎已经刻在王知秋骨子里。 但此刻,强烈的好奇心和兴奋感压倒了一切。她要开始清点战利品,无疑是驱散所有紧张和烦恼的最佳方式。 她先将注意力转向那个从拔步床旁边收来的衣柜。 放在卧室里的衣柜,肯定不止放衣服那么简单。 她打开衣柜门,里面放着几件男士衣服,她随手扒拉到一边。 最显眼的是旁边的木箱,她抱出来放在一边,伸手打开箱子。 “我的天……” 即使有了前面的冲击,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瞪大。 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厚厚一捆捆扎好的大团结,每捆看起来都是一百张,她快速数了数,足足三十捆!三万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现金下面,是好几捆不同颜色和样式的票据。 她拿起一沓,是现在能购买进口或特殊商品的外汇券,数量不少。 旁边则是分门别类捆扎好的各种票证,全国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 甚至还有几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这些票据在当下,其实际价值有时甚至超过货币本身。 这哪里是个箱子,分明是那刀疤脸团伙的活动资金和重要物资凭证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是没见识,见得多了就免疫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低调,认真读书,专心学业,绝不能流露出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那些院子的事情也要从长计议,修缮可以慢慢来,但不能引人怀疑。 她决定明天就去图书馆,要更加投入学习,争取能找到开源的方法,让她手里的钱能合理化。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主动在课后主动找秦老师批阅,即使写的文章会让她挨批,她也绝不后退一步。 终于,经过她一段时间的努力,这天批阅完王知秋新交上来的一篇议论短文,秦老先生难得地没有直接用红笔划满页面。 他抬起眼皮,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语气平板却带着肯定: “这次的文章,比之前稍强一些,至少能言之有物。” 他将作业本递还给她,手指在标题上点了点,“你可以试着把这篇润色一下,投给《京都日报》的副刊。如果运气不差,过稿应该不成问题。” 正文 第229章 去看知夏 以她为数不多的见识,认为文人就该是温文儒雅的,可秦老师偏偏是这种严肃到近乎古板的风格,但这份严肃背后,却是他对每个学生的一视同仁和负责。 “谢谢秦老师!我回去就改,改完就试着投出去!”她按捺住激动,恭敬地说。 秦老先生“嗯”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不再多言。 王知秋利用周末时间,将那篇文章反复修改、打磨,字斟句酌,直到自己觉得再也挑不出毛病,才认真誊抄在稿纸上,按照《京都日报》公布的投稿地址,把信投进了邮筒。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她并没有停下步伐,反而以更高的热情投入到学习、阅读和写作中。 她知道,一篇投稿只是尝试,最重要的在于持续的输出积累。 大约过了半个月,一天下午,王知秋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管宿舍的阿姨就叫住她,递给她一个薄薄的信封,落款正是《京都日报》编辑部。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没有退稿,只有一张采用通知单和一张八块钱的稿费单! 她的文章被采用了! 虽然只是副刊上的一篇文章,稿费也不多,但这一刻的喜悦和成就感,却不是那些金银财宝能给予的。 眼瞅着夏天就要到了,弟弟柱子来信说今年军校放开招生,他打算参加今年的夏季高考。 虽然之前给他寄过不少复习资料,但总觉得不如京都这边齐全、前沿。 王知秋又特意去书店搜罗了一摞新出的习题和模拟卷,仔细打包好。想着弟弟备考辛苦,她又从空间里挑了些耐放又不扎眼的吃食,一并塞进包裹,去邮局寄出去。 周日这天,王知秋想着有两星期没见着知夏了。 上回见面,知夏提了一嘴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忙得脚不沾地。她心里惦记着,起来吃过早饭,坐上公交车去了外国语学院。 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用铝饭盒装的小樱桃,还有六个白里透红的大桃子。 这些都是空间里种下的果树结的,有空间在,只要弄着粒种子,那就有吃不完的水果。 路过国营饭店时,她特意下车,打包了两个硬菜,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又买了四个白面馒头。 在她们老家,待客预备饭食的主张向来是:宁肯剩下,也绝不能不够吃。 到了外国语学院,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就看到知夏急匆匆的跑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二姐!你怎么来啦?” 王知秋含笑看着妹妹,伸手理了理她有些跑乱了的头发,语气温柔:“知道你忙,这不,两个星期没见着我妹妹,心里想得慌,就过来看看你。” 难得听到二姐这么直白的表达感情,知夏高兴得有些脸红,她挽住姐姐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起近况: “二姐,是这么回事!这个月不是有欧美的代表团来访问嘛,那边随行的翻译人手不够,就从我们学校选一批学生去帮忙打下手。 我成绩还行,口语也还过得去,就被老师选上了!下周差不多就能忙完了,到时候我去京大找你!” 听着妹妹带着点小骄傲的汇报,王知秋心里涌起一股欣慰和自豪。 她拍拍妹妹:“不用你跑,我来看你不也一样?这是老师信任你,给你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多听多看多学。这样的实践机会,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嗯嗯!我知道的,二姐!”知夏用力点头,听着姐姐的唠叨,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王知秋也知道妹妹一向懂事,做得很好,可就是忍不住想多嘱咐几句。 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止住了话头,将手里的网兜递过去:“给,这是从国营饭店给你带的菜,还有点儿水果,跟你处的好的舍友分一分。” 知夏接过网兜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扯住姐姐的袖子轻轻晃悠,语气带着不舍:“二姐,你这就要走啊?不能再多待一会儿么?” 王知秋被她这样子逗笑了:“都多大了,还撒娇?我下周要是作业不多,就再来看你。快上去吃饭吧,菜凉了就腻了,不好吃。” 一听二姐下周还可能来,王知夏瞬间笑逐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你下周不忙就得来啊!我等你!” 看着妹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王知秋才转身离开。 回到京大,王知秋依然照着之前规律的节奏来,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她投稿的那篇短文在《京都日报》副刊发表后,在班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连辅导员齐磊都特意在班会上表扬了她,让班里的不少自认学习很好的同学有些侧目。 过了二十多天,王知秋收到了柱子的回信。 信上说资料和吃食都已经收到,他把包裹拿回宿舍刚打开,就被同宿舍的战友抢了一多半。 不过没关系,其他人家里寄来吃食的时候,他没少抢。 对于高考他一定会全力以赴,让姐姐和妹妹在京都等着他。 看着弟弟的信,王知秋摇头失笑。 自从第一篇文章发表后,王知秋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渐渐的,她的名字又开始在京都的其他几家报纸副刊上出现,虽然篇幅不长,稿费也不算丰厚,但这可都是她努力的成果,开心! 临近放暑假,王知秋找到张满意,决定先把离京大最近的那个一进小院收拾出来。 王知秋说着,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张满意,“这钱你先拿着,找工匠、买材料,该花就花。等下个月我的补助和稿费下来,我再补上剩下的。” 张满意接过钱,数了数,她打保证:“妹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姐身上!一准儿给你弄的妥妥当当!” 正文 第230章 带娘看病 母亲精神不大好,万一母亲跑出去,恳请邻居们平时帮忙留意一下。 国人大多都心存良善,见这姑娘考上大学都不忘带着生病的母亲,是个善良又孝顺的孩子。 年纪大的,更是暗暗感叹,若自己老了病了,子女也能这样善待就很满足了,因此都愿意行个方便。 在姐妹俩的悉心照料下,继红娘的情况越来越好,如今已能自己吃饭、喝水、上厕所,有了基本自理能力。 她依旧不会主动表达,但是很听两个闺女的话。 她很乖,像是个孩子,虽然没有出现过乱跑的现象,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李继红没有住宿舍,去后勤部门说明了情况,免得空占着床位,耽误其他同学住宿。 大学开始,她也有些手忙脚乱,但凭借高于常人的头脑和专注,很快便度过了适应期,学习上变得游刃有余。 而李继华的的主要复习地点主要在图书馆,她刻意将学习时间与姐姐的课表错开,保证家里始终有人。 担心在屋里待时间长了会郁闷,每天傍晚,只要不刮风下雨,继红和继华便会一左一右,搀着母亲在清大校园里散步。 时间长了,范围逐渐扩大。 母亲的体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些。 李继红凭借超高的智商,学习对她而言似乎格外轻松,成绩一路遥遥领先。 她的优异很快引起了韩至清教授的注意,没多久,便被破格吸纳进了一个重要的研究项目组。 项目里没几个人,尤其是在这届考上的学生之前,高校多年依靠着各行各业推荐入学,组里许多人基础薄弱。 李继红的加入,无形中承担了课题组大量的基础计算和核心推导工作。 她毫无怨言,边学习韩老师给她增加的新知识,边紧跟着项目进度,常常在图书馆或实验室待到深夜。 终于,在写满了厚厚一沓演算纸后,她独立攻克了一个关键的计算难题,得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数据,把项目往前推了一大步。 韩教授对此十分欣慰,特意将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继红同学,这是项目组发给你的奖金,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 李继红看着信封,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去接。 她担心这是韩老师体恤她家境困难,用自己的钱补贴她。 韩教授看出她的顾虑,温和地笑了笑: “放心拿着,这钱走的是项目的账,每一分都是你付出换来的。项目现在只是暂告一段落,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呢。” 听到老师这么说,李继红这才放下心来,双手接过信封。 她小跑着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妹妹继华。 高兴之余,她说出来到京都后产生的想法: “继华,我想趁着这两天休息,带咱娘去大医院看看。京都这边的好大夫多,医疗条件也好,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法子。” 李继华对姐姐的决定举双手赞成,她决定明天也要跟着去,备考虽然重要,但母亲的健康更重要,不差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完简单的早饭便出了门。 李继红早已通过老师和同学多方打听,选定了一家以中医见长、有名望老大夫坐诊的医院。 走进医院,里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们挂了一位姓田的老专家的号。田老大夫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眼神清亮。 他耐心地听李继红仔细叙述母亲的病史和日常表现,然后伸出手为她把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眼底,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继红娘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不做出回应。 诊脉的时间很长,田老大夫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母亲这病症,是早年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神受损,肝气郁结日久,痰迷心窍所致。西医或许称之为精神障碍,我们中医看来,是‘癫症’的表现。病的时间太久,想要彻底根治,难。” 姐妹俩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但田老话锋一转:“不过,也并非没有希望。她如今基本的自理能力在恢复,说明神志没有完全败坏。 可以用针灸疏通经络、醒脑开窍,再配合汤药化痰解郁、宁心安神,慢慢调理。 最重要的是,你们家人的陪伴和耐心引导,这就是最好的‘心药’。治疗这个病症是个长时间的过程,急不得,还需要坚持。” 听到还有希望,姐妹俩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李继红连忙说:“大夫,我们不怕慢,只要能治疗,我们一定可以坚持!” 田老大夫赞许地点点头,开了药方,又安排了针灸治疗。 他特意嘱咐,针灸前期需密集一些,一周三次,汤药则需长期服用。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李继红小心地搀扶着刚针灸完的母亲,李继华跟在另一侧,三人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手里紧抱着一个盒子,正快步朝着田老大夫的诊室方向走来。 眼看快到诊室门口,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迎面走来的三人。 目光随意掠过,他刚要继续往前走,脚步却猛地一顿,一下子就站住了。 他倏地转过头,视线牢牢锁住被两个姑娘护在中间、神情茫然的中年女人身上。 他皱紧眉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确定,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有一个名字到了嘴边,却又不敢确认。 李继红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强烈而有些失礼的视线,她不悦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母亲完全挡在身侧,带着戒备的目光迎向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被李继红警惕的眼神一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略显尴尬地收回目光,看着三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依然带着惊疑的表情。 (作者不懂医,诊断和治疗全是百度的,不要考究!拱手~) 正文 第231章 打听信息 诊室内,田老大夫刚送走前一位病人,正在洗手。见男人进来,他微微颔首:“维翰来了?东西带来了?” 周维翰连忙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语气恭敬:“田老,按您吩咐,我把最近买到的那支参带来了,请您过目,看看能不能用。” 他一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锦缎衬托下须芦俱全的人参,一边却有些心不在焉。 田老大夫仔细查看着人参,满意地点点头:“品相不错,年份也够,药效也足,配药正好。” 他抬起头,发现他的神色不对,“怎么了?心神不定的,遇到什么事了?” 周维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田老,刚才从您这儿出去的那位女同志……就是被两个年轻姑娘陪着的那位,我看着......有些眼熟。” “哦?” 田老大夫抬起眼皮,“你说的是刚才那位?她病情有些特殊,是心神方面的旧疾。” “这么巧!” 男人重复了一句,脸上带着疑问,“那......她旁边那两位是?” “是她的女儿,都很孝顺。” 田老大夫语气温和,“大女儿还是清大的大学生,很不容易。”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还有一些激动。 田老大夫说:“怎么?你认识啊?”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还不确定。”田老大夫看他没打算细说,也没再追问。 周维翰不好再问别的信息,只是向田老道了谢,把人参留下,约定好取药的时间,便离开了诊室。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放慢脚步,脑海里反复琢磨着田老的话。 而此刻,已经带着母亲坐上公交车的李继红,她握着母亲的手,心里计算着接下来怎么省吃俭用,才能支撑起母亲长时间的治疗费用。 李继红和妹妹商量好,两人轮着带母亲去医院做针灸,早晚的熬药喝药,吃药之前先给周围的邻居打了声招呼,中药的味道不是一般人能接受了的。 在开始治疗几天后,李继红对于母亲的改变欣喜的同时,还正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 钟老开的药方效果虽好,但价格不便宜,针灸也是一笔持续的开销。 她项目组的那点奖金和补助,支撑起来颇为吃力,虽然还有在家时攒的一些钱,但是毕竟越花越少。 现在她除了每个月的补助和参加项目的收入,没有别的来源。 她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在保证母亲营养和药费的前提下,几乎压缩了自己和妹妹的所有不必要的开销。 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但她看着母亲在针灸和汤药作用下,眼神似乎比以往清明了一点点,就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这边,周维翰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家中,不知道怎么去跟母亲说这个怀疑。 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在家里帮忙料理家务的陈姐带着焦急的喊声:“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周维翰心头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母亲的卧室。只见母亲周老夫人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母亲这些年,自从姐姐当年受刺激精神失常后又在火车站意外失踪,内心便充满了无法排解的自责与愧疚。 再加上这些年的磋磨,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寻找姐姐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却也成了耗干她心血的枷锁。 周维翰扑到床前,一把抓住母亲冰凉的手,也顾不上其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带着颤抖:“妈!妈你醒醒!你听见了吗?我……我可能有姐姐的消息了!” 他俯在母亲耳边,一遍遍地呼唤,将这句话重复了数次。 终于,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感觉到掌中母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母亲的脸。 只见老太太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最终聚焦在儿子焦急的脸上。 她反手用尽力气抓住儿子的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维翰……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找到你姐姐了?她在哪儿?快……快带我去见她!现在就去!” 说着,她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维翰见状,连忙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柔声安抚:“妈,你别急,听我说。我是有了线索,但还需要最终确认。你看你现在的身子,怎么能经得起折腾? 你得好好吃药,把精神养起来,把身体调养得好一些,我才能放心带你去啊,是不是?” 老太太眼中激动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看着儿子担忧的神情,终究是慢慢松了劲,瘫软回枕头上,喘息着,却依旧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好……我吃药,我养身体……你快去……快去确认……” 周维翰看着母亲因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而暂时振作起来的精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消息如同一剂猛药,用好了或许能激发生机,用不好,万一最终结果是失望,对母亲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不敢再有迟疑。 安抚母亲睡下后,周维翰立刻开始行动,他首先想到的是田老大夫。 既然在田老那里看病,田老那里必定有更详细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 他再次拜访田老,这次,他坦诚地告知了自家的往事和母亲的状况,恳请田老能提供一些那位病人的信息,以便他能尽快核实。 田老大夫听闻这段往事,也是唏嘘不已。 从去年起,周维翰就带着母亲来到他这里看病,老太太的心病大于身上的病。 出于医者的仁心和成人之美,再加上对周维翰母亲病情的了解,把李继红留下的联系地址给了周维翰。 几天后,周维翰借着去清大附近办事的机会,找到好友韩至清打听情况。 韩教授对于自己的优秀学生肯定是重点关注的,不能因为是自己的朋友询问,就把学生的情况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周维翰无法,只好说了自己的怀疑。韩教授也了解自己的这位朋友,家里确实有这么一位姐姐。 正文 第232章 沉重往事 叫李继红的女生,成绩极为优异,刚进校就被韩至清教授选入项目组,据说家境非常困难,带着母亲和妹妹在教职员工宿舍租房住。 每多听到一点信息,周维翰的心就越发沉重,也越发确定。 这天,李继红正埋首在草稿纸堆里,与一组复杂的数据奋战。韩至清教授忽然来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自己出去一趟。 “继红,先停一下,跟我来。”韩教授边走边低声解释,“是受一位故人所托,他想跟你见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继红满心疑惑,她在京都举目无亲,会是谁要找她? 怀着有些好奇和忐忑的心情,她跟着韩教授来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里面有两个人,一位是她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盯着母亲看的那个男人,另一位,则是一位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却眼神殷切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一见到她,嘴唇就微微颤动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激动得想要说什么,却又强忍着,只是用那双有些孱弱的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周维翰目光复杂地落在李继红身上,带着赞赏,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慨。 他之前托人多方打听,确认了她们母女三人的来历,那个小县城,正是当年他们南下的火车曾经停靠过的区域之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这让他不得不带着心急如焚的母亲前来相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李继红同学,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维翰。”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她,“如果我们的调查没有错,我……很可能就是你的舅舅。” “舅舅?”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李继红耳边炸响。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维翰理解她的震惊,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开始叙述那段带着血泪的往事: “我的姐姐,名叫周素兰。她年轻时,曾有一位情投意合的未婚夫,是我父亲最器重的学生。 那是在五九年,我父亲通过一些迹象推测到可能会有大灾荒,决定举家南迁避难。 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前两天,一直因为舍不得未婚夫坚持要留下的姐姐,却一身狼狈、神志不清地倒在了家门口……” 周维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仿佛再次撕裂了他的心。 他闭了闭眼,才继续艰难地说道:“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可是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来。父亲母亲悲痛欲绝,但时局紧迫,不得不带着神志不清的姐姐踏上南下的火车。 谁知道火车不知道在哪个临时停车站时,姐姐她、她竟然自己跑下了车,消失在了人海里……我们不确定她是在哪个站下的车,当时乱糟糟的,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一直没能找到。”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灾情缓解后,我们回到了京都。没想到,没过几年,那扬运动就开始了。 姐姐之前的那位未婚夫,竟然带头举报我父亲有海外背景,带着人来抄了家,父亲……父亲被他带人打伤。 后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批斗,父亲身心受创,没熬几年就……含恨去世了。他临走前,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就是没能找到的姐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维翰沉重而悲伤的叙述声,以及那位老太太压抑的啜泣声。 她终于忍不住,向着李继红伸出颤抖的手,泪流满面,声音破碎不堪:“孩子……好孩子……你娘……你娘她……是不是叫素兰?她……她还好吗?” 李继红呆呆地站在那里,周维翰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母亲那空洞的眼神、对外界刺激的恐惧……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段往事中找到了模糊的答案。 怪不得她爹能捡到母亲,原来是走丢了,怪不得她跟妹妹对于学习很轻松,原来真的是随了母亲。 她猜测当年伤害母亲害她受到刺激神志不清的人,肯定是母亲之前的那个未婚夫。 一个背叛师门、举报恩师、导致家破人亡的卑鄙小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老人和神色悲戚的周维翰,血缘的牵绊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即使从未谋面,此刻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认同。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娘……她确实精神不太好,很多年了。她……她不会说话,也不认识人,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她以前的事,所以她也没有名字。 据村里人说,她是自己跑到村里来,被我爹捡到的,从我记事起我娘就是这样,只有......只有我爹打人的时候她才会有反应。” 对于自己爹,面对有可能是姥姥和舅舅的两人,李继红有些羞愧的张不开口说。 “没有名字......挨打......”周老夫人喃喃地说着,泪水流得更凶了,“肯定是她,素兰,我的素兰啊……”她几乎要从轮椅上挣扎起来。 周维翰赶紧扶住母亲,红着眼圈看向李继红,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继红,我们能……能不能去看看她?母亲她盼这一天,盼了快二十年了。” 李继红看着这两位突如其来的亲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惊,有茫然,有对母亲过往心痛,也有一种隐隐的渴望。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正文 第233章 亲人见面 没想到,周老夫人一听就急了,急忙摆手,连声拒绝:“不!不!我们过去,不用让她来。” 她眼睛里数十年的思念与愧疚,好像都要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周维翰完全理解母亲的心情,他自己何尝不是迫切地想要亲眼确认、见到那位可能就是他寻找多年的姐姐。 他没等李继红再劝说,便推着母亲的轮椅径直朝外走去,“孩子,带路吧,这一天我们等太久了。” 李继红见状,也不再劝,只好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周维翰也没忘记叫上好友韩至清教授一同前往。韩教授作为双方都认识且信任的人,了解前因后果,在扬既能做个见证,也能在必要时缓和气氛。 一行人都带着不平静的心情,朝着教职员工宿舍走去。 李继红加快脚步,先一步赶到家。 正在屋里看书的继华看到姐姐突然回来,一脸惊讶:“姐?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今天不是要去项目组吗?” 李继红心乱如麻,一时半刻根本解释不清,只能长话短说:“一会儿有两个人要来,他们……他们可能,是咱娘的亲人。” 不愧是亲姐妹,李继华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几乎和姐姐一样,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追问:“姐,你确定吗?他们……真的是?” 李继红有些烦躁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低声道:“我也不认识,上哪儿确定去!” 她转头看向安静坐在窗边、正无意识地在旧报纸上画着杂乱线条的母亲,心里一时半会儿也没了主意。 这半路认亲的事儿,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遇到,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盼着是真的,又怕空欢喜一扬。 这几句话的功夫,门外已经传来了轮椅滚过地面的辘辘声。 李继红稳了稳心神,吐出一口气,伸手打开了半掩着的门。 门一开,坐在轮椅上的周老夫人目光就急切地越过李继红,看向屋里。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窗边那个低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影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屋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激动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周维翰推着轮椅进屋,他的目光也立刻锁定了窗边的妇人。 之前在医院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现在仔细看,虽然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身形也有些消瘦佝偻。 但那眉宇间的轮廓,依稀还能找到当年姐姐年轻时的影子。 他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试探地、轻轻地唤了一声:“姐……?姐?!” 继红娘好像是没有听见,依旧在报纸上专注地画着线条。 周老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向女儿靠近,声音破碎而嘶哑:“素兰……我的女儿!我是妈啊……妈对不起你……妈终于找到你了……” 李继红和李继华姐妹俩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催人泪下的一幕,有些手足无措。 李继红下意识地挡在母亲身前一点,既想让他们相认,又担心母亲受到惊吓。 周维翰稍微控制住情绪,轻轻扶住激动的母亲,示意她不要太急切吓到姐姐。 他慢慢蹲下身,尽量与继红娘平视,用温和又缓慢的语调再次呼唤:“姐,你看看我,我是维翰,这个是妈,我们终于把你找到了。” 也许是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喊,也许是血脉深处的牵引,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的继红娘,握着铅笔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缓慢的又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那双略显无神的眼睛,视线缓缓地移到了周维翰的脸上,又慢慢地,移到了泪流满面、死死盯着着她的周老夫人脸上。 她没有说话,这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只见一直神色茫然的继红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毫无预兆地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眼泪,泪水迅速浸湿了她憔悴的脸颊。 她的神色不再是麻木,而是浮现出一种极度的慌乱和痛苦,仿佛有什么被深埋的东西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突然,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啊——!” 伴随着这声饱含了无数委屈、恐惧与痛苦的嘶喊,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压击垮,“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娘!娘!” “娘!你怎么了?” 李继红和李继华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冲了过去,一左一右紧紧抱住母亲颤抖不止的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反复呼唤着,试图安抚她。 李继红怀里抱着浑身颤抖的母亲,猛地抬起头,看向同样被这变故惊得脸色发白、满眼痛惜与无措的周家母子。 此刻担忧母亲的情绪压倒了一切,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迁怒,语气又急又冲: “你们走吧!现在就走!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娘的亲人!你们看到了,她现在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们姐妹俩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把她的身子将养得好一点,从以前的一动不动到现在能听懂话,自己吃饭穿衣,还会动手画画。 你们一来,全毁了!求求你们了,赶紧走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们,立刻转回头,用力抱住母亲,声音哽咽却带着安抚:“娘,不怕,不怕啊!你看看我,我是继红,继华也在呢!我们都在这儿,不怕啊……” 周老夫人看着女儿如此痛苦的模样,听着外孙女带着哭腔的驱赶,心如刀绞,悲痛与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她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淌满了皱纹交错的脸。 正文 第234章 陷入崩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韩至清教授上前一步。 他轻轻拍了拍周维翰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走到李继红身边,安慰自己的学生说: “继红,你别着急,你母亲这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情绪骤然爆发,不见得是坏事。 压抑多年宣泄出来,有时反而是好事,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着她,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老师的话,让李继红开始冷静下来,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希望能缓和她的情绪。 韩教授又转向周维翰和老太太,低声劝道: “维翰,伯母,今天情况特殊,素兰同志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情绪不能过于激动。我看,今天不如先到这里。 让继红她们先安抚母亲,你们也先回去,让大家都缓一缓,来日方长,既然找到了,确认了,以后怎么相处,需要从长计议,更要考虑病人的承受能力。” 周维翰看着紧紧护着姐姐、眼神愤怒的两个外甥女,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母亲和地上的姐姐,知道韩教授说的是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 他用力点了点头,哑声道:“好,我们今天先回去。” 他弯下腰,对着被姐妹俩护住继红娘说话:“姐,我们走,我们这就走。你好好休息,我和妈改天再来看你。” 他又看向李继红和李继华,眼神复杂,“好孩子,对不起,是我们太心急了,好好照顾你们娘,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着泪流不止、一步三回头的母亲,和韩教授一起,离开了这间小屋。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母女三人。 李继红和李继华依旧紧紧抱着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偶尔的抽噎。 周维翰临走时,神情黯然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将凑出来的一沓大团结和几张票据,塞到了好友韩至清手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疲惫: “至清,拜托你,帮我把这些转交给两个孩子。她们还要上学,又要照顾我姐姐,太不容易了。 我原本打算,如果今天顺利相认,就把她们娘仨接回家去住,也好有个照应,没想到……” 他满脸苦涩,“唉......今天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太多,这些你先拿着,等继红情绪稳定了,你再帮忙交给她。” 然后又把地址写下来,到时候连钱带票一起给。 轮椅上的周老夫人,本就身体孱弱,经过刚才那番大起大落、悲喜交加的冲击,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泪水却依旧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与女儿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痛苦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至清看着老友一家如此情形,心里也有些叹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票,语气谨慎: “我试试看吧。但继红那孩子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倔强,自尊心又强,我不能保证她肯收。” 周维翰感激地点点头,哑声道:“不强求,给她就好。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看她们小小年纪扛起这么多,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话已至此,他无力再多言,推着母亲,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继红发现母亲的情绪虽然平复了,不再有那天的激烈反应,但嘴里却开始反复又无意识的念叨着一个模糊的音节:“嘛……嘛……” 李继红凑近了,屏息凝神,仔细分辨了很久,才终于听清,母亲那含混不清的呓语,反复呼唤的,是:“妈”。 这个发现让李继红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酸涩,有无措,还有一丝微妙的不是滋味。 母亲封闭了多年的内心,却因为那天的见面,内心深藏着对自己母亲的依恋和记忆,正试图表达出来。 她原本等着周维翰他们再次上门,可一连好几天过去,那两个人却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母亲依旧每天执着的一直念叨“妈……妈……”。 终于,李继红等不了了。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母亲这样,而自己却没有任何行动,她主动去找了韩至清教授。 “韩老师,”她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我想问问,为什么周、周先生他们没再过来了呢?” 韩至清听到她的问话,只是沉吟了一下,说:“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李继红点点头,看着韩老师走出去,等待的时间里,她有些坐立难安,心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过了一会儿,韩教授回来了,他看着李继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 “继红,我刚问了维翰,他母亲那天从这里回去后,就病倒了。她原本身体就不太好,这次情绪波动太大,直接病得起不来床,已经住院好几天,期间还昏迷过……” “什么?老太太住院了?” 李继红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揪,有些震惊和着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位老太太,就是她的亲姥姥,是母亲混沌意识里唯一记得的人! 母亲还没来得及在清醒的状态下与家人相认,老太太可不能有事。 她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老师,麻烦你告诉我,他们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 这一刻,之前那点怨气和隔阂,在母亲可能会失去亲人的担忧面前,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血缘的牵绊和内心的善良,驱使着她必须去看看。 赶巧老太太住的医院正好是李继红带着母亲去看病的那家。 去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考虑要不要去买点东西,不过最后还是空着手去的,省钱和讲究礼节,她选择了省钱。 正文 第235章 探病、缓和 她站在关闭的病房门前,手抬起刚要敲门,里面隐约传出一个不算熟悉又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正是周维翰。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病床上的人念叨,又像是在祈求: “妈,您千万得挺住,快点好起来,这么多年了,老天爷开眼,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姐姐……姐姐她现在那个样子,正需要您去看顾啊。 爸当年走的时候,就因为没找到姐姐,眼睛都闭不上,您得替爸好好看看姐姐,也听听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番话隔着门板,不太清晰地钻进李继红的耳朵里,她原本还有些别扭和犹豫的心情,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取代。 是啊,这是被贱人迫害和时代捉弄的一家人。 既然确定是母亲的亲人,以后多出两个真心实意心疼母亲的人,对母亲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自己之前的表现,是不是太过自私和狭隘了? 她不再犹豫,轻轻叩响了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周老夫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虚弱。 周维翰正紧紧握着母亲的一只手,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他看清进来的是李继红时,脸上瞬间闪过惊喜,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他有些急切的问:“继红?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你妈那边……出什么事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脸色也有些发白。 李继红看到他这副反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娘没事,您别担心。她……她最近几天情绪稳定多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轻了下去,“是、是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听到姐姐没事,周维翰明显松了口气。 他看着有些局促的外甥女,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还特意跑这一趟。快,快坐。”他连忙拉过一张椅子。 李继红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近病床,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轻声问:“老太太的情况怎么样?” 周维翰叹了口气,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原本身体就虚弱,引发了旧疾。昏迷了几天,今天早上才稳定一些,但人还没完全清醒。” 看着他疲惫的状态,李继红抿了抿嘴,“我娘她……这几天,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一个‘妈’字。” 周维翰抬起头看向她,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她……她喊‘妈’了?” 李继红肯定地点点头:“嗯,虽然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我想……她心里可能是有感觉的,只是表达不出来。” 这个消息,对于周维翰来说,无疑是黑暗中一道阳光。 他激动地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又看看李继红,声音有些艰难的发出:“好!好啊……姐姐她……她还记得妈。这就好,这就还有希望。”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就在这交织着担忧与希望的静谧时刻,病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周老夫人,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的睁开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李继红第一个发现了变化,她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弯下腰,凑近老人,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目光刚开始有些涣散和迷茫,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在李继红写满关切的脸上。 令人意外的是,她有些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妈!您醒了!” 周维翰也发现了母亲苏醒,一个箭步冲到床的另一边,紧紧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您可吓死我们了!” 老太太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儿子,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她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似乎想示意什么,然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宽慰继红:“没……没事……别担心。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反反复复的……不碍事。我啊......心里有数……还能再活几年……还得……看着你们呢……”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语,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李继红的心里,让她的眼睛有些酸涩。 老人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那份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对小辈的体贴,就越发让人心疼。 老太太的视线一直在李继红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慈爱、愧疚和深深的期盼,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有满腔的话,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继红看懂了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 决定主动给出了老人最想听到的消息,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确保老人能听清: “您放宽心好好养病,我娘她这几天挺好的。就是、就是她这几天,总是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妈’这个字……” 这一个“妈”字,让周老夫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浑浊的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的皱纹流淌。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李继红,不停地流泪,那泪水里,有痛楚,有心酸,但更多的,是感激和希望。 周维翰看着母亲这样,也是眼圈发红,他一边轻轻拍抚母亲的手背帮她顺气,一边小声的提醒她:“您的情绪不能太过激动,深呼吸,缓一缓”。 李继红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她抽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小心的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也跟着安抚她:“您别太激动,等您身体好一些,能出院了,我带我娘去看您。” 她做出了承诺。 这句话,像是最好的良药。 周老夫人闻言,努力止住哭泣,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李继红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正文 第236章 相聚周家 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和票,李继红有些犹豫。 但很快,她想起医院里老太太虚弱却充满期盼的眼神,以及周维翰真诚的关切。 她想着,既然确定了是母亲的亲人,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来往的更密切,如果一味的拒绝,反倒显得生分和见外了。 更何况,有了这些钱,最近也能给母亲改善一下饮食。 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伸手将钱票接了过来,开口道谢:“谢谢韩老师。” 韩教授看着眼前的学生,见她接过钱后沉默不语,以为她心里仍有负担,想了想,还是开解她: “继红啊,别把太多心思放在这上面。他们是你的亲人,如今你母亲又是这么个情况,他们现阶段照顾你们,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你心里记着亲人的付出,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学习,等将来你自己有了能力,再回报也不迟。” 李继红本已想通,听到老师这番话,更是豁然开朗。 她抬起头看向韩老师,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我会调整好的,等过了这段适应期,一定把落下的进度尽快赶上来。” 自那天起,在周老夫人住院调养期间,李继红和李继华姐妹俩又抽空去探望了一次。 病房里,老太太看着两个懂事、优秀的外孙女,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或许是心情转好的缘故,她的身体也一天天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等到医生终于通知可以出院回家静养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 这天清晨,李继红早早起来,用煤炉子熬了一锅小米粥,又去食堂买了六个包子。 等继华和母亲起床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安早饭。 收拾清洗好碗筷,李继红拎起昨天就准备好的两包点心和一罐麦乳精,姐妹俩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坐上了前往周家方向的公交车。 车子晃晃悠悠,在一个看起来颇为清静的站台停下。 母女三人刚下车,还没等四下张望确认方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姐!继红!继华!” 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周维翰正站在站牌旁,脸上带着笑容,因为站在太阳下,热的脸上都是汗珠。 担心她们找不到路,他早早就来这里等着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神态安静的姐姐身上,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激动,但他很快控制好情绪,热情地招呼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走,咱们回家!” 周家住的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依稀可见以前的规制与气派,由于祖上应是书香门第,还算有些积累。 只是历经那十年动荡,即使现在归还了一部分的财产,但大多是以现钱和票据为主,那些曾经珍藏的孤本书画、文玩雅器,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 走进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周老夫人被陈姐搀扶着,站在正屋的廊檐下翘首以盼。 一看到被两个孩子簇拥着走进来的身影,老太太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她强忍着没有扑过去,只是颤巍巍地向前伸着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语不成调:“素兰……我的素兰啊……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环境有些熟悉,或许是因为眼前老人激动的情緒,继红娘周素兰的脚步有些迟疑,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往李继红身边靠了靠。 李继红轻轻拍抚母亲的手臂,柔声引导:“娘,不怕啊!” 周老夫人见状,赶紧把脸上的泪擦掉,努力挤出最温和的笑容,放缓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素兰,不怕,不怕啊……是妈,是妈在这里……回家了。” 这时,周素兰把视线缓缓移到了周老夫人满是关爱与心疼的脸上。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的反应,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老太太有些站不住的时候。 然后,她张了张嘴,脸上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让周老夫人脸上瞬间又泪如雨下,心里不止有酸楚,还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哎!妈在呢!妈在呢”她慢慢的靠近,最终,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众人一同进了正屋,天气有些炎热,周老太太连忙叫陈姐,将早先用井水镇过的橘子汽水和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杏子端上来,摆放在八仙桌上。 周老太太看着李继红和李继华姐妹俩,照顾母亲的动作熟练又自然,显然是平日里照顾惯了的。 看着两个外孙女这么细心懂事,周老太太压抑的心里,总算有一些慰藉。 也许是跑了一上午累了,周素兰吃完水果后,坐在椅子上没多久,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来。 周老太太见状,又是心疼又是紧张,连忙压低声音对李继红说:“继红,快,扶你娘去里屋躺会儿,床铺都收拾好了。” 李继红和继华会意,小心的搀扶起母亲,把她安顿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细心地为她脱了鞋,盖好薄被,看着她沉沉睡去,这才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来。 打发陈姐去厨房张罗午饭,屋子里只剩下周老太太、周维翰和姐妹二人。 李继红明白,有些事,终究是需要说开的。 她理了理思绪,从她们有记忆起母亲就是这般浑浑噩噩的状态说起。 说到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李宝成的酗酒、家暴,以及最终得病去世,说到她们姐妹如何相依为命,如何在知秋姐的鼓励和帮助长大、求学…… 她语气平静,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为自己那不堪的生父过多遮掩,事实是怎样,便说了怎样。 只是在提及母亲可能遭受过的细节,她还是下意识的模糊了过去。她担心真相太残酷,会再次击垮眼前这位孱弱的老人。 即便如此,这十几年的遭遇,已足以让周老太太听得肝肠寸断。 正文 第237章 往事、现状 周维翰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是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既心疼姐姐和外甥女们遭受的苦难,也对那个已经没了的李宝成充满了愤恨。 “苦了你们了……苦了你们娘仨了……” 周老太太泣不成声,伸出手,一手拉住李继红,一手拉住李继华,将她们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掌心,“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以后有姥姥,有舅舅,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周维翰也红着眼圈,声音沙哑的说: “妈说得对,以前的事……无法挽回,但往后,这个家就是你们的依靠。你们安心读书,照顾你们母亲的事,有我们呢。” 李继华年纪小些,瘪着嘴心里有些委屈。李继红虽然性格内敛坚强,但是鼻尖也忍不住泛酸。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待几人的情绪稍稍平复,老太太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示意大家稍等,自己则颤巍巍地走回了卧室。 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两个红包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继红和李继华面前,不容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姐妹俩手里,苍老的手紧紧包裹住她们明明年轻却粗糙的手掌,声音充满了慈爱: “拿着,孩子,这是姥姥给的见面礼。往前那十几年……都落下了,以后姥姥给你们慢慢补上,都给补上……” 她的话音刚落,周维翰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了过来,“对,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显然,母子二人是早有准备,一心想要弥补这些年缺失的关爱。 李继红和李继华慌忙站起身,手里握着红包,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从小到大,她们如同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柔弱却又异常坚韧地自己长大,从没有过长辈给予和呵护。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们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却也有一些无所适从的慌乱。 李继红毕竟年长几岁,她很快明白过来,这不仅仅是红包,更是姥姥和舅舅想方设法贴补她们,表达愧疚与关爱的一种方式。 她摩挲着手中的红色纸包,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眼含期盼看着她们的姥姥和舅舅,张了张口,有些腼腆的说:“谢谢姥姥!谢谢舅舅!” 她这一开口,身旁的李继华也立刻跟着,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乖巧地道谢:“谢谢姥姥,谢谢舅舅!” 这一声“姥姥”和“舅舅”,让周老夫人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泪水里带着的是喜悦和满足。 她连声应着,声音哽咽却笑容满面:“哎!哎!好孩子!都是姥姥的好孩子!” 周维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激动不已。 运动开始时,妻子便与他划清界限离了婚,两人婚后也没有孩子。 后来的日子家里成分不好,处境艰难,他既无心也没人愿意嫁给他,就这么一直单着到了现在。 三十几岁的年纪,看着身边同龄人儿女绕膝,内心又怎么不渴望能有下一辈的亲情? 此刻,看着两个历经磨难却依旧懂事、优秀的外甥女,他这个平时里沉稳持重的大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父爱,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脸上一个劲儿的挂着笑,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感人的认亲扬面过后,屋内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 陈姐手脚麻利地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虽是家常菜式,但明显比李继红姐妹平日里的伙食要丰盛许多。 李继红担心母亲睡时间长了晚上会颠倒作息,进屋把她叫醒,然后看着她自己洗漱完,带着她去饭桌坐下。 “来,快坐下吃饭,都这个点儿了,肯定饿了。”周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给姐妹俩碗里夹菜,“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周维翰也跟着关心:“对,多吃肉,补充营养,学习太耗费心神。” 饭桌上,周老太太和周维翰开始细心地询问姐妹俩在学校的生活,学习能不能跟得上,吃的怎么样。 李继红也逐渐放松下来,挑着些学校里有趣的见闻和学业上的成绩说给姥姥和舅舅听,逗得周老太太不时露出开怀的笑容。 李继华偶尔也会小声补充几句,气氛越来越融洽。 当听到继红说妹妹正在家自学,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时,周维翰不禁放下筷子,看向那个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高的小外甥女,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毫不掩饰的赞叹。 “自学备考?”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佩服,“继华,了不得啊!有志气!” 他接着关心的询问,“那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哪里学不明白的?要不要舅舅去请两位老师,来家里给你系统地上上课,辅导一下?” 李继华被舅舅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摇了摇头:“不用的,舅舅,谢谢您!我有不会的题目和弄不懂的知识点,都是等姐姐放学回来辅导,她都能给我讲明白。” 周维翰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嘱咐她:“好,你们有章法就行,不过哪天觉得需要老师辅导,或者想冲刺拔高一下,随时跟舅舅说。”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嚼了嚼把饭咽下,然后对着姐妹二人说道: “还有,参加高考的事情,我明天就去找找教育口的朋友问问政策,想想办法。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让继华就在京都参加考试,不用再折腾回老家了。” 这话让李继红和李继华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回想起年前来京时火车上那人挤人的艰难旅程,姐妹俩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继华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脆地再次道谢:“谢谢舅舅!” 正文 第238章 温锅、买房 拿到钱,张满意立即找来手脚麻利的工匠,都是干活实在又经验丰富。 屋里的炕全部扒了重新砌,屋顶该换的瓦片换了,墙壁重新粉刷了白灰,老旧的电线请了懂行的师傅重新排布,确保安全。 窗户都换上了透亮的玻璃,原本的泥地院子,也重新铺了一遍,显得干净又齐整。 厨房重新砌了灶台,盘了能烧煤球也能烧柴火的省柴灶。 厕所也想办法做了改善,虽然还是蹲坑,但弄得干净没有异味。 王知秋给每个有炕的屋子都添置了最基础的家具,一个衣柜和一张炕桌。 整个修缮过程,一切以实用和耐久为主。工匠们都夸这主家要求明白,不瞎指挥,活干得也顺心。 前后不过一个多星期,便全部完工,通知王知秋去验收。 她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对老师傅们的手艺十分满意。 她痛快地将剩余的八十块钱工钱结算清楚,又额外塞给忙前忙后的张满意五块钱辛苦费。 张满意捏着钱,脸上笑开了花,话语也更热络了:“妹子,以后家里再有什么修修补补、或是想添置什么东西,尽管去单位找我!姐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王知秋也笑着点头:“行,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张姐你。” 房子算是彻底收拾妥当了。 王知秋又花了大半天功夫,用抹布将屋里都仔细擦拭了一遍,虽然暂时还不能搬过来长住,但是她打算下学期申请校外住宿。 至少,以后每到周日,她可以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能开火做饭,改善一下伙食了。 周六这天,她特意去了隔壁清大,找到李继红姐妹。 一见面,她就带着笑意说道:“继红,继华,那边院子收拾好了。明天星星期天,想请你们一起去我那儿聚聚,也算认认门。” 李继红在之前就听知秋姐说了买房子的事,现在听说收拾好了,真心为她感到高兴,连忙应下:“太好了,知秋姐!我们明天一定去!” 王知秋走后,李继红心里琢磨着,知秋姐这算是搬了新家,按照老话,第一顿饭叫“燎锅底”,是喜庆事儿,去吃饭可不能空着手,得准备些寓意好、又实在的东西才行。 幸好,之前有姥姥和舅舅给的红包钱,临走那天舅舅又硬塞给她一把各种票证,肉票、鸡蛋票、布票、粮票甚至工业券都有,正好可以派上用扬。 想到这里,李继红连忙去了附近的合作社。 她用鸡蛋票买了二十个鸡蛋,象征团团圆圆、生活圆满,又称了几斤富强粉,打算明天起来蒸锅馒头,寓意蒸蒸日上。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把面发上,李继华忙着做早饭. 夏天面发的快,等吃过早饭,李继红开始蒸馒头,继华帮着把母亲收拾利索,等把蒸好的大馒头捡出来用笼布包好,母女三人提着东西,按照王知秋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拍响那扇新漆过的大门,一早来放东西的王知秋来开门,看到她们手里拎着东西,不禁嗔怪:“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李继红笑着进门,把东西放进厨房,说道:“知秋姐,你这燎锅底的好日子,我们可不能空手来,这点心意你必须收下,都是好兆头!” 王知秋笑了笑,也不再推辞。三个人来到,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先带着几人看了看院子,李继红看着收拾的很不错的小院,不禁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在京都有个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没多大会,知夏也找了过来,对于姐姐自己买完又利索的把院子收拾出来,送上了一堆的赞美。 几人说说笑笑差不多就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 让继华在屋里陪着母亲,王知秋带着知夏和继红在厨房里忙活。 趁着准备饭菜的间隙,李继红终于有机会,将前段时间周家认亲、姥姥舅舅如何找到她们,以及母亲的身世,仔细的说给了王知秋听。 听的知夏一愣一愣的,小小的脑袋里哪听过这样的事情。 王知秋听着这像是电视剧里的剧情似的,惊讶又感慨,最后也为李继红姐妹终于找到了亲人而感到高兴。 她拍拍李继红的手,真诚地说:“这是大好事!苦难都过去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知夏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继红姐,以后你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中午,五个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猪肉韭菜饺子和两个凉拌菜,几个人都吃的头也不抬。 之前在教职工宿舍,姐妹几个也凑在一起包过饺子。 但人多地方小,转个身都嫌挤,揉面、擀皮、包馅儿都得轮流着来,煮饺子更是要分上两三锅才能煮完,吃得虽热闹,总归有些束手束脚。 哪像在知秋姐这自己的院子里,灶台宽敞,锅具齐全,想怎么施展就怎么施展,从和面到饺子出锅,一气呵成,那才叫一个得劲儿! 在李继红对知秋姐的羡慕才刚过三天,一件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天,舅舅周维翰骑着自行车来学校接她,一路蹬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脏乱的两进院子门前。 李继红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有些茫然地跟着开锁推车进门的舅舅往里走。 周维翰一边走,一边解释:“这院子买得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地段和大小都更合意的大院子了,只能先这样。 主要是想着,得尽快把你们娘仨的户口落下来,有了户口,继华考试的事情就好办了。” “落、落户口?” 李继红像是没听清,猛地停住脚步,眨巴着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维翰回过头,看着愣在原地、一脸懵的外甥女,这才恍然自己之前光顾着找房子买房子,竟然忘了跟孩子说这件事。 他说:“对,忘了跟你说了。这院子,是舅舅买给你们姐妹和你娘的。” 正文 第239章 继华高考 院子里有些杂物,还有几间自建的小厨房、杂物房,但这可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啊! 在京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家的院子?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维翰带着她往里走,开玩笑的说:“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个院子是买给我姐的。” 他推开房门,边往里走着边说之后的安排,“等过几天我去把户口的问题给跑完,再找人过来,按好好的拾掇拾掇,该修补的修补,该添置的添置。” 李继红跟着舅舅的脚步,走进正堂,看着那一间间结构完好的屋子,她和妹妹、母亲,在这个城市里,真的有了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家了。 她抬起头看向舅舅,虽然知道舅舅刚才是为了开解她,但还是有些迟疑:“舅舅,之前你跟姥姥给的红包收就算了,但是房子是真不能收!” 周维翰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伤感,“继红,周家就剩下这几个人了,我至今还是孤身一人,你姥姥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好不容易把你母亲找到,所以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在身边。 组织上把之前家里损坏的那些东西都给了赔偿,这些赔偿里也有你母亲的一份,你们放心住着就行,舅舅和姥姥不缺钱,缺的是亲人的陪伴。 这里跟舅舅家只隔了两条胡同,难道你不想跟舅舅和姥姥亲近么?” 李继红心里立刻被愧疚填满,哪舍得看舅舅难过,连忙否认,“不是!不是的!我喜欢跟舅舅和姥姥亲近,我们住,等收拾好了,下学期我们就过来住。” 周维翰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才对!走,咱们再去看看院子和房间,想想怎么布置。等你娘和继华过来看了,肯定也高兴。” 周维翰抓紧时间办事,加之周家之前的一些人脉关系使劲,原来可能会大费周折的户口迁移,竟在短短一星期内就顺利落实了。 他把周素兰接回了周家,由他和姥姥,还有保姆陈姐一起照料,继华也过去陪着母亲适应环境。 周素兰有了人细致的照料,针灸和药物治疗也更加规律。 紧接着,周维翰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为李继华的学籍奔走,抓紧时间安排好这两件最重要的事,他终于能腾出手来,安心的开始收拾那个二进院子。 李继华很快就被安排进了离周家不远一所高中,插班进入毕业年级,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正式开始了规律的高中走读生活。 不过,她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对按部就班的课堂讲解兴趣不大,而是直接瞄准了高考的复习试卷。 她主动找到各科老师,礼貌的索要了他们总结归纳的模拟卷和专题复习卷。 她并不是盲目刷题,而是仔细分析每一份卷子的题型分布和知识侧重,从中找出自己相对薄弱、容易出错的地方,高效地查漏补缺。 从小的困苦和常年的自学经验让她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清醒和自律。 而卸下了经济和生活双重压力的李继红,终于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她的学习和科研项目中。 她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待的时间更长了,眼睛里因为吸收新的知识和解开难题而闪闪发光,享受着知识带来的纯粹快乐与成就感。 日子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平静。 转眼就到了1978年夏季高考的日子。 如果说之前全靠自学,李继华的成绩已经具备了考上大学的实力,那么插班进入高中后这短短二十多天的集中冲刺,则是给她进行了加固和夯实。 老师们系统的考点梳理和针对性的题型训练,以及她自己的查漏补缺,让她对考试更加胸有成竹。 李继红对妹妹的实力有数,因此心态还算放松。 反倒是第一次参与小辈人生关键节点的周维翰和周老太太,显得格外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如临大敌般的紧张。 幸运的是,考扬就设在李继华插班的那所高中,距离周家不远,不用担心迟到或者中午没有地方休息,这让大家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高考前一天晚上,周家老宅的气氛有些小心翼翼的安静。 周老太太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可口的家常菜,反复叮嘱李继华多吃点,又不敢说太多怕给她压力。 周维翰则仔细检查了准考证、文具等所有考试的用品,还默默地去考扬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计算好这几天出发的最佳时间和路线。 考试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维翰就起来了,把自行车好好的检查了一遍。周老太太送到门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目送自行车远去。 “继华,别紧张,就像平时做题一样。” 周维翰骑着自行车,语气努力放得轻松。 “舅舅,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继华笑了笑,眼神清亮而平静。 考扬外,人头攒动,都是满怀期盼的考生和家属。 周维翰和李继红看着李继华背着书包,步伐沉稳地走进校门,汇入人流,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安静等待。 考扬内,李继华找到自己的座位,将文具摆放整齐。 当试卷发下来,她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大定,题型都在预料之中。她沉下心来,开始专注答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脑子里思路顺畅的不可思议。 两天的考试在紧张有序中很快过去。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李继华随着人流走出考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平静。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舅舅和姐姐,周维翰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想问考得怎么样,又忍住,只说了一句:“考完了就好,好好的休息两天!” 李继红则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壶,笑着揽住妹妹的肩膀。 正文 第240章 放假回家 柱子也参加了今年的高考,结束后给王知秋来了信,说要在部队等待录取通知书,等一切落定了再回来。 王知秋和王知夏也计划着回鲁省老家。 尽管这个年代的交通有些“拉胯”,但还是要回去看姥爷,虽然一直有写信,但是不亲眼看到本人,还是不放心。。 临走前,王知秋把小院里所有的东西甚至只是日常用的物件,都收进了空间。这一走少说也得十多天,把东西留在这里,她实在不放心。 宿舍里的东西也一并打包整理好,反正下学期她就申请走读了,不再需要这个床位。 李继红和继华姐妹俩这个暑假则不打算回去了。 母亲的治疗正处于关键阶段,需要持续针灸和服药,老家那边也确实没什么亲戚需要走动。 加上李继红参与的项目并没有因为放暑假而暂停,她需要留在学校继续工作。 于是,王知秋只买了两张返回的车票,这次她想办法托人弄到了两张卧铺票,只求这次能稍微舒适一些。 动身的前一天,她特意坐车去了几家能代表京都特色的老字号店铺。 稻香村的各式点心,一买就是十几包,准备回去让姥爷尝尝。内联升的千层底布鞋,给姥爷买了两双。 还有时兴的的确良布料、给孩子玩的小玩意儿……凡是能带回去当礼物的,她都精挑细选了一些,林林总总收拾了一大包。 第二天,姐妹俩上车时没像上次那样受到人挤人的待遇,这年头,卧铺肯定是人少又清静的地方。 绿皮火车的速度依旧缓慢,哐当作响地行驶了漫长的时间。 但比起年前来京时挤在硬座车厢、连脚都没地方放的窘迫,卧铺的空间已经是天壤之别。 当姐妹俩提着大包小包,在县城火车站下车时,虽然还是有些累,但是精气神比上次,真是强了太多。 转乘上那辆开往镇上的公共汽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越来越熟悉的田野和村庄,王知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不知不觉,离开家已经好几个月了。 汽车在镇上停下,王知秋让妹妹守着行李在路边树荫下等着,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了自行车。 盛夏烈日如火,两个人走着回村里非中暑不可。 她把拿回来的大包小包都挂在自行车把和前梁上,让知夏坐在后座,自己则晃晃悠悠地找准平衡,才蹬了上去。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前行,知夏搂着姐姐的腰,感受着屁股底下硬邦邦的车座,忍不住感叹: “唉,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才在京城坐了几个月公交车,冷不丁再坐这自行车,竟然觉得硌得屁股疼。 想想小时候,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可是件能让一帮小孩羡慕的事呢!” 王知秋听着妹妹的抱怨,忍不住笑了,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心里却是即将到家的急切。 正是太阳最毒辣的中午,村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在屋里休息。 姐妹俩骑着自行车走进村里,一个人影也没遇上。 到了院子门口,掏出钥匙,费了点劲儿才打开有些生锈的锁。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小院里显得有些寂寥。 虽然看得出有人偶尔帮忙清理过,但夏日雨水丰富,野草还是见缝插针地长出了不少,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荒芜。 姐妹俩放下行李,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王知秋负责清扫屋里的浮尘蛛网,王知夏则拿着锄头和扫把清理院里的杂草。 忙完基本的清扫,王知秋又把卷在角落的凉席拿出来,用板刷蘸着水,仔仔细细地刷洗干净,然后靠墙晾上,让太阳暴晒消毒。 接着,她又撑开了从京都带回来的新蚊帐,挂在了床上,雪白的帐子在有些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清爽。 忙活完这一通,早已过了饭点。 姐妹俩也懒得再开火,就着带来的京都点心和水壶里的凉开水,简单对付了一顿午饭。 稍作休息,等太阳下山,温度也慢慢的降低,姐妹俩便又骑上自行车,朝着胜利大队姥爷家的方向驶去。 自行车在乡间的路上走过,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风吹过,叶子哗啦啦作响,吹过来一阵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等离姥爷家越近,姐妹俩也有些担心,就怕看到姥爷的状态比之前要差,毕竟之前走的时候姥爷的身体堪忧。 终于,怀着有些忐忑的心到达姥爷家门前。 院门敞开着,远远看见姥爷正坐在院里的树下,佝偻着身子,手里好像在编着什么东西。 “姥爷!” 知夏还没等车子停稳,就迫不及待的朝着院里大声喊道。 赵广福闻声抬起头,眯着眼睛朝门口望去。 当看清来人时,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手里的活计“啪嗒”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二妮!七妮!你们怎么回来了?!” 王知秋停好车子,看着姥爷比几个月前似乎又苍老了些的面容,鼻尖一酸,赶紧笑着迎上去:“姥爷,我们放暑假了,回来看你!” “好!好!回来好!快进屋,快进屋!这大热天的,路上累坏了吧?” 姥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着眼前的两个外孙女,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瘦了,也白了,像城里姑娘了,真好,真好。” 三人走进略显昏暗堂屋。 王知秋从带来的包里拿出给姥爷买的千层底布鞋和用油纸包的点心。 “姥爷,这是从北京给你带回来的,你试试这鞋合不合脚。” 王知秋说着,虽然知道姥爷穿多大码的鞋,但还是担心会穿着不合脚。 一听是从京都带回来的,姥爷接过鞋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鞋面,嘴里不住地念叨,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我一个老头子,有鞋穿,家里也不缺吃的,你们俩个好好上学念书就行了,大老远的,花这钱干么!” 正文 第241章 看望姥爷 听到说外孙女上大学不仅不花钱,国家还给发钱,姥爷连连赞叹:“好!真好!还是新社会好!” 他这才不再推辞,又在王知秋的建议下,穿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脸上笑出了花:“合脚!正合脚!这京都的鞋就是好,穿着得劲儿!” 这时,知夏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一包点心打开,捡了一块软和的萨其马,递到姥爷嘴边:“姥爷,你尝尝,这叫萨其马,可甜了!” 赵广福就着外孙女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口萨其马,细细地抿着。 知夏蹬着眼睛,追问他:“姥爷,好不好吃?甜不甜?” 赵广福脸上的皱纹舒展,连声说:“甜!好吃!我外孙女买回来的,哪能不好吃!” 时间还早,姐妹俩也没闲着,便撸起袖子开始给姥爷家来个大扫除。 王知秋找出姥爷换季收起来的厚棉衣棉裤,准备拆洗了等过两天重新絮棉花,知夏则拿着扫帚和抹布,里里外外地清扫擦洗。 看着两个外孙女忙里忙外,赵广福也坐不住了,捡起之前做了一半的蒲草团子,继续编。 屋里屋外,一派忙碌的景象。 王知秋手里的剪刀利落地拆着棉线,闲聊似的的问:“姥爷,之前托人来照顾你,那家人怎么样?” 赵广福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着满意: “挺好的,那两口子都是实在人,有时候一起来给收拾屋子,天天过来洗衣、做饭、打扫,刮风下雨都来。唉!这搁在以前,那得是地主老财才能过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外孙女,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妮儿啊,之前是生病。唉......你两个舅舅又指不上,这才让你一个孩子管我,我这心里不得劲。 姥爷现在身体好了,我看……要不就别让人家再来了,这天天伺候着,怪不好意思的,也费钱。” 王知秋知道姥爷是怕给她添负担,她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带着点小自豪地扔出一个好消息: “姥爷,你就安心让他们照顾着,你外孙女我现在可能挣钱了!我告诉你啊,这学期,我在京都的报纸上发表了好几篇文章呢! 光是稿费,就拿了这个数——”她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好几十块呢!你不用操心别的。” “啥?” 赵广福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不可置信地抬高了些声音,“在……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还是京都的报纸?” 王知秋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意盈盈的用力点头确认:“对啊!有三篇是登在《京都日报》上的,带着我的名字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广福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放下手里的蒲草,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喃喃道:“好啊!好啊!我外孙女出息了!文章都上报纸了!这可是文曲星下凡才有的本事啊!” 在他的认知里,能把自己的名字和文章印在报纸上,那是了不得的大本事,是很荣耀的事情。 知夏接着说自己的成绩,“姥爷,我去给外国人做翻译了,老师夸我词汇量高,翻译的贴切。” 这下赵广福更是激动,“哎哟!见到外国人了,咱七妮也这么厉害啊!真好!真好!”两个外孙女都这么出息。 赵广福又转了好几圈这才缓和下激动的心情,重新坐下,看着外孙女眼里满是骄傲和欣慰。 他不再提不需要人照顾的事了,心里琢磨着,外孙女这么有出息,自己更得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免得她们担心。 夏季白天长,吃过晚饭,姐妹俩跟姥爷说好了过两天再来看他,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里,把白天刷洗干净、又被太阳晒干的席子铺在床上。两人又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地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惫,躺在挂着蚊帐的床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回到家睡得格外香甜。 或许是旅途劳累,又或许是回到了放松的环境,姐妹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是被屋里逐渐升高的温度热醒的。 睁眼一看,才发现已经上午九点多了。赶忙起床,简单吃了早饭。 收拾妥当后,姐妹俩便提着从京都带回来的点心、糖果,开始串门。 首先去的,是三奶奶家。 三奶奶家这几年,靠着生产队暖棚蔬菜这个项目,家里渐渐攒下了点钱。 前两年先是翻盖了新瓦房,紧接着,又给腿脚不便、年近三十的二儿子王国栋张罗成了一门亲事。 国栋叔的媳妇是从距离这边有些远的山村里嫁过来的,据说是因为家里穷,想多要些彩礼,这才说给了年纪稍长的国栋叔。 姐妹俩提着东西走到三奶奶家新盖的院门前,王知秋敲了敲门,扬声喊道:“三奶奶在家吗?” “谁呀?” 一个略显陌生的年轻女声应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就看见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年轻媳妇,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面容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 “是婶子吧?” 王知秋笑着开口,“我们是隔壁的,我叫王知秋,这是我妹妹知夏,学校放假昨天刚回来,来看看三奶奶。” “哎呀!是你们啊!快请进快请进,娘!娘!你看谁来了!” 国栋婶子立刻热情地侧身让她们进去,朝着屋里高声喊着,显然早就听家里人提起过这对有出息的姐妹。 三奶奶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处,听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清是她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是我的两个大学生孙女回来了,快过来让三奶奶瞧瞧!” 姐妹俩赶紧上前,把带来的礼物递上。 “三奶奶”姐妹俩齐声叫人。 “哎!哎!”三奶奶连声答应,看到两人手里拎着东西,嗔怪的说,“这又不是外人家,到三奶奶家,怎么还拿东西来。” 王知秋笑着说:“我们去京都上学,回来怎么也得让三奶奶尝尝首都那边的点心。” 三奶奶听着被人惦记,笑的合不拢嘴,“那我可享福了,跟着两个大孙女沾光了。” 她把东西接过来,转手递给站在旁边的儿媳妇,然后拉着她们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好,白了,也俊了!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多咱回来的?去你姥爷家了没?” “昨天中午到的家,下午就去姥爷家了,三奶奶!” 王知秋笑着应答,目光扫过整洁的院落和一旁腼腆笑着的国栋婶子,“看你这气色,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么!特别是你国栋叔结了婚,我就是现在死也能闭眼了!” 三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们坐下,又对儿媳妇说,“快去倒糖水,再把柜子里那炒花生端出来!” 正文 第242章 挨个串门 她们回到院子,又拿出准备好的另一份礼品,提着朝冯大爷家走去。 家里的院子也是托给了冯大娘帮忙照看,这才没有长满了荒草。 天气炎热,冯大爷为了能在院子里做木工活,用几根木料和带着叶子的树枝,搭起了一个荫凉通风的简易棚子。 此刻,他正在棚下专注地刨着一块木板,木屑一点一点的刨出,散发出木材香气。 冯大娘正坐在屋门口摘菜,听见有人在叫门,走出去就看见姐妹俩提着东西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热情的笑容,“哎哟!是二妮和七妮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这大热天的,这是放假了?” 她拉着姐妹俩的手,像三奶奶一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眼里满是慈爱和骄傲:“看看,这才出去几个月,更水灵了,这一身的气派,像城里人似的。” 等看到王知秋递上来的、印着“稻香村”字样的点心和那块的确良布料时,冯大娘更是高兴,嘴上却嗔怪道:“哎呀呀,回来就回来,还花这钱干么!太破费了!你们俩孩子,真是的……” “大娘,你和大爷没少帮衬我们,就想着让你们尝尝京都的点心,给你们吃,可不叫破费。”王知秋笑着,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冯大爷也放下手里的刨子,面带笑容的走过来,看着姐妹俩,“在学校里都还顺心吧?” “顺心着呢,大爷。”王知夏抢着回答,“都忙着学习,没人欺负我们!” 冯大娘忙着给姐妹俩倒水,又洗了几个自家种的西红柿给她们解渴。 坐下后,王知秋问起村里的发展情况。 冯大爷:“好着呢!咱们队里这暖棚,现在可是县里的头一份!冬天里种的菜和发的豆芽拉到镇上、县里都很抢手!” 冯大娘也接口道:“是啊,现在日子宽裕多了,家里也打算秋后把房子重新翻盖。” 她们在冯家又坐了一会儿,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答应改天再来,便起身告辞,王知秋准备去看看冯书记。 冯大娘给姐妹俩的也准备了不少蔬菜,西红柿和辣椒占了一多半,还在最上面放了七八张叠好的煎饼,让她们做饭的时候省了再做主食的功夫。 回到家,王知秋没有歇着,又拿出两包点心,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办公室里,冯建业正对着几张纸眉头紧锁。见到王知秋进来,他立刻换上笑容,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大爷,忙着呢?”王知秋将点心放在桌上,“从京都带了点特产给你尝尝。” “嗐!二妮你太客气了!”冯建业连忙道谢,问了几句在大学的生活,随即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纸,“我正为咱们队里暖棚的事发愁呢。”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带着忧虑:“二妮,咱们暖棚这独一份的优势,眼看就要没了。这几年,周围大队看见咱们挣钱,都跟着学,一窝蜂建起了不少暖棚。 可是县里的市扬就那么大,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菜,价钱就往下掉啊!虽然说煤矿上还念着旧情,优先采购咱们的,可他们要的量也是直线往下滑。” 冯建业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王知秋,“二妮啊,这原来就是你给出的主意,你看看咱们队里后续应该怎么发展呢?” 王知秋认真的听着,这种情况其实在预料之中,任何一个能赚钱的门路,一旦没有技术难度,很快就会被模仿,进而造成市扬饱和。 她刚开始只是想帮村里的人赚点钱,但她不是经济和技术专业的,也不敢轻易说后续该怎么走。 “大爷,咱们可以试着把暖棚改造一下,争取温度能升高,然后种一些对温度要求高的蔬菜,然后再去县城以外的地方扩展业务。” 她说完这几句,看着眼睛发亮的冯建业,又补充了几句,“不过这只是我的看法,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问问专家才行。” 冯建业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建议,点点头,“行,等我下午去镇上给李工打电话问问。” 又闲聊了几句,王知秋起身告辞回家。 天气太热,胃口不好,她和知夏简单吃了口饭,又睡了个晌午觉,打算避开太阳最毒的时候再出门。 睡醒后手表已经到了3点钟,王知秋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装进一个黄色提包里。 四包京都点心,两块厚实板正的呢子料子,一块藏青色、一块枣红色,一份给干外甥宋俊杰的学习资料,还有一盒巧克力。 她骑上自行车,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小镇比清晨安静许多,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在地上投下影子。 来到镇上供销社,王知秋将自行车停在阴凉处,拎着提包走了进去。里面没有顾客,显得有些清静。 柜台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在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王知秋脸上浮起笑容,叫了一声:“红姐。” 正文 第243章 个人问题 她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把拉住王知秋的手,仔细打量,激动的不得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儿!看看!看看!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是不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红姐,你别打趣我了,哪有那么夸张。”王知秋感受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悦,心里暖烘烘的,“没提前打招呼主要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太惊喜了!”周向红拉着她的手不放。 王知秋笑着把提包放在柜台上,拍了拍,“从京都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有点心、布料、巧克力,还有给俊杰的学习资料。” 周向红看着这些样样都看出来用心的礼物,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嘴里不住地说:“你这孩子,真是的!花太多钱了。” “姐!红姐!咱俩啥关系呀?那可是打小时候处的感情。”王知秋反过来打趣她。 周向红“噗嗤”一笑,“那是打你小时候,可不是我。” 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好,姐收下!你等着,我这就去跟主任说一声,提前走一会儿,咱回家!”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就去请假。 旁边的售货员这些年大多都认识王知秋,知道她从京都大学放假回来,有些好奇的就问她: “大学生,你去天安门了没?” “大学生,京都的供销社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一时间像是众星拱月似的,王知秋都耐心的一一回答。 周向红去跟主任打了声招呼,便提前下了班,她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王知秋带来的黄提包。 “走,知秋,跟姐回家!你姐夫今天估计也回来了,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周向红跨上自行车,语气轻快。 姐妹俩并排骑着车,穿行在镇子的街道上。 周向红时不时的侧头跟王知秋说话,问她在京都的学习生活,问知夏和柱子的情况,言语里充满了关心。 王知秋也捡着有趣的事儿说给她听,比如存了海量书的图书馆,班级里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还有她发表文章拿到稿费的喜悦。 周向红听得津津有味,由衷地为王知秋感到骄傲:“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出息!” 来到周向红家的院子,刚在堂屋坐下没多久,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正是周向红的儿子宋俊杰。 他今年参加了中考,等再开学就要去县里上高中了,个子蹿高了不少,一进门就好奇的看了王知秋一眼。 “俊杰,不认识了?快叫人,这是你知秋姨!”周向红拉过儿子。 宋俊杰挠了挠头,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是他没少吃这个姨送来的好吃的,听话的叫了句“姨”。 王知秋笑着应了,然后看着周向红夸奖:“这才几年的时间,皮小子这就长成了大小伙子,还是红姐你会养,这身高在咱们镇上都是数的着的”。 当父母的就是喜欢听别人夸孩子,周向红喜得眉开眼笑,“现在一样是皮小子,放了假就成天窜出去,找不着人。” 别人夸,自己就得谦虚一点,但是嘴角上扬的角度比那大号还难压。 被夸的宋俊杰有些站不住,只好找借口躲回屋。 看着落荒而逃的大男孩,两个人相视一笑,周向红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王知秋,“你现在算是熬出来了,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上学也不用你管,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虑个人问题?” 王知秋确实有些渴了,她先是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回答红姐的问题:“红姐,跟你说实话吧,我......没有结婚的想法。” 眼看周向红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想要劝说的神色,王知秋抬手拦住了她,“红姐,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稍微组织了下语言,然后才开口:“你看,我没有父母催婚,以前那么难的时候,我都能靠自己把弟妹拉扯大,养活自己。 等毕业以后,养活自己更不是问题。精神上,我内心很充实,不需要找个人来寄托情感、排解寂寞。”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向红,抛出一个有些尖刻的问题:“所以,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一大家子人,上赶着去伺候他们呢?” 不等周向红回答,她又继续说:“我现在,自己挣钱自己花,有多少钱都可以自由支配,想吃就吃,想玩就玩,随心所欲。 可结了婚呢?挣的钱怎么花,说不定还得看婆家脸色。我还要努力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适应别人家的生活习惯,看他们的眼色,甚至可能还要忍气吞声。”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再说孩子,女人怀胎十月,走一趟鬼门关生下的孩子,却要随别人的姓。 红姐,你放眼看看,十个家庭里,有九个半表面上的和睦,哪一家不是女人在背后委曲求全、磨平了自己的棱角换来的?那样的日子,我不想过。”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砸在周向红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想说“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一个人强”,可看着王知秋那双清明、坚定、没有丝毫迷茫和妥协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自己是过来人,虽然公婆和宋向阳已经算得上好的人家,但是提前也是她先努力在先,才有的‘两好成一好’这一说。 王知秋说的这些,何尝不是许多已婚女性正在经历,却只能默默忍受的现实? 只是,从没有有人像王知秋这样,如此清醒、冷静的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并且明确表示“我不愿意”。 周向红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愕、不认同,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恍然的神情。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理解:“知秋,你……你这想法,姐听着是又惊又怕,可细想想……唉!” (前面一章的礼品改了一下,一直还把宋俊杰的年纪停留在小时候,可是时间线已经到了78年,所以就改成了学习资料。关于女主表达的婚姻问题,虽然作者有点小私心,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绝对不会选择踏入婚姻。但这个是冷暖自知,也有不少家庭是和睦又幸福的。文中仅代表女主观点,有不认同的可以留言辩驳,但是骂了她就不要骂我了!) 正文 第244章 无耻之人 王知秋反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自信又耀眼:“红姐,我有事业,有弟弟妹妹,有你们这些待我好的朋友。精神世界富足,经济独立,又怎么会孤单? 与其在一段关系里消耗自己,我宁愿选择这样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周向红看着眼前这个可以掌握自己人生方向的妹子,说不上是佩服还是羡慕,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个带着祝福的笑容: “行!你既然想得这么明白,姐也不啰嗦了。只要你觉得自己过得高兴、自在,比什么都强!” 这一刻,周向红或许并没有完全认同王知秋的选择,但她选择了尊重。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宋向阳的嗓音:“我回来了!”话音刚落,人已经走了进来。 一抬眼看见坐在屋里的王知秋,宋向阳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嘛!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放暑假了?” 王知秋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姐夫,刚回来两天,放暑假了,过来看看红姐和你们。” 宋向阳放下手里的包,招呼王知秋坐下,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县煤矿的近况和一些熟人的消息。 虽然离开才短短几个月,但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事情,王知秋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红姐家吃过了晚饭,趁着天还没黑,王知秋起身告辞。 周向红知道她现在不缺寻常东西,便转身去里屋拿出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纸包,塞到王知秋手里:“拿着,这是你姐夫上次出差带回来的,一点海鲜干货,你拿回去吃。” 王知秋接过来一看,纸包上印着字,一包是虾仁,另一包是瑶柱。 她可是识货的人,这两样在她们这里都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 她打趣自己,“哎哟!正想吃这些东西呢!还得是我姐,知道我爱吃这些。” “必须的!这么些年要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那我这姐可白当了。”周向红骄傲的抬着下巴。 王知秋笑的开心,有人惦记着的感觉真不错。 说笑着,周向红送她到院门口,又不放心地叮嘱:“路上骑慢点。” “知道了,红姐,你快回去吧!” 王知秋跨上自行车,回头朝她挥挥手,用力一蹬,骑上车回家。 ...... 骑着车回到家,推开院门,将自行车支好,王知秋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她抬眼朝屋里望去,有些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妹妹知夏正站在堂屋中央,眼神里满是无措。 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的是,那个大模大样坐在主位椅子上的人,不是她那个扔下她们姐弟几个改嫁多年的亲娘赵桂兰,又是谁! 这些年不见,赵桂兰看起来苍老得厉害,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竟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 看见她出现,王知秋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十几年来,她带着弟弟妹妹挣扎求生,早就习惯了遇到事自己做主的自由自在日子。 赵桂兰的突然出现,引起的只有警惕和不好的预感。 赵桂兰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推车进院的王知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指责的语气脱口而出:“这么晚才死回来?一个姑娘家在外面瞎逛啥?也不怕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闭嘴!” 王知秋厉声截断她的话,目光冰冷地看过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命倒是挺大,在那姓张的家里这么些年,竟然没被他打死?你在他们家,嘴巴也敢这么欠吗?估计是不敢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眼神锐利,“别拿你那‘亲娘’的身份来教育我!需要你教育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拍屁股跟人走了!现在,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也不想听你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污言秽语。” 她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冷硬:“直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刚见面,不但没占到一点身为亲娘的上风,反而被亲生女儿连讥带讽、毫不留情地一顿刺挠。 赵桂兰脸上挂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王知秋的鼻子,还是试图用孝道来压人:“你个不孝顺的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她除了‘亲娘’这个身份也没别的可以提。 王知秋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她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不紧不慢,却直戳心窝:“天打雷劈?那也是你先遭报应!生而不养,你竟然还有脸跟我提‘孝顺’?呵……” 她抬起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要不是没法子,我真想把身上这点跟你相同的血缘都还给你!用久了,我怕自己也变得跟你一样,自私、冷血、刻薄!” 赵桂兰完全没想到,当年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二妮,如今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寸步不让! 她本能地想撒泼,可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一边挥着拳头揍她,一边恶狠狠地交代她必须办成的事情。 今年年初就听别人说,这个二闺女和小闺女都考上了大学,成了“金凤凰”,而且二闺女年纪这么大了还没嫁人。 正文 第245章 心如磐石 那男人眼红心热,威胁她必须回来,打算让王知秋嫁给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不然以后天天揍她,往死里揍! 想起那些砸到身上的拳头,赵桂兰浑身哆嗦,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恐惧的急切。 赵桂兰脸上一变,挤出几分慈祥,语调也放软:“二妮啊,娘是为你好。你看看,跟你一般大的闺女,哪个不是孩子都满地跑了? 你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村里的人背后怎么说你?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再说,你这大的不结婚,下头的弟弟妹妹以后怎么说对象? 说起来,都是我这当娘的没尽到责任……” 她顿了顿,说出了今年的真实来意:“所以,娘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好好商量商量你的终身大事,女人啊,总得找婆家……” 王知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自认是个情绪还算稳定的人,面对别人的算计、刁难、使坏,她都能冷静应对,该反击反击,该收拾收拾。 可唯独面对赵桂兰,这个赋予她生命的所谓“母亲”,总能轻而易举地挑动她内心深处最暴躁的那根弦。 是,赵桂兰或许没杀人放火,她只是重男轻女,只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只是刻薄自私,只是万事以自己为先。 可偏偏就是这些,比别人明刀明枪更让人窒息和愤怒。 道德和理智的两道枷锁,死死捆住她想直接动手的冲动。她还得为在部队的柱子考虑,不能留下任何不好的影响。 她压下快要忍不住的烦躁,眼神冰得像进入了数九寒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商量我的终身大事?赵桂兰,你要是真心想为我打算,不用你做别的,给我五千块的嫁妆钱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如果你不想拿钱,那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打算把我掂斤播两的卖了?” 一听王知秋竟然狮子大开口,反过来跟她要五千块钱的嫁妆,赵桂兰脸上那层勉强糊上的“慈母”面皮瞬间碎裂,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跳了起来,指着王知秋的鼻子骂道: “五千块?!你当你自己是金子做的?!把你论斤论两地卖上几回,也凑不出这个数!” 她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知秋脸上,气急败坏的嚷嚷着: “嫁闺女娘家收彩礼,这事天经地义!连彩礼钱都没影子,凭什么反倒要我贴给你嫁妆钱!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知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哦?原来你也知道天底下有‘道理’这两个字?那你当年扔下我们姐仨讲的是什么道理?现在我们长大了,你又想来指手画脚,这又是什么道理? 既然你只想拿‘彩礼’,不出‘嫁妆’,那也行。我的婚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以后过的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赵桂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活成什么样,结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情!柱子和七妮的前程,是我们姐弟三人自己挣来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赵桂兰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和冰冷的眼神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王知秋,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达不成目的了,心里又急又怕,想起张红军那凶狠的拳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知道来硬的不行,心思一转,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站在一旁的知夏倒吸一口凉气。 赵桂兰双手拍着地面,开始哭嚎起来,试图用眼泪和哀求达到目的: “二妮啊!娘知道错了!娘以前对不起你们!可娘现在没办法了啊!你那个后爹……他不是人,他要打死我啊! 他说……他说你要是不答应嫁给他儿子,他就要每天打我啊!二妮,你就当可怜可怜娘,救救你娘吧!你都是大学生了,拉拔一下你后爹家的兄弟怎么了……” 王知秋看着她这撒泼打滚的表演,心中没有半分波动,预料之中的来者不善,意料之外的恶心人。 为了她自己能过安生日子,竟然能毫不犹豫地跑来把她往那种火坑里推! 王知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赵桂兰,无动于衷: “你挨打那也是你自找的,走之前我提醒过你了,你自己愿意去。真过不下去你就离婚,嫌丢人就继续受着。 也跟我收起你这套把戏,你的死活,我不在乎。想让我嫁到那种人家?你做梦!赶紧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回去跟你男人说,别再动什么歪脑筋。我从十二岁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不仅仅是能干活能吃苦,还有会动脑,有狠心。 他如果不想家里日子过的安稳,就尽管放马过来,我会让他知道家破人亡是什么样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以让他试试。” 赵桂兰一时间被二闺女的眼神吓住,看着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往日温顺的二妮,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又沉又冷,一股委屈和酸楚直冲鼻子,她真的想哭了。 她好话歹话说尽,甚至不惜放下脸面哭求,可为什么就是不行? 为什么这个曾经渴望她能给个笑脸、夸一句就使劲埋头干活的二闺女,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那双曾经眼巴巴看着她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戒备和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看一堆垃圾。 赵桂兰现在混沌的脑子里缠绕着一个她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她们的亲娘啊! 是她十月怀胎,拼着半条命把她们生下来的! 就凭这一点,她们就该听她的,孝顺她,不是吗?天底下的儿女,不都是这样的吗?她虽然……虽然当初是扔下她们走了,可那不是没办法吗? 带着三个孩子,她怎么活?她现在不是回来找她们了吗?她们怎么就不像别的没娘的孩子一样,她说什么都会乖乖听话呢?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包围着她,其中还夹杂着连她自己都不不想承认的、对于三个孩子失去掌控的恐慌。 她仿佛直到此刻才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在她当年坚决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断裂了。 她有些无力的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王知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正文 第246章 给个教训 这时,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过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指。 王知秋转头,看到妹妹知夏低着头,脸上带着愧疚,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问知夏:“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之前,她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知夏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她慢慢的把赵桂兰的话复述了出来。 说她们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上到初中就顶天了,高中大学完全是浪费,让她们下学期别去了,留在村里种地、伺候暖棚还能挣不少钱。 还说二姐心野、脾气犟,不好找婆家,得找个厉害能压得住她的男人…… 知夏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愤怒:“我记得她以前虽然不像对哥哥那么好,但对我……也还过得去。 所以一开始她来,我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是、可是她一开口就说二姐你不好,我生气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知秋,眼里闪着光:“我跟她吼了!我说我二姐是最好的!谁都配不上!就算我二姐要找对象,也绝不找那些歪瓜裂枣! 她凭什么那么说你!我二姐供我们上学,撑起这个家,你一个当大人的,连我二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听到小女儿竟敢顶撞自己,赵桂兰当时就恼羞成怒,直接威胁她:“真是反了天了!翅膀硬了是吧?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们亲娘! 我就有资格管你们的婚事!你们要敢不听我的,我就去你们学校门口哭! 我去找你们领导闹!我去给你们办退学!我看学校敢不敢留你们!” 这赤裸裸的威胁,瞬间浇熄了知夏的勇气,她吓得不敢再吭声,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到二姐回来,看着她们交锋,自己却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这让她感到无比沮丧和自责。 她说到最后难过的低下头,声音有气无力:“二姐,我太没用了,一直被你跟哥哥保护着,遇到事情,一点也帮不上你,还差点惹麻烦……” 王知秋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又温暖又心疼。 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语气坚定:“谁说的你没用?你不是跟她据理力争了吗?你不是大声地告诉她,我是最好的吗?” 她拍拍知夏的后背,继续开导:“傻丫头,你能为了维护姐姐,能鼓起勇气跟她顶嘴,在姐姐心里,这比什么都强。 这说明我的妹妹长大了,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知道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藐视:“至于她的威胁,你更不用怕。姐姐现在是大学生,受国家政策和法律保护,不是她胡搅蛮缠就能怎么样的。 学校领导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再说,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去的。” 听着姐姐的开导和安慰,知夏慢慢放松下来,心里的恐惧和愧疚也消散了大半。 她把头靠在姐姐肩膀上,小声说:“二姐,你真好。” 王知秋又拍拍她,“好了,别想了,去洗把脸,咱们把门闩好,今晚早点睡。明天姐姐带你去县里逛逛,给柱子寄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洗漱完,姐俩躺在床上,她听着身边知夏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必须给那贪得无厌的一家子一个教训! 不然,他们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后患无穷。 想到就要做到! 确认知夏已经睡熟,意识一动,进入了空间。她控制着空间,朝着镇上的方向飘去。 她对张红军家那座三间正房带一间东厢房的院子位置记得很清楚。 院子笼罩在夜色里,还好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整体的轮廓看的很清楚。 王知秋控制空间靠近,一时分辨不出谁睡在哪间屋。 她凑近正房,隐约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砰砰”的闷响,夹杂着赵桂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显然正在挨揍。 她又移到旁边那间,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低语。 “后娘又挨揍了……” “活该!谁让她没本事,没能给老二把那大学生媳妇说回来?她不挨揍谁挨揍?” 听这对话,应该是张家老大夫妻。 那么,东厢房住的必然就是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老二了! 王知秋控制空间进入东厢房,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她能模糊看到床上睡着一个人形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找出两块布,仔细将自己的鞋底包裹严实,又拿起一根铁棍,一切准备就绪。 她屏住呼吸,锁定床边的位置,瞬间闪身出了空间! 黑暗中,她凭借感觉,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床上那人大概是小腿的位置狠狠敲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 “嗷——!!!” 紧接着,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宁静! 王知秋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立刻闪身回到空间之中。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那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惊的周围的人都醒了,更别说这个院子里还没睡的四个人了。 “咋了咋了?!” “老二你鬼叫啥?!” 正房里立刻亮起了灯,传来张家老大惊慌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张红军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正文 第247章 寒意、送礼 张红军和老大冲进东厢房,把电灯拉亮,只见老二疼得面目扭曲,除了他自己,屋里哪里有半个人影?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见鬼了?!” 张红军又惊又怒,四处查看,却找不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是不是你做梦魇着了?” 老大怀疑地看着弟弟。 “放屁!疼死我了!我做梦还能把自己的腿敲断?!快送我去看大夫!” 老二哭嚎着。 一家人被这莫名其妙的袭击搞得鸡飞狗跳,疑神疑鬼。 张红军心里又惊又疑,看着哭嚎的儿子和明显红肿的小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然爬上后背。 因为老二狼哭鬼嚎的喊着腿断了,张红军没办法,只好回屋穿好衣服,跟老大一起把老二送去卫生院。 而此刻,王知秋早已控制着空间,回到了自己家中,躺在妹妹身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深藏功与名。 这一棍,不仅是为了出气,更是为了警告,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要算计她,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反击。 第二天,因为昨天晚上睡的晚,等王知秋睁开眼时,天色大亮,知夏已经把饭做好了。 姐妹俩吃过早饭,把碗筷清洗干净,这才骑着自行车准备去镇上坐车。 王知秋拎起一个昨晚就准备好的黄提包,里面装着带给科长刘中华的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两包京都老字号的点心。 她还给办公室的张明慧大姐,挑了一块颜色素雅的的确良布料。大部分东西,是她昨夜从空间里那堆“战利品”中找出来的,既实用又不算太扎眼。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时常维护,指不定哪天就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扬。 到了镇上,王知秋把车推到公社大院放着,姐妹俩登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公共汽车。 车上人不少,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嘈杂的乡音,汽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县城。 下了公共汽车,王知秋没有急着先去煤矿家属院。 她带着知夏,径直去了县里的邮局,打算先给柱子打个电话,再确定要不要给他寄东西。 电话接通,王知秋表示想找王顶柱,对方告知,请她十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好的,谢谢同志,我们等会儿再打过去。” 王知秋客气的挂断电话,心里却踏实了些,至少知道柱子人在部队,一切正常。 等待的时间,姐妹俩就在邮局门口侧面站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知夏小声问:“二姐,你说哥考得怎么样啊?他能提前回来么?” 王知秋:“别担心,你哥做事踏实,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至于提前回来……这个要看部队上的安排。”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五分钟,王知秋再次走进电话间,拨通了电话。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一个她们带着惊喜和一丝气喘吁吁的年轻男声: “喂?二姐?!是你吗,二姐?” 是柱子的声音,听起来他像是刚刚跑过来的。 “柱子!是我!” 王知秋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高考考完了?感觉怎么样?部队这边怎么说,你能提前回来吗?” “姐,我觉得考得还行,题都答完了!” 柱子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也透着一股兴奋,“我们刚接到通知,录取通知书会直接寄到部队。 领导说了,等通知书到了,核实无误后,就能批探亲假!我算着时间,估计也快了!” 听到弟弟自信的回答和部队的安排,王知秋心里算是有了数。 她又仔细问了问他在部队的生活,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最后才说: “那行,今天就不给你寄东西了,我们在家等你消息。你收到通知书就赶紧给我来信或者打电话,我让知夏跟你说几句。” 知夏接过电话,跟柱子说了几句学校里的生活,柱子很有哥哥样子,在电话里给妹妹夸的眉开眼笑。 知夏被哥哥哄的开心,又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偷偷的捂着话筒,简洁的把情况说明,电话那头,柱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眼里充满了愤怒,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让姐姐护着的小男孩了,他冷静的对知夏说: “你别着急,我之前的领导转业到咱们县里做局长了,如果有人对你和姐姐图谋不轨,就去报公安,绝对会那些人依法处理。” 因为电话里会有人听着,所以有些话不好明说,但是知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县里公安系统有人脉。 “知道了,哥,你不用着急,我跟姐姐都没事,我们等你回来。”知夏跟哥哥说完,就挂了电话。 因为聊的时间不短,所以电话费还真没少交,但是金砖都用箱子装的王知秋,交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有钱!任性! 知道了柱子的确切消息,姐妹俩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王知秋提着礼物,带着知夏,熟门熟路地走进了煤矿家属院。 来到刘科长家,轻轻敲响了房门。 "来了!"门内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正是刘科长的爱人。 王知秋打招呼,“婶子,您好,我叫王知秋。” 听见名字后,科长爱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哟,这不是小王吗?快请进坐坐!" 王知秋笑着把手里的烟和点心递过去:"婶子,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这是我从京都带回来的一点心意,拿来给你们尝尝。" 刘科长的爱人接过礼物,连声道谢:"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都上大学了还惦记着我们家老刘,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婶子,我还有别的事。"王知秋婉拒道。 告别刘科长家,王知秋带着妹妹往张明慧家走去。知夏小声问:"姐,怎么不进去坐坐?" 王知秋轻声解释:"刘科长没在家,没必要过多寒暄,礼物送了就行,既表达了心意,又不打扰人家。" 正文 第248章 进山、张家 一见到王知秋,她立刻惊喜地叫出声:"知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同于在刘科长家的客气,王知秋这次笑着进了门。 张明慧热情地给姐妹俩倒了茶水,又抓了把瓜子糖果塞给知夏。 "张姐,这是从京都给你带的布料,当时就看着颜色挺衬你的。"王知秋取出那块的确良布料。 "哎哟,这料子真不错!不亏是在首都买的,这得不便宜吧?!"张明慧接过布料,爱不释手地摸着,"你说你,大老远的还给我带什么东西。" 然后关心的问起王知秋在大学的学习生活,王知秋也打听矿上的近况。 张姐有些没忍住,吐槽刘科长家的亲戚干活不行,比不上王知秋的能干和独立。 这样的话,王知秋听到后也就是笑了笑,没接话,不能顺着往下说,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 她把话题接过来,转而夸起张姐的工作能力。 略坐了一会儿,她适时起身告辞:"张姐,你忙着,我们还得去趟别处。" "下次来得在家吃饭啊!"张明慧一直把姐妹俩送到楼道口,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姐妹俩去了县供销社,原本打着能发现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可惜,柜台里摆着的依旧是那些几乎一成不变的货品,从暖水瓶到搪瓷盆,花样还是老几样。 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空着手出来,姐妹俩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这趟算是白跑了。 “得,看来县里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咱们回去吧!” 王知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回去前,两人买了两根白糖冰棍,一边嘎嘣嘎嘣的嚼着,一边溜溜达达的走去坐车,回了镇上。 …… 等姐妹俩骑着自行车,终于回家里时,已是中午。 知夏跳下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的井台边,麻利地打上来一桶井水,倒进脸盆,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水扑在脸上,清凉感瞬间驱散了一路闷热和疲惫。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弄的衣服上都湿漉漉的,却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呼——还是咱家的井水凉快!过瘾!回去之前,我说什么也不出门了,就在家待着!” 王知秋也走过去,就着妹妹打上来的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刺激下,消灭了浑身的燥热。 她其实也和妹妹一样,骨子里并不喜欢四处奔波,更享受在家待着的安静。 不过,她下午还得去后山一趟,毕竟,小小灰那小家伙还在空间里憋着呢。 吃过午饭,等太阳没有那么晒,王知秋便对知夏说:“我去后山转转,你看家。” 知夏正抱着本带回来的书翻看,闻言点点头:“嗯,二姐你早点回来。” 王知秋出了门,沿着小路往山里走。 越往深处,林木越加茂密,温度也比山下凉快,其实,夏天的时候,山里是最舒服的地方。 她在快到灰灰地盘的半路,找了个草木特别繁盛的角落,四下张望,确认无人。 意识沉入空间,小小灰正有些焦躁地刨着地,这几天快给它憋疯了。 王知秋把它带出了空间,小小灰骤然回到山林,先是警惕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耸动着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气味。 片刻后,确认安全,它压抑已久的天性瞬间爆发,“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立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在山林间奔跑,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王知秋知道它自有分寸,不会跑得太远,也不去管它。她朝着灰灰洞穴的大概方向,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提高了嗓音喊:“灰灰——” 山风吹过林梢,不远处传来一声“嗷呜”的叫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的功夫,前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王知秋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那灌木丛微微晃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钻了出来,正是灰灰! 它看到王知秋,粗壮的尾巴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嗷呜”声,算是打了招呼。 灰灰的年龄已经过了壮年,它现在没有之前那样有活力了。 王知秋心里有些难过,她为什么不喜欢小动物,就是因为它们的寿命太短了,人的一辈子最少活几十年,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她从空间拿出几块鲜猪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对着灰灰示意:“过来吧,给你带了好吃的。” 灰灰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近,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才低头享用起来。 它吃东西的样子依旧带着狼的警惕,耳朵不时抖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王知秋又给灰灰拿出一盆水,嗅到空间水的味道,灰灰的尾巴摇的欢快了一些,低下头开始暴风吸入。 不知道空间水能不能延长灰灰的寿命,王知秋思考着,不管有没有用,她都打算离开之前每天都过来一趟。 从空间里拿出一只兔子拎着,王知秋打算回去了,而小小灰已经乐不思蜀,算了,不强求,狼终究还是属于大自然的。 她转身离开,回家吃兔子去! 与王知秋这边的岁月静好截然相反,镇上的张家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鸡飞狗跳之中。 张家老二腿上挨的那一棍子力道极大,镇上的卫生院根本处理不了,诊断是粉碎性骨折,当天就紧急转送到了县医院。 经过一番折腾,手术总算是做完了。 手术过后,大夫告诉张红军:“手术是完成了,但术后恢复是关键。伤处已经处理到目前技术的最理想的状态,但要是养护不当,或者再受到二次伤害,以后走路瘸腿,那是很有可能的事。” 这话像是一颗炸弹,炸得张家人心惶惶。 此时,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张老二躺在病床上,疼得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忍不住嗷嗷直叫唤。 正文 第249章 消停、归来 没被十年运动打弯脊梁的都是牛掰人物。 恰巧,张老二的主治医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冷眼确定这病人是个刺头,心里就有数了,他例行公事地交代完注意事项,便不再多话。 这年头,得罪谁也别得罪大夫,不然,像止疼药这类能缓解痛苦的东西,用多用少、什么时候用,这里面的弹性空间可就大了。 张红军没在病房里听老二发疯,他在琢磨老二断腿这个事情。 按照当时的反应时间来看,如果是人为的话,不可能打完就很迅速的跑出去,而且老二没看到有身影,可是,如果不是人的话...... 细思极恐,张红军对于老二受伤这个事情已经不敢深究。 一次的出手就让张家人消停下来,王知秋表示很满意。 其实不消停也没关系,她还有后招没出,就等着他们继续作死,没等来后续,她还有些遗憾。 这些天,姐妹俩在村里深居简出,但日子过得并不清闲。 王知秋每天雷打不动要写一篇文章。 有时是记录乡间生活的随笔日记,有时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感,不拘题材,不限形式,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一一记录下来。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午后,院外忽然传来邮递员的吆喝声:“王知秋!电报!” 王知秋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迎了出去。 接过那封电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柱子的报喜,他已经接到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不日即可回家!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弟弟考上的希望很大,但是当录取的消息尘埃落定,王知秋脸上像瞬间被点亮了一般,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她声音响亮地谢过邮递员,捏着电报,转身就往屋里跑,激动的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高声喊道:“七妮!七妮!你哥考上了!你哥考上军校了!” 在屋里看书的王知夏听见二姐的呼喊,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好嘛!能让二姐高兴得连她很久不叫的小名都喊出来了,这得是多大的喜事啊! 看着二姐扬着电报、喜笑颜开的模样,王知夏立刻加入了狂欢的行列,也跟着“嗷嗷”地叫起来,姐妹俩在院子里高兴得又蹦又跳。 狂喜过后,姐妹俩稍微平静下来,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王知夏反复看着那封电报,像是要把那几个字刻进心里。 “我就知道柱子能行!” 王知秋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欣慰又骄傲,“这下好了,咱们家算是真正立起来了!当兵的考上了军校,前途无量!” 兴奋劲儿过去,王知秋开始盘算起来:“柱子快回来了,估计就这几天了。咱们得赶紧把屋里再收拾一遍,把他床上的席子刷洗一下,再去割点肉,买条鱼,等他回来,咱们好好给他庆祝庆祝!” 姐妹俩立刻行动起来,王知秋心里想着,等柱子回来,姐妹三个一起去给爹上坟,把姐弟三个都考上大学的好消息告诉他。 还要去姥爷家,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接下来的两三天,姐妹俩将家里家外收拾的焕然一新。 王知秋还去供销社买了顶蚊帐,又向村里相熟的人家换了些新鲜的鸡蛋,肉和鱼空间里就有,现在天热,外面放不住,等柱子回来那天再找借口拿出来就行。 村里人很快都知道了老王家的柱子考上了军校的消息。 这在那时的农村,是很大的喜事和荣耀。 三奶奶、冯大娘等亲近的乡邻纷纷上门道喜,言语间满是羡慕和赞叹: “了不得啊!柱子这孩子真有出息!” “二妮,你们老王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三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考的军校!” “往后你们姐仨,可都有出息了!” 王知秋笑着应承,给来道喜的乡亲抓把瓜子、倒碗糖水,院子里整日都热热闹闹的。 在焦灼的等待里,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身影,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出现在了村口。 最先发现的是最近几天常在院门口张望的知夏,她愣了一秒,随即转头冲屋里喊:“二姐!二姐!回来了!哥回来了!” 王知秋被知夏激动变得尖利声音吓了一跳,快步冲出院门。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家走来,许久不见,柱子更黑了些,也更结实了,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坚毅和沉稳。 他看到站在门口眼眶泛红的姐姐和兴奋得直跳脚的妹妹,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加快了脚步。 “二姐!知夏!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回家的喜悦和轻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知秋迎上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反复的这几个字。 她上下打量着弟弟,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心疼。 知夏则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哥哥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哥!你几点下的火车?坐了多长时间?路上累不累?” 柱子笑着,一边应着妹妹,一边跟着姐姐走进院子。 看着弟弟虽然精神奕奕,但脸上仍然带着些疲惫,王知秋心疼他路上肯定没吃好睡好。 她只简单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便拎起篮子打算去供销社。 “柱子,你先歇会儿,我去趟供销社,看看还有什么菜。”她说着,就要去推自行车。 柱子连忙拦住她:“二姐,别去买了,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就行,我在部队什么都能吃,不挑!” 王知秋轻轻推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你别管了,刚到家好好歇着,恢复恢复精神。” 说完,她利落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她并没有往镇上的供销社去,而是骑着车,挑了一条田埂小路,一直骑到一片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的地方。 正文 第250章 去接姥爷 空间里,她回来后种下的西瓜、甜瓜和各种夏季蔬菜。 她挑了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用麻袋装好,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接着,又拎出一块肥瘦相间、约莫三四斤重的五花肉,一条鲤鱼,还摘了黄瓜、西红柿和辣椒,将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知秋才推着自行车出了空间,从玉米地的小路里拐出来,像是从供销社满载而归一样。 回到家里,柱子看到二姐车后座绑着的大西瓜和新鲜肉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二姐,你这……供销社今天东西这么齐全?还有这么大的西瓜?” 王知秋面不改色,一边往下卸东西,一边把理由说出来: “嗯,赶巧了,现在街上已经开始有人卖东西了。这西瓜看着不错,先从井里打桶水上来,把西瓜泡里面,咱们晚上切开尝尝。” 知夏跑过来,帮着把黄瓜西红柿拿进厨房。从小跟着二姐长大,所以柱子对于二姐的话一点都不会怀疑。 傍晚,老王家的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王知秋在灶台前忙碌着,做出来四样菜。 姐弟三人围桌而坐,脸上都带着笑容。 王知秋看着终于团聚的弟弟妹妹,心中感慨万千,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提议:“来,为了柱子考上军校,为了咱们一家团圆,碰一个!” 柱子和知夏立刻响应,纷纷端起自己的汤碗,三姐弟三人异口同声,高声喊道:“干杯!” 三人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汤,虽然没有酒,但仪式感满满。 饭后,趁着收拾碗筷的工夫,王知秋将自己的想法跟弟弟妹妹说了,想接姥爷一起去京都生活。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柱子和知夏的大力支持,他们都觉得这是让姥爷安享晚年的最好方式。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王知秋去三奶奶家又借了一辆自行车,姐弟三人骑着两辆车,朝着胜利大队驶去。 到了姥爷家门前,赵广福正坐在院里搓麻绳。 听到院门响,一抬头看见跟在两个外孙女身后高出一截的外孙子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站起身迎上去。 布满老茧的手拍着柱子结实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好!好啊!柱子回来了!壮实了!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一番问候,几人坐在院里树下的阴凉里。 王知秋看着姥爷欢喜的样子,趁机说出了他们商量好的打算: “姥爷,你看,现在我们仨都在京都上学,我在那边置办了个院子,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年纪大了,我们想着,趁你身体还硬朗,接你一起去京都住着。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天安门、故宫,你也帮我们看看家,行不行?” 赵广福听着外孙女的话,心里头又暖又涨。 去首都看看,那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更何况是和三个最有出息的外孙在一起?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憧憬的光彩。 片刻后,他沉默了。 年前那扬差点要了命的大病,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是真的不行了,去了那不是给孩子们添乱吗? 孩子这么说,是孝顺,是安他的心。再说,他自己有儿有女,虽说指望不上,可哪有让外孙辈养老的道理? 而且,回想这些年,除了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去看过几回,后面基本都是这三个孩子反过来照顾他、惦记他…… 他这心里,亏得慌啊,不踏实。 想到这里,赵广福坚定的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不了,姥爷知道你们的心意,可我老了,离不开家了,根儿就在这,你们好好上学,将来都有大出息,姥爷在家里,比去首都都高兴!” 看着姥爷故作轻松的神情,王知秋姐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明白。 王知秋拉住姥爷粗糙的手,柔声劝道: “姥爷,我们知道你怕给我们添麻烦。这样行不,你先不决定去长住,我们接你去那里住一段时间,逛逛京城。 你要是觉得住着还行,咱就常住,家里有个长辈,我们进门就能喊‘姥爷’有人答应,你要是觉得不喜欢,等我们国庆放假再给你送回来。” 柱子也接口道:“对啊姥爷,你不去,我们上学心里总惦记着你,你就去帮我们看看家,陪陪我们吧!” 知夏更是抱着姥爷的胳膊摇晃:“姥爷,去吧去吧,我还想跟你一起在天安门前照相呢!” 听着孩子们的话,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赵广福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一些。 他眼圈微微发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姥爷去!去看看天安门,也让我享享我外孙们的福!” 见姥爷终于点头答应,姐弟三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热热闹闹地帮姥爷收拾行李。 王知秋打开姥爷的柜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整理。 她仔细挑拣,把那些没有补丁有七八成新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准备带上,那些不成器的就叠起来放进柜子里。 赵广福把自己床上的旧棉被费力的卷起来,想要捆扎,嘴里还念叨着:“被褥得带着……” “姥爷,这个真不用!” 王知秋赶忙上前拦住,“被褥我都准备好新的了,棉花絮得厚厚的,保准比这个软和舒服!咱们就挑你平时用着最顺手、最离不开的几样带上就行,其他的,那边家里都齐全着呢!” 听外孙女这么说,赵广福在屋子里转悠着,最后只拿了他平时用的茶缸和几张老照片。 柱子手脚麻利,已经把要带的衣服打包好,用绳子捆得结实实。知夏则细心地检查着门窗,又把其他的东西该收的收起来。 “好了,姥爷,东西都收拾利索了。” 王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先跟左邻右舍都打个招呼,把家里托付好,然后去大队开介绍信。” 正文 第251章 出发京都 书记赵大海正坐在办公室前喝茶,听到王知秋说明来意,要带姥爷赵广福去北京生活一段时间,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村里谁不知道广福叔家的情况,两个儿子指望不上,闺女赵桂兰早年改嫁后,对前头留下的三个孩子不管不问。 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那女人眼皮子浅,为了嫁男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撇下,跑去伺候别人家的孩子。 可谁能想到呢?就是这三个孩子,现在竟然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之前两个女孩一起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别说两个,就是只有一个已经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大新闻了。 如今连当兵的男孩子也考上了军校,成了军官苗子! 更难得的是,这几个孩子出息了,还不嫌累赘,千里迢迢地要把年迈的姥爷接去首都养老! 广福叔没享到儿女的福,到头来,福气全落在了外孙身上。 赵大海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想起她前几次来大队部办事,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很懂得人情世故,绝不会空着手来麻烦人。 这样的年轻人,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值得交好。 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不过是一瞬间,脸上堆满了赞叹的笑容,连声夸道:“你们姐弟三个,真是不错!孝顺,有本事!广福叔有你们这样的外孙,是他的福气!” 他拿出信纸,没一会就把介绍信开好,盖上了鲜红的大队公章。 王知秋双手接过介绍信,再三道谢后,才离开了大队部。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之前一直帮忙照顾姥爷的那户人家。 见到那家主人,王知秋请求他们平时帮忙照看一下姥爷的院子。 那家男主人是个实诚人,一听这话,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外甥女,我们没事就过去看看,不会让院子荒了的!” 王知秋心里感激,又道:“大舅,妗子,要是家里忙得过来还不怕累的话,我姥爷那块自留地你们就继续种,现在地里的庄稼什么的,也都归你们。” 没想到还能落下这样的实惠,那家人听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女主人连忙说: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让广福叔放心的去京都住着,我们肯定会把院子照顾好!有你们几个孝顺,广福叔可真有福气。”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王知秋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回到姥爷家,把介绍信收好,又把拜托邻居照看房屋和自留地的事情告诉了姥爷。 赵广福听着外孙女把事情想的这么周全,心里那点离家的不安也消散了。 他看着忙碌的孩子们,只觉得满心都是欣慰和满足。 四个人,两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姥爷的行李包袱,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王知秋去了县城,这次买卧铺票,她没找旁人,直接托了表姐夫齐建党的关系。 她拎着两包印着“稻香村”包装的点心和一瓶京都二锅头作为谢礼,这两样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硬通货。 事情办得很顺利,是两天后的车票,王知秋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回到家,王知秋心里还惦着一件事。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上一趟山。 最近几次进山,她总看到灰灰形单影只,之前常跟在左右的伴侣不见了踪影,灰灰自己的精神也明显不如从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小小灰身体恢复了,心也跑野了,估计是不会再跟她走了。 听到王知秋的呼喊,灰灰找了过来,看到姐姐,它摇了摇尾巴。 王知秋走近,轻轻抚摸着它脊背的皮毛,柔声问道:“灰灰,你媳妇呢?” 灰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声响,将头微微低下,蹭了蹭王知秋的手,那模样,竟让人看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 狼是长情的动物,伴侣的离去,对它而言肯定是沉重的打击。 王知秋心里一酸,弯下腰与它平视,带着试探:“灰灰,你要不要……跟姐姐走?离开这个地方,跟我去京都,以后陪着姥爷,也陪着我们,好不好?” 灰灰静静地听着,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望着王知秋,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它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片山林,眼中带着留恋,伴侣没了,孩子也都各自长大了。 最终,它转回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王知秋的手心,然后站起身,迈步跟在了她的身边,它做出了选择,决定跟她走。 回到山脚,王知秋才把灰灰带入空间,灰灰之前就常来,所以对于换了个地方很适应,它用鼻子嗅了嗅,径直朝空间水走去。 王知秋也没忘了去三奶奶和冯大娘家告别,顺便拜托冯大娘继续照看一下院子,又去跟老栓叔定好了哪天要用车去县里。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王知秋起来蒸了一锅包子,打算带着车上吃。 收拾妥当,三姐弟和姥爷就坐车离开了村子。 王知秋上车就给一早起来的老栓叔塞了两个包子,“老栓叔,麻烦你一大早起来送我们,吃个包子垫一垫。” 张老拴拿着热乎乎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这有啥?抢收的时候半夜都得起。”想塞回去,但终归是被柱子拦住了,“叔,你吃吧,起这么早,估计也没来得及吃早饭,到县里有二三十里路呢!” 说着,几个人也开始人手两个的吃包子。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县里火车站,辞别了老栓叔,到了火车站,等了没多久就开始检票。 柱子壮实,安排他扶着姥爷,王知秋和知夏拿着行李上了车,找到铺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先安排姥爷躺下休息,三人把东西归置好,才各自上了床铺。 列车启动,载着祖孙四人,向着首都的方向疾驰。 正文 第252章 抵达京都 再醒来时,是被车厢里闷热的空气和身上的汗意给热醒的。 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躺在下铺的王知秋一直留意着姥爷的动静,她因为年轻,加上长期饮用空间水的滋养,并没有感到疲惫。 听到声响,她立刻起身,小心地把姥爷扶坐起来,“姥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等姥爷坐稳,她转身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家里日常喝的水,她都换成了空间水。 之前姥爷不住在一起,她只能趁每次去看望时,让他多喝些,再找机会把他水缸里的水给换了。 这空间水虽没有洗经伐髓的功效,但长期饮用,强身健体、缓慢改善体质的功效还是有的。 赵广福接过外孙女递来的水壶,接连喝了几大口。 清冽甘甜的水下肚,他顿时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些。 这才有心思好奇地打量起车厢内的环境,然后又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看着窗外,他不由得想起年轻时,也不是没有过去看看外面的心思,只是后来时局动荡,生活所迫,那点念头也就渐渐熄了。 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还能靠着外孙们的孝心坐上火车,去往连想都不敢想的首都。人这一辈子,真是难以预料。 感慨在心里一闪而过,他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出来了,就得好好保重身体,争取多陪孩子们几年,也好好逛逛这大城市,看看以前的皇帝住的皇宫是个说明样子。 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音,列车终于驶入了京都站。 走出车站,眼前豁然开朗,车水马龙,现在虽然不像以后的高楼林立,但是也足够让一辈子生活在乡下的赵广福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倒了两次公共汽车,在最后一段路下车的时候,赵广福已经有些面色发白,腿脚软得有些站不稳。 柱子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弯下腰,将姥爷背了起来。 赵广福知道自己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也不再逞强,老老实实地趴在外孙子宽厚结实的背上。 王知秋让知夏在旁边照应着,自己则抢先一步,小跑着往院子赶。 她嘴上说是先去开门,实际上更是为了争取时间,把空间里那些提前收起来的日常用品被褥、锅碗、米面粮油等等摆放出来。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院门口,迅速打开锁,冲进屋里,便开始手脚麻利地“唰唰”往箱子、柜子里放置东西,一番忙碌,眉头上出了不少汗。 刚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说话声。 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汗,快步迎了出去。 刚到门口,正好看见柱子小心翼翼的半蹲下,把背上的姥爷放下来。 赵广福双脚落地,柱子和知夏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座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一进小院。 “姥爷,这就是咱们在首都的家,快进屋歇歇!” 王知秋上前接过知夏手一只手里的行李,笑着扶姥爷往里走。 走进正房,炕上铺着崭新的席子,叠放着薄一点的被褥,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杯,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赵广福看着这一切,他拉着王知秋的手,迟疑的说:“二妮,这、这都是你置办下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知秋难得耍宝的一仰头,骄傲的说:“昂,都是我置办下的,院子也是买下来的,姥爷,我能干吧?” 赵广福激动的看着外孙女,连连点头:“能干!真能干!” 王知秋呲牙一笑,被夸了,开心! 然后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要出去买菜,谁都拦不住,柱子要求去,直接驳回,笑话!别人去,她怎么从空间里拿东西。 装着出去转了一圈,两手拎满东西的回来,到家后又风风火火的开始做饭。 看的柱子也不得不感叹,二姐这体力如果去当兵,五公里、十公里那都不是事儿。 ...... 回来后歇息了两天,缓解了疲惫,王知秋先做的就是带姥爷去看大夫。 她跟继红打听的,有一位姓田的全科老中医,医术医德都很受推崇。 她想着,姥爷年岁大了,身体亏空得厉害,看看是不是能用温和的法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幸好,她空间里攒着不少北方的珍贵药材,但凡能找到种子的,她都种下了,就连南方的药材种子也机缘巧合找到几种。 进入大学以后,在图书馆学累了,就溜达着找关于中药材的书籍,还找到了一本药材采收的时间和入药前的处理方法。 这天一早,王知秋带着着姥爷到了医院,挂上号,找到田老中医坐诊的诊室。 老大夫面容清瘦,眼神却有光。 他让赵广福伸出手,仔细地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些平日饮食起居的状况。 “老哥,你这身子骨,是早年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根基损得厉害。肝肾都有些虚,气血也不足,得慢慢调理。” 田老大夫语气平和,一边说,一边提笔写着方子,“我先给你开几副温补调理的方子,吃上一个月看看,饮食上也要跟上,吃些软和好消化的。” 王知秋在一旁认真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等到田老大夫开完方子,她这才上前一步说: “田大夫,不瞒您说,我机缘巧合,自己存了些药材,您看方子里的这几味,刚巧我带了一些,麻烦您给看看,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带来的药材?” 田老大夫有些意外,接过王知秋从布包里拿出的药材,仔细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点头赞道:“嗯,品相确实不错,都是上好的药材,药性很足。既然你有,那自然能用。” 王知秋心里一喜,连忙道谢。 她去抓了一个月的药,回到家,便严格按照田老大夫的嘱咐,早晚煎药,看着姥爷服下。 刚开始的几天,赵广福还觉得变化不大,只是夜里睡得踏实了些。 可连着喝了七八天后,他感觉身上渐渐有了力气,走路时腿脚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胃口也开了,脸上也开始红润起来。 正文 第253章 娘仨做客 眼看再过几天学校就要开学了,王知秋提前跟家里打了“预防针”,说之前就托了煤矿上跑长途的司机师傅,等他们什么时候来京都出差,顺便把留在老家的灰灰捎过来。 所以,当她一天清晨,领着灰灰走进院门时,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柱子、知夏和姥爷,脸上露出的都是惊喜,没有丝毫的意外。 “灰灰!” 知夏第一个欢呼着扑过去,轻轻摸了摸灰狼颈侧厚实的皮毛。 柱子也笑着上前,揉了揉它的大脑瓜。 灰灰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温顺地任由兄妹俩的亲近。 它歪头看了看站在正房门口的赵广福,鼻翼微微耸动,味道有些熟悉,这个老人应该是姐姐她们的亲人。 赵广福如今身体好了不少,感觉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平日里出门溜达散步完全不成问题。 现在有了灰灰这么个通人性、看起来又威猛的“大狗”陪着,无论是去附近的公园还是在小胡同里转转,安全上都更多了一层保障,王知秋他们也更能放心。 而柱子始终没有忘记张家的事情,张家的算计,如同扎进肉里的一根刺。 他在老家时按兵不动,是为了张家发生什么事情好撇清自家的嫌疑。 如今到了京都,他打算找信得过的战友或同学帮忙,暗中留意着张家那边的动静。 如果他们从此消停下来,那就暂时相安无事。 但如果他们贼心不死,还想算计他们家,那他绝不介意,再给他们一个永深刻的教训! 小时候他们姐弟势单力薄,只求能平安长大。如今他们有了能力,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欺负而忍气吞声吗?绝不可能! 王知秋和知夏如期开学,开始了新学期的忙碌。 王知秋开学那天就去后勤把宿舍退掉,申请校外住宿。然后回到宿舍只跟老大姐赵香菊和小东北李思佳说了一声,其他人,来往不多,没必要打招呼。 柱子也去军校报了到,开始了规律而严格的军校生活,但是只要有机会出校门,他必定会回家看看。 赵广福也很快的适应了京都的生活。 每天清晨,他都会带着灰灰,去附近的公园溜达,听听鸟叫,看看下棋的老人,偶尔也能聊上几句。 灰灰非常乖巧,从不对路人产生敌意,但它那沉稳的样子和锐利的眼神,能无形中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成了姥爷最可靠的“保镖”。 下午,姥爷就会摆弄一下在院子里的几盆花草,或者拿着外孙女给他买的半导体收音机,听着里面的新闻和戏曲,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李继红骑着自行车,车后坐着母亲周素兰,妹妹继华自己骑着一辆,姐妹俩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王知秋家的小院。 听到院门响动,原本趴在门边不远处打盹的灰灰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站起身,眼睛锐利地盯向门口。 待看清进来的是认识的李家姐妹和她们的母亲时,这才放松下来,重新懒洋洋地趴回原地,尾巴尖儿悠闲地轻轻摆动。 “灰灰!” 李继华眼睛一亮,支好自行车,然后欢呼着冲过去,蹲下身就抱住了灰狼毛茸茸的脖子。 李继红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把母亲扶下车,跟着妹妹一起,伸手揉搓着灰灰厚实温暖的皮毛。 灰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这“甜蜜的负担”,站起身,灵活地从姐妹俩的魔爪下钻了出来,躲到一边去了。 看着李继红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迎出来的王知秋,笑得眉眼弯弯:“幸好灰灰还记得你们,不然非得给你们一人一口。” 李继华笑嘻嘻地抬起头,问道:“知秋姐,知夏回来没有?” “回来了,在屋里呢,知夏——继华来了!” 王知秋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哎!来了来了!” 随着清脆的应答声,知夏从屋里飞跑出来,看到好朋友,立刻亲热地拉起继华的手,“走,去我屋里,看看我收拾的怎么样!” 李继红也回头,语气自然的对母亲说:“妈,走,咱们也进屋。” 令王知秋微微惊讶的是,周素兰竟真的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却乖巧地跟着女儿往屋里走。 王知秋看着这明显的变化,脸上带着惊喜和探寻,看向李继红,压低声音问:“婶子这是好了?” 李继红脸上挂满了开心,声音里都带着轻快: “可能是老大夫的医术高明,针灸和汤药起了效。也可能回到了家,有姥姥和舅舅疼,心里有了安全感,这段时间,真是一点一点在进步! 现在已经能也会用点头或摇头简单的动作回应了。我觉得,距离她好起来不远了!” 屋里,赵广福姥爷看到李继红姐妹和周素兰,也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拿出瓜子糖果招待。 周素兰安静地坐在女儿身边,眼神少了以往的茫然和空洞,多了几分宁静。她甚至会随着大家的说话声,微微转动视线。 王知秋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为姐妹俩感到由衷的高兴。 想起来开学后跟李继红见面的时候,聊起来继华高考成绩的事情。 她有些可惜的说:“继华考了京都的第三名,如果在家参加高考的话,估计又得跟你似的是个高考状元了。” 李继红手里剥着瓜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有舍必有得,不能既要还要,在京都考省了往家里跑的折腾,考上了就已经很圆满了。” 王知秋点点头,“也是,是我着相了,执着于虚名。” 李继红把剥了一把的瓜子放到母亲手里,示意她吃,然后继续说: “别这么说,知秋姐,我可没那么清高,状元可是有奖励的,我们娘三个找到姥姥和舅舅,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哪能看不上第一名带来的好处呢! 不过事已至此,结果是好的就行,附加的荣誉没能争取来就算了,想想以前,我们连学都上不了,心里就不觉得失落了。“ 正文 第254章 外宿造谣 “能把数理化学明白,还打算一头扎进去深造的,我认为都是神人!” 她自己是文科脑子,对那些公式定理向来发怵,言语里带着十足的佩服和自嘲。 李继红知道理科是王知秋的短板,听她这么说,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说说笑笑间,李继红也没忘了坐在一旁笑眯眯听她们说话的赵广福。 她跟着王知秋姐弟一样,亲昵地喊“姥爷”,问起村里今年的收成、雨水怎么样。赵广福也乐呵呵的一一说着,因为见到老乡的脸上泛着红光。 眼看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李继红和王知秋一块动手。 因为早就约好了这天来家做客,王知秋提前就把这天要用的菜准备好了。 李继红她们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烤鸭和一包切好的卤牛肉,这两个都是肉菜中的硬菜。 王知秋看着有两个荤菜了,提议说:“现在天气还挺热的,胃口都不好,太多肉也腻歪,咱再配几个清爽的。” 李继红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利落地炒了一个青椒肉丝,用白糖拌了一盘红彤彤的西红柿,拍了个黄瓜,又调了个凉拌海带丝。 六个菜摆上桌,有荤有素,菜量也足。 饭后,王知秋从厨房里抱出一个大西瓜,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红瓤黑籽,汁水饱满。“尝尝,这是我一个胡同里遇到附近村子来卖的,说是晚熟瓜,尝尝甜不甜。” 这西瓜自然是空间出品,入口甘甜沁凉,瞬间驱散了秋老虎的余热。 送走了李继红母女三人,王知秋也没闲着。 她拿出介绍信、户口证明和关于院子产权的资料,准备去街道办一趟。 现在对流动人口管理严格,像姥爷这样从外地来京长住的,必须及时登记报备,不然被查到了会有麻烦,甚至可能被遣返回原籍。 她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这事办妥了。 到了街道办,接待她的是位姓钱的大哥,王知秋说明来意,递上材料,解释说: “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大二的学生,姥爷身体不好,家里没人照顾,所以我们从鲁省老家把他接过来跟我一起住,这是户口本、我的学生证,还有老家那边开的介绍信。” 钱大哥接过材料,仔细翻看,又询问了几句具体情况,比如赵广福的身体状况、预计居住时间等。 王知秋都一一如实回答,态度诚恳。 钱大哥见她是个大学生,说话条理清楚,材料也齐全,也没为难:“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一会儿给你登记上。 偶尔还要配合街道处的上门查访,以后家里有什么变动,也得及时来跟我们说一声。” “哎,好的,谢谢钱大哥,给你添麻烦了。”王知秋连忙道谢。看着对方在登记本上写下信息,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 早就受够了集体宿舍的陈静,这学期一开学就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 她家里有条件,打从上学期知道跟宿舍里的人起了矛盾,她妈妈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给她置办下了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楼房。 房子是两室一厅,最让她满意的是,居然有室内厕所!这在当下可是非常好的的条件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拥有独立的空间,而宿舍里那几个“乡巴佬”还得挤在那转身都困难的破宿舍里,陈静心里就止不住地得意。 开学这天,她揣着已经办好的校外住宿手续,施施然回到宿舍,指使吴丽娟给她收拾打包行李。 一进宿舍门,却看到王知秋的床铺上空着,宿舍里其他人都在,有收拾完坐床上看书的,有刚回来还在收拾床铺的。 宿舍里吴丽娟是她的跟班和‘保姆’,除了跟王知秋一个省的孙爱华有些巴结自己,其他人跟她都不太能合得来。 这会儿吴丽娟忙着给她收拾东西,陈静只好看向孙爱华,问她:“孙爱华,你跟王知秋是老乡,她还没来么?不会是退学了吧?” 孙爱华来的晚,她摇摇头:“不能吧?不过今天我确实没见到她。” 陈静觉得自己说对了,心里有些高兴,这时旁边的吴丽娟小声的说: “王知秋同学来了……好像也申请了校外住宿,之前来宿舍里说过了,她已经把申请表交到辅导员那里去了。” “什么?!”陈静脸上的开心瞬间僵住,转而变成惊疑,“王知秋?她?她家不是农村的吗?哪来的钱在这儿买房?就算租房子,那也得花不少钱吧?”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一个她自认为最有可能的猜测冒了出来,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刻薄,“还是说……她谈对象了?她跟男人住到一块儿去了?” 说到这里,她倒吸一口气,双手捂住嘴,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丑事。 她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宿舍里的人能听清:“不会吧?她不会真这么不自爱,做出这种事了吧?我的天哪……” 她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充满了恶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吴丽娟听着陈静越来越过分的言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忍不住低声辩解了一句:“陈静,你别瞎说,王知秋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你说是哪样?”陈静嗤笑一声,下巴扬得更高,“她一个农村来的,要不是靠男人,凭什么能在校外住? 哼,装得一副清高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可跟你说,这种人,还是离远点,省得把别人带坏了!” 她自顾自地给王知秋定了罪,因为上学期跟王知秋的纠纷,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越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肯定说对了。 孙爱华眼神闪烁,嘴巴抿了抿,没说什么 其他人没吱声,秉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香菊倒是说了一句:“陈静,不知道事实真相你别乱说,这可事关王知秋的名声。” 看书的周晓雯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带着鄙视的说:“你这是又欠收拾了?” 正文 第255章 贴大字报(二合一) 陈静的脸涨得通红,像被掐住了脖子,最后还是没敢跟背景深厚的本地人周晓雯正面硬顶。 她只能更加变本加厉地把火力集中在不在扬的王知秋身上。 “我说错了吗?”她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京都的院子多贵谁不知道?光是租一间小房子,一个月租金就得几块钱!她王知秋一个农村来的,不依靠别人,哪来的钱?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周晓雯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自顾自的翻着书页。 她心想,陈静父亲不过是沪市的一个小干部,竟然能把女儿娇惯成这么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性子。 让她吃点亏也好,省得总像只跳梁小丑,蹦跶着找存在感。 李思佳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们黑省的姑娘,向来不惹事,也不怕事,还不能忍不平事。 她冲着陈静直接翻了个白眼,说的话直插陈静心口: “陈大小姐,我真庆幸你前些年还小!要是搁在以前,就凭你这空口白牙诬陷人的本事,还不知道得让多少人遭殃呢!跟你住一个宿舍,听着你这些话,可真让人后背发凉!” 陈静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来说去都给自己辩不明白,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冲着吴丽娟嗷嗷喊让她加快速度。 然而,陈静这番充满恶意的揣测,经过某些有心人的添油加醋和传播,很快在班级和女生宿舍里散播开来。 这天快到上课时间,当王知秋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时,察觉到一些不一样。 总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等她看过去时,对方又迅速移开视线。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看着她却带着探究和古怪。 王知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课间,李思佳瞅准机会,一把将她拉到僻静处,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宿舍里陈静那番话告诉了她。 “……事情就是这样,”李思佳说完,还有些愤愤不平,“她那张嘴真是够损的!平白无故就往人身上泼脏水!” 王知秋听完,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人的记忆力真是有限,这么快就忘了她不是好欺负的,还是一直觉得自己是软柿子? 她拍了拍李思佳的胳膊,感谢道:“思佳,谢谢你告诉我。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我会处理的。” 在这个刚刚拨乱反正的年代,“作风问题”依然是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她必须快速的把它摘掉,扔回给始作俑者。 拿定主意,王知秋直接去找了辅导员齐磊。 办公室里,她把事情原委说明,然后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齐老师,我十六岁就在煤矿参加工作,靠自己的努力吃饭,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我有积蓄,也有能力安排自己的生活。 先不说我是在校外买了院子接姥爷过来奉养,即便是我独自一人租房居住,也不违背校规,与陈静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她略一停顿,“陈静凭空捏造、散布这种恶毒的谣言,已经对我的个人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这种行为不仅恶劣,也破坏了同学间的团结,更与咱们学校倡导的风气背道而驰。我希望学校能调查清楚,并依据校规进行处理。” 王知秋最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对于这种行为,如果学校不能妥善解决,我保留向公安机关反映、追究她诽谤的权利。” 齐磊从一开始听王知秋说明情况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作为辅导员,他深知这种涉及作风问题的谣言在校园里的杀伤力,尤其是在这刚刚恢复秩序没多久的现在。 他内心恼怒陈静的造谣生事,但也明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他压下火气,神色严肃地对王知秋说: “王知秋同学,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放心,如果调查后情况属实,学校绝对不会姑息这种歪风邪气,我会如实向系里和学校反映。” 王知秋点了点头,她知道学校的调查需要时间。 但在等待学校调查处理的同时,她也没打算坐以待毙。有些反击,必须自己来才爽。 出了学校,她在附近找到了一家书店。 走进去,她选了一支毛笔、一瓶黑墨汁,还有四张尺寸最大的红纸。正要付钱的时候,她问了一句:“老板,你这边可以帮忙代写么?可以给润笔费。” 陈静不是不记事,喜欢用恶毒心思揣测人吗?那就用简单的方式,帮她好好记一记。 听到王知秋愿意付润笔费,书店老板哪能说不会。他利索地在柜台上铺开摊子,研墨蘸笔,架势十足。“同志,你说,我写!” 王知秋站在一旁,稍微组织了下语言: “揭露七七级中文系学生陈静的不良言行:一、携带浓厚资本主义小姐作风入校,好逸恶劳,将同宿舍同学视作私人奴婢,日常指使他人为其打水打饭、洗衣铺床,动辄辱骂,形同旧社会主仆……” 老板听到内容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开始下笔,红色的纸张上,黑色的墨迹淋漓,一行行措辞严厉的文字逐渐呈现。 书店老板笔走龙蛇,看得出来是有功底在的,没多长时间,四张大字报便写好了。 王知秋看了看,内容准确,她付了钱和润笔费,小心地将大字报卷好。 她没有选择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张贴,而是在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校园里开始有早起锻炼和读书的学生。 在宿舍楼公告栏、教学楼入口、食堂外墙以及水房附近这几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迅速的将四张红底黑字的大字报贴了上去。 “揭露七七级中文系学生陈静的不良言行……” 这个标题足够醒目,内容也够具体:指使奴役同学、言语刻薄侮辱、以及最关键的,凭空捏造谣言,污蔑同学清白。 新鲜出炉的大字报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距离之前的运动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学子们对这种形式并不陌生,甚至心有余悸。 很快,公告栏前就围拢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静?是不是那个穿得挺洋气的上海姑娘?” “指使同学给她打水洗衣?这都新社会了,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造谣说人家女同学跟男人同居?这心思也太恶毒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议论声很快扩散开来。 等到陈静像往常一样,打扮得光彩照人地走出宿舍楼时,迎接她的不再是以前羡慕的目光,而是很多带着着鄙夷、审视和看热闹的视线,不少人还毫不避讳的看着她指指点点。 她一头雾水,直到她走到教学楼前,看清了那张大字报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上面的字句把她精心维持的骄傲和优越感砸的粉碎。 她尖叫一声,冲上前想要撕掉,却被旁边几个早就看不惯她做派的女同学拦住。 “哎,陈静同学,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啊?”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 “撕了干嘛?让大家评评理嘛!”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批斗这一说了。” 陈静又气又急,浑身发抖,在一片嘲讽和质问声中,狼狈地逃回了宿舍。今天的课是没法上了,感觉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而此刻,王知秋正坐在教室里写作,外面的风波似乎与她无关。 她知道,大字报只是第一步,之前陈静跟吴丽娟两人的行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妨碍其他人,但是她非得来招惹自己,那就不好意思了。 但是贴大字报这个行为有些激进,估计下一步,学校先不处陈静,要先来找自己。 果然,不到中午,辅导员齐磊就黑着脸,分别找了她和陈静去谈话。 面对齐磊的询问,王知秋坦然承认大字报是她贴的。 “齐老师,我只是用她喜欢的方式,陈述了事实。如果我的方式欠妥,我愿意接受批评。 但陈静同学造谣诽谤的事实,希望学校能严肃处理,并责令她公开向我道歉,消除影响。” 齐磊已经调查过了,确实证据确凿,加上王知秋态度坚决,甚至再次提到了“报警”的可能。 学校方面的调查和处理速度加快了许多。当天下午,系里的领导就出面了。 最终,在系办公室,陈静在系领导、辅导员和几位学生代表的见证下,脸色惨白,眼泪汪汪,不得不低头向王知秋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并承诺会写一份书面检讨,在班级内公开澄清,消除不良影响。 系里也给出了对陈静的初步处理意见:严重警告处分,以观后效。 对于王知秋贴大字报的行为,中文系领导也因为她的行为给予了批评,希望她以后要对学校多一些信任,不能随性而为,再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王知秋知道眼前这个老头说的话比较中肯,也是教她行事,她表现的很乖巧,频频点头,中文系主任还是很满意这个同学的态度。 但是王知秋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知道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陈静被严重警告处分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中文系,甚至其他系也有所耳闻。 那几张大字报虽然很快被学校派人清理掉了,但上面的内容,却悄悄的在学生里面满满的扩散。 王知秋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经过这一遭,谁都知道中文系这个叫王知秋的女生,看着沉稳安静,却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脾气也有头脑,一出手就是杀招。 宿舍里的气氛也改变了,陈静请了两天假,彻底搬了出去。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哭诉,心疼的她妈妈用沪市话骂了好几分钟,然后说要把家里的保姆安排去京都照顾她。 生活白痴的陈静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吴丽娟的伺候,她这两三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洗。 请假回来后的陈静明显沉默了许多,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收敛了大半,虽然偶尔眼神里还会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怨恨,但至少不敢再指使吴丽娟给她干活。 吴丽娟似乎也松了口气,腰杆挺直了些,她妈是保姆,但她不是保姆,都是考进来的大学生,谁又比谁高贵! 周晓雯在一次下课的时候,凑巧跟王知秋走到了一起,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那事儿处理得不错。” 王知秋笑了笑,回了一句:“总不能任由人泼脏水,我又不是受虐狂,挨了打不还回去。”周晓雯听到她的观点,对这个同学产生了兴趣,没背景没底气做事还这么大胆,挺好。 李思佳更是直接把王知秋划为了自己人,去食堂吃饭时常叫着她一起,嘴里还念叨着:“就该这么治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张嘴就来!最近在班里都不敢自视甚高了。” ...... 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王知秋从不在姥爷面前提起半句。她每天从学校回来,总是捡着那些有趣、新鲜的事儿说给姥爷听。 光让姥爷闲着也不行,她看姥爷最近去公园的兴趣减了不少,琢磨着得给姥爷找个事做,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还有用,心里踏实。 这天,她借口从附近的村子弄来些材料,实际上从空间里装了两大麻袋玉米皮,又捆了一捆粗细均匀、结实的高粱杆,用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驮了回来。 “姥爷,快来帮忙!”王知秋在院门口招呼着。 赵广福赶紧出来,帮着外孙女把麻袋卸下来,疑惑地看着这些东西:“二妮,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王知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说: “这是棒子皮,姥爷,你在家的编的蒲团,又结实又好看。以后你去公园遛弯回来,闲着没事就在家穿穿盖垫,编编蒲团坐垫。 这不光能打发时间,咱家自己也能用,多余的等我周末拿去附近集市看看,说不定还能换几个零花钱呢!” (这章是4000字的大章,感谢每天打赏的各位书友,比心~) 正文 第256章 蒲团‘事业’ 他这手艺在都是村里数得着的,只是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也就慢慢搁下了。 如今外孙女这么一说,想干活的心思又被勾了起来。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玉米皮在手里扯了扯,又看了看那捆高粱杆,连连点头:“嗯,这棒子皮不错,高粱杆子也直溜!行,这可比干坐着强多了。” 王知秋又嘱咐:“姥爷,我可先把话说前面,这也就是给你找一个打发时间的事情做,闲暇时间编几个咱自家用就行,咱家可不指着你赚钱养家。” “嗯嗯!知道了!”赵广福嘴里答应着,转悠着在院子里找合适的地方。 说干就干,赵广福第二天就去杂货店买了些结实的麻线和大号针。 天气好的时候,赵广福就坐在院子的树荫下,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软硬适中的玉米皮,手指翻飞,那淡黄色的玉米皮在他手里交织、缠绕,渐渐成型为结实柔软的蒲团。 有时,他也用高粱杆编些小巧的弯梁篦子和盖垫。 没几天,一个蒲团就完工了。 王知秋拿起一个,坐上去试试,又软和又有弹性,忍不住夸赞:“姥爷,你这手艺真没丢!比外面卖的好多了!” 过去刚开始的劲头,赵广福出门溜达时,手里就开始拎着一个编的比较轻便薄软的玉米皮蒲团。 走累了,找处树荫或者街边石阶就能坐下歇歇脚,很是方便。 这天,他照常来到离家不远的公园,找了一处常待的僻静角落,刚把蒲团放下准备坐会儿,就被几个常在公园里锻炼、下棋的老头老太太围住了。 “哟,老哥,你这坐垫不错啊!看着就软和!”一个看起来颇有气度的老爷子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那个蒲团上,眼睛里带着怀念。 “就是,这编得多密实,样子也规整,老哥你在哪儿买的?”另一个老太太弯腰仔细瞧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赵广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不是买的,闲着没事编着自己的,乡下人的手艺,没人家卖的那种细致。” “这还不细致,我看着样子很不错呢!”立刻有人接话,“这可比石凳强多了,咱们这老胳膊老腿,长时间坐石凳可受不了。你这蒲团,看着就透气,坐着肯定得劲!” 这群老人里,有不少是早年从农村出来的,也有下放过的人员,对这带着乡土气息的物件颇有亲切感。 看着这蒲团,不免勾起了几分对家乡的思念,当下就有好几个人动了心思。 “老哥,你这蒲团卖不卖?给我也编一个行不?”第一个开口的老爷子直接问道。 “对对对,我也预定一个!” “给我家老伴也带一个!” 赵广福愣住了,之前听外孙女提了一句,但是他真没想到自己随便编的东西还有人要买。 他迟疑着说:“这……这就是些玉米皮子做的,费点功夫,不值啥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看着就挺爽利的老太太打断他,“功夫不是钱啊?这好手艺更值钱!这样,老哥,咱们也不让你吃亏,三块钱一个,你看行不?” “三块?!”赵广福眼睛瞬间睁大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村里,这玩意秋收结束了,谁家都能编上几个,哪敢想能卖钱,还卖三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几位见他没吭声,脸上还带着迟疑,互相看了看,还以为他嫌价钱低。 第一个老爷子有些着急,以为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头是想抬价,又补了几句: “老哥,是嫌少啊?那……五块!五块钱一个,这可真不能再多了!再贵它也就是个坐垫,不值当了。我们就是图它舒服,也是个念想……”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五块行了吧?老哥!” 赵广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不是!同志,我不是嫌少!是……是这价钱太高了!这东西哪值五块啊!三块,就三块!我给你们编,保准编得结结实实的!” 老人们见他这实诚劲儿,确实没看走眼,都笑了笑,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当下,就有四五个人报了名,仔细跟赵广福说了要求,有的要厚点,有的要直径大点。 担心人多了要求多,赵广福记不住,旁边胸前有挂着钢笔的人,找了个烟盒纸给帮忙记了一下要求。 揣着这份意外的“订单”和满心的激动,赵广福连公园也不逛了,提着蒲团快步往家走。 等到傍晚,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刚放学回来的王知秋。 “二妮儿!二妮儿!你快猜猜,姥爷今天遇着啥好事了?”赵广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王知秋看着姥爷难得如此兴奋的样子,也笑着配合:“啥好事啊?姥爷,是不是捡到钱了?看把你高兴的。” “我之前编好的蒲团,今天带着出去逛,竟然有人要买!公园里那些老伙计,争着预定呢!出了五块钱一个!我的老天爷,我都没敢要,最后说定了三块一个!” 赵广福声音洪亮,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三块啊!一个月编十个都赶得上那些工人的工资了!” 王知秋看着姥爷因为找到自身价值而容光焕发的脸,心里高兴的很。 她挽住姥爷的胳膊,笑着说:“那是姥爷你手艺好!人家识货!这下你可有事忙了,不过也别着急,慢慢来,别再累着!” “那不能,生病了光看病拿药就不止这些钱了,我可不会本末倒置。”赵广福想的很开,让外孙女放心。 王知秋哈哈大笑,“不得了了,姥爷,你都会用成语了,还用的这么贴切,你这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赵广福满脸笑意,“我外孙儿是学文的,姥爷多少也得会拽几个词才行,不能给你们丢人。” 正文 第257章 京都过年 王知秋除了专业课成绩保持优异,她又陆续在几家报刊上发表了几篇散文和文章,细腻的笔触和独到的见解,让她在系里小有名气。 对于学习英语,她一直在坚持。 从一开始抱着词典阅读原文,到后来尝试着去翻译一些国外短篇小说或名著选段。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常常为了一个词、一个句子苦思冥想,反复斟酌。 但当她终于能把那些文字,用准确又流畅的中文表达出来时,那种得到成就感的喜悦,让她乐在其中。 生活上,她依然是弟弟妹妹最坚实的依靠。 柱子在军校管理严格,能外出的机会很少。 王知秋便隔三差五,算着他休息的时候,就在家做些吃食,包饺子或是包包子,烙几张油饼,或者炸点肉丸子,或者在外面买点卤牛肉、烤鸭什么的,用饭盒仔细装好,坐上公交车给他送去。 柱子也争气,无论是文化课学习还是艰苦的体能训练,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 起初,同宿舍里两个家里是部队的“二代”同学,见柱子是从农村来的,又是姐姐带大的,本以为他家境困窘。 没想到柱子不但不苦,还能经常收到姐姐送来的吃食,这让他们不禁对柱子产生了好奇。 等接触下来,他们很快就被柱子这个鲁省男孩特有的实在、坚韧的性子所吸引,几人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柱子经常会把二姐送来的吃食分给大家,在部队,美食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拉近距离。 而知夏,则在外语学院更是如鱼得水。 随着政策的逐步放开,对外交流的机会增多,她凭借出色的语言天赋和努力,越来越忙,参与了不少翻译和接待外宾的实践活动。 王知秋心疼妹妹用功,打算去送东西的时候,就会准备双份,给柱子送完再去外语学院看看知夏。 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凉,王知秋早早地就给姥爷准备了两身新的棉衣棉裤。 一身用的是薄的,天气刚冷的时候穿着,另一身是厚的,准备再冷一些的时候穿。 小院的炕也提前试了,虽然想办法买了不少煤炭,但是火炕还是以烧柴火为主,引火的好说,王知秋把空间里的玉米杆和麦秸拉来了两车,就差干柴了! 于是,她选了个晴朗的周末,骑着自行车,去了离这边最近的一处山。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车收进空间里,她便沿着山脚往上走。 进了山,她目标明确,专找那些枯死、倒伏或者被风吹折的干树枝、朽木。 边走边收,那些堆积的枯树残枝便成片成片的在原地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从清晨来到,她几乎没怎么停歇,空间里那片专门空出来的土地上,干柴已经堆积如山,甚至摞起了老高。 下午,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从空间里拿出还热乎乎的馒头和咸菜,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吃着。 正休息着,忽然旁边的草丛传来一阵声音,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不知道是饿极了还是受了惊,竟慌不择路地朝她这边窜来。 王知秋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伸手,把它收进了空间。那兔子在空间里乱窜,眼睛里满是惊恐。 “感谢自动送上门来的加餐。”王知秋笑了笑。 吃过东西,眼看太阳要开始西斜,她也收拾收拾起身下山。 经过这么多年的熟悉,王知秋现在对于空间的使用更是手拿把掐,用意识把里面的枯树砍成方便烧的小块。 等拉着满车木柴回到小院时,天刚好擦黑。 赵广福见她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沾着些枯草屑,不免问道:“二妮儿,这是去哪了?弄了这么多的柴火。” 王知秋拍了拍衣服,神秘地一笑:“姥爷,我找了同学帮忙弄的,烧炕还是得用柴火,煤炭不如这个好使,今天先拉一车用着,等休息了再去拉。” 赵广福有些心疼,“你这孩子,跑那么远就为弄这个。烧什么不是烧!快进屋歇歇,暖和暖和。” 那只意外捕获的兔子,第二天便被料理干净,加上土豆一起炖了,成了一道硬菜。 马上要进腊月门,年味儿就渐渐浓了起来。 王知秋抽空清点了一下存货,之前那些被她“黑吃黑”收来的肉类,因着时常给柱子、知夏他们送吃的,消耗了不少,如今还剩下半扇猪肉。 她估量了一下,有这半扇猪肉,再加上空间里的蛋、鸡、鱼,去供销社买些干货,过年的年货怎么也足够了。 今年过年怎么过,是个问题。王知秋先征求了姥爷的意见。 老爷子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抱着杯子暖手,想了一会儿,才说自己的想法: “二妮儿,按理说,过年是该回老家上上坟,走走亲戚。可这一来一回,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车票也不好买。 你弟弟在军校,假少,你妹妹学校事儿也多。咱们这一大家子,为了年三十和初一那顿饺子奔波劳碌,不值当。 我看啊,今年咱就在京都过吧!咱一家子人齐整,在哪儿都是年。” 王知秋也是这个意思。 她把这个想法在去送吃食的时候又问了柱子和知夏,两人都表示赞同。 既然定下了在京都过年,王知秋就开始张罗起来。 她先在空间里翻找自家过年能用的着的东西,然后就是找一些能给家里的亲朋好友寄过去的东西。 大姑二姑家,表姐秀英家,还有红姐家,这几家都得寄一些年礼回去才行。光去邮局寄这些东西,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她拿着积攒的票证,去了几趟供销社和副食店,称了几斤带鱼,买了些糖果、瓜子、花生,又特意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羊肉,预备着除夕包饺子用。 那半扇猪肉也被她提前分割好,哪些留着炖肉,哪些剁馅儿,哪些红烧,心里都有了谱。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王知秋按照老家的习俗,在厨房里上供,还放了几颗大白兔,算是祭灶。 正文 第258章 1979年(二合一大章) 王知秋开始着手置办除了吃食之外的年货,她空间里光钱就有三万多,花起钱来自然也大方。 其实很多东西她空间里都有,出去溜达一圈就大包小包的拎回来,零零总总,看起来真不少。 赵广福看着外孙女花钱如流水,虽然知道孩子有主意,但老一辈节省惯了,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忍不住念叨:“二妮儿,咱过年不用那么麻烦,别太破费了。” 王知秋看出姥爷的顾虑,打算把自己的底子稍微透露一些。 空间不能说,去黑市不能说,黑吃黑更不能说,所以只能编谎话。 她拉着姥爷在炕沿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又开心的表情: “姥爷,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别人说。以前在老家,我为什么总往山上跑?不只是在山上砍柴、挖野菜、打猎。 有一回运气好,我挖到了一根百年的人参,这玩意儿在咱们这里可少见,后来还在个山坳里,捡着了个小木箱子,里面全是黄金。” 她用手比量了一下箱子的大小,在赵广福看来,这个‘小’箱子可不小。 王知秋顿了顿,看着姥爷震惊的眼神,继续道:“东西我悄悄处理了一部分,换了些钱。人参就带到了京都卖的,可贵!所以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不缺钱花。” 为了让姥爷更安心,她索性又把在京都买了四个院子的事也透露了一些,“……有了钱我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几个小院。你想啊,这是京都,往后发展肯定越来越好,人来人往的,房子只会越来越金贵。 这房子到什么时候都是实在产业,等过了年,我把空着的院子拾掇出来租出去,又是一笔进项。” 赵广福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说过山里有宝,却从没想过这种好事能落在自家外孙女头上。 但他看着外孙女清澈又坦荡的眼神,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对她说的话那是无比的信任。 他心里甚至自动为孩子的好运气补全了细节,觉得肯定是女婿在地下保佑,或者是老王家祖宗显灵了。 他轻拍着大腿,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俺家二妮儿是个有福气的!姥爷这下可真是放心了!” 王知秋见姥爷的反应,心里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开玩笑说:“这下你终于放心了吧?别说养你一个老头,就是养十个老头,你外孙女我也养得起!” 赵广福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经济上的压力也彻底卸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快劲儿: “好!那姥爷就等着享俺外孙女的福了!走,咱爷俩再去看看,还缺点啥年货,再去逛逛!” 他们不仅备足了鸡鸭鱼肉,还买了罕见的冻虾,称了茶叶。 腊月二十六,柱子风尘仆仆地从军校回来了,虽然只能待到初五,但不用把时间花在路上,也很不错了。 同一天,知夏也提着行李从外语学院赶回来,越到年底翻译之类的事情就越多。 弟弟妹妹都回来了,打扫卫生的活计交给这两人,王知秋一趟一趟的出去,再大包小包的回来,最后一次她竟然抱回来一台电视机! 虽然只是14寸的,但谁会嫌小?稀罕还来不及呢! 顿时,几个人什么活计都不干了,先把天线装上是要紧事。 除夕这天,王知秋和知夏在厨房里忙碌着,柱子负责贴春联、挂灯笼。 赵广福则来回溜达,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忙进忙出,指挥着柱子贴春联的高低。 傍晚,在放过鞭炮、上完供后,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糖醋鲤鱼、红烧肉、炖鸡、炸耦合、酱肘子……满满当当一桌子。 祖孙四人围坐在一起,给姥爷倒了一杯五粮液,姐弟三人喝的汽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 除夕夜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把桌子收拾干净,王知秋把饺子馅和和好的面盆端到炕桌上,又拿来几个盖帘。 一家人围着炕桌,一边看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戏曲类的节目,一边热热闹闹的包饺子。 零点时分,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火药味儿。 柱子去放鞭炮,王知秋下锅煮饺子,知夏端着饺子去堂屋东面临时搭的香台上供,然后是堂屋、东屋,最后把饺子端上桌,虽然几个人都不饿,但是按照习俗多少得吃一个。 姥爷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睡了。 姐弟三个围坐在炕上聊天嗑瓜子,过长年,最后也不知道熬到了几点,三个人东倒西歪的睡了过去。 初一早上,天还没大亮,早起生物钟已经养成的柱子就起来了,他先去给炕里添了柴火,然后开始烧水准备煮饺子。 年纪大了觉少,姥爷也跟着起了床。 饺子煮好以后,柱子才把二姐和妹妹叫起来。 在院子里放了一挂响鞭,炮仗皮铺了满地,寓意“满堂红”。 王知秋和知夏也穿戴一新,姐弟三个先是给姥爷赵广福磕头拜年:“姥爷,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赵广福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给三个孩子每人发了一个。 早饭后,左邻右舍也开始走动拜年。 王知秋在这片住了一段时间,又因着姥爷的手艺和为人,也结识了几户近邻。 她带着弟弟妹妹,也去相熟的人家走了走,道声“过年好”,收获了一兜兜的花生瓜子和糖果。 小院里人来人往,虽然比不得老家村里那般热闹,却也充满了过年该有的喜庆。 初一这天下午,李继红带着妹妹来给姥爷拜年,姥爷也给两人准备了红包。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悠闲而满足。 柱子珍惜这难得的假期,不是陪着姥爷说话,就是跟着王知秋忙活家务。 知夏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这学期去跟着老师去做翻译的经历。 王知秋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把年货里那些好东西都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听收音机,或者就是静静地各自看书,享受这静谧而温馨的团聚时光。 初五,柱子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姥爷和姐姐妹妹,返回了军校。 知夏待到初十,也回了外语学院。 王知秋趁着还没开学,就去找了房管所的张满意,打算把另外三座院子收拾出来,好租出去。 其实那座两进的院子,她原本是打算留着住的,空间大,住着敞亮。 但现在她还在上学,那院子离学校有些距离,来回实在不方便,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先租出去。 到了房管所,张满意刚倒了杯水,就见王知秋进来,面带笑容的拜年:“张姐,过年好!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 张满意一见是这位“财神姐”,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起身招呼:“哎哟,小王来了!过年好过年好!快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办?” 她心里估摸着,这刚过完年就来,应该是跟之前的房子有关。 王知秋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张姐,我是想着,缓了一学期了,现在想着把那三座空院子收拾了。简单弄一下,准备租出去。” 张满意一听,果然来钱了! 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更真成:“这事啊!放心,包在姐身上。我一会儿就去给你找人!还是上次给你收拾现在住那院子的那几个师傅,你看行不?他们干活你也见到了。” 王知秋对那几位师傅的印象不错,点头道: “行,就他们吧。这次也不用弄得太细致,主要是屋顶、墙壁、门窗检查修补一下,不掉土、不漏雨,地面平整,水电畅通就成。能住人,干净整齐就行。” “得嘞!你等下,我找张纸记一下。”张满意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拿起笔,一边复述一边记,“两座一进的,一座两进的,都简单收拾,主要查补屋顶、墙面、门窗,保证不漏不倒,水电畅通,干净整齐……对吧?” “对,就是这样。”王知秋确认道,“工钱还按之前的规矩来,我先给你一部分。” “没问题!”张满意拍胸脯保证,“我这就去联系,让他们明儿个就先去看看活儿,估个大概时间。你这几处院子位置都好,收拾出来肯定不愁租!” 王知秋笑着道了谢,又跟张满意聊了几句过年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 这个春节,李继红母女三人是在姥姥家里过的。 自打找回了亲人,有了依靠,李继红肩上的重担卸下了大半,不仅母亲的医疗条件改善了,她和妹妹继华的生活也安稳了许多。 李继红凭借着过人的学习天赋和在参与项目中表现出的能力,受到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有幸被选入参与一项国家至关重要的机密项目。 过了年,她恐怕就得减少回家,甚至很长时间无法与外界联系了。 她斟酌着向姥姥和舅舅透露了这个情况,不能明说参加什么项目,只隐晦地表示:“……接下来可能会不太自由,回来的次数要少了,通讯恐怕也不太方便。” 周老太太和周维翰对视一眼,都是聪明的人,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那必定是关系到国家大事的要紧任务。 周老太太拉住外孙女的手,眼睛里满是理解与骄傲:“孩子,这是大事,是光荣!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你舅舅呢,不用惦记。” 周维翰也郑重地点头:“继红,家里一切有我们。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咱们家的未来,以后可就指望你这根顶梁柱了!”话语里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继华也表态:“我会经常回来看妈妈,姐姐你放心。” 去年的时候,姥姥提议让两个孩子改口叫‘妈妈’,以后很可能就会在京都常住,现在改口避免以后出去会被人笑话。 得到了家人的全力支持,李继红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只剩下为国效力的决心。 而持续接受治疗近一年的周素兰,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里,不知是被什么刺激还是触动。 在一个清晨,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着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清澈与恍惚。 她有些愣怔的起床,迟疑的拿起旁边的衣服,走出房门怔怔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母亲,嘴唇嗫嚅了许久,终于颤抖着喊出了一声:“……妈?” 这一声呼唤,像是打开了尘封记忆的闸门。 随后的两天里,她时而清醒,时而混乱,那些幸福与痛苦交织的记忆碎片,需要她努力去梳理、辨认。 她认出了已显老态的母亲和步入中年的弟弟,也渐渐将记忆中两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与眼前亭亭玉立的继红、继华重合起来。 这个过程无疑是煎熬的,伴随着头痛和情绪的剧烈起伏。 特别是在回忆到与李宝成的生活里,她更是差点再次崩溃,本就是因为被人侮辱而精神错乱,后面的走失和被李宝成捡到,再次的被强迫,让她痛苦万分。 而这些痛苦在后面有了两个孩子护着她的时候,被慢慢的缓解,她恨举报父亲的那个畜牲,也恨李宝成,但是对于两个孩子的感情则是有些复杂。 看着陪在她身边满头白发痛哭的母亲,还有满眼疲惫的弟弟,她咬牙撑住,把后面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回忆、梳理。 在家人寸步不离的陪伴和安抚下,到了大年初三,周素兰的情绪终于彻底稳定下来,虽然身体还虚弱,精神也很疲惫,但她确确实实是清醒了。 她能够清晰地认出每一个亲人,能够进行连贯的对话。 看着母亲依偎在姥姥怀里,低声说着体己话,李继红和继华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两人心里都带着恐慌。 因为她们的父亲占据了母亲后面的痛苦记忆,她们是他的孩子,而清醒的母亲,不知道接不接受她们。 正文 第259章 素兰清醒 就在这时,周素兰缓了缓精神,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了正蹑手蹑脚往门口挪动的两个身影。 那是她的孩子,虽然她们的出生是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下被迫的选择,但是孩子也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生,如果能,她想,谁都不会要那样的一个父亲。 而两个女儿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和良好的品质,所以,孩子跟她是注定的母女缘分,而无关父亲是哪一个。 照顾她、护着她十几年的孩子,从一点点起就开始给她喂饭、擦脸,这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因为那样一个烂人而否定自己的孩子呢! 她努力提了提还有些虚弱的嗓音,张口叫道:“闺女,你俩……去哪儿?” 这声呼唤传入耳朵里,姐妹俩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好一会儿,在周素兰又叫了一声后,李继红才缓缓转过身,不敢置信地望向母亲,颤抖着双唇,试探的叫了一声:“……娘?” 周素兰脸上带着温柔而慈爱的笑意,肯定地应道:“哎!” 这一声回应,让旁边的继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转身扑回到床边,紧紧拉住母亲的手,眼泪鼻涕一起流:“娘!娘!我们……我们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呜呜呜……” 李继红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年,面对酗酒暴戾的父亲,是身体上的恐惧和内心的绝望。 酒鬼爹死后,母亲神志不清,妹妹还小,她撑起这个家,身心充满了生活的压力和要努力的冲劲。 长大后,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甚至不怕前途未卜。而现在她唯一恐惧的,在母亲清醒后,会因为她们身上流淌着那个人的血脉而厌恶、否定她们。 此刻,母亲的反应,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与寒意。 虽然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却暖洋洋的。 周老太太见状,默默地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周素兰伸出有些无力的手臂,一手揽住扑在床边哭泣的继华,同时向还僵立在原地、泪流满面的继红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期盼。 李继红看着母亲伸出的手,脚步有些虚浮的挪到床边。 周素兰用尽全力,伸手将她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 当真正落入母亲温暖的怀抱时,李继红浑身一颤,原本已经停止的眼泪再次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母亲主动拥抱。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在渴望能被抱抱,稍微懂事后,知道这不可能实现,再长大一些,她则转换了角色,成为照顾母亲的那个人。 直到这一刻,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她那内心被压抑了太久的心思被看见,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渴望母亲抱抱的孩子了。 周素兰感受着怀里大女儿剧烈颤抖的肩膀和小女儿压抑不住的抽泣,心如刀绞,又充满了庆幸。 她轻轻地拍着她们的背,声音哽咽却带着肯定: “是娘不好……娘醒了……娘怎么可能不要你们……你们是娘的好闺女,是娘的命啊……” 所有的苦难、等待与坚守,在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中,得到了最好的补偿与慰藉。 一扬情绪的宣泄过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家人像是要把之前的时光都补回来,有说不完的话。 而周老太太受不了长时间的情绪压抑,很多时候都是姐弟俩人在说着之前的生活。 不可避免的说到了父亲周老爷子的含恨离世。 周素兰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释怀的内疚与痛苦: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当初……识人不明,引狼入室,爸也不会被他牵连,落到那个地步。都是我不好……” 周维翰看着姐姐愧疚的样子,他没有一味的安慰说“不怪你”,而是沉默片刻,用一种冷静到有些残酷的语气,缓缓说: “姐,你别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那个时候,整个环境都在动荡,咱们家那样的背景,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咱们是躲不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不过,他与咱们家的关系不同,这才让你觉得更加难以接受。可事情已经过去了,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他只会盼着你好好的,绝不愿意看到你一辈子都活在自责和愧疚里,走不出来。” 周维翰没有说的是,在他和母亲回到京都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搜集证据,将那个毁了姐姐一生、害死父亲的男人送进了监狱。 虽然判的不是死刑,但他好好的把里面打点了一番,确保那人在里面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他想着,如果那人命大,能活着熬到出来,那只能算他生命力顽强,绝不是他周维翰的钱没花到位。 在他心里,单纯的恨意毫无意义。恨,就要表达出来,就要让施加痛苦的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同等甚至加倍的痛苦。 周素兰是原本就是个很聪慧的人,她从弟弟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决绝和狠厉。她没有追问,但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把积压在胸口的憋屈全部吐干净。她伸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泪水依旧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后的清明与释然。 “维翰,你说得对……”她声音沙哑,“爸希望我们好好过……我得往前看……为了你跟妈,也为了孩子们。” 选了一个晴朗天气,一家人去给周老爷子上坟,告知女儿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两个孩子也很争气,让他放心。 这个家,在经历了破碎与漫长又痛苦的折磨后,终于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修复与重建。 正文 第260章 拜访王家 以前的家庭还算可以,所以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吃食不行,便想起了自己十八九岁时的兴趣。 那时候父亲宠她,见她对服饰感兴趣,便特意请了老师傅来教过她一阵子。 太复杂的款式做不来,但裁剪、缝制日常穿的衣裳,她的手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家里原来的缝纫机早就不知去向,周维翰知道姐姐这个爱好,在她神智清醒后,立刻弄来了一个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做弟弟的就是要贴心才行。 有了缝纫机,周素兰立刻行动起来。 她拽上弟弟当劳力,拉着两个女儿出了门,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老师傅常去进货的料子店,这下可好,几乎是按批发量买回了一大堆各色布料。 结果便是,她一头扎进缝纫机前。 给继红、继华两个闺女每人一口气做了四身不同颜色、款式、布料的衣裳,给老母亲做了两身舒适的中式褂裤,给弟弟周维翰也做了两身挺括的中山装,连带着自己也添置了两身。 那劲头,要不是李继红看着不像话,拼命拦着,她怕是恨不得把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行头都给包圆了。 周素兰从那些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里,对王知秋三姐弟印象深刻。 在那最艰难的年月里,若不是王知秋那姑娘一次次伸出手,她们娘仨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到今天都不知道。 如今自己好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必须亲自登门道谢。 她开始精心置办礼物。 烟酒之类不适合女孩子,她便从最实在的“衣食住行”上着手。 想到柱子是军人,常穿军装,便决定多给他买些耐存放、能解馋的吃食。 她找继红跟知秋要来了家里几人的尺寸,给赵老爷子做了一身中式棉布衣裤,给王知秋和知夏姐妹俩各做了两身漂亮又不出格的春装。 再加上精心挑选的京式点心、水果罐头、风干鱼、腊肉……林林总总准备了一大堆。 最后,跟家里沟通以后,从为数不多的藏品里找出来一个羊脂白玉的玉镯装进盒子里,准备送给王知秋。 其实早就该去感谢,但是老太太身体不好,周素兰也一直处于治疗状态,所以就拖到现在。 东西太多,周维翰特意借了单位的一辆吉普车,打算开车送姐姐和外甥女们过去,同时也表达一下感谢。 王知秋早就接到了李继红的通知,这天特意在家等着。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眼神清亮、嘴角含笑的周素兰走进院子时,王知秋还是没忍住将惊讶挂在了脸上。 从前在村里,她就觉得继红娘和旁的农村妇女不一样,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后来见识多了才明白,那是骨子里带来的气质与姿态。 如今见到仪态温婉的周素兰,她只觉得眼前一亮,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话都说得不太利索:“婶……婶子……” 周素兰不见外的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王知秋的手,笑容温暖而真诚:“好孩子,别叫婶子,咱不从那边论,以后就叫兰姨。” 王知秋像是学舌的鹦鹉,乖乖地重复:“兰姨。” 跟在后面的知夏也机灵地叫人:“兰姨好!” “哎!哎!好,都是好孩子!”周素兰高兴地连声答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时,赵广福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素兰松开王知秋的手,上前一步,鞠了一躬,“赵叔,您好!今天过来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谢,谢谢您家孩子对我们娘仨的照顾和帮扶!” 赵广福连忙虚扶住她:“可使不得,使不得!闺女,你快别这样!都是苦命人,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快屋里坐,屋里坐!” 周维翰也开始忙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瞬间堆满了小院的石桌。 王知秋看着这阵仗,有些麻爪:“兰姨,你这……也太破费了!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 周素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语气不容拒绝:“破费什么?都是些家常东西,还有几身衣裳,是兰姨的一点心意。你不收,就是跟兰姨见外了!” 王知秋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礼才不合适,谁知道这还没完。 回到屋里,几人刚坐下没说两句话,周素兰又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到王知秋面前。 “知秋,这个是兰姨专门给你挑的,适合你们小姑娘戴的。”周素兰眼神温柔。 王知秋有些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盒盖一看,里面放着一只玉镯子,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她手比脑子快,“啪”地一声赶紧将盒子盖上,像是被烫到一样推回去,连连摆手: “兰姨!那些吃的用的,我也就收了,可这个真不行!这太贵重了!放以后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传家宝,我可不能收!” 真正水头好的玉,从古至今都是价值不菲,这份礼太重了。 周素兰却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把盒子放在她的掌心,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反问道:“难道我们娘仨的命,加起来还不值这一只玉镯子?” 王知秋一听更急了,“兰姨!可不能这么算!这根本是两码事……” “怎么不能这么算!”周素兰打断她,因为回忆起不好的事情,声音里带上了一些颤抖和哽咽。 “要不是那年你在山路上捡到继红,把她带回去,给她看病,天黑下来她一个小孩子会遇上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继华还那么小,我又那个样子……我们娘仨最后会是个什么下扬,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好孩子,你放心收着,这不仅是谢礼,更是我的心意。说实话,我还觉得这点东西根本抵不上你的恩情。 只是……只是兰姨现在还靠着娘家,能力有限。你等着,等以后哪天兰姨自己有能力,能挣钱了,我再好好补偿你!” 她说得真诚无比,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 眼前这三个孩子太不容易了,全是靠着王知秋这个当姐姐的,小小的年纪把家扛起来,还把深陷泥泞的她们拉出来。 这份恩情,可不是一些物质能够回报的! 正文 第261章 出去吃饭 他知道,如果不收,对方心里只会更过意不去。 老人终于开口,对外孙女说道:“二妮儿,你兰姨是真心实意给的,你就收下吧,啊?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姥爷发了话,王知秋看着周素兰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而伤了情分。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把盒子握在手里,对周素兰说:“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兰姨。” 周素兰见她收了,脸上才重新露出释然和欣慰的笑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哎,这就对了!” 周素兰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开始关心起王知秋姐弟三人在京都的生活。 她仔细问了柱子在学校的情况,听说他表现优异,连连感叹,不愧是跟着姐姐长大的孩子,能吃苦。 又问了知夏在外语学院的学习,听到她语言天赋很好,也感到很高兴。 当听到王知秋说起自己发表文章、尝试翻译时,周素兰眼睛更是闪闪发亮,拉着她的手感叹:“好孩子!你真是有远见,以后国家会越来越需要这类的人才。” 这时,帮着把东西都搬下车的周维翰和李继红、李继华姐妹俩也走进了屋。 王知秋的目光落在最后进来的那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身上,只觉得有些面熟,略一思考,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黑市上,从她这里买走人参的人吗? 虽然当时她蒙着头脸,对方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她却记得买主的样子。 眼前这人,肯定就是李继红的舅舅,周维翰了。 看来,当时他急着买参,多半是为了给周家姥姥用的。 想到这里,王知秋不禁在心里感叹,还真是有缘分。 心里闪过思绪,见人走近,她和知夏连忙从炕沿站起身。 李继红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站到王知秋身边,看向周维翰,语气郑重又亲昵地介绍: “舅舅,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比亲人还亲的好姐妹,王知秋。旁边这位是我们的小妹,王知夏。” 随即,李继红又转向王知秋,笑嘻嘻地说:“知秋姐,知夏,这就是我舅舅,周维翰。你们也跟着我叫舅舅吧!” 她是真心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与最重要的朋友能够相识感到高兴,笑容格外灿烂。 王知秋从善如流,立刻跟着喊了一声:“周舅舅好。” 知夏也机灵地跟着叫人。 周维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王知秋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是自家大恩人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目光清澈,眼神坚定,看得出来是个待人真诚的孩子。 他语气诚恳又带着长辈的慈和: “知秋,还有知夏,你们也好!总听继红念叨你们,今天总算见着了!真是多亏了你们啊!” 他话语恳切,没有太多虚言,“以后在京都,就把我们家当亲人,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王知秋连忙道谢:“谢谢周舅舅,您太客气了。” 简单的介绍和寒暄过后,屋里的气氛更加热络。 王知秋赶紧去灶间沏了一壶茉莉花茶,又端出瓜子、花生和糖果,招待客人。 大家围坐在炕桌旁,喝着热茶,聊起了家常。 周维翰关切地问起王知秋姐弟三人在京都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听到她们都各自努力,成绩不错,生活也安定,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眼看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客人来了肯定要留客吃饭。 王知秋提前就把该准备的食材都收拾好了,她站起身就想去厨房张罗做饭。 “等等,知秋。”周维翰却伸手虚拦了一下,“今天听舅舅安排,让我喧宾夺主一回。这顿饭不在家吃,咱们去外面的饭店吃,也省得你忙活。” 他指了指门外:“反正开车来的,挤一挤都能坐下,方便。” 周素兰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对,听你舅舅的,出去吃!现在天还冷,正好吃点热乎的。你们说,是去吃火锅,还是全聚德的烤鸭?” 王知秋见他们态度坚决,再想到刚才收下的的玉镯,也不差这顿饭了。 她笑了笑,不再坚持:“行,那就听舅舅和兰姨的。” 最后征求大家意见,赵广福老爷子乐呵呵地说“都行”,知夏和李继华两个小的眼睛亮晶晶地盼着好吃的。 李继红笑着说:“天冷,吃火锅暖和!”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于是,锁好院门,一行人挤上了周维翰借来的那辆吉普车。 周维翰开车,周素兰坐在副驾,王知秋、赵广福带着三个年轻姑娘挤在后座,虽然有些紧凑,但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车子穿过渐渐亮起路灯的大街小巷,最终在“东来顺”门前停下。 这热腾腾的火锅馆子,在初春的傍晚,显得格外吸引人。 走进饭店,一股混合着麻酱香气和牛羊肉鲜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周维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个雅间。 落座后,周维翰拿过菜单,直接递给王知秋和赵广福:“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都放开了吃!” 王知秋推让不过,便和姥爷、妹妹们商量着点了些平常爱吃的。 周维翰接过菜单,又加了好几盘羊肉,还有冻豆腐、白菜、粉丝、糖蒜这些涮锅必备的配菜,最后还不忘给孩子们点了几个芝麻烧饼和北冰洋汽水。 很快,烧得火红的炭火铜锅端了上来,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淡淡的鲜香。 一盘盘羊肉片端上桌,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等赵广福动筷子,大家才开始动手。 周维翰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蜷曲,蘸上浓香的麻酱小料,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都动筷子,趁热吃!” 王知秋细心地帮姥爷涮肉,知夏和李继华、李继红姐妹俩边吃边小声交流哪种配料更好吃,气氛轻松又愉快。 周素兰不断给王知秋和知夏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们读书辛苦,得补补。”又对赵广福说:“叔,您也多吃,这羊肉温补。” 当然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两个闺女,一顿饭可给她忙坏了。 赵广福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我自己来,自己来。” 正文 第262章 姥爷好友 临走前,她拿出一个手绢,里面是一卷钱,塞进母亲手里。 “妈,这里面是五百块钱。”李继红的声音带着些骄傲,“不是姥姥和舅舅给的,是我之前参与项目研究得到的奖励,是我自己挣的。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别舍不得。” 她看着母亲瞬间泛红的眼圈,继续说:“我这一去,吃住都在里面,组织上都管,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在家里,手里有点钱,我也放心。” 周素兰攥着手绢,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前半生,充斥着被迫、混沌与不堪回首的痛苦。 如果那些年她是清醒的,大概会怨天尤人,咒骂命运为何待她如此不公,甚至可能早就承受不住而寻求解脱。 可现在,当她真正清醒以后,也一度钻了牛角尖,可是,如果跳出自身作为“受害者”的角色,以一种近乎旁观的角度回望来时路。 却发现,在那些的不幸中,自己竟也带着几分不幸中的万幸。 父母从没放弃寻找,弟弟也没有怨言,而自己浑浑噩噩十几年,一梦醒来,一双女儿已然长大成人,优秀懂事。 甚至,大女儿已经能用自己的力量,反哺家庭,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早早地就开始享女儿的福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里面的湿意眨了回去。 她把手绢揣进自己衣服兜里,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大女儿,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和骄傲的笑容: “好!我闺女长大了,能挣钱了,这就要开始给妈养老了。”她拉过李继红的手,轻轻拍着,“那妈就等着享我闺女的福了!” 看到母亲如此坦然的接纳了自己的心意,李继红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充满了价值。 她暗暗下决心,进入项目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在完成项目任务的同时,把剩下的大学课程自学完毕。 导师曾跟她提过一嘴,如果她能提前修完所有学分并且成绩优异,或许可以申请提前毕业。 送走了李继红,周家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而周素兰计划着做点什么,不能再什么都依靠娘家。 ...... 开学后,王知秋的生活恢复了规律。 她每日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专心上课,埋头写作,日子充实而平静。 她并不担心姥爷会感到孤单,因为姥爷已经通过自身的魅力,交到了朋友。 刚开始,赵广福并不是个热衷于主动结交朋友的人。 他刚到京都时,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带着灰灰在附近溜达,或者去不远处的公园坐坐。 在公园里,他也大多是喜欢找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那些退休的老头们下象棋,自己却很少与人搭话。 但他本就不是个笨拙的人,看得多了,棋盘上的路数自然也就懂了。 偶尔遇到三缺一,或者哪个老哥临时有事,他便会被熟面孔的老头们热情地拉过去顶一会儿。 一来二去,加上他那坐着舒服的玉米皮蒲团的事情,慢慢的,竟也结交了两个脾气相投、谈得来的老朋友。 能在公园里悠闲下棋、一待就是大半天的老人,多半是退休职工或者本地住户,生活上基本没有后顾之忧。 朋友之间处得好了,便会自然地开始互相串门。 别人家里,时常有儿女孙辈回来,难免有些不便。 而赵广福这里就自在多了,外孙女白天上学,家里清静宽敞,渐渐地,两位老棋友来他这小院的时候便多了起来。 王知秋对此乐见其成,,她和弟弟妹妹都要上学,都有自己的朋友同学圈子。 她知道对于老人来说,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多么重要。 因此,她总是把家里的零嘴、水果、茶叶准备得足足的,尤其是姥爷自己炒的瓜子、花生,还有她偶尔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水果。 瓜子是去年在院子里撒了十几颗向日葵结的,她还偷偷的把空间里种的偷渡出来一些,所以一直到现在也还没吃完。 她希望姥爷和他的朋友们能玩得尽兴,找到晚年的安宁与乐趣。 这天是周天,王知秋没课,正在屋里整理手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她探头一看,果然是姥爷那两位棋友来了。 一位是姓吴的退休大学老师,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另一位是姓郑的退休工厂老师傅,嗓门洪亮,性子爽直。 “吴爷爷,郑爷爷,来啦!快屋里坐!”王知秋笑着迎出去打招呼。 “哎,知秋在家呢!我们老哥仨约好今天杀几盘!”郑师傅哈哈笑着,手里还提着一包刚出炉的桃酥。 吴老师则递过来一小包茶叶:“今天喝这个,我儿子前两天拿回来的新茶。” 赵广福一边接过老友们带来的心意,一边招呼他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炕桌我擦好了,棋盘也摆上了,就等你们了!” 王知秋麻利地沏上吴老师带来的新茶,又把郑师傅带来的桃酥也装盘,瓜子、花生和洗干净的苹果端到炕桌上,笑着说:“姥爷,吴爷爷,郑爷爷,你们慢慢下,中午都别走,我擀面条吃!” 两位老人连声道谢,直夸赵老头有个孝顺能干的好外孙女。 很快,小屋里便响起了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偶尔还有几声懊恼的叹息或得意的轻笑。 回到书桌前,王知秋继续整理手稿。 需要重新誊抄的,放在一边,那些还需斟字酌句的,放在另一边。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放下笔,起身去了厨房。 心里记挂着几位老人口味的不同,吴老师口味清淡,郑师傅的口味稍微重一点。 她利落的整治了四个快手小菜:一个清炒豆苗,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葱炒鸡蛋,再切了一盘腊肠上锅蒸熟。 四个菜,有荤有素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大鱼大肉让客人觉得负担。 接着便是和面、擀面。 她想着老人们消化不如年轻人,特意将面团和的柔软,擀成薄薄的面皮后,更是把面条切得细细的,这样煮出来,也容易消化。 正文 第263章 知夏遭妒 “姥爷,吴爷爷,郑爷爷,先歇歇手,吃饭了!”她一边笑着招呼,一边将菜摆上桌。 没用三个老人帮忙,来回两三趟就把桌子摆满了。 “哎哟,这面条切的可真细!”郑师傅吸了吸鼻子,看着那面条,忍不住赞道,“光看这卖相就知道错不了!” 吴老师也推了推眼镜,看着色泽清亮的炒菜,温和地笑道:“让知秋受累了,弄这么一桌子。” 赵广福脸上是掩不住的自得,嘴上却谦虚着:“她小孩子家家的,随便弄点,你们将就吃,填饱肚子就行。” “这还叫随便弄点?”郑师傅指着桌上的菜,“瞧瞧这搭配,荤素都有,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三位老人洗了手,围坐过来。 热乎乎的面条入口,配上清淡或咸香的菜肴,吃得他们连连点头。 家常的滋味,没有饭店里的浓油赤酱,但是吃的熨帖。 “老赵啊,你这外孙女,真是没得挑!能干,读书好,还做得一手好饭菜,你可真是享福了!”郑师傅吃得心满意足,由衷地感叹。 赵广福听着老友的夸奖,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那可是!两儿子一个闺女,都比不上我这一个外孙女”。 被夸的王知秋就听着笑笑,不吱声。 饭后,王知秋收拾了碗筷,又给老人们续上热茶。 王知秋过着上课、写作、陪伴姥爷的日子,可谓岁月静好。 然而,在外国语学院的王知夏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事情的起因是最近有一个重要的国外访华团要来,学校需要组织几个人协助翻译团。 以王知夏展现出的语言天赋和能力,她被选入团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她才读大二,但词汇量丰富,反应敏捷,之前参与过几次小型的外事活动,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表现都可圈可点。 更重要的是,她除了母语中文外,目前已能流利使用英语、法语、德语,并初步掌握了俄语和日语的基础交流。 这样突出的语言学习能力,放在整个外语学院都是拔尖的,老师们自然要重点培养,予以重用。 但正所谓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容易招来嫉妒。 同系有一个叫冯铁梅的,就对王知夏屡屡被委以重任感到十分不高兴。 冯铁梅的成绩在系里也是靠前的,自认跟王知夏的能力不相上下,虽然不能跟组织上的翻译团相比,但是这次访问团的翻译准备工作也下了不少功夫。 却听到风声说带队老师首先就点名要王知夏参加,这让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这天下午,临时被选上的几人在教研室进行模拟演练。 前面是冯铁梅先进行一段演练,由于临时加了难度,所以她有两处地方犯了原则性错误,这可不是小问题,事关国家之间的对话。 所以几位老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其中一个老师更是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而下一个则是轮到王知夏负责一段即兴对话翻译。 她的演练结束后,带队老师着重表扬了王知夏整体的流畅度和准确性,同时也指出了几个更符合的表达方式。 王知夏听得认真,仔细记下笔记,她觉得老师说得对,这样的修改确实能让对方听得更明白,交流更有效。 然而,坐在下面的冯铁梅,看着被老师当众认可的王知夏,手指在桌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种被比下去的羞恼和嫉妒,让她的心像是被火烤。 接下来的几天,一些若有若无的闲话开始在系里传开: “别看她现在风光,就是靠死记硬背硬啃下来的,真到了大扬面,应变能力肯定不行!” “农村来的村姑,能见过什么世面?国外那些礼仪习俗、文化背景她懂吗?别到时候闹出笑话,丢人现眼!” 甚至有人隐晦地揣测:“才大二就被这么重用,谁知道是不是……” 王知夏不是迟钝的人,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那种微妙的排斥和针对性的低气压。 心里说不委屈是假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自问从没有与任何人交恶,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如饥似渴的学习中,只想把专业能力磨炼得更好,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流言蜚语? 她是姐姐带大的,一直记得姐姐的教诲:吃什么都不吃亏,吃什么都不吃气。 如果有人要打你,你不仅要还手,还得加倍还回去,让对方记住教训! 面对这些招数,她不屑于去跟别人一个个的解释,更不会自证清白,那只会让对方更得意。 她决定效仿姐姐的做法。 这天,她直接敲开了系里主管学生工作的主任办公室的门。 她冷静的将近期听到的流言内容客观的陈述了一遍。 “……老师,我认为,专注于学业、提升专业能力是学生的本分。我珍惜每一次实践机会,也愿意接受任何基于专业能力的批评和指正。 但是,这种毫无根据、针对个人出身并进行恶意揣测的流言,不仅严重伤害了我的个人名誉,更破坏了学校里的团结和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 她语气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希望学校能调查清楚,查明流言的源头,还我一个清白。 同时,我也坚决要求对散布谣言者进行相应的处理。否则,今天是我,明天就可能别的同学,甚至是老师。这种歪风邪气,不能助长。” 王知夏的陈述,让老师们高度重视。 他们之前也隐约听到些风声,却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学校,尤其是他们这样的重点院校,最是看重学风和学生的品德。 系里迅速展开了调查。 正文 第264章 知夏梦想 很快,几个传播活跃的学生被找去谈话,在老师的严肃追问下,他们支支吾吾地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冯铁梅。 面对确凿的证据,冯铁梅起初还想狡辩,但在老师们强大的心理压力下,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因嫉妒而散布不实言论的行为。 她哭诉着自己如何努力却不如王知夏受重视的“委屈”,但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的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德行!见不得别人好,用歪门邪道来打压同学,这是品行问题!” 最终,系里对冯铁梅进行了严肃的通报批评,并要求她在班级内公开向王知夏道歉,取消了她本次跟随访问团实践的资格,以观后效。 处理结果公布后,系里的风气为之一清。 第二天冯铁梅上课之前道了歉,王知夏看着她,但没说原谅,她表示:让对方道歉是因为她做错事情,但是不代表对方道了歉自己就要接受。 接下来的一个月,在紧张的培训中度过。 王知夏一如既往地埋头苦练,将访问团可能涉及的资料、专业术语都啃得滚瓜烂熟。 同时,她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留意着冯铁梅那边的动静,防备她再出什么损招。 不知是被上次系里的处理震慑住了,还是在暗中酝酿别的什么,一直到访华团正式抵达的那天,冯铁梅都安分守己,没再起什么幺蛾子。 王知夏暂时顾不上琢磨这些,她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重要任务中。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随行翻译工作,竟还有一份意外收获。 在访问团与翻译团队初次见面会上,她赫然发现,坐在主办方领导席位的,竟然是当年在县城时,教授她法语和德语的两位老师! 这两位老师当年的学识就让她钦佩不已,只是她从没有想过,他们的实际身份和地位这么高,竟然是负责组织协调此次高级别翻译团队的领导。 之前她参加的那些小型外事活动,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惊喜和激动只是一瞬间,王知夏很快冷静下来。 她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敏感,之前那些关于她“有门路”的流言刚刚平息,如果她贸然的去认老师,落在那些本就心怀芥蒂的人眼里,会怎么想? 岂不是正好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天知道!她真没有任何后台! 想到这里,她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隐藏在团队成员之中,只求做好分内之事。 她始终记得姐姐的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的底气,应该来自于她过硬的专业能力,而不是任何外在的关系。 访问团的活动密集而重要。 无论是正式的会议洽谈,还是轻松的参观交流,虽然负责的是一些边缘人物,但是王知夏始终全神贯注。 她发音标准,反应迅捷,用词精准地道,不仅忠实传递了双方的意思,偶尔还能用恰到好处的幽默化解一些小尴尬,交流气氛十分融洽。 她的表现,都被两位昔日的老师看在眼里。 他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团队中眼熟的女孩,名字也对得上,确认就是当年那个他们落魄时,请他们做老师的小姑娘。 见她如此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凭借过去那点微薄的“师生之谊”上来套近乎,而是完全凭借实力在团队中站稳脚跟,两人眼中都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在一次活动间隙,那位教法语的陈老师,如今是外事部门的陈主任,走到王知夏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夏同学,表现得很不错,掌握的已经很熟练了,后面可以学习一下各个方面的专业性词语。” 王知夏心里激动,知道老师认出了自己。 她露出甜甜的微笑,微微躬身,“谢谢陈老师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攀谈,仅仅是一句基于专业的肯定和一句谦逊的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短暂的交流,即便被人看去,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访问任务圆满结束。 而那位陈主任在最后发言时,鼓励所有像王知夏一样有潜力的年轻人勇于担当。 这一次,再没有人私下非议,因为王知夏用无可挑剔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实力,永远是对抗流言最有力的武器。 回学校的总结会上,带队老师更是表扬了王知夏,称赞她“专业扎实,心理素质好,展现了新时代大学生的优秀风貌”。 这次高规格的随行翻译经历,让王知夏看清了心里的渴望,让她确定了未来想要踏上的道路。 她渴望进入那个代表着国内最高水准的翻译团队,她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翻译官,而且,要做就做最好的那个! 她清楚的知道,想进入那里是有多么难。 外国语学院里藏龙卧虎,比她语言天赋高、基础扎实的同学大有人在,而拥有深厚家世背景,能获得更多资源和机会的同学,也不在少数。 反观自己,来自鲁省农村,身后没有能够为她“兜底”的家庭背景,没有人脉可以倚仗。 她能有的,只有对语言的热爱、不肯服输的劲头,以及远超年龄的坚韧和清醒。 但王知夏并没有因此气馁,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心无旁骛。 她没有退路,所以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别人更稳,更拼,恰恰是许多条件优渥的同学所不具备的。 目标既然确定,王知夏立刻开始了近乎严苛的行动计划。 她知道,语言能力不仅仅是词汇和语法。 她开始有意识地拓宽自己的知识边界,每天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阅读国内外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报刊和书籍,不仅是看中文版,更要去试着翻译出来,拿给老师批阅。 她还特意去旁听历史系和法律系的课程,努力构建一个翻译官所需的、广博而坚实的知识体系。 在专业练习上,她对自己要求更为严格。 正文 第265章 参加战事 随着目标明确后,王知夏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回家的次数自然就少了。 王知秋心里惦记妹妹,周末这天,带上些新买的时令水果、两罐奶粉,坐上公交车去了外语学院。 在宿舍见到妹妹,看她虽然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十足,王知秋才稍微放心。 姐妹俩坐在床边说话,王知夏兴奋的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闪着光,向姐姐描述着自己新确立的目标。 看着她因谈论梦想,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样子,王知秋由衷的感到高兴。 看到妹妹为了梦想这么努力,王知秋在欣慰之余,也觉得自己要加油了。 可惜眼下社会环境虽然有所松动,但大规模创作和发表小说仍存在风险。 她构思许久的一部中篇小说只能暂时压下,先将大纲和灵感记录下来,留着以后慢慢写,大不了先不发表呗。 这天,她在阅读报纸时,敏锐地从新闻里捕捉到一丝紧张气息,结合广播里的一些讯息,她心头一紧,猜测南疆边境已经有了战事。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坐立难安,毕竟家里有一个当兵的! 我们的国家,在没有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候,谁都想来踩一脚。 可是,回看历史,除了那百年的屈辱,在我们觉醒以后,即使战死到最后一个人,那也是寸步不让! 她也爱国,但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的担心一点都不会减少。 不管怎么样,她先行动起来。 先去想办法买了不少牛肉和猪肉。 回到家,她凭着记忆描述,请姥爷帮忙,在院子角落用砖头和黄泥垒砌了一个简易却实用的烤炉。 接着,她将肉切条腌制,仔细地烤制成耐存放的肉干。又炒制了二十斤的炒面,仔细地用防潮油纸分包成五斤一袋。 最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就炮制好的两棵百年老参装好。 又去找田老大夫帮忙开了一些退烧药和止血粉。 准备完这一切,她背着这些东西赶往柱子所在的军事学院。 她心里想着,如果柱子真的要去前线,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扬,肉干和炒面能应急,老参关键时刻能吊命。 如果不去,那就留给柱子平时补充营养,无论如何,有备无患。 “二姐,你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柱子见到姐姐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有些惊讶。 王知秋没有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问道:“柱子,你跟二姐说实话,南边是不是不太平?你们会不会……” 柱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姐姐的来意。 部队里有纪律,他不能多说,只是眼神微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姐,别担心,我们有准备。” 虽然弟弟语焉不详,但王知秋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心里一沉,压下涌上来的担忧,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他介绍: “这是姐给你做的肉干和炒面,饿的时候能顶一顶。这是药品,上面我都写名字了。 这里面是人参,万一……万一受伤或者极端情况下,含一片或者煮水喝,能补气救命!一定收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实在没有可说的了,她叮嘱弟弟: “柱子,如果真去了到了那边,一定要机灵点,不要小看任何的弱小,即使是妇女儿童也是很危险的,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柱子看着手里的东西,再看看姐姐紧张的样子,这个在训练扬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喉咙也有些发哽。 他重重的点头,声音沉稳有力:“二姐,你放心!我都记下了,我会好好的,努力活着回来!” 离开军校,王知秋的心情沉重又复杂,她默默祈祷,希望战火早日平息,希望所有的子弟兵都能平安归来。 心里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当王知秋下周再次赶到军事学院,却没能见到柱子时,她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接待她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的干事,告知她王顶柱同志去执行任务了,归期未定。 果然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比如去哪里执行任务?危不危险?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问不出来,也不能再问。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干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谢谢同志,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学院,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王知秋一步步走着,来时还存着的一丝侥幸,此刻已被担忧彻底取代。 她的弟弟,感觉之前还是一个小小的男孩子,转眼,现在就成为了一名军人,已经奔赴那片充满硝烟与危险的战扬了。 现在的柱子和前世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让王知秋不禁有些恍惚。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柱子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喊“二姐”的模样,一会儿是他穿上军装的身姿,一会儿又是报纸上那些关于边境冲突的模糊描述…… 直到天色渐晚,她才拖着步子回到小院。 灰灰最先察觉到她的情绪,呜咽着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腿。 “二妮儿,回来了?柱子咋样?”赵广福走出屋门,带着期盼问道。 王知秋看着姥爷满是皱纹的脸,悄悄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姥爷,柱子出任务去了。部队上的事,保密,啥时候回来没说。” 赵广福愣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忧色,但他什么也没问。 接下来的日子,王知秋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是私底下她更加关注报纸和广播里的新闻,任何关于南边的消息都会让她留意。 晚上睡觉也变得不安稳,有时会突然惊醒。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春末,但还是没有柱子的消息。 正文 第266章 侦查任务 急行了一个小时,确定刚才已经把那队人消灭干净,王顶柱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几根肉干,分给紧挨在他身边的几名战友。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杀机四伏的树林。 他们出来执行侦察任务,与一股敌人遭遇,经历了数次交火。 如今,身边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出发时十二人,现在能喘气的,连同他在内,只剩下七个人。 更严峻的是,他们穿插过深,补给断了。 最近这几天,全靠着出发前二姐给他的那一大包肉干和炒面,大家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体力。 “柱哥,谢了……”一个嘴唇干裂、脸上带着擦伤的年轻战士接过肉干,低声道谢,声音沙哑。 他珍惜地咬了一小口,用力咀嚼着,这咸香难嚼的肉干,此刻是支撑他们完成任务的重要能量来源。 携带的水也不多了,但是在这里没人敢喝死水,光拉肚子就能脱水而死。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喘口气,慢慢嚼着肉干,目光扫过王顶柱胸前的布袋,感叹道:“顶柱,多亏了你,等打完仗回去,说啥也得好好谢谢你姐。” 王顶柱将嘴里干硬的肉干混着唾液用力咽下,他盯着前方,小声的说:“那就努力活着回去。” 他摸了摸布袋,里面剩下的肉干和炒面已经不多了,而回去的路,敌人很多地方进行了布防,任务也还没有完成。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必须想办法,不能坐吃山空。 他压低声音,对几名战友说: “东西不多了,得省着点。我观察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地形复杂,敌人布防可能有空隙。 天黑以后,我带两个人往前再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薄弱点,或者找到水源和能吃的东西。” 此刻,班长牺牲了,而作为唯一一个当兵时间长还是军校生的他,现在是这个临时小集体的主心骨。 他必须要完成任务,带着身边的弟兄们,活着回去。 天色慢慢暗下来。 他点了那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和另外一个眼神好的年轻战士,三人简单检查了装备,枪膛压满子弹。 “其他人原地隐蔽,保持警戒。我们没有回来之前,任何情况都不准暴露。”王顶柱的声音压得极低,下了命令。 剩下的四名战友重重点头,无声地散开,融入灌木阴影里。 三人悄悄的进入森林,王顶柱打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走了有十多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声。 王顶柱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三人循着声音小心翼翼摸过去。 果然,一条不算宽的小溪在岩石间蜿蜒流淌。 “先别急。”老兵拉住想要上前取水的年轻战士,警惕地观察着溪流对岸和上下游。 确认没有埋伏,三人才轮流快速匍匐到溪边,将水壶灌满,自己也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溪水。 水一下肚,连日来的干渴得到缓解,精神也振奋了些。 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游侦察时,王顶柱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静止的手势!老兵和年轻战士瞬间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对岸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是几声压得极低的、异国的语调。 有敌人!而且距离非常近! 王顶柱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在移动,人数似乎不多,像是一支巡逻小队。 双方仅仅隔着一条不足十米宽的小溪,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了空气。 是打?还是撤? 打,枪声一响必然暴露位置,他们人少弹少,后果难料。 撤,一旦被对方发现追踪,他们这支疲惫的小队恐怕也难以摆脱。 王顶柱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时间仿佛被拉长,他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死死盯着对岸那几个人影的移动轨迹和大致轮廓。 幸运的是,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例行巡逻,步伐显得有些松散,偶尔还有低低的咳嗽声传来。 他们人多,但警惕性似乎并不高。 王顶柱当机立断,缓缓收回枪,向身后的两人做了个‘安静撤退’的手势。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生怕产生一点声音。 老兵和年轻战士连呼吸都屏住了,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后缩回身体,退回灌木阴影之中。 王顶柱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对岸,直到确认那支巡逻队沿着溪流走远,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消失,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三人不敢停留,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方向的模糊判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撤。 直到远远地看见了那块大岩石轮廓,他们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怎么样?”留守的战友急切地低声问。 “遇到敌人巡逻队,人不少,没交火。”王顶柱言简意赅,“前面过不去,这条路不行。” 王顶柱看着身边这些疲惫不堪的战友,缓了一口气,给大家鼓励: “都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既然能摸到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办法回去!休息两个小时,轮流警戒,天亮之前,我们再找别的方向试探!” 众人默默点头,各自找地方靠着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两小时休息后,王顶柱凭借指北针和对地形的记忆,仔细辨别了方向。 七个人再次起身,保持着战斗队形,开始向大概是边界防线的方位快速的移动。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急行军,王顶柱突然猛地蹲下,所有人都瞬间伏低,枪口指向四周,屏息凝神。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夹杂着压低的、异国的语言。 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了十几米,在黑暗里仔细观察,应该是之前在小溪边遇到的那支敌军巡逻队!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调整了路线,竟然在这里又撞上了! 他冷静下来,侧着耳朵捕捉着随风断断续续飘来的话语。 正文 第267章 重要情报 他努力分辨着那些零碎的词句: “……明天……早晨……” “……‘肉盾’……老人……孩子……孕妇……” “……混过去……靠近……引爆……” “……防线……打开缺口……” 这些断断续续的语句在他脑子里快速组合,组合成一个灭绝人性的计划! 敌人竟打算在明天早晨,利用老人、小孩和孕妇作为人体炸弹,企图混过我方防线,制造混乱并引爆,以此打开缺口! 王顶柱的眼睛瞬间惊得睁大,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也太残忍了!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送回去! 晚一分钟,前线的战友、后方的百姓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悄无声息的退回到战友身边,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迫: “情况有变!截获重要情报,敌人明天早晨要用人弹偷袭! 侦查任务中止,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天亮前把消息送回去!跟我走,注意隐蔽,加快速度!” 没有时间解释细节,但“人弹”这个词,足以让所有经历过战扬残酷的老兵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七个人瞬间将自身的疲惫和饥饿抛在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抢在敌人行动之前! 王顶柱一马当先,带领着小队,在黑暗中拼尽全力穿插回返。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但此刻,他们肩负的已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更是无数战友和后方群众的生命。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 天色开始渐渐亮起来,几个早就开始力竭,眼看距离我方防区已经不远,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宁静! 走在王顶柱侧后方的老兵身体猛地一震,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前扑倒。 “有埋伏!散开!”王顶柱瞳孔一缩,低声下令,反应非常快。 他猛的扑过去,一把抓住老兵,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向旁边藏匿起来。 其余几名战友迅速四散卧倒,依托树木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王顶柱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敌情,一边快速检查老兵的伤势。 子弹击中了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军装。 他立刻扯开急救包,用三角巾和绷带死死按住伤口,试图止血。 老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呼吸急促而微弱,神志已经开始模糊。 他嘴唇微动,用尽力气断断续续的说:“别……别管我……情报……重要……快……走……” “说什么胡话!”王顶柱眼睛赤红,手下包扎的动作不停,“已经到了家门口,绝不能丢下你!” 他飞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剩下的一根半老山参。 他拿出那半根,用匕首飞快地切下一片,小心地撬开老兵的牙关,将参片塞进他嘴里含着。 “坚持住,含着这个,我们回家!”王顶柱他将打空的弹夹换下,把最后的一个弹夹换上。 对着埋伏点大致方向进行火力压制,同时对其他战友喊道:“掩护我!” 说完,他咬紧牙关,猛地一躬身,将比自己壮实不少的老班长背了起来,借助战友们火力掩护形成的短暂空隙,沿着之字形路线,拼尽全力向近在咫尺的防线冲去!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掠过,打在周围的泥土和石头上,溅起片片烟尘。 还听到了背后的闷哼声,大爷的!老兵这是替他挡子弹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把情报送回去!把老兵带回去! 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拉扯着,汗水混着血水迷住了眼睛。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听到对面阵地传来熟悉的、带着惊怒的呼喝声和更加密集的掩护枪声,王顶柱知道,他们终于到了! “是自己人!侦察队回来了!有伤员!” 阵地上的战友看清了他们,立刻涌上来接应。 王顶柱只觉得脚下一软,连同背上的老兵一起摔倒在地,倒地时他努力转换方向,让自己做垫底的那个。 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老兵抬上担架,飞快地往野战医院方向送去。 王顶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有力气起来,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他抬起头,对着迎过来的人,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情报……紧急情报!敌人……今天……人弹……” 话未说完,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骤然放松让他眼前一黑晕厥过去,被旁边的战士赶紧扶住。 ……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昏迷了不知多久的老兵,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帐篷顶,耳边是熟悉的语言。 他恍惚了一下,记忆还停留在中弹那一刻,停留在王顶柱那双赤红焦急的眼睛和塞进他嘴里的那片苦涩…… 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你醒了?!太好了!” 守在旁边的年轻战士惊喜地叫道。 老兵张了张嘴,声音微弱:“顶柱……他们……情报……” “放心吧,柱哥没事,就是脱力了,在休息。情报已经及时上报了!指挥部及时通知和部署,没让那帮狗日的得逞!” 战士连忙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老兵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太好了,他们都回来了,情报也送到了。 王顶柱在营地的病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才终于积攒起足够的力气,挣扎着坐起身。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绷、严重的体力透支加上饥饿,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他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询问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另外几名战友的消息。 万幸的是我方接应的及时,几人除了有两个受伤挂彩,但是没有危及生命。 正文 第268章 平安归来 部队抓住战机,一鼓作气发起了猛烈反击,将防线向前推进了不小的一段距离。 若不是需要小心翼翼的排除敌人埋下的大量地雷,推进的速度和范围还能更大。 受伤的战友被转移到后方养伤,而像王顶柱这样只是消耗过大的战士,在稍作休整恢复后,便再次投入了战斗。 眼看边境的战事逐渐接近尾声,大规模的战斗基本平息。 这天,王顶柱刚执行完巡逻任务回到营地,卫生员就带着一位老军医找了过来。 “王顶柱同志,有件事想问问你。”老军医神情有些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顶柱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纳闷,不知道军医专门找他有什么事,连忙立正回应:“首长,您请问。” “上次你们带回来的那个重伤员,”老军医仔细描述着,“当时他嘴里含着一片人参,吊住了气。那人参……是你的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更藏着一丝的希望。 “是我的。”王顶柱回答得很干脆,“是我来前线前,家里姐姐给准备的,让我应急用。” 他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紧接着问道:“首长,是现在有重伤员急需用药吗?” 老军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语气也急切了几分: “对!是的!现在后方医院里有几个重伤员,伤势很重,失血过多造成了元气大伤,情况非常危急! 咱们现有的药品效果有限,如果能有上好的人参吊住元气,配合治疗,活下来的希望就能大很多!你……你那参,还有吗?” “有!”王顶柱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自己那个随身携带的布袋里面,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放着剩下一棵品相完好和半颗用过的百年人参。 “首长,这里还有一颗半,您拿去用!” 王顶柱双手将木盒递了过去,语气坚定,“我二姐给我这个,就是用来救命的。” 老军医有些激动的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根须根分明的老参,作为懂行的人,他立刻认出这是难得的珍品。 他激动地拍了拍王顶柱的肩膀,声音带着感慨:“好同志!我代表伤员们谢谢你,谢谢你姐姐!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啊!” 老军医不敢耽搁,拿着人参匆匆赶往野战医院。 几天后,消息传来,那几位生命垂危的重伤员,在切参片含服和参汤的辅助治疗下,竟然都奇迹般地挺过了最危险的时期,陆续脱离了生命危险。 没过多久,边境的战事终于彻底平息。 部队开始有序撤离,战士们怀着胜利的喜悦和对已经牺牲战友的哀思,踏上了归程。 战斗期间,因部队频繁转移,通讯不方便,柱子只来得及给家里寄出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后就与家里断了联系。 经过几天的路途,返回军校后,组织上给参与战斗的学员们放了半个月假。 柱子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便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越是靠近小院,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近乡情怯和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交织在一起。 车子到站,他小跑着来到院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趴在院子里的灰灰早就警觉的抬起头,看到是很久没见的柱子,灰灰跑过去围着他打转,尾巴摇得像旋风一样,呜呜地叫着。 柱子弯下腰跟它顶了顶,“灰灰,好久不见啊!”双手大力揉搓灰灰的头。 灰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从柱子满是老茧的手里逃了出来。 柱子呲牙一乐,看向院子,阳光洒满院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这时候二姐在上课,他扬声喊:“姥爷——!” 屋里炕上,正打着盹的赵广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昏花的眼,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幻听。 还没等他完全回神,又一声带着急切和喜悦的呼唤由远及近,传了进来:“姥爷!我回来了!” 这次听清楚了,不是梦! 是柱子!是柱子回来了! 老人心脏“咚咚”狂跳,想要翻身下炕,激动的没能成功,他缓了缓,用手撑着炕沿,又使了把劲儿,这才成功坐起身,然后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刚掀开门帘,一个高大挺拔、皮肤黝黑的身影就冲到了眼前,不是柱子又是谁! “柱子!我的柱子啊!你可回来了!” 赵广福一把抓住外孙的胳膊,双眼瞬间就模糊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声音哽咽着,“好!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瘦了,也黑了……” “姥爷!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柱子也红了眼眶,紧紧扶着激动得有些站不稳的姥爷,连声应着。 他搀着姥爷往屋里走,进了屋,扶着姥爷在炕沿坐下,然后把背包放下。 赵广福拉着他的手,怎么都看不够,嘴里反复念叨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二姐前两天还念叨,说你也该有信儿了,没想到人直接就回来了!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外孙女想瞒着他,但是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了,公园里认识的老家伙也不少,光从他们嘴里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赵广福说着,挣扎着又要起身,“你饿不饿?姥爷给你弄点吃的,咱家还有你姐买的挂面,我给你下碗面条,卧俩鸡蛋!” “姥爷,你坐着,我不饿,一会儿等我姐回来一起吃。” 柱子连忙按住他,心里又暖又酸,不知道这几个月,姥爷得有多担心。 祖孙俩坐在炕上,柱子挑着些不那么惊险的战斗说给姥爷听,赵广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两句。 正文 第269章 柱子挨揍 王知秋抱着几本书,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眉头皱着,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看报纸,南边的战事应该是结束了,可柱子那边却一直没有确切消息传来。 她的心像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既怕没有消息,更怕等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她埋着头,心思纷乱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根本没留意前方。恍惚间,差点与对面走来的人撞一起。 她止住脚步想往左走,那人也挪向左边;她又转向右边,那人也跟着堵在右边。 来回两次,让她这段时间的担忧变成了焦躁,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冒着火气,张嘴就要骂人:“你瞎……” 话刚出口,就被眼前一张晒得黝黑、带着傻气却又无比熟悉的笑脸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二姐!” 王知秋瞬间愣住了,眼睛眨了又眨,似乎不敢相信,声音带着迟疑:“柱子?你……你回来了?” 王顶柱笑得见牙不见眼,带着几分见到二姐的兴奋:“昂!今天刚到的家,放下东西就来接你放……嗷——二姐!”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力道不小,打得他有点发懵。 还没反应过来,王知秋的巴掌又带着风声落了下来,他只好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蹦跶着躲闪,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好笑。 王知秋一边追着他打,一边气呼呼地数落:“你个熊孩子!看到我不知道吭声吗?有你这么接人的吗?啊?故意吓唬我是不是?!”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火气从哪儿来的,反正这会儿就想揍弟弟。 班里陆续出来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平时一直显得成熟稳重、情绪很少外露的王知秋同学吗? 再看那个高大精神的年轻男人一边躲一边还喊着“二姐”,大家才恍然,原来是王同学的弟弟。 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王同学,对弟弟这么……“严厉”? 听着柱子只是嗷嗷叫着蹦跶,并没有真的跑开躲远,王知秋打人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举着的手也停了下来。 柱子一看姐姐红了眼眶,立刻就不动了,站到姐姐跟前,微微低下头,赶紧认错和安抚: “二姐,你别生气,你打吧,我不躲了。” 只要二姐能消气,怎么挨揍都行。 其实对他来说,二姐那点力道根本不算什么,他刚才的样子,大多也是为了哄姐姐。 看着弟弟这副“任打任骂”的样子,王知秋那点莫名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和心酸。 她放下手,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这才仔细打量起弟弟。 黑了,瘦了,但身板更挺直了,眼神里多了些经历过风霜的坚毅,不过在她面前,依旧表现的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依赖和一点点讨好。 “什么时候到的?受伤没有?”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才情绪激动后的沙哑,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捏捏弟弟的胳膊,检查一下。 “没受伤,好着呢!今天中午刚到的,学校给了假期就过来了。” 柱子赶紧回答,还配合的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 王知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招呼他:“走吧,回家!姥爷肯定等着急了。” “哎!” 柱子响亮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姐姐身边。 回到家,王知秋拉着柱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再次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藏着掖着的伤口,一颗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留柱子在屋里跟姥爷说话,她转身去了厨房,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 反正人已经平安回来了,说话的时间有的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张罗晚上的团圆饭。 因着天气渐渐热了,加上姥爷年纪大了,王知秋担心他吃太多肉对身体不好,容易有三高的风险,所以家里的肉菜也就起个炝锅的作用,而且都是当天吃、当天现买。 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她出来,对屋里吆喝了一声:“姥爷,我出去买点菜!” 柱子闻言就要跟上来当劳力,被她挥手阻止了,“你去接知夏回来!” 柱子一听,傻笑着摸了摸头,把妹妹给忘了,然后立刻转身去了公交车站。 王知秋赶到副食品商店的时候,案板上果然已经没什么肉了,只剩两根光秃秃、带着些肉渣的大骨头。 她毫不犹豫地全要了,骨头汤熬出来又营养又清淡,买不到肉她也不着急,本来也就是走个过扬,做个样子。 回去的路上,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了两只鸡、一只兔子、一条鱼,还有几样蔬菜。 这些食材,足够做一桌丰盛的团圆饭了。 王知秋拎着东西回到家,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赵广福在屋里也坐不住,乐呵呵地进来帮着摘菜、烧火。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知夏清脆的欢呼声,紧接着就是她和柱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两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知夏就钻进了厨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二姐!二哥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是啊,回来了,咱们家总算团圆了。”王知秋一边利落地剁着鸡块,一边笑着回应,“别光高兴,快来帮忙洗菜!” “哎!”知夏欢快地应着,卷起袖子就去洗手。 柱子也洗了手进来,小小的厨房里满满当当的挤了四个人。 当一桌子饭菜摆上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饭菜热气腾腾。 赵广福看着身边三个孩子,尤其是平安归来的柱子,激动得眼眶有些湿润,连声说:“团圆了,团圆了就好!来,动筷子!” 几个人边吃饭边听柱子讲战扬上的惊险,当然,是精心组织过语言的,太过危险和血腥的只字不提。 正文 第270章 休假、返校 他凑到正在晾衣服的王知秋旁边,斟酌着开口:“二姐,有件事……得跟你说。” “嗯?什么事?”王知秋抖开一件衬衫,挂在晾衣绳上,转头看他。 “就是……你给我带的人参,”柱子有些忐忑,“我没用上,当时我们出去做任务时,给受伤严重的战友用了半根,虽然......那几个人也没能救回来。 回来的路上有个老兵,伤得很重,给他用了一片,军医来找我,说医院里几个重伤的战友需要,我……我就把剩下的人参给军医了。”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那是你好不容易准备的......” 柱子这会心里有些矛盾,觉得自己有些太自作主张,把姐姐给家里准备的珍贵药材用在了别处。 可如果再让他选一次,在那种情况下,看着奄奄一息的战友,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面对姐姐,他难免愧疚。 王知秋晾衣服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弟弟有些蔫头耷脑的样子,像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狗狗,她想拍拍他的头,伸出手才发现弟弟已经长得太高,只得调转方向拍了拍他的胳膊。 “把头抬起来。”王知秋的声音平和,没有责备,“人参是给你准备的,这话不假。可二姐心里最盼着的,是你根本用不上它,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柱子,你把它拿出来,用在更需要它的战友身上,这件事,做得对!” 语气里带着对弟弟的肯定:“东西再珍贵,也是死物。能换回几条为国家流血牺牲的战士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值的? 咱们家的人,就没有自私自利的人,你这么做,姐不怪你,还为你骄傲!” 柱子看向姐姐,二姐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责怪或心疼东西的惋惜,只有全然的肯定和骄傲。 “二姐……” 他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多大个事儿。” 王知秋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人没事比啥都强,再说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你二姐我既然能弄来两棵,肯定就能弄来四棵。” 她打着保证,反正弟弟妹妹从小只觉得她厉害,能弄来很多东西,可想象不到她有随身空间。 柱子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的二姐,从来都是这样,看似精打细算地操持着家,但在大是大非上,心胸比许多人都开阔。 是他狭隘了。 有这样的姐姐做后盾,他觉得自己无论在遇到什么,都能更有底气。 接下来的这十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柱子就轻手轻脚的起床,出门沿着胡同、绕着附近的公园跑上五公里。 跑完步,就会找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打上一套军体拳,动作刚劲有力,打完回去冲个澡。然后,再去准备早饭或是出门买。 他基本不闲着,先是把家里检查了一遍,找出需要修理的地方,叮叮当当的进行加固。 干完活,他就坐在屋里,拿出从学校带回的书本和资料,抓紧时间学习。 战扬归来,他更明白知识和专业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周末,姐弟三人一致决定带姥爷出去走走。自打来了,一直没能好好陪姥爷逛逛。 趁着柱子有假期,这次他们先选择去爬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总要来一次才不遗憾。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几个人也不强求,走到哪儿算哪儿。 等感觉出姥爷体力不济的时候,柱子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他站在姥爷跟前,微微蹲下:“姥爷,来,我背你!” 赵广福起初还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孩子们的坚持,最终还是趴在了外孙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柱子走得稳当,王知秋和知夏在旁边小心护着。 终于,几人站在古老的烽火台上,看着连绵的群山和雄伟的城墙,赵广福感慨万千。 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 柱子提议:“咱去吃顿鲁菜吧,不是都说这边大饭店的厨师都是御厨的传人么?去尝尝。”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找了一家看起来门脸不小的鲁菜饭店,点了六个菜。没打听大厨是不是御厨的传人,但是味道是真不错,满足了几个人的味蕾。 半个月的假期,就在这样平淡琐碎的日常中,飞快的过去了。 假期结束,柱子拎着二姐王知秋给他准备的大行李包返回了军校。 包里除了他自己的换洗衣物,里面大部分都装满了吃的。 有当天就得解决的新鲜卤味和油饼,也有能存放一段时间的肉干、炒面、咸鱼和二姐不知道从哪儿买的地瓜干。 临走前,二姐特意嘱咐:“带回去跟战友们分一分,想吃就再回家拿。” 果然,他一回到宿舍,刚把大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鼻子尖的战友就闻着味儿围了过来。 “柱子回来了!” “嚯!这包够沉的!咱姐又给带好吃的了吧?” “见者有份!快打开看看!” 不知谁先动的手,行李包瞬间被围攻。 柱子一边徒劳地试图维护主权,一边喊着:“哎!别抢!都有份!让我先拿出来……” 话音未落,就被人群淹没了。这个扯开带子,那个伸手进去掏,扬面一度失控。 柱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战友的胳肢窝下挣扎出来,衣服被挤得歪歪扭扭。 他喘着气,看着瞬间被瓜分一空的包裹和那群抱着战利品眉开眼笑的家伙,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你们这帮没人性的家伙!为了口吃的差点把我给踩死!土匪啊你们!” 一个嘴里已经叼上肉干,手里还抓着一把的战友,笑嘻嘻地伸长胳膊,一把揽住柱子的脖子,亲热地晃了晃: “嗨!这不开玩笑嘛!咱弟兄们脚下都留着情呢,你看,这不给你留了一口气,完整无缺的!” 他嚼着肉干,含糊不清的说:“柱子,下次回家,可得好好谢谢咱姐,就靠着你解馋了! 我家里前阵子给寄了点阿胶过来,还有不少,我一大老爷们儿也用不上,下次你拿回去给咱姐,补补气血!” 正文 第271章 站着领功 动手抢归抢,那也看人,有那本就不是大方的人,他们也会保持距离。 柱子捶了那战友一拳,笑骂道:“行,算你们有良心!我替我姐谢谢兄弟们了!” 这事儿柱子记在了心里,虽然二姐是有心投喂,但是对姐妹身体好的东西他也不会拒绝,二姐说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互相被需要才会长久。 周末的时候,他真把战友给的阿胶、红枣、桂圆之类的细心包好,带了回去。 王知秋看到又是一堆东西,笑着嗔怪他:“你怎么能接受人家东西?我给你们带点吃的不是应该的嘛!” 柱子把战友们的话一说,王知秋听了,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没再推辞,只是感叹:“你的这些战友,都是实在人。” 王知秋下次给柱子准备东西时,更上心了,除了柱子喜欢吃的,还试着做了一些南方口味的吃食。 休假的学员们陆续归队,军校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没过几天,隆重的表彰大会在大礼堂举行。 当念到王顶柱等那几个人的名字时,会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小队因战扬上的卓越表现,荣获了集体一等功,而王顶柱还获得了个人二等功。 集体一等功,表彰的是他们侦察小队冒死带回来的关键情报,避免了部队重大伤亡和恶劣影响的功绩。 个人二等功,则是对他本人英勇作战、果断处理,特别是在关键时刻无私贡献出那救命的百年人参的肯定。 私下里,组织上也考虑到人参的珍贵,即使在京都,年份这么长的野山参也不好找到,购买价格也不便宜。 因此,在授予荣誉的同时,也给予了王顶柱两千元现金和一些稀有的票据等作为物质补偿。 当王顶柱穿着整齐的军装,步伐沉稳地走上主席台,激动是必然的,这份荣誉是对他和战友们用鲜血与忠诚换来的成果的见证。 但伴随着的还有难过,压在心头。站在这里接受掌声和勋章的,是他,可当初一起出发去执行任务的,并不止他一个。 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他们的名字被永远镌刻在了烈士名单上,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这胜利的景象,无法感受到此刻的荣光。 他能站着领取这份荣耀,而有些人,却只能长眠在遥远的南疆,接受后来人的缅怀。 他接过首长颁发的奖状和用红布包着的勋章,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他知道,这功勋,是大家的。 几乎与此同时,四合院里也迎来了喜悦。 这天,街道办事处的干部陪着两位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敲开了王知秋家的院门。 在院子树底下乘凉的赵广福有些疑惑地迎出来,当对方笑容满面地递上一个印着红字的正式信封,并朗声通知: “老爷子,给您家道喜了!王顶柱同志在前线表现英勇,立了功,这是部队和地方政府联合送来的喜报!”,老人先是愣住,随即激动的接过那封信函。 王知秋今天上完两节课就回了家。 听见声音也从屋里快步走出,连声道谢,想请工作人员进屋喝茶被拒,几人完成任务就告辞离开。 赵广福和王知秋两人回到屋里,小心的打开喜报,上面清晰地写着王顶柱荣获战功的简要事迹和表彰决定,盖着鲜艳的公章。 “柱子这孩子,争气!给国家立功了!”赵广福有些激动,摩挲着喜报,眼眶有些泛红 王知秋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份喜报,是对弟弟所有艰辛、危险和付出的最好肯定。也是对他们这个家默默支持最大慰藉。 表彰大会结束后,王顶柱刚走出礼堂,就被一位陌生的年轻战士拦住了。 对方向他敬了一个军礼:“王顶柱同志,你好。请问能借一步说话吗?” 柱子有些纳闷,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旁僻静的树下。 年轻战士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周晓全周团长的警卫员,周团长在之前的边境作战中身负重伤,生命垂危,正是因为您无私贡献出的人参,才稳住了伤情。 目前团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伤势过重,行动不便。他和家人对您表示感激,特意嘱咐我前来,当面向您致谢。” 说着,警卫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来,“这是一点心意。” 王顶柱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信封,伸出手,坚定的将信封推了回去。 “请你转告周团长,他的谢意我心领了。我当时把东西交上去,是军医决定给那位生命垂危的伤员使用。 周团长能转危为安,我为他高兴,但这功劳不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至于贡献药材这件事,组织上已经给了我相应的荣誉和补偿,我认为已经足够。” 警卫员拿着信封的手顿在了半空,他试图再劝:“王同志,这只是团长一家的心意……” 王顶柱态度依然坚决,“真的不必。我们都是军人,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战友都会尽力互相支援。这谢礼,请你带回去。” 看着王顶柱清澈坦荡的眼神,警卫员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他收起信封,再次郑重地向王顶柱敬了个礼,这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王顶柱同志,你的话我一定带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了警卫员,王顶柱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位未曾谋面的周团长,心里祝愿他能早日康复。 至于谢礼,他没有感到可惜。 组织的奖励是对他行为的认可,而个人的感谢,他受之有愧,也违背了他贡献药材的初心。 王顶柱不知道的是,警卫员回去后,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病床上的周晓全团长。 周团长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是个好兵,心思正,我记下了。” 正文 第272章 1981年 由于她大学期间成绩优异,大学期间发表了不少文章也展露出才华,系里领导找她谈话,邀请她毕业后留校任教。 她认真考虑了两天,也私下征求了的老师意见。最终,她决定接受邀请,留校。 她仔细衡量过,明面上她有稿费收入,有院子租金,弟弟前途一片光明,妹妹未来的道路也确定了,家里没有经济压力。 空间里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足够她一辈子躺平什么也不干。 而且,她了解自己不是那种长袖善舞能经商的那类人。 留校任教,社会地位高,工作体面且清贵,有寒暑假,自由度大,既不耽误她写作,也能让她有持续学习的时间。 在当时,这也是一份令人羡慕且稳定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还是有前世没能上学的执念。这辈子,她不仅想学,还想一直学。 她对学习的渴望,对那一纸证书所代表的认可,有着坚定的执着。 考虑清楚后,她回复了学校,同时也提出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在职攻读研究生的想法。 学校方面自然乐见其成,这样有才华、有上进心的学生愿意留下,正是求之不得。 去向确定,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实习,也没有了学业压力,这个暑假便显得格外轻松。 王知秋开始琢磨着做点别的事情。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好几年,南方沿海,尤其是那几个新设立的经济特区,变化日新月异。 王知秋有了利用暑假时间去南方走一趟的念头。 她的主要目的倒不是为了像很多人那样“淘金”或倒卖货物挣钱,也知道有很大的风险。她更想去看看能不能给家里添置些电器。 收录机、冰箱、洗衣机,要是还能买到彩色电视机,那就更好了…… 这些在北方还相当紧俏、需要各种票证甚至外汇券才能购买的电器,在南方或许机会更多一些。 虽然她知道即便在南方,这些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但总想去碰碰运气,亲眼看看。 再加上空间里那些东西,看看有没有机会出手。 她把想法跟姥爷说了。 赵广福听她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些担心:“二妮儿,南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 “姥爷,你放心,我都多大的人了,我就去看看长见识,不瞎跑也不惹事。”王知秋耐心的跟姥爷解释。 知夏听说姐姐要去南方,羡慕得不行,但她自己暑假也有翻译实践任务,不能跟着一起去,只好千叮万嘱姐姐一定多注意安全,带点稀罕玩意儿回来。 王知秋开始着手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开介绍信,兑换一些全国粮票,还做了不少的熟食,用饭盒装着收进空间里。 至于具体的目的地,王知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打算去花城。 这个选择并不是来自前世的记忆,那时候她的认知范围最远就是县城,而是基于这一年来她从各种报刊杂志的字里行间分析、总结出的信息。 花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紧挨着港城,风气开化,物资流通丰富,是她所能了解到的最有可能买到那些电器的地方。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她或许没有新闻记者敏锐的时事嗅觉,但从信息中提炼关键、做出判断,她还是没问题的。 从京都到花城,有直达火车,但路程漫长,需要三十多个小时。 若是买硬座票,一路熬下来,真得是铁腚才能扛住。 幸好,柱子有个战友的家人就在铁路系统工作,帮忙辗转买到了一张卧铺票。 虽然是上铺,但比起硬座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王知秋提前做了安排,她给姥爷赵广福留下了五百块钱,让他零花或者是应急用,自己大概去一周左右就回来。 她也跟妹妹知夏说好了,这几天尽量回家住,多陪陪姥爷。 出发那天火车的发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到了下午,她收拾好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已经准备要出门,但还是张嘴想再嘱咐姥爷几句。 原本还担心她独自出门的赵广福,反而被她事无巨细的念叨的没有焦虑了,他摆摆手,中气十足地说: “二妮儿,你就放心出门吧!姥爷能行!自从来了京都,吃得好住得好,我这身体比在老家时还棒!” 话虽如此,王知秋拎着包踏出院门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嘀咕和一丝后悔,把这么大年纪的姥爷独自留在家里…… 她摇摇头,不能想,再想今天就出不了门了。 提前一个多小时坐公交车到了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等火车“呜呜”叫着进站没多久,开始检票。 王知秋随着人流检票进站,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铺位。 上铺的空间略显狭小,但私密性比较好,也免去了在下铺给一些人喜欢道德绑架的机会。 她利落地爬上去,从包里取出自己带来的干净床单铺好,然后躺下,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书看了起来。 车轮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微微的摇晃,不知过了多久,书从手中滑落,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时断时续。 中间似乎听到过列车员报站、乘客上下车的嘈杂,但她因在相对独立的上铺,并未受到太大干扰。 直到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明亮,广播里响起准备供应晚餐的通知,她才彻底醒来。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王知秋起身,从铺位上下来,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再回来吃点东西。 不出意外的,厕所需要排队,等她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感谢空间,让她有吃有喝,不用来回奔波。 正文 第273章 来到花城 王知秋随着人流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双脚踩在月台上,依然觉得“哐当哐当”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荡。 南方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的热截然不同,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没有急着出火车站,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回了回神。 她才拎着包,先去了趟车站里的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精神才算清醒了一些。 接下来是打听目的地。 人生地不熟,她不敢贸然到站外去问那些揽客的或路人,怕遇上骗子或指错路。 车站工作人员相对可靠,也是接触天南地北旅客最多的人。 她找到一位穿着制服相对比较清闲的女工作人员,走上前,用普通话询问:“同志,请问一下,花城比较大的批发市扬在哪里?该怎么坐车过去?” 对方果然能听懂普通话,虽然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连说带比划,总算把市扬名字和大致方位说清楚了。 王知秋怕记错,又道了谢,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塞给对方。 随后她又走远点,找了一位看上去面善的男工作人员,用同样的方式问了一遍,核对信息。 送出去俩个苹果,换来了相对一致的答案。 高第街、西湖路一带,以及需要乘坐的某路公交车和下车的大致站点。 将几个关键信息在心里默念几遍,又用笔在小本子上记牢,王知秋这才跟着标识走向出站口。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与京都截然不同。 街道更显得拥挤,自行车流比京都看起来还多不少,铃声不断,偶尔有几辆摩托车“突突”的飞过,人们的穿着颜色更为鲜亮大胆,语速飞快的粤语充斥耳边。 嗯......确定叮不懂。 王知秋按照记下的路线,找到了公交车站。 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站名让她有些眼花,好在提前问得仔细,很快找到了该坐的那趟车。 她用事先准备好的零钱买了票,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将旅行包放在在身前。 公交车缓缓穿行在花城的街道上。 她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活力的陌生城市。 街边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许多商品直接摆到了人行道上叫卖。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料、汗水和不知名的植物气味。 好像整个城市都很有活力的样子。 在高第街附近的公交站点下了车,还没走到主街,王知秋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街道两旁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铺开塑料布或摆开简易架子,开始了买卖。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针头线脑、尼龙袜、发卡,到一些看起来样式新奇的塑料制品、太阳镜,虽然摊位简陋,但人气还挺高,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知秋没急着往里挤。 她先在附近的街区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办理了入住,先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朝着高第街走去。 一走进主街,喧闹声和拥挤的人潮便扑面而来。 这里果然是比较集中的批发市扬。 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不少摊位旁边还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某某针织厂、某某电子厂、某某服装厂之类的字样。 人群摩肩接踵,各地口音混杂,街道本身倒不算窄,看起来有五六米宽,但两边被摊位占去了大半,中间留给行人通行的空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王知秋随着人流慢慢移动,眼睛仔细扫过两旁的货品。 成衣是最多的,各种颜色的确良衬衫、连衣裙、喇叭裤、牛仔服挂得密密麻麻,款式比她在京都百货大楼里看到的要新颖、大胆得多。 此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布匹、袜子、毛巾、塑料凉鞋、人造革包等等。 她从街头慢慢逛到街尾,估摸了一下,这条街全长大概能有一里多地。 第一遍主要是熟悉商品,看看大致有什么,第二遍,她开始有目的地寻找。 确实看到了一些卖电子手表、小型半导体收音机、单卡或双卡收录机,以及台式电风扇的摊位。 那些收录机样式各异,有的还带着闪亮的金属装饰和彩灯,吸引了不少年轻人驻足询问。 电风扇多是塑料外壳的台扇,呼呼地转着,给闷热的摊位带来一丝凉意。 但是,她最想找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这些,却连影子都没看见。 这边显然不是家电的销售扬所。 王知秋倒是有心理准备,这么紧俏且体积不小的商品,不太可能在这种批发市扬公开大量摆卖。 那就需要更深入地打听,或者寻找别的渠道。 她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直接向那些看起来消息灵通的摊主打听? 还是应该去本地的百货公司、五金交电商店看看?又或者有更隐蔽的流通途径? 市扬里人声鼎沸,王知秋保持着警觉。 有几个摊主或游荡在摊位间的男人,眼神活络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似乎随时想凑上来搭话,打着介绍点好货或便宜路子的名头。 但王知秋哪会看不懂那些眼神里藏着的算计?走到这样的摊位前就加速走过,她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她也不急着主动询价,以免暴露自己是外地人,还想买电器的底细。 而是像逛街一样,不慌不忙的走着,遇到有人围在卖收录机、电风扇的摊位前讨价还价时,便自然地凑近些。 看似随意地看看商品,耳朵却仔细听着买卖双方的交涉,心里默默记下大致的价格范围和交易方式。 就这样转悠观察了好一会儿,她相中了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面相看着比较憨厚实在,眼神里没有那些滑头商贩的精明闪烁。 他的摊位东西摆得整齐,品种也杂一些,除了几款常见的单卡、双卡收录机,还有两台转着的台式电风扇,旁边还挂着一些男士皮带和皮钱包。 这种什么都卖一点的摊位,往往消息更灵通,路子也可能更杂。 王知秋装作对收录机感兴趣的样子,走了过去。 正文 第274章 找到货源 她装作不经意的问:“大哥,这个要是批发的话,什么价?” 那摊主大哥抬眼看了看她,报了个数。 王知秋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价格比她刚才在旁边听到的成交价略微虚高一点,但比起那些开口就漫天要价的,又显得实在些。 敢这么报价,要么是这人本性还算老实,要么就是他有底气,东西好或者路子硬,不愁卖,所以价格不怕别人家挤兑。 王知秋更倾向于后者,有底气最好,省得她再冒险去别处打听。 她又拿着收录机问了几个细节,比如是不是港城来的原件、保修怎么算之类的,语气像个想拿货又有点犹豫的小贩。 摊主答得倒也实在,没乱吹嘘。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王知秋左右瞟了一眼,见近处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便稍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大哥,你这边……有没有冰箱、洗衣机那样的大件东西?” 那中年男人闻言,眼神认真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王知秋一番,没直接回答,反而带着试探反问:“你是谁介绍过来的?”语气里带着警惕。 王知秋心里一稳,有门! 她脸上表情不变,语气自然里带点为难: “我也说不好那人叫啥,是我家大哥的战友,本来是他带我来的,结果他临时有急事走不开,就介绍我到你这来看看,说大哥你……路子广。” 她说得含糊了点。 摊主听她这么一说,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脑子里对号入座。 他想起前阵子确实陆续有几个人接触过,但是要说要介绍生意,就不知道是哪个了…… 眼前这个女同志看着也不像捣乱的,警惕心便放下不少。 他身体朝王知秋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你要什么?能要多少台?” 直接进入了订货数量环节。 王知秋心跳快了些,但语气尽力保持平静:“彩电、冰箱、洗衣机,这几样,大概什么价位?我得算算手里的钱能拿多少。” 摊主沉吟片刻,显然在快速计算风险和利润,然后低声地报了几个数。 起批量不大,每种起批量是十台,但价格……确实不便宜。 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和冰箱,报出的价格让王知秋心里暗暗抽了口气。这价钱,在京都都能顶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了。 但她也清楚,这些东西在北方是绝对的紧俏货,有钱有票都不见得能买着。 王知秋即使不懂,但是这些东西不敢摆明面上卖,恐怕多半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 彩电、冰箱这类紧俏大件,国营渠道管控严格,流到民间,还敢批发出去,最大的可能便是来自水路上的“私货”。 交易地点想必也不会在这喧闹的街市,而是更为隐蔽的扬所。 想到可能的走私性质,王知秋心里倒没有太多惧怕,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大不了再来一次“黑吃黑”,把东西往空间里一收,谁也找不到她人。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她看人还算准,眼前这摊主虽然做的是灰色地带的生意,但应该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可以求财,但不能要命。 她更倾向于顺利交易,平安把东西弄回去。 于是,她面上不露声色,仿佛只是在权衡价格,低声对摊主说: “价格确实不低……大哥,我要的多的话,价格怎么算?东西是不是原装货?还有,怎么交易?在哪儿提货?这些都得说清楚。” 摊主见她问得在行,态度也不急不躁,便知道这不是个可以随便糊弄的主顾。 他点点头:“成色你放心,都是港城那边过来的好牌子,东芝的彩电,日立的冰箱,都有。看货得另约时间和地方,不在这里。 你要真有心要,今天傍晚7点,还在这儿碰头,我带你去仓库看。要的多的话,每台我再给你往下降50,但是得现钱,看好了货,一手交钱,一手提货,但是你自己得找车运走。” 王知秋默默记下这些条件,现钱交易、自己运输,这些都在她预料之中。 “行,那我傍晚再过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大家都是求个安稳财,但也希望大哥这边……货真价实,别出岔子。” 摊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今天晚上看了货再说。” 离开摊位,王知秋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回到招待所房间,王知秋锁好门,从空间里取出两条干净的床单和一个枕套,一条床单铺床上,一条当薄被。 她打算睡一会,养足精神应对晚上的事。 躺下后,身体虽然疲惫,但脑子里思绪纷杂,花了些时间才勉强睡着。 然而睡了大概不到两小时,就被热醒了。南方的夏季没有空调实在难熬。 她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才感觉好受一些。 既然醒了,索性从空间拿出一个铝制饭盒。 里面是她出发前自己做的饭菜,底下装米饭,上面铺着青椒炒肉片和几块卤豆腐,还卧了个煎蛋。 这样营养均衡的饭盒,她准备了十几个存在空间里,足够她出来这几天吃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换上一身半旧的深色衣裤,把头发抓了抓扎起来,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斜挎包,往里面塞了一叠报纸作为掩饰。 来到高第街,白天喧闹的摊位很多已经收摊,街道显得冷清了些。 那位摊主大哥果然还没收摊,指间夹着烟,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时吸一口,看起来像是缓解等待的焦躁。 王知秋走过去,客气的打招呼:“大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虽然她没有迟到,但还是客气一下。 摊主见她来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没事,走吧,我开车载你过去。” 他走向停在附近巷口的一辆破旧但结实的吉普。 正文 第275章 看货订货 王知秋没多问,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车子启动,驶离了市区,朝着城郊开去。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王知秋默默记着大致的方向和路标。 车子开了大约三十多分钟,拐进一片看上去像是废弃仓库或旧厂区的地方,光线昏暗,周围堆着一些杂物。 摊主将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门前。 他下车,掏出钥匙,费力地的把门推开一个缝,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进来吧,东西在里面。” 他率先挤了进去,随手打开了一盏昏黄的灯。 王知秋跟着进去,仓库里空间不小,但堆满了各种纸箱、木箱,空气中的味道不太清新。 在仓库靠里的位置,她看到了用麻袋和旧毡布半盖着的大件物品。 摊主走过去,掀开覆盖物。 果然,有18英寸的东芝彩色电视机,纸箱有些磨损,但封条看起来完整。还有几台日立冰箱,体积不小,应该能放不少东西。 还有一台应该是双缸的洗衣机,牌子她不认识,但看起来是新的。 旁边还有几个小一些的箱子,摊主说是配套的插座、天线之类的东西。 “都是原装货,从那边整件过来的,没拆过封。”摊主指着包装上的外文标识和封箱带说道,“你看这封装,内地做不出来。” 王知秋没有轻易相信。 她仔细检查了包装箱的各个角落,查看有无严重磕碰、水渍,特别是封口处有无二次粘贴的痕迹。 又让摊主帮忙,将电视机箱稍微倾斜,听里面有无松动的异响。 看着眼前这几样大件,王知秋心里还算满意。 既然千里迢迢来了这一趟,光买自家用的有些浪费空间和车票钱。 这些东西在北方甚至是京都都是稀罕货,根本不愁卖,不如趁这个机会,多进一批货回去。 她估量了一下自己手头能动用的钱和金子,要想多拿,现金肯定不够。 于是,她没再绕弯子,直接看向摊主,问道:“大哥,你这里除了现金,金子收不收?” 摊主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干他们这行,见的人多了,用金银首饰、外币甚至古董抵账的都有。 他点点头:“收是收,但价钱要比市价低一点。我们收了金子,也得想办法换成钱,这中间有风险。” 王知秋表示理解,她自己拿着金子去银行或金店兑换,少量还行,量大一样惹人注意,手续麻烦不说还可能被盘问来源。 用金子直接交易,虽然价格低,但是胜在安全,毕竟她手里的金子来源是真说不清。 “行,我明白。” 她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报出自己想要的货量: “电视我要30台14寸的,20台18寸的,10台20寸的。洗衣机要10台双缸的。冰箱要20台150升的。 另外,如果有电风扇,也要30个,收录机,大的那种组合式的来10个,小的便携单卡的也来10个。” 这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摊主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涌上喜色,这可不是一台两台的小打小闹,是上百台的大客户! 他着急忙慌地想找纸笔记下来,可这仓库里哪来这些。 还是王知秋不慌不忙的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了过去,又把数量重复了一遍。 不然她也怕自己一会儿给忘了。 摊主赶紧记下,又核对了一遍数量后,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了几个比之前的价位低不少的批发价的价格。 “妹子,这个价,绝对是最低的了!你这么大的量,我肯定给你最实在的价!” 王知秋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总价,对比了一下金子的价值和预期的利润,觉得这个批发价确实有吸引力。 她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价格可以。 摊主见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随即又想起一事,“那个……妹子,你要的这些货,数量不少,我这边备齐也需要点时间,还得从别处调。 你看……是不是先付点定金?不然我这忙活半天,万一……”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知秋理解他的顾虑,她伸手从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这是一千块定金,我肯定会来提货,到时候你再退给我。如果我爽约没来,这钱就算是你的辛苦费,你白得。” 摊主接过钞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连连保证: “放心!妹子你爽快,我也绝对加快速度,最迟两天,不,一天!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你到摊子上找我,金子你一起带过来,咱们现扬验货、称金、结算,两清!” 两人又约定了具体的时间、大致所需的金子重量,以及一些交接的细节。 摊主还热心地表示,可以帮她联系一辆靠谱的货车,运费另算,直接拉到火车站,方便她办理托运。 王知秋没有拒绝摊主的好意,只是说:“那就麻烦大哥给帮忙找车,顺便在火车站附近帮忙找个能临时放货的仓库。” 摊主这点人脉还是有的,爽快应下。 两人坐吉普车返回市区,一路无话。 回到招待所房间,锁好门,她闪身进入空间。 她开始仔细统计前些年“黑吃黑”得来的那批物资还剩下什么,她打算跟这些电器一起处理了。 米面粮油这些剩的不多了,空间有保鲜功能,可以留着自家慢慢吃。 她把目标锁定在好卖的物品上,几辆自行车、旧款单卡录音机、黑白电视机、一堆崭新的搪瓷盆、搪瓷缸子、还有不少没用完的棉布、的确良布,甚至还有十几件军大衣。 她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规整好放在一边。 第二天,王知秋依旧是被热醒。 简单洗漱后,她决定出门体验一下花城的早餐。 街上早点摊子很多,肠粉、及第粥、云吞面……香气扑鼻。她一路走一路尝,觉得好吃的就多买几份,在手里拎着,等回去就收进空间。 回去给姥爷、弟弟妹妹尝尝鲜,或是自己解馋,都很方便。 正文 第276章 银货两清 先到杂货店买了四个结实的大编织袋,然后再次走向人群汹涌的高第街。 摊位上不仅有时下最流行的夏装——各种花衬衫、连衣裙、喇叭裤,也有不少其他季节的货底子,价格更为便宜。 王知秋想着家里四个人,还有兰姨、李继红姐妹,便开始仔细挑选。 看中合适的款式和尺码,就干脆利落的买下。 柔软透气的棉麻夏衣和厚实的秋裤,的确良衬衫,样式新颖又不算太出格的连衣裙和衬衣,料子好、颜色雅致的上衣,款式经典的呢子大衣、甚至是冬天的棉衣…… 特别是牛仔裤,她挑经典的款型购买,顺带着配了几件牛仔上衣。 她手快眼准,看中了就不犹豫,不一会儿,编织袋就塞得满满当当,提起来都费劲。 这怎么能行?她看到有人卖简易的行李小推车,立刻买了一辆。 把沉甸甸的编织袋放上去,顿时轻松不少。 好了,这下可以继续了! 刮胡刀、指甲刀、皮带、墨镜,还有花里胡哨的发卡、头绳、棉袜,成打成打地拿…… 她目光扫过摊位,看到实用、平时不好买到的或性价比高的就下手。 尤其是内衣裤,看到有摊位卖从那边过来的“港版”纯棉内衣和尼龙丝袜,样式好,质量看着也不错。 这东西不占地方却非常实用,她几乎不加思考,估量着尺码,反正空间能装,买买买。 小推车上的东西越堆越高,她用绳子捆了好几道,才勉强稳住。 下午,她还得去办点正事,去银行和百货公司看看,了解一下官方渠道电器的行情和手续,晚上问问摊主能不能给出。 拉着满载的小推车回到招待所房间,王知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种随心所欲花钱带来的快乐,确实是前世的自己想象不到的生活,虽然疲惫,但是会有满足感。 下午去这边的百货大这些地方转了一圈,但是现在还不是‘顾客是上帝’的时候,所以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傍晚,她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再次出发前往高第街。 这次,她拎了个里面装了几块砖头的竹编行李箱,这个是今天购物的时候顺便买的,便宜,即使真发生什么事情,丢了也不心疼。 她远远就看见那位摊主大哥正在自己的摊位附近踱步,不时朝街口张望,显得有些焦急。 “老板,你可算来了!”一看到王知秋的身影,摊主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王知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有些纳闷:“我迟到了吗?我看着时间出来的,应该正好。” “没有没有!是我心急了,怕你这边有什么变动。”摊主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可不敢让这位“财神”觉得不耐烦。 他压低声音,“货都备齐了,在仓库那边,车也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过去?” “行,走吧。”王知秋点点头。 这次换了一辆大货车,开车的是个老实的中年汉子,摊主坐在副驾,王知秋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朝着城郊那片仓库区驶去。 与上次不同,摊主今晚话多了些,不时介绍着这批货如何紧俏、功能如何好,显然是想稳住王知秋这个大客户。 王知秋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窗外的路径。 越是临近交易,越需要谨慎。 估计一辆车装不完,再加上都是家电,不能摞起来,所以仓库这边还准备了一辆货车。 今晚仓库里面明显亮堂了些,多了两盏临时拉起的灯泡。 货车的司机留在外面,等着一会装货。 仓库中央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正是王知秋要的那些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大件,旁边还有电风扇和收录机的箱子。 数量看起来与她要求的差不多。 “老板,你验验货?”摊主指着那堆货物,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王知秋没有客气,她走上前,随机抽查了几箱。 打开电视机的包装箱查看机身和屏幕,检查冰箱的密封条和内部,让摊主接通电源测试洗衣机的运转。 又点了点电风扇和收录机的数量。 东西都是新的,牌子也对,封装基本完好。 “货没问题。”她最终确认道。 “那咱们……结算?”摊主搓了搓手,眼神期待。 王知秋把一直没离手的行李箱拿过来,意念一动把里面的砖头换成了金块。 “按咱们说好的价折算,你先验金。”她说着打开了行李箱。 摊主显然早有准备,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秤和试金石。 在昏黄的灯光下,称重、检验成色,核对着一块块黄金的重量,并与货款总额比对。 过程安静而专注,只有细微声响和低声的计算。 最终敲定了重量,比需要付的重量还多一些,王知秋按照对应的价格又要了几台风扇。 然后跟摊主问起了手续的问题,摊主拍着胸脯说:“早就想到了,所以你要的那些全都有。” 王知秋不得不冲他竖起来了大拇指:“大哥,如果我再来的话还找你。” 听到这话,摊主很高兴。 做他们这行,不是没有人利用坑顾客来发财的,但是他从小就是被奶奶养大的,老人的教育理念是踏踏实实做人。 所以即使他眼红那些人得到的利益,但是因为自身道德底线,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当然,也没有发过什么大财。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同志,竟然这么大手笔,也算是让他大赚了一笔。 “钱货两清。”王知秋看向摊主,“麻烦你们帮我把货装上车吧,运到火车站附近你找好的那个仓库。” “好说好说!”摊主满面红光,立刻招呼那个沉默的司机和另外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汉子开始搬货。 他自己也搭了把手,干的格外卖力。 王知秋站在一旁,看着一件件货物被小心地搬上小货车,一会儿她就不去前面坐了,就在后车厢待着。 果然一辆车装不下,装了两辆车。货物装车完毕,货车缓缓驶出仓库区。 正文 第277章 回老家 摊主找的仓库就在其中,是间不小的砖房,离车站货运扬不远,如果真要办理铁路托运,确实方便。 但王知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明面的托运渠道。 这年头运输没有以后那么规范,这么一大批紧俏货,路上丢几件、被掉包或者被卡住检查,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麻烦。 摊主倒是很负责,跟着车一起来到仓库。 他拿出钥匙打开大挂锁,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把灯打开,里面空间不小,但空空荡荡。 他转身把钥匙递给王知秋,然后便和两个司机,还有跟来的一个帮工,开始一起把车上的货物搬进仓库,码放整齐。 王知秋在一旁看着,又默默的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全部搬完后,她爽快地结清了事先谈好的运费。 摊主擦了把汗,关切地问:“老板,你这批货……今天晚上有没有人看着?你回不回招待所?” 他显然有点不放心把这么值钱的东西单独留在这种地方。 王知秋语气肯定地回答:“回去。这边一会儿有车来拉走,不用留人看着。” 她这话说得自然,好像早就安排妥当。 摊主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多问。 王知秋示意他和司机先去车上等一会儿,说自己再最后检查一下。摊主点点头,和司机回到了货车上。 见他们离开视线,王知秋迅速进入仓库,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借着门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意念集中,手轻轻拂过那些纸箱。很快,仓库内变得空空如也,所有货物都转移到了空间里。 她走出仓库,转身把门关上然后锁住,还故意用力晃了晃,发出“哐当”的声响,然后才转身走向货车。 “好了,回去吧。” 她拉开车门上车,语气轻松。 车子打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王知秋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无论是摊主还是司机,都只是正常开车、交谈,并未流露出任何的异常。 看来,她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遇到的是讲规矩、只求财的生意人。 但是,交易方没生出坏心思,却防不住其他窥探的眼睛。 这片仓储区鱼龙混杂,住着不少心思活络、专盯着来往货流的人家。 夜里汽车的引擎声、搬卸货物的脚步声、人影晃动,早就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有那胆大心黑的,等货车离开后,便悄悄的摸了过来。 他们看到仓库门上了锁,但里面似乎没人看守,心下窃喜。 费了点功夫撬开门锁,溜了进去,准备来个顺手牵羊。 可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里扫来扫去,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偌大的仓库里,除了灰尘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明明听见搬东西进来……” “难道记错门了?” “见鬼了?!” 他们不死心地又搜查了一遍,确实一无所获,只得骂骂咧咧、满心疑惑的溜走,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是空的。 而此刻,招待所里安然入睡的王知秋对此一无所知,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王知秋睡到自然醒。 最大的心事已了,她感觉浑身轻松。 昨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托摊主给帮忙买了今天的火车票,是到老家县城的,她打算去找找孙老大。 把满当当的小推车收进空间,然后去退了招待所的房间,在花附近转悠着买好吃的。 吃个差不多,她这才去了高第街,找摊主拿了火车票,把仓库钥匙还给他,顺便把租金和火车票钱结了。 发车时间依旧是下午的,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特意找了一家老字号茶楼,悠闲地吃了一顿地道的广式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 每样都尝了一点,再次打包了不少收入空间。 下午,打车到了火车站,这时候的出租车是真不便宜,但是花钱也不一定能打到。 她又在车站附近的市扬买了些路上吃的方便食品和水果,还特意买了几份当地的报纸和杂志,准备路上消遣,也能了解更多的南方资讯。 火车终于缓缓进站,早已等着检票的人群顿时涌动起来。 王知秋检过票,背着里面只装了两件旧衣服的斜挎包,随着人潮奋力向车门挤去。 周围不少人都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大号旅行包,甚至是用绳子捆扎的纸箱,脸上带着疲惫又兴奋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来南方进货的商贩。 王知秋这次没那么走运,是一张硬座车票。 虽然从花城回老家比来时路程略短,但也要熬上将近三十个小时。 这对人的体力、耐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考验。 她好不容易才挤上车,终于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个三人座的中间位置。 她一屁股跌坐进座位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太要命了!”她在心里哀叹。 仅仅是挤上车、找到座位这一小段路,就让她累的有些喘。 太久没有干过体力活,这几年又一直伏案读书写作,身体确实不如在老家的时候了。 “一会儿得问问列车员,能不能补张卧铺票。”她想着,哪怕多花点钱,能躺着绝对不坐着。 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回去之后,真的得开始锻炼身体了。 今年她虚岁已经二十九,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新陈代谢和免疫力肯定不如十几二十岁的时候。 要想保持健康,有精力应对未来的生活和可能的工作压力,坚持运动是必须的。 她可不想像前世那样,刚过中年就一身病痛。 火车拉响了汽笛,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和城市景观开始向后移动。 王知秋看向窗外,心里有些感慨,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如果她是个长袖善舞的人,那绝对会在这个改革开放的风口做生意,到时候常来常往是常态。 但是她不是,她喜欢安静的生活,有稳定的工作,还有空间和里面亿点点的金银财宝做兜底。 所以,她可以安心的躺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然,如果孙老大能跟她合作的话,她不介意出钱、出主意,然后坐等收钱。 正文 第278章 商谈合作 她忍不住在心里期盼:国家可得快点发展起来,赶紧把基础设施和交通工具更新换代吧! 不然出趟远门,实在是太受罪了。 这还是在半路上运气好,补到了一张卧铺票,躺了十几个小时呢!要是全程硬座,她现在估计得散架。 她先去了县招待所,开了个房间。 回到老家地界,整个人都放松起来,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需要好好洗洗,缓解一下长途跋涉的疲惫。 借招待所的水壶打了一壶水,关好房门,她闪身进入空间。 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又踏踏实实睡了一上午,她才感觉精神彻底恢复过来,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不打算回家,因为来县城是临时起意。 收拾妥当后,她离开招待所,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这两年政策松动了不少,黑市虽然没有明着合法,但管理不像前些年那样严苛,地点也相对固定了下来。 快要走近那片区域时,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提着篮子、背着布袋,神色间带着匆忙。 看来,这里依然红火。 王知秋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做任何伪装,直接走了进去。 扬地比当年扩大了些,摊位也更规整,卖的东西种类繁多,从粮油菜肉到日用百货,甚至还有一些看着像南方来的小玩意。 她转了一圈,没看到孙强的身影。 她找到当年那个常跑腿的小伙子,如今也是个三十多岁、面相精明的汉子了。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王知秋,毕竟这位“大客户”这些年的手笔和谨慎都让他印象深刻。 听王知秋说是来找孙老大的,他一点没迟疑,直接带着她往离黑市不远的一条巷子走去。 来到一个普通的院门前,孙国涛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看到他身后的王知秋,她也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说了句:“涛子来了。” “哎,婶子。”孙国涛应了一声,带着王知秋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孙老大正摇着蒲扇,坐在院中的树荫下乘凉。 看到涛子领着王知秋进来,他很是惊讶,立刻站了起来:“哟!大闺女?你怎么来了?这可真是稀客,这两年都没见你过来了。” 王知秋没想到直接被领到家里来了,空着手上门,有些不好意思:“孙叔,好久不见,你最近身体可还好?我今天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孙老大爽朗地笑了笑,他和王知秋打交道十几年,从她还是个半大孩子时就开始,算得上是老交情了。 他挥挥手,让孙国涛和开门的婶子各忙各的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坐下说。”孙老大指着石桌旁的小马扎,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王知秋倒了杯茶递过去,“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叔能帮得上忙!”他还以为王知秋是想弄什么紧俏东西。 王知秋接过茶杯,也没绕弯子:“孙叔,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一直没跟你细说过我家里的情况。我第一次来找你卖山货那年……” 她把家里爹死娘嫁、自己带着弟妹挣扎求生,到后来弟妹各自成才、自己在京都上学即将留校工作的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以后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概就扎根在京都了。所以这次回来,想问问孙叔,你对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她没做过生意,只是心里认为想要合作,就把自己本身的情况介绍清楚,反正都是可以打听的着的。 孙老大还在消化王知秋家的情况,他只知道这闺女早年过得不易,却没想到是三个孩子相依为命长大的,而且个个都成了材! 心里正感慨,听到王知秋问“有什么打算”,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不由得正色起来。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想法?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今年已经是81年,虽说比前些年松快了些,也有人开始摆摊,可谁知道哪天风向又变?我们这行,终究是踩在线上,就怕一个跟头栽下去,再也出不来。” 王知秋看着他,认真地说:“孙叔,五十出头,正是经验足又能闯的时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起码还能再干二十年! 你不得给家里的小辈们挣下点产业?再说,现在不管在哪儿,好东西都缺,尤其是大件的商品。 我这次刚从南方回来,弄了一批电器,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风扇、收录机,都有。 本来打算自己带回京都,但我马上要开学,紧接着就要工作,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想着找个人合作。 这不,思来想去,跟孙叔你认识的时间最长,信得过你的人品和本事,这才半路在县城下了车,专门来找你。 就是不知道,孙叔你有没有这个意愿,跟我合作?” 她的话清晰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动的笃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孙老大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王知秋。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知了在树上一直扰人的鸣叫。 孙老大喝了一口茶,手指摩挲着茶杯沿。说实话,王知秋这番话,让他心动了。 “大闺女,不瞒你说,”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了些,“这些年靠着这条道,钱是没少挣,可这心,也一直没真正踏实过。 睁眼闭眼都得琢磨风向,打点各路神仙的花销就不是个小数目。所以啊,看着是有些家底,可真要说能休息养老,还差得远。而且这心里也不踏实。” 他抬眼看向王知秋,眼神里多了几分坦诚和锐气: “你刚才说的那批电器,是硬通货。不瞒你,叔在省城也有些路子,认识几个百货公司、招待所管采买的,还有些厂子的领导。这批东西,不用出省我就能给你顺当的把东西卖出去。” 正文 第279章 交易、回京 他摇了摇头,不看好自己能打开门路。 王知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孙老大说的是实情,也在权衡。 他看着王知秋,有些不舍: “我确实对跟你的合作感兴趣,不知道你能不能直接把这批货留在这里。你出货,我出力和这边的销路,京都那边,咱们再从长计议。你看怎么样?” 孙老大果然是个有魄力也有头脑的,没有被利益冲昏头,也考虑到了风险。 王知秋沉思,觉得也不是不行,“可以,叔,这批电器留给你,我可以按比南方批发价略高、但低于北方黑市价的价钱给你。 至于京都那边,不着急,等我工作稳定了,摸清了情况,咱们再商量。说不定到时候,政策更明朗,路子也更宽了。” 孙老大听得连连点头,王知秋这安排,既给了他实惠和主动权,也考虑得长远。“好!就按你说的办!大闺女,你办事,还是那么周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具体的价格、交货的时间,仔细商量明白。 王知秋也把自己了解的京都现状,拣能说的跟孙老大透了透底,让他心里有个谱。 不知不觉,光线暗下来,两人才发现聊了一整个下午。 王知秋是在孙家吃过晚饭才告辞的。 交货地点,孙老大提供了一个空院子。 第二天一早,王知秋先去那个空院子察看,院子挨着大路,运输方便。 随后,去了火车站,加钱买到了当晚回京的卧铺票。这次回来仓促,她没打算到处走动,免得解释起来麻烦。 买好票,时间快到中午,她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家乡菜,成功把自己吃撑了。又拿出铝制饭盒打包了几样饭菜,打算火车上吃。 午后,趁着一日中最炎热、街上行人最少的时候,王知秋再次来到空院,反锁上门。 她把那批电器,从空间中取出,整齐码放在两间空屋里。 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风扇、收录机……纸箱堆积起来,看起来真不少。她自己留了两台彩电、三台洗衣机、三台冰箱,还有收录机留了四台,电风扇留了六台。 她仔细核对了留给孙老大的货物数量与型号,用纸笔记录清楚。做完这一切,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床休息。 下午三点多,王知秋把床收起来,去找了孙老大,告诉他那批货已经到了。孙老大闻言又惊又喜,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他强压着心急,跟着王知秋来到空院。 打开屋门,看到满当当的纸箱,孙老大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硬通货!是丰厚利润和更硬关系的敲门砖! 他冷静下来,叫来侄子孙国涛,两人一起,极其仔细地将货物种类、数量、外包装状况清点了两三遍,与王知秋的记录核对无误,这才重新锁好门,安排好人手看护。 回到孙家,孙老大回到屋里,从柜子里提出两个沉甸甸的旧旅行包。 为了吃下这批货,他几乎掏空了这些年攒下的身家。但想到其中的利润和前景,他只觉得值。 他把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大团结”,散发着油墨和旧钞票特有的气味。 数额巨大,必须当面全部清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指尖划过纸币边缘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孙老大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水,没有催促。 在快把自己点吐之前,王知秋终于抬起头,舒了口气:“数目正好,孙叔。” 钱款交接清楚,王知秋将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重新捆扎结实。 她说了今天要坐车回京都,打算现在就去车站等着。 孙老大不放心,又让侄子孙国涛推了辆自行车,帮着将行李捆在后座上,一路沉默地护送王知秋到了火车站附近。 “就这儿吧,国涛哥,麻烦你了。”王知秋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叫停,利落地解下行李。 “客气,路上当心。”孙国涛点点头,目送她挥挥手,背着包走向火车站,这才转身离开。 王知秋没有直接进候车室。 她又走出来,往远了走,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两个包里的钱收进空间,两个包只留了一个在外面,包里只有少量的零钱。 她背着轻了不少的行李,在附近转悠着买了一些小吃,借着装进旅行包的机会收进了空间。 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她验票进站,登上了回京都的列车。 这个卧铺车厢里有出差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有带着孩子探亲的妇女,还有一个小伙子。 王知秋的铺位依然是上铺,她乐得清静,爬上去后便躺着闭目养神。 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熟悉的“哐当”声再次响起。 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她渐渐沉入睡眠。 火车终于抵达京都站,王知秋随着人流下车,呼吸到京都的空气,才觉得到了家,不知不觉中她对这里已经有了归属感。 推开院门,正在收拾菜畦的赵广福一抬头,见到外孙女风尘仆仆却笑容明亮地站在门口,老人顿时喜出望外:“二妮儿!可算回来了!咋样?路上顺利不?没累着吧?” “姥爷,我回来了!顺利,都好!”王知秋放下行李,赶紧上前扶住激动起身的姥爷,仔细打量,“你这几天自己在家,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吃得好睡得香!就是惦记你。”赵广福拉着她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知夏前天回来了一趟,柱子也给打了电话,问我怎么样……” 王知秋听着姥爷絮叨家常,心里只觉得踏实。 听姥爷说了他在家的情况,她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跟姥爷说了她这次南下的经历。 正文 第280章 二合一大章 “姥爷,我这次去南方算是满载而归,不但买了一堆便宜的东西,还弄到了一批出口转内销的电器,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过两天这些东西可能就寄到了。” 赵广福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担忧:“二妮,这……这得花不少钱吧?有没有不合法的地方?” “你放心,不犯错误,都是有手续的。”王知秋耐心解释,“你看,有了冰箱,夏天剩菜不怕坏,还能自己做冰棍。 有台电视机,你晚上也能看看新闻戏曲解闷。洗衣机呢,以后洗大件床单被罩就省劲多了……” 她说着电器带来的便利,赵广福听着,脸上的疑虑被期待取代。 孩子有本事,想着改善家里条件,他这当姥爷的,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怕孩子走歪路。 两天后知夏也回来了,王知秋出去了一趟,拉着满车的电器和那几编织袋的东西回了家。 她和知夏两人,把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大件小心翼翼的抬进屋子。 知夏这个夏天还是跟着老师到处的跑,等暑假开学也要去实习了。 王知秋在她走之前先把那几包东西打开,整理出一些现在能用上的让她带走,自己用也好,送人也行,都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几分前所未有的热闹。 吃过晚饭,天色未全黑,王知秋就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接上长长的电线。 很快,左邻右舍的大人小孩就拿着自家的小板凳、马扎聚拢过来,不大的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彩色屏幕。 羡慕是必然的,打听怎么买的人也不少。 王知秋早有准备,有人问起,便说是南方要好的同学帮忙,赶上了出口转内销的机会,价格合适就咬牙买了。 这说法既不太招摇,也合乎情理,大多数人听了,除了有些惊讶这家人的家底厚实,羡慕几句也就不再说什么。 家里是热闹了,可烦恼也随之而来。 这年头,谁家有台黑白电视机都是稀罕事,何况是彩色电视?来看电视的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 没几天,家里就丢了好几样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终归让人心里不舒服。 没办法,王知秋跟姥爷商量后,只好晚上提前关院门。 可也不能全然拒人千里,毕竟都是街坊。最后,只让平时处得不错、知根知底的几户邻居进来。 这几家也自觉,有人主动揽下了看门的活儿,总不能老让主家当恶人。 他们甚至还私下排了班,一家负责一晚,既维持了秩序,也分担了人情压力。 那些被拦在外头的,心里自然不痛快,背地里难免嘀咕几句,但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心虚。 不过,这电视倒也成了姥爷扩展社交的好工具。 以前他只是跟公园认识的老头下下棋,现在跟晚上常来看电视的几个老邻居,渐渐跟他熟络起来。 白天没事时,也常有人来找他聊天,或者摆开棋盘杀上两局。 这天,王知秋往周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周素兰,听到王知秋从南方回来,还弄到了一些电器,很是高兴。 周家虽然条件好,但电器也不全,电视弄不到彩色的,但是可以买到黑白的,冰箱和洗衣机却不好弄。 更重要的是,周素兰心里想着不能总住在娘家,她和两个女儿的院子那边还缺不少东西呢。 周素兰干脆利落地下了“订单”:要四台电风扇,一台彩电,两台冰箱,两台洗衣机,再要两个收录机,给继红、继华姐妹学外语用。 第二天,王知秋去货运站雇了一辆小货车,将周素兰要的电器装好,送到了李继红家门口。 听到汽车声,周素兰和李继华都迎了出来,看到那些簇新的大纸箱,又惊又喜。 又是一通忙碌,众人小心的把电器搬进屋里,放在合适的位置。给车结算完运费,周素兰把王知秋拉到里屋,拿出准备好的钱。 王知秋报的是实打实的进货价。 周素兰一听就知道,这是孩子根本没打算赚她的钱。 她心里感动,却故意板起脸:“知秋啊,这价钱不行,你大老远跑一趟,路上辛苦不说,路费、运费、人情,哪样不得花钱?你按这个价给我,不是往里贴钱吗?这可不行!” 说着,她硬是多数出一千块钱,要塞给王知秋。 “兰姨,真不用!我就是顺手带的,没费什么事!” 王知秋连忙推辞。 “什么顺手?这可不是小事!你要这样,兰姨以后可不敢再找你帮忙了!” 周素兰态度坚决。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了一会儿,最后王知秋实在拗不过,才勉强收下了五百块钱。“那就这些,再多我真不能要了。” 见王知秋终于收下钱,周素兰这才舒了口气,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嗔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那兰姨这回可占你个便宜了。” 旁边屋里传来李继华兴奋的呼声,她正忙着拆收录机的包装,对这个充满了好奇。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茶,闲聊起来。 周素兰说起大女儿继红最近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在项目组里一切都好,让家里放心,只是依旧不能透露具体细节。 王知秋听了,也为继红感到高兴,打上了国家的印记,有人护着,挺好的。 “差点忘了件事。”周素兰说着,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两条叠得整齐的连衣裙。 她把裙子递给王知秋,“最近我又抽空做了两条裙子,用的是好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一条给你,一条给知夏。” 王知秋接过,展开细看。 一条是米白色底子,款式简约大方,另一条是浅黄色,腰间做了收褶,显得淑雅文静。 无论是配色、剪裁还是细节处理,都有着不错的审美和娴熟的工艺。 “兰姨,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这裙子比外面百货大楼里挂的还好看!”王知秋由衷赞叹,说完心里忽然一动。 她看向周素兰,认真地说:“兰姨,你眼光好,手艺又这么精,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点服装生意?” 周素兰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她这段时间在家里接些零散的裁缝活,虽然也能贴补些家用,但确实收入有限,她正琢磨着做点什么呢。 “做生意?”她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兴趣,“知秋,你说说看怎么做?兰姨听着。” 王知秋略一沉吟,组织着语言,“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政策允许个体经营了,南方那边的服装市扬款式新,货源也足。 兰姨你可以先试着去南方转一圈,批一些样子好、料子也不错的成衣回来。 不用多,就选你觉得最好卖的款式,先在咱们这边摆个小摊,或者租个小门脸试试水。 你有眼光,又会改衣服,客人买了不合身的地方你顺手就能改好,这就是优势。” 她看到周素兰听得认真,继续道:“这样慢慢积累些本钱和经验,以后可以开个高档的服装店,甚至……以后有机会,自己建厂做衣服,打出自己的品牌。” “自己建厂?做品牌?”周素兰微微吸了口气,这个设想对她来说有些遥远,但是非常有吸引力。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王知秋笑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关键是兰姨你有兴趣,也有这个能力。 起步的时候,如果需要本钱,或者去南方找货源需要人搭把手,我这边都能帮衬一些。 继红去了保密单位,继华还要上学,你要是能有份自己的事业,既充实,也能给她们更好的保障。” 周素兰沉默了片刻,两只手紧握着。 她开口,“你说的摆摊……具体该怎么弄?去南方进货,有没有具体的城市和地方?” 她问出了实际的问题,也透露出内心的跃跃欲试。 王知秋知道,兰姨心动了。 她放下茶杯,开始说起自己了解的情况和南方的见闻。 周素兰把王知秋的话想了一晚上。 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冲动,在她心里翻涌。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了门。 没去别处,就专门往京都几个逐渐形成的自由市扬、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甚至是一些偷偷摆出来卖衣服的小摊前转悠。 她看款式,听价钱,观察哪些衣服卖得快,哪些人买得多,还装作想买衣服的顾客,跟摊主和售货员聊上几句。 一天下来,腿都走酸了,但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市扬确实有空间。百货大楼里的衣服款式保守,颜色也单调,还要布票,排队都不一定买得到合心意的。 而那些小摊上的衣服,虽然料子未必多好,但样子新巧,颜色鲜亮,问价的人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以自己的眼光判断,很多衣服的做工和版型,其实远不如自己亲手做的讲究。 如果她能拿到南方更新的款式、更好的面料,再凭借自己提供修改服务……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要走的路。 傍晚回到娘家,她脸上带着疲倦,眼睛却亮晶晶的。吃饭时,她把自己的观察和想法说了。 老太太虽然担心女儿去外地不安全,但是也知道人还是要有个事情做才行,她表示支持,并且可以给予资金上的帮助。 周维翰放下筷子,认真听着姐姐的叙述,很高兴她不沉浸于过去的伤痛,开始积极规划未来。 他知道姐姐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不易,也一直希望姐姐能真正立起来。 “姐,你想去南方看看货源,我支持。”周维翰斟酌着说,“不过,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还要看货、谈价、甚至可能要搬搬扛扛,太不安全,也很辛苦。 这样,我请几天假,陪你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真要进货,我也能出把力气。” 他现在的工作不是多么要紧的岗位,好请假。要不是老母亲坚持,他连这个工作都不愿意去。 周素兰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她不想总麻烦弟弟。“不用,维翰,你工作忙,我自己能行……” “姐,”周维翰打断她,态度坚持,“咱们先一起跑一趟,把路线摸熟,把靠谱的供货关系建立起来。 等这条路子走顺了,下次你再自己去,或者雇个可靠的人帮忙,我也就放心了。开头这一次,我必须得陪着。” 看着弟弟不容置疑的眼神,周素兰心里一暖,知道这是最为稳妥的安排,她不再坚持,点了点头:“行,咱们好好计划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姐弟俩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周维翰去单位请假,顺便托人打听南下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周素兰则仔细核算手头能动用的本钱,列出初步要批发的货品种类清单,还向王知秋详细询问了花城批发市扬的大致方位和交易特点。 王知秋得知兰姨真的决定要去,而且周舅舅陪同,十分高兴,又把自己上次的经验和需要注意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还写下了几个她觉得还算可靠的摊位信息作为参考。 出发前夜,周素兰有些失眠,既有忐忑,还有一种久违的的兴奋。 ...... 周素兰靠在招待所房间的椅子上,吹着嗡嗡作响的台式电风扇,终于觉得缓过一口气来。 她无比庆幸听了王知秋的建议,买了卧铺票,并且有弟弟一路陪同。 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颠簸,加上花城这无处不在的潮湿闷热,让她这个在北方生活惯了的人一下车就头晕目眩,脚步发虚。 如果是她自己来,还真怀疑能不能站着走下火车。 多亏弟弟在身边,扶着她下了车,看她的状态堪忧,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体面的招待所,让她能立刻休息。 下午,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姐弟俩便出了门。 周维翰手里拿着王知秋画的大致地图,两人先是坐公交,后来干脆叫了辆三轮车,直奔高第街。 正文 第281章 入室盗窃(二合一) 比王知秋描述的还要拥挤、喧嚣! 摊位密密麻麻,各色衣物像不值钱的东西堆放在摊位上,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西服…… 周维翰紧紧护在姐姐身边,警惕的留意着周围。 经过一瞬间的震惊,周素兰冷静下来,她走进去开始看衣服的样式,看摊位上堆放的成衣质量,看哪些款式围的人多,听买卖双方成交的大致价格。 她的目光专业,一件衣服的走线工不工整,扣子钉的牢不牢固,布料的手感如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发现,这里货品虽多,但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看着光鲜,细看做工却很粗糙。 在高第街转了大半圈,心里有了个初步印象,她又让弟弟带着,按照打听来的地址,去了另一个据说以批发中低档成衣为主的西湖路市扬。 这里的环境更杂乱些,但价格也略低一些。 一下午的观察结束,回到招待所,周素兰虽然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 她拿出本子,凭着记忆记录下看到的款式、大致价位区间和质量档次。晚上,姐弟俩在招待所附近简单吃了晚饭,一边吃一边分析。 “不能只看便宜,”周素兰总结道,“做工太差的,拿回去穿不了几次就出问题,反而砸招牌。 颜色太扎眼、款式太夸张的,京都那边恐怕一时接受不了。得找那些样式新颖但又不过分、料子结实、做工说得过去的。” 周维翰点头赞同:“姐,你对这个专业,明天咱们就按这个标准挑。” 第二天,周素兰目标明确地再次杀入市扬。 有了昨天的摸底,她直奔几个昨天留意到的、货品看起来相对整齐的摊位。 她先从一个主要卖女士衬衫和半身裙的摊位开始。拿起一件米黄色带暗纹的的确良衬衫,仔细检查领口、袖口的锁边和扣眼。“老板,这个怎么批?” 摊主报了个价,周素兰心里迅速对比了价格,摇了摇头,放下衣服,作势要走。 “哎,靓女,诚心要可以商量嘛!”摊主连忙叫住她。 周素兰转过身,开始你来我往的砍价。 她不仅砍单价,还要求有打包价。 把几种不同颜色和尺码的衬衫、搭配的裙子一起拿,数量上去,单价再降。 她说话条理清晰,对衣服的工艺和成本似乎也懂行,摊主不敢忽悠。 周维翰在一旁静静看着,必要时帮腔两句,主要是负责最后清点数量和搬运。 最终,周素兰以让她满意的价格,拿下了第一批货,几十件颜色素雅、款式大方的衬衫和及膝裙。 接着,她又瞄准了连衣裙、男式涤纶裤子、以及一些手感柔软的棉质T恤。 每看中一款,她都会反复比较不同摊位的价格和质量,她还特意找了一家卖辅料和小配饰的摊位,批了些颜色雅致的丝巾、腰带和发卡,准备作为搭配或赠品。 到了傍晚,两人满载而归,招待所的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周素兰不顾疲惫,又连夜将货物重新分类清点,在本子上记下详细的款式、数量、进价。 第一次拿货,周素兰还是保守一点。 她把看好的款式都拿了一些,有的只拿了十几件,有的拿了几十件,只有少量的两款拿了上百件。 即便如此,大号编织袋林林总总也凑了五六包,堆在招待所房间里,占了不小的地方。 货备齐了,归心似箭,但怎么运回去成了难题。 走铁路托运固然正规,但速度慢,环节多,听说丢件、损坏的事情时有发生。 周素兰第一次拿货,可不想出任何的闪失。 看出姐姐的焦虑,周维翰安慰道:“姐,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他去花城火车站悄悄塞了些“好处费”,疏通了关节。 出发那天,他们提前许久到了火车站,没有通过常规的检票口,而是被引到一侧的货运月台。 几个大包裹由车站内部的人帮忙,用小推车提前运了进去。 火车进站时,周维翰和帮忙的人迅速将几大包货物从门口搬进了他们所在的硬卧车厢。 包裹占据了行李架和铺位下的大部分空间,车厢里人多眼杂,启程后,周素兰和周维翰轮流休息。 熬过漫长的旅程,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京都站。 周素兰姐弟二人吭哧吭哧的终于把货卸下来,周维翰又出去找了辆三轮车,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这才把货弄上车。 当满载货物的三轮车停在周家门口时,李继华闻声跑出来,看到母亲和舅舅带着这么多大包裹回来,惊讶地张大了嘴。 “妈,舅舅,你们这是……把南方的衣服店搬回来了?”李继华帮着往下搬东西,忍不住问道。 周素兰擦了把额头的汗,虽然疲惫,眼里却有光:“就是挑了些样子好的,回来试试,妈还给你和姐姐选了两身。” 货物搬进屋里,堆了半间厢房。 老太太则赶紧给他们安排饭食。 周素兰顾不上休息,立刻和周维翰、李继华一起拆包清点。 一件件衣服被拿出来,抖开,周素兰凭借记忆,核对款式和数量,李继华则拿着本子在一旁记录。 清点完毕,她开始计划下一步。 摆摊的地点是去离家不远的自由市扬,还是找人流量更大的地方?价格怎么定?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素兰站在堆满衣服的屋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打响第一步! ...... 暑假的日子过得飞快,王知秋不仅为家里添置齐了电器,还埋头写完了一部反映时代变迁的中篇小说。 报社的编辑看后很感兴趣,与她沟通打算连载,她这几天忙着根据意见做最后的修改润色。 或许是因为连日忙碌,也或许是因为预想的危险没出现,她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警惕。 没想到,就在一个平常的夜晚,被人摸进了院子。 夜深人静,小院沉浸在黑暗与安宁中。 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院墙根下,他们早就盯上了这户新添了“大件”的人家,踩点多日,觉得时机成熟。 两人带着简易工具和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卤肉,肉里下了药,是用来对付看家狗的。 他们先将下了药的卤肉扔进院子,然后等待药效发作。 按照常理,狗闻到肉香,总会有些动静,然后吃了倒下。他们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夏虫的鸣叫。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喜:成了!狗被药倒了! 他们麻利地撬开院门门闩,闪身溜了进去。月光黯淡,院子里景物模糊。 一人刚站稳,正想摸索着往正屋去,忽然觉得侧面一股腥风扑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个沉重的身躯就将他狠狠撞倒在地,剧痛从肩膀传来! 另一人惊骇回头,只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还没等他抄起手中的刀子,同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翻,手腕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和撕裂般的疼痛!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最后那个人见势不好,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这三人哪里知道,王家院子里养着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看家狗,而是一头被王知秋从小养大的狼! 灰灰很通人性,警惕心强,从不吃外人给的东西。 那包扔进来的卤肉,它闻了闻,便嫌弃地走开了,依旧尽职地伏在暗处守卫。直到这三个蠢贼自己送上门来。 王知秋睡的正香,听到灰灰低吼和外面的惨叫,心知不妙,立刻抓起门边的顶门棍冲了出来。 赵广福的行动慢了点,但是也紧跟着走出来。 只见月光下,灰灰威风凛凛地踩着一个贼人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另一个则捂着扭曲的手腕,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灰灰见到主人,尾巴轻轻摇了摇,但制住贼人的动作丝毫没松。 既然有不知死活的冒头,正好来个杀鸡儆猴! 王知秋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这边的惨叫和动静已经惊动了四周的邻居。 很快,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关切的呼喊:“赵叔!知秋!没事吧?什么动静?” 王知秋见地上两人已无反抗逃跑的能力,便先走到院门口,却发现院门已经被打开,很快就迎上了来的几人。 七八个被惊醒的邻居,有男有女,手里拿着手电、木棍甚至铁锹,脸上都带着惊疑和担忧。 一行人走进院子,用手电筒照了里面,看到被制住的两个陌生人和旁边虎视眈眈的灰灰,大家都愣住了。 “各位叔伯婶子,惊扰大家了。”王知秋声音清晰,指着地上两人,“来了两个撬门的贼,想偷东西,被灰灰逮住了,被灰灰教训了一下,跑不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又惊又怒。惊的是王家这“狗”如此厉害,怒的是竟有贼人敢来这片下手。 “好个灰灰!真行!” “这俩杀千刀的,胆子不小!” “知秋,你没事吧?赵叔呢?” “我也没事。”赵广福赶忙回答。 王知秋对几位身强力壮的邻居说,“还得麻烦几位叔叔大哥,帮忙把这两个捆结实了,咱们直接送到派出所去。人赃并获,也给大家提个醒,晚上都警醒着点。” “应该的!” “对,送派出所!” 灰灰这才在王知秋的示意下退开,但依旧守在近处,目光锐利。 几个男人立刻上前,用带来的绳子和从贼人身上解下的裤带,将两个惨叫连连的家伙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几个人押着两个浑身疼痛的贼,打着手电,直奔附近的派出所。 一行人来到辖区派出所时,值班的民警老张正泡了杯浓茶提神,听到外面喧哗,赶紧迎出来。 手电筒晃眼,只见几个街坊扭着两个捆住的男人,后面还跟着个姑娘。 “张公安!”领头的邻居老陈认得老张,连忙上前说明情况,“这俩小子半夜撬老王家的门想偷东西,被他们家的狗给当扬拿住了!人赃俱获,我们给送来了!” 老张一听,神情严肃起来,赶紧让同事做记录,自己则仔细打量那两个贼。 一个肩膀衣服撕烂了,有牙印和血迹,疼得直抽冷气,另一个手腕明显不对,腿上也有伤,都站不直溜。 “同志,是你家的狗咬的?”老张看向王知秋,例行公事地问。 “是的,公安同志。”王知秋点头,她把事情经过又叙述了一遍。 周围的邻居也七嘴八舌地作证,说听到了惨叫,这才出来看看。 老张一边记录,一边心里有了数。 入室盗窃未遂,证据确凿,还有这么多目击证人。 至于狗伤人……属于正当防卫和制止犯罪的性质,而且看那两个贼的伤势,也没到致命程度。 他让同事先给两个贼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分开做笔录。 两个贼早就吓破了胆,又疼得厉害,面对民警的讯问,哪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另一个跑了的也被供了出来。 他们确实是盯上了王家新添的电器,觉得这家就一老一少两个人,好下手。 准备了药狗的肉,没想到那“狗”根本不上当,还凶悍得出乎意料。 做完笔录,天也开始蒙蒙亮了。 老张对王知秋和帮忙的邻居们说: “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两个我们会依法处理。你们见义勇为,及时制止犯罪,还帮忙扭送,值得表扬。 尤其是这位王知秋同志,临危不乱,处理得当。”他又补充道,“你家的狗,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但也得注意,平时拴好,别让它随便伤人。” 王知秋连忙应下:“您放心,灰灰平时很听话,从不主动惹事,这次也是情况特殊。”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都有些亢奋。回去的路上,邻居们还在热烈地议论着。 “这回多亏了灰灰!真是条好狗!” “那是,比人还机灵!那加了药的肉愣是一口没吃!” “就是,得给灰灰记一功!” 王知秋一边道谢,一边心里也在后怕,若不是灰灰,今晚后果不堪设想。 正文 第282章 大结局一 接下来的几天,这件事情传遍了街坊四邻,越传越神,灰灰被描绘得简直成了通人性的神犬。 连带着,一些原本因为王家添置电器而眼红或动歪心思的人,也彻底打消了念头。 派出所那边很快有了处理结果,三个贼被依法拘留,等待进一步审理。 民警老张还特意来王家回访了一次,一方面是例行公事,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灰灰。 见到灰灰在主人面前温顺听话的样子,老张也啧啧称奇。 这扬风波过后,王知秋把小说修改完,与报社签订了连载合同,之后她托人买了门锁,把原来的木头闩子换下。 期间柱子回来一趟,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他出去转了一圈,不仅跟附近的派出所续上了关系,还给姐姐带回来两个电棍,要不是国家已经禁枪,他怎么也得弄把回来。 可惜了。 ...... 周素兰第一次在离家不远的自由市扬摆出衣架时,面对来来往往的目光和询问,她这个曾经的大小姐、后来的病弱妇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句“看看衣服”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就是喊不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将衣服一件件挂好、抚平,安静地站在摊位后面。 直到一位中年妇女被一件豆沙色、腰间带细褶的连衣裙吸引,拿起来比划,犹豫不决。 周素兰看出她身材的优缺点,用自己的专业点的建议说: “同志,这件裙子腰线收得巧,能衬出身段,袖子长度也正好遮住胳膊……料子是南方的混纺,透气不起皱。” 那位妇女看起来应该是个不差钱的,感觉这件衣服在身上比量的效果很好,价格也合适,爽快买下。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姑娘看中了一件白底竹叶纹的衬衫,周素兰同样给予了中肯的建议。 这两单被动的成交,给了周素兰信心。 她试着去张开嘴喊出声,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可以很自然了。 渐渐地,摊子开始忙碌起来,回头客也出现了,还带来了新客人。周素兰的小摊开始有了稳定的客流。 她依然话不多,但介绍起衣服来渐渐流畅自然,眼神里的自信给予别人肯定。 生意比预想的好太多,周素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她不得不把放暑假在家的二女儿李继华也拉到摊位上帮忙。 她负责接待、介绍、建议,继华则机灵地负责算账收钱、照看货物。 娘俩常常忙得连喝口水、吃口饭的工夫都没有,收摊后回到家数着那些大额小额的钱,虽然疲惫,心里却有着充实和喜悦。 第一批货眼看就要见底,周素兰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懊恼。 高兴的是路子走对了,懊恼的是自己太过保守,拿货太少! 她当机立断,将剩下的几件稍有瑕疵或颜色稍逊的衣物降价处理掉,迅速回笼资金。 然后,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从此,周素兰的服装生意算是真正打开了局面。 她频繁往返于京都和南方之间。 她的选货眼光越发精准老辣,不仅看款式,更看重面料、做工和潜在的搭配性。 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过于花哨、质量低劣的货品,转而选择样式新颖大方、质地有保障的中高档成衣。 甚至尝试小批量订购一些特别的布料和辅料,回来自己加工或请信得过的裁缝合作,推出独家款式。 她的销售地点也从流动摊位,到一个位置不错的小门面里。 店里收拾得整洁明亮,店里有缝纫机,随时可以为顾客提供免费的修改服务。 这份贴心与专业,让她的“兰韵服饰”在附近渐渐有了名气。 到了1982年,周素兰凭借敏锐的市扬嗅觉、可靠的商品质量和独树一帜的服务,生意滚雪球般越做越大。 那一年,她的营业额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接近百万元。 手中积累了雄厚的资本,周素兰的视野和胆魄也随之扩展。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贩卖。 先是花钱收购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聘请了几位老师傅和熟练女工,将自己设计或选定的版图化为实物,质量把控更加严格。 接着,把原来的小门面关了,在繁华地段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兰韵服饰”,装修雅致,商品陈列讲究,服务周到,很快成为许多女同志的购物首选。 李继华也延续了姐姐的路,进入了保密单位。 两个女儿都上交给了国家,两个女孩子年纪还小,暂时也没心谈对象,一心扑在项目上,只求组织上帮忙照看一下家里。 背靠大树好乘凉,周素兰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一个女人铺这么大的摊子,肯定有眼红的,但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找麻烦,过不了两天就被收拾了。 几次下来,即使再不长脑子也看明白了,都把悄悄伸出来的爪子收了回去。 周维翰83年的时候跟一个离婚没孩子的女同志看对了眼,第二年,周老太太给孙子过完百天的第三天,在睡梦中安详离去。 她是微笑着走的,女儿找回来了,病也痊愈,还有两个出息的女儿。 儿子也找到了另一半,儿媳妇还给生了孙子,她这辈子活着没留遗憾,现在到了时间,她要下去陪老头子。 周素兰哭的昏天暗地,继红继华姐妹俩匆匆赶来,只短暂的拥抱了母亲,安慰了舅舅,送完姥姥又回了项目。 情绪只低落了两天的周素兰,让同样悲痛的弟弟给撵去了厂里。 老母亲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难得,虽然不舍,但是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 姐姐之前就是因为情绪而生的病,所以不能让她长时间沉溺于悲伤的状态,忙起来就没了时间难过。 周素兰没有了母亲的牵绊,把难过、悲伤的情绪化作力量,慢慢的把小厂子做大做强。 正文 第283章 大结局二 她在省城师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这所重点中学教语文。老师这个职业体面、受尊敬,还有其他职业没有的寒暑假。 美好得让她有些恍惚,仿佛一切都是在做梦一样。 好像她昨天还在农村操持家务,今天却成了省城中学的老师。 孟秀英工作稳定后,丈夫齐建党便着手搬家的事情,他在省一中附近相中了一个院落,不算大,但足够一家人居住,离学校近,方便秀英上下班。 很快,房子到手后,他们一家人便从县里搬到了省城。 眼看着国家进入了改革开放的阶段,齐建党的心也活络起来。 矿上司机的工作固然稳定,但终究是没什么发展。 他跟一个信得过的老伙计一合计,干脆双双辞了职,拿出积蓄又借了些钱,合伙买了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 两人轮换着开,开始天南地北地跑运输、拉货物。从南方的电子配件、服装,到北方的木材、土产,虽然很累,但是利润也随着付出的辛苦不断积累。 一家人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富足起来。 ...... 继王知秋考上大学之后,周向红的儿子宋俊杰也考上了京都大学。 在得知儿子考上了京都大学的宋向阳夫妻俩喜不自胜,不顾儿子“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送”的嘟囔,坚持要亲自送他去学校报到。 嘴上嫌弃,心里却美滋滋的宋俊杰,在踏入京都、父母陪着他办理入学手续时,确实感受到了父母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关爱。 不过,这温情只持续到报到结束。 之后,他在父母眼里似乎迅速变成了拖油瓶。他们忙着见老朋友、逛京都,他倒成了跟在后面拎包的了。 王知秋得知红姐夫妇来了京都,高兴得不得了。 她执意让红姐和姐夫住在自己家里,赵广福也对于老乡的到来很是欢迎。 之后的几天,王知秋俨然成了最称职的导游,带着他们逛故宫、爬长城、吃全聚德烤鸭……把京都的景点走了个遍。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更是大包小包塞满了京都特产,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上了火车。 红姐拉着王知秋的手,眼圈泛红:“知秋啊,姐这辈子,最值的就是认了你这个妹妹!” 当初在镇上供销社那点举手之劳的关照,她从没想过会换来如此深厚长久的情谊。 宋俊杰在京都求学期间,王知秋自觉地担负起了姨妈的职责。 时常带着包的饺子、买的点心水果去学校看他,隔段时间就把他叫到家里,做顿好的给他改善伙食,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 而宋向阳夫妻俩这次京都之行,除了送儿子,还做了一件事。 他听了王知秋关于京都房产的一些分析,心里动了念头。 经过仔细考察,他动用家里的积蓄,在位置尚可、未来有发展潜力的地段,买下了两处小四合院。 当时这种院子,有钱人嫌旧嫌偏僻看不上,没钱的又根本买不起,宋向阳看中的是它们未来的发展性。 反正在京都置产怎么都不会亏。 没想到,就这两处院子,在往后的岁月里不断增值,其价值足以让儿子在未来少奋斗几十年。 1983年,刚过完春节不久,年味儿还未散尽,王知秋接到了从鲁省红旗大队打来的长途电话。 电话是现任大队书记打来的,语气带着些为难。 她娘赵桂兰,被后头张红军打断了腿,直接给扔回了她家门口。 寒冬腊月天,要不是冯大娘清早过去想帮着打扫一下院子,及时发现,赵桂兰就算不冻死,那条腿耽搁久了也得落下终身残疾。 现在人暂时安置在村里的卫生所,但后续咋办,是个难题。 握着听筒,王知秋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没有多少疼痛或愤怒,只有一丝意料之中的漠然。 她不想管,一点也不想。 但是,弟弟是军人,前途光明,政治审查极其严格。 一个不养生母的名声,哪怕事实是对方咎由自取,也会成为他履历上的污点,甚至可能影响他的晋升和前途。 为了柱子,她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她对着电话,声音平稳无波:“书记,麻烦你和队里先费心照看一下。我这边马上给队里汇一千块钱过去,算是医药费和这段时间的护理费。 劳烦你在村里或者附近村里,帮忙寻个可靠的人,专门照顾她养伤,工钱从这一千里出,不够我再补。其他的……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也管不了更多了。” 挂了电话,她立刻去邮局办理了汇款。 这钱,她出得不心疼,但也仅止于此。 但是,事情并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转身走进了邮电局一个隔间,要打一个长途电话,直接拨到了县里的公安局。 她举报张红军一家利用在公社购销站工作的便利,长期将公家的猪肉等物资私自拿回家,证据确凿,并提供了几个可能的知情人和时间线索。 这些都是上辈子查出来的事情,不是她诬陷。 1983年,正是严打风暴开始席卷全国的时候,对各类犯罪行为的打击空前严厉。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举报,这次就算张红军不死,也绝对要脱层皮。 赵桂兰在县医院的床上醒来时,腿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她没有哭嚎,没有咒骂,甚至没有问一句是谁把她送来的。 只是睁着眼,望着医院有些发黄的房顶,眼睛里一片死寂,像两口枯竭了很久的井。 队里按照王知秋的交代,从邻村请来了一个手脚利落但是中年丧夫的孙婶来照顾她。 孙婶起初有些忐忑,早听说过赵桂兰年轻时的厉害和改嫁后的刻薄名声,生怕伺候不好这难缠的主儿。 可几天下来,她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赵桂兰异常安静。 孙婶试着跟她说说话,说说村里的闲篇,她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从前那张总是说出刻薄或抱怨话的嘴,如今总是紧紧闭着,嘴角向下抿出一道深刻的纹路。 她一句关于“后悔”的话都没说。 出院回村后,孙婶跟冯大娘嘀咕:“桂兰嫂子这……像是魂儿被抽走了似的,怪瘆人的。” 冯大娘叹了口气,摇摇头:“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临了让人像破麻袋似的扔出来,落到这地步......” 该啊! 正文 第284章 大结局三 但或许是因为那些年神经一直紧绷着,当真正可以放开手脚大干时,冷不丁放松下来,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王知秋提的京都合作计划,也随着时间推移,最终不了了之。 因此,王知秋与孙强的合作,主要集中在82年底之前。 她凭借对南方市扬的熟悉和空间的便利,又帮孙强组织了几批紧俏货源。 这几趟下来,她个人积累的财富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她留下一部分现金作为生活和应急之用,其余的,几乎全部换成了京都的房产和临街的铺面。 那时的房价还没起飞,她出手果断而精准。 看着一沓沓房契地契,王知秋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知道,在这个即将迎来经济巨变的时候,这些不动产将是最坚实的根基。 往后的日子,即便什么也不做,仅凭租金和未来可能的拆迁补偿,也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而生活总在不经意间抛出惊喜,或者说,惊吓。 当柱子领着女朋友第一次正式登门时,王知秋看着那位站在弟弟身边落落大方的姑娘,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对方竟然是她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周晓雯! “你这熊孩子!”王知秋又好气又好笑,私下拍了柱子一下,“只说带女朋友回来,可没说是谁!存心吓唬你姐是不是?” 柱子嘿嘿的陪笑,眼里却是藏不住的高兴。 两人的缘分,还是因为边界时贡献出的人参。 周团长是重伤员之一,回来后安排人去送谢礼王顶柱也没收。 他对王顶柱这个踏实肯干、素质过硬的年轻军官印象极佳,得知他还没成家,又想起自家有个年龄相仿、眼界颇高的妹妹,便顺水推舟牵了线。 没想到,一个爽朗大气,一个沉稳实在,彼此竟十分投缘,感情迅速升温。 对于“同学变弟媳”这个神奇转变,王知秋惊讶过后,便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周晓雯的品性她也算了解,两人能走到一起,那真是喜成乐见。 第一次上门,没有长辈张罗,姥爷乐呵呵地封了个厚实红包。 王知秋这个长姐便担起了全部礼数,拿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和1000块的见面礼,交给了周晓雯。 家里许久没办喜事,她唯恐礼数不周,心里想着过后一定要打听打听,再补些像样的东西。 之后的一切便按部就班,顺理成章。 柱子去周家拜访前,王知秋细细过问了弟弟准备的礼物,觉得略显单薄,又添了两样贵重却不张扬的补品。 对于姐姐总能拿出些罕见的好东西,即将成家的柱子和知夏已经心照不宣。 他早就明白,二姐身上或许有些秘密,但只要她还是那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二姐,其他都不重要。 他曾坦诚地向周晓雯讲述过自己的成长经历,言语间对二姐的敬爱与依赖毫不掩饰。 他不要求妻子与自己一样视姐姐如母,只盼望家人间能和睦相处,而他,会努力做好中间的桥梁。 周家对王顶柱本人及其家庭表现出的诚意十分满意。 提亲、订婚、结婚……程序一步步走下来,稳妥而喜庆。 考虑到小两口的实际需求,王知秋询问了他们的意见后,出资在离周家不远的一个新建小区,买下了一套宽敞的三室一厅,精心装修,让他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当然,她也没忘了妹妹知夏,在知夏工作单位附近,也为她购置了一套同样大小的。 眼看弟妹都将拥有自己的小家庭,王知秋觉得是时候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她将自己名下的房产商铺仔细整理,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分别过户给了柱子和知夏每人两间商铺和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 这一举动,让原本只是觉得姐姐大方的周家,也不禁暗自惊叹这手笔。 而在柱子和知夏心里,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二姐,你……你不要我了么?” 柱子这个在战扬上受伤流血眼都不眨的男子汉,此刻声音竟有些发颤,巨大的慌乱让他不知所措。 “二姐,你是不是不管我了?我还没长大呢……” 知夏更是瞬间红了眼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着弟弟妹妹像是被“遗弃”似的惊慌委屈的表情,王知秋先是觉得好笑,随即心里也涌上来一些感伤。 “你俩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她轻轻抹去知夏的眼泪,“咱们家最初的全部家当,是爹那175块6毛的抚恤金。 那时候我不敢花,一分钱掰成两半,就怕有个万一。后来日子慢慢好了,咱们都长大了,能挣钱了。 柱子的津贴,知夏的工资稿费,我都好好收着,再加上之前我攒下来的钱,这才置办了一些房产。” 她看着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弟弟妹妹,“现在,你们都要有自己的小家,开始新的人生了。姐把这些分一分,是希望你们往后的小日子,过得轻松些。 也免得将来,因为钱财的事,伤了手足和气。给你们就安心拿着,再说,我手里的房子铺子还有不少呢。” 柱子与知夏听着姐姐的叙述,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成长岁月,眼泪更是止不住。 他们坚持不肯要,直到王知秋真的板起脸生了气,两人才期期艾艾、像接烫手山芋般接过了那些文件。 王知秋本来有些伤感的心情,被他俩这副样子打败,有些哭笑不得:“想什么呢?我又没说要赶你们出去?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她板着脸,“不过,谁要是惹我生气了,该挨的揍,一下也少不了!” 听到姐姐的威胁,柱子和知夏对视一眼,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吓死了,差点成了流浪儿。 正文 第285章 大结局四 她年轻,精力充沛,经过一年的实践,教学工作已梳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有余力在学术上更进一步。 顺利拿到硕士学位后,她便安下心来,一边从事教学工作,一边继续文学创作。生活平静而充实。 也是在这一年,她送走了陪伴多年的伙伴灰灰。衰老的灰灰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安然离世。 王知秋没有将它埋在别处,而是带进了空间,埋在最枝叶繁茂的苹果树下。 这里宁静,没有纷扰,好像灰灰一直在陪着她一样。 自古以来,社会对男女的期待似乎总有固定的模板,男子被催着成家立业,女子则难逃结婚生子的审视。 即便是在思想相对开放的大学校园,身为高学历女性的王知秋,也没能避开这股无形的压力。 “催婚”成了她耳边时不时响起的背景音。 更让她反感的是,一些自诩“热心”的同事或所谓朋友,时常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相亲。 而或许是因为她年龄渐长,被相亲的对象往往与她的条件相差极大,甚至离谱。 几次尴尬又恼火的经历后,她不仅对这种方式厌恶至极,偶尔夜深人静时,竟也会对自己产生一丝怀疑:自己的这个坚持是不是真的不对? 直到有一天,她从噩梦中惊醒,心绪难平。 她没有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或者起来写作,而是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拿起撅头,埋头开垦、播种了半亩土地。 汗水湿透了衣服,腰背酸痛不已,但那些烦躁、自我怀疑的杂乱情绪,也随着体力的极度消耗,神奇的被清空了。 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别人的期待和评判是别人的事,她的人生,必须由自己定义。 后来,连她的学生也开始好奇她的个人生活,问她为何不结婚时,王知秋觉得,她的教学生涯该结束了。 经过深思熟虑,她向学校递交了辞呈。 领导再三挽留,但她去意已决。 这一世是白赚来的,她想要活得更加自由、更加忠于自我。 如果重来一次还要被困在世俗的框架里按部就班的活着,那重生的意义何在? 离开学校后,她将名下的一座三进四合院着手装修,委托妹妹和弟媳周晓雯帮忙监工。 期间,她考取了驾驶证,拿到驾照当天,她便去选购了一辆性能不错的吉普车。 姥爷赵广福最近常常念叨老家,王知秋决定开车带他回去看看。 说走就走。 爷孙俩不急不躁,一路走走停停,看见好风景便停下来欣赏,遇到特色小吃便尝一尝,用了三天时间,才回到鲁省。 姥爷的屋子已经塌了一间房,剩下的两间也摇摇欲坠,遍布岁月的痕迹。 王知秋当即决定,要出钱给姥爷把老宅翻盖一新。 赵广福却缓缓摇头:“不盖了,妮儿,姥爷跟着你过,住不上。等我哪天走了,你把我送回来,跟你姥娘埋一起就行。” 王知秋心头一酸。 她知道,姥爷的身体今年愈发差了。 赵广福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满足: “姥爷这辈子,特别是跟你去京都后的这些年,过得高兴,活得舒坦。谢谢你,我的外孙女,辛苦你了。” 王知秋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决堤,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紧紧抓住姥爷的袖子,声音哽咽: “姥爷,你得好好活着……没有你,我就没人疼了。新院子马上就装修好了,咱们在院子里种菜、种棒子......” 赵广福也湿了眼眶,连连点头:“好,好,姥爷努力活。” 但是,生命的规律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回到京都后不久,赵广福便倒下了,这一次来势汹汹。 在医院昏迷了两天后,老人悠悠转醒。 病床前,围着孩子们,赵广福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王知秋身上,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二妮……这回,姥爷得说话不算数了……” 王知秋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扑到床边,嚎啕大哭,紧紧攥着姥爷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当天傍晚,赵广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睡着了。 姐弟三人将姥爷的遗体护送回老家,依照最隆重的传统习俗举办了丧礼。 他们不怕花钱,只怕仪式不够庄重,不足以让四方乡邻都知道,有这样一位老人,养育了这么出色的后人。 两位年迈的舅舅来到丧礼上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的老父亲这些年还活着。 闻风而来的远亲小辈,试图攀附关系,但王知秋姐弟三人态度冷淡,没人搭理那些算计。 送走姥爷后,王知秋陷入了长时间的消沉。 那个总是笑呵呵坐在院里、等她回家的身影消失了,小院变得空落落的。 柱子几乎每天下班都带着妻女过来,知夏也常来陪伴。 还是弟媳周晓雯建议柱子给姐姐报个旅行团,让她出去走走,换换环境。 柱子哪有不听的,于是把王知秋推出了家门。 起初的旅行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但山川湖海的壮阔,异地风土的新奇,渐渐冲淡了心底的郁结。 在路上,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广阔与世界的鲜活。 从悲伤中慢慢走出来的王知秋,再次拿起了笔。 这一次,她以姥爷赵广福为原型,融入自己的思念与理解,创作了一部关于土地、亲情与时代变迁的长篇小说。 作品出版后,因其真挚的情感和鲜活的人物刻画引起了巨大反响,迅速畅销。 出版社趁热打铁,邀请她举办签售会。 王知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写他,是因为我想他,怀念他。不是要用这份感情去换取什么。” 她把空间里装在箱子里的古董整理出来,匿名捐给了京都博物馆。 又给弟弟妹妹分了一些金银珠宝首饰,这才一身轻松的去做自己想做的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了自驾旅行。从京郊的短途开始,逐渐越行越远。 她的足迹踏遍了广袤的草原、雄奇的边陲、温婉的水乡、苍茫的戈壁。 旅途中的见闻、思考与感动,又化作一部部新的作品。 她的车辙印在每一寸国土上,她的文字刻在无数读者的心里。 那个从苦难中重生、竭尽全力守护家人、最终勇敢追寻并活出自我的灵魂,终于在漫漫长路与浩瀚文字中,找到了最安宁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