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无声的嘶吼

    最初的锐气与默契,在无穷无尽的黑潮冲击和不断增加的伤亡下,正被一点点磨蚀殆尽。
    “顶住!为了奥赫玛!”副官的吼声已经彻底嘶哑,甚至带上了血沫
    他刚用断矛捅穿一只蚀魔的眼窝,自己的一条胳膊便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来,显然已经骨折。
    没有回应。只有更沉重的喘息,更绝望的格挡。阵线被迫一再收缩,伤员被安置在越来越小的圈内,呻吟声与黑潮的嘶吼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地狱交响。
    白鸣被护在中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和眩晕
    他竭力感知着战扬,每一次微弱的提示都像是从干涸的井中榨出的最后一滴水:
    “右翼……长矛手减员……缺口!”
    “后方……小型黑潮怪钻地……小心!”
    他的警告依旧精准,但执行起来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战士们太累了,伤亡太大了。补充上去的新兵无法立刻融入那濒临破碎的默契,往往需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才能勉强堵住缺口。
    “指挥官!核心过热!再强行激发就要爆了!”负责能量设备的工兵脸上满是黑灰和焦虑。
    “……停用。”白鸣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失去了最后的范围性压制手段,压力骤增。
    最大的危机终于爆发。
    一直潜伏的那头黑潮精英怪——并非被圣剑消灭的那三头,而是更狡猾、一直隐藏在暗处指挥的那一只——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没有直接冲击已经摇摇欲坠的主阵线,而是精准地选择了阵型侧后方——伤员集中、防御最薄弱的地带!
    那是一只形态怪异的怪物,如同巨大的百足蜈蚣与蝎子的结合体
    节肢锋利如镰,尾蛰闪烁着剧毒的幽光。它出现的太过突然,速度又快得惊人!
    “保护伤员!”副官目眦欲裂,拖着断臂试图冲过去,却被几只普通蚀魔死死缠住。
    守护那片区域的,是几名本就带伤的老兵和唯一还能动的军医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吼声,举起残破的武器迎了上去,如同螳臂当车。
    惨叫声瞬间响起!
    蜈蚣领主的节肢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了临时搭建的障碍和血肉之躯
    毒尾横扫,一名试图用身体挡住攻击的老兵瞬间全身发黑,倒地抽搐。伤员们惊恐地试图爬离,却只能无助地看着死亡降临。
    防线的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队伍!
    “不——!”白鸣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试图冲过去,却被身边的盾卫死死按住。
    “顾问!不能去!那里已经完了!”盾卫的眼睛赤红,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
    这个词如同重锤砸在白鸣心头。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区域被黑色潮水彻底淹没,看着那些刚刚还一起奋战的同伴被撕碎、吞噬
    他看到了那名曾给他递水的小士兵惊恐扭曲的脸,看到了老烟斗试图举起塔盾却连人带盾被撞飞的最后一幕……
    他什么也做不了。
    金砂依旧死寂。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指挥,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守护的事物在眼前毁灭?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比身体的虚脱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崩塌。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所谓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阵线开始彻底崩溃。
    失去了侧翼的掩护,主阵地瞬间陷入三面夹击
    士兵们失去了战意,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阵型散乱,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个吞没
    副官仍在声嘶力竭地吼叫指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绝望的哀嚎和蚀魔的咆哮所淹没。
    白鸣被盾卫拖着向后踉跄撤退,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和黑暗。他看到忠诚的盾卫为了替他挡下一击,被利爪贯穿了胸膛,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走……”盾卫最后吐出一个字,重重倒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承诺,他的士兵……他所有试图守护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渗透了他的每一寸灵魂,冻结了血液,扼住了呼吸。
    他停下了脚步,不再后退。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死亡浪潮。
    前方是战友支离破碎的尸骸。
    他站在那里,如同被抛弃在无尽荒原上的孤魂。体内的空虚感达到了顶点,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枯竭,更是信念的彻底湮灭。
    “开什么玩笑!!!!”
    “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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