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夕番外篇

    白鸣捧着今日第三批待批文书穿过回廊时,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缠得人步履迟重
    就连惯常咋呼的缇宝也安静许多,小女官正踮脚擦拭彩窗琉璃,哼着轻快的小调。
    “碎岩爵——”海瑟音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冰蓝瞳孔映出他踉跄的身形,“凯撒大人传你去东园。”
    白鸣稳了稳怀中摇摇欲坠的卷宗:“可有说何事?”
    “说你的文书批注像被若虫爬过。”她翻身落地,裙摆旋出浪花般的弧度
    “但实际是园子里的夜泪莓熟了。”
    凉亭确已飘着甜香
    石桌上摆满青瓷钵盂,熟透的夜泪莓堆成小山,汁水将白玉桌沿染出紫红斑痕
    刻律德菈正用银镊子剔除果核,王冠火焰凝成小小一朵蓝莲,映得指尖动作格外精准。
    “陛下。”白鸣躬身行礼。
    权杖尖随意点向对面空座:“把这些批了。错一处罚腌一瓮莓果。”
    他这才看清亭角堆着数十个空陶瓮
    卷宗最上方正是他清晨呈交的城防预算草案,页边已被蜜渍莓汁晕开淡紫。
    “臣遵命。”他小心避开果核坐定,羽毛笔尖却迟迟不敢落下
    对面投来的视线带着实质般的重量,仿佛每个数字都要被熔金瞳孔灼烧验真。
    凉风穿过藤蔓,捎来些许凉意
    刻律德菈突然推来冰镇蜜露碗:“脑子烤糊了更算不清数。”
    琉璃碗壁凝着水珠,薄荷叶载沉载浮
    白鸣轻啜一口,清甜直透焦渴的喉底。金砂无意识涌出,在碗沿凝成细小的感谢纹样。
    “花哨。”她轻嗤,却将果核碗挪远了些免得沾到卷宗。
    时光在莓果清香中缓慢流淌。当白批完第七卷文书时,忽觉肩头微沉
    竟有流萤【ps:别想歪了,这玩意是萤火虫】误入凉亭,停在他染墨的袖口闪烁。
    “东园的萤虫总爱往人身上扑。”刻律德菈忽然道
    她指尖捻着颗剔净的莓果,汁液将甲缘染成霞色,“说是被文书墨香吸引。”
    白鸣僵着身子不敢动。那流萤顺着他手臂盘旋而上,最终停在羽笔末端,翅翼开合间洒落星屑般的微光。
    “批你的卷宗。”女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松弛,“还是说碎岩爵连只小虫都应付不来?”
    他忙垂首疾书,却见余光里银镊子悄然转向
    刻律德菈正将剔好的莓果码进青瓷碟,推到他砚台旁却不发一言,仿佛只是随意摆放。
    流萤忽而飞向碟沿,竟停在莓果尖上吮吸汁液。
    “倒是会挑甜的。”她轻哼。王冠火焰跃动着,惊起更多萤虫从藤蔓间飞出,霎时亭中流金碎玉般明亮。
    白鸣忽然福至心灵地探笔蘸墨
    金砂随心动流转,在纸页角落绘出微小画卷:流萤绕莓,薄荷凝露,还有一截靛蓝袖摆的残影。
    墨迹未干,鎏金杖尖已点中画稿:“朕的东园何时成了顾问爵的写生簿?”
    他背脊微僵:“臣……”
    银镊子却突然夹走画稿,压在砚台下:“批完剩下的再讨回去。”
    日头西斜时,陶瓮渐次盈满。刻律德菈拍开最后一瓮的泥封,忽然挑眉:“少了一瓮的量。”
    白鸣怔然——他分明数着果核计数的。
    鎏金杖尖忽指向他唇角:“偷吃的贼赃还沾着呢。”
    他慌忙擦拭,却见她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方才推来的那碟莓果,原是她早算准了份量。
    晚风渐起,流萤成群掠过暮色
    海瑟音不知何时抱来小提琴,琴弓轻拉出悠缓的夏夜曲调
    缇宝提着琉璃灯跑来,灯内竟收着十数只流萤,暖黄光晕在她笑涡里跳动。
    “小凯撒看!会跳舞的星星!”
    刻律德菈屈指轻弹灯壁:“明日让工匠多做些。元老院那帮老朽该添点亮光了。”
    白鸣无意识抚过砚台下那幅画稿。金砂在指尖微热,投影出更完整的图景
    流萤灯缀满回廊,蜜香漫过石阶,而靛蓝身影独立廊下,王冠火焰映亮半个夜空。
    “碎岩爵。”
    他蓦然回神。刻律德菈正将泥封好的小陶瓮抛来,瓮身微烫,贴着“罚没”二字签封。
    “抱回去接着批文书。”她转身时长发扫过流萤群,惊起碎金漫天,“省得东园的萤虫总往政务厅飞。”
    白鸣捧着陶瓮踏上归途。瓮中莓果随步履轻晃,蜜汁声与怀中画稿摩挲声渐渐重合。
    途经议会厅时,他看见工匠真在悬挂萤灯
    暖光映亮窗内议员们惊诧的脸,有人试图反对
    却在看见白鸣怀中的“罚没”签封时噤声——女王的任性从来不容置疑。
    回到政务厅,他借着新挂的萤灯展开画稿。金砂忽然自行涌动,在流萤旁添上小小注脚:
    「蜜夏长存」
    夜露渐浓时,窗外飘来小提琴的夜曲。白鸣启开陶瓮封泥,甜香霎时盈室
    ——瓮中莓果竟颗颗剔净了核,蜜浆里沉着薄荷与冰屑。
    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比白日的更甜几分。
    萤灯将影子投在卷宗上,恍若流萤停驻笔端
    政务厅的夏夜从未如此轻盈,仿佛某个瞬间,翁法罗斯卸下了黑潮与重担
    只剩一盏蜜瓮、半卷画稿,与窗外永不坠落的流萤星河。
    而东园凉亭深处,刻律德菈正捻着颗莓果望向政务厅的灯光
    王冠火焰已熄,唯流萤缀满裙摆。
    “画得还行。”她对着空中轻语,仿佛某人能听见般,“下次该罚他画整套奥赫玛舆图。”
    萤虫振翅飞起,载着未尽的夏夜絮语,融入星月交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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