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白鸣踏上了轮回

    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更是让他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死死盯着掉落在面前云石地砖上的那本书——那本仿佛烫着“死刑判决书”字样的玩意儿。
    刻律德菈陛下那听不出丝毫喜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锁链
    再次缠绕上他的脖颈:“捡起来。呈予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神魂俱震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怜悯的、幸灾乐祸的、纯粹看戏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甚至能想象出卡珊德拉那老妇嘴角压抑不住的、恶毒的冷笑。
    捡是死,不捡……可能死得更惨。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强迫自己那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关节弯曲下去
    动作迟缓得如同垂死之人。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粗糙的封皮时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书页上沾染的、属于陛下坐骑的皮革与尘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而独特的香料味道——这味道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他直起身,双手捧着这本轻薄却重逾山岳的册子,一步一步
    迈向那高踞于大地兽之上的、翁法罗斯的太阳与暴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上,震得耳膜发疼。
    他能看清陛下蓝白色裙裾边缘精细繁复的金色纹路
    能感受到大地兽温热的、带着草料气息的鼻息喷在他的官袍上,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他停在坐骑旁,距离近得能数清女皇权杖上那象征律法的天平纹饰究竟有几道刻痕
    他竭力遏制住双手的颤抖,将书高高捧起,同时强迫自己抬起下巴——他记得宫廷礼仪里模糊地提过,凯撒不喜欢有人把头低得比她的王冠还低。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用砂纸摩擦过喉咙。
    一只白皙、甚至显得有些娇小柔嫩的手伸了过来,异常平稳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接过了那本册子。
    白鸣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是“拖下去”?还是更富创意、更令人胆寒的惩罚?他听见书页被翻动的轻微哗啦声,在死寂的广扬上清晰得刺耳
    陛下……似乎在翻看?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翻到了某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这…是在干什么?临终前的品鉴吗?
    接着,那个依旧听不出情绪、甚至染上了一丝奇异探究意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以让前排那些竖着耳朵的元老和官员们听清:
    “白鸣文书官。”
    “臣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你既已‘阅’过此书,”刻律德菈的指尖轻轻点在方才浏览的那一页上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关于城墙砖石采购的普通公文,“依此卷增补版第七章第三条所述
    ‘凡侍奉君主之近臣,当明察君主仪态之细微差池,并于礼后私密进言,助其臻于无暇。’”
    白鸣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女皇。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正平静地注视着
    ,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被窥破秘密的羞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甚至还将手中的书册微微扬了扬,像是在向他、也向所有人展示这条该死的条款。
    “朕方才仪态有失,坐骑微倾,致使宫廷典籍滑落于地
    ”女皇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你,身为吾亲点之文书官,近在咫尺,却未能及时察觉提醒,更未能遵循此规于礼后进言补救。此乃失职。”
    刻律德菈下了结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念你初犯,且此书内容……”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封面上那行长长的书名,“……晦涩精深,非一日可通晓。”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一个个噤若寒蝉、面色各异的臣子
    最后重新落回白鸣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他的血肉,直视灵魂深处某种她自己或许也未曾明晰的兴味。
    “即日起,擢升白鸣为‘御前文书顾问’,兼‘仪态规制协理’
    ”女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铸造律法般的威严
    “专司研习此卷增补版及所有相关宫廷仪轨典籍,务必精通其要义。日后吾之仪仗出行、朝会列班、乃至……”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座下大地兽那异乎寻常的高度。
    “……坐骑安置舆服配给等一应细节,皆需你从旁监察,及时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再无误失典籍之虞。”
    ???
    白鸣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御前文书顾问?仪态规制协理?!
    让他去专门研究这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还要负责监察陛下的……坐骑高度和衣服搭配?!
    这奖赏……这惩罚……这简直比直接把他扔去喂黑潮里的怪物还要令人窒息!
    他以后岂不是要天天盯着陛下的……屁股底下和衣服看?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架在火山口上烤!
    元老们则是一副集体见了鬼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暴君陛下的脑回路。这算什么?当众出丑后的恼羞成怒式提拔?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更可怕的折磨手段?
    刻律德菈似乎对自己投下的这枚震撼弹的效果颇为满意
    她将手中的书册随意地合上,用封面轻轻拍了拍掌心,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她竟然随手将那本刚刚引发轩然大波
    让一个文书官瞬间“一步登天”的册子,又塞回了屁股底下那摞垫高的古籍最顶端!动作自然流畅得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坐垫!
    “至于你,卡珊德拉卿。”女皇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几乎站不稳的元老院首席
    “三日后巡城礼的物资核验,以及所有古文誊写事宜,若有半分差池……”
    她的声音骤然降温,如同冰刃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提头来见。退下吧。”
    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那头格外高大(并且此刻垫得似乎更加稳固了)的大地兽
    载着它的主人,沉稳地继续前行,金色的黎明机器光芒洒在她冰冷的侧脸上,仿佛刚才那扬足以载入奥赫玛宫廷八卦史册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仪仗队缓缓移动,海瑟音在经过僵直的白鸣身边时
    冰蓝色的眸子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被主人赋予异常关注度的陌生物品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直到女皇的仪仗彻底远去,广扬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白鸣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本书封皮的触感,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可怕的新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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