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铁则下的尘与血

    烟尘中,“血斧”格罗姆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扭曲成一种混杂着惊愕、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丑陋表情
    他扛在肩上的巨斧微微下垂,斧刃上暗红的血垢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滑如镜的空地,又猛地转向淬锋庭军阵前那个端坐于漆黑战马上,仿佛从未动过的深海身影。
    刻律德菈的目光,如同两道来自无尽深海的冰锥,终于从虚无的地平线收回,精准地钉在了格罗姆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漠然,如同在审视一块即将被碾入车轮下的顽石。
    “悬峰城的荣耀?”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寒风和死寂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悬峰战士的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寒冰上刻下的律令
    “驱使手无寸铁的羔羊挡在刀锋前,用妇孺的哀嚎为战鼓增色…这就是你们向吾展示的…‘荣耀’?”
    她深海般的眼瞳微微转动,扫过那群因同伴瞬间消失而陷入更深绝望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甚至忘记哭泣的奥赫玛俘虏,最终落回格罗姆那张扭曲的脸上。
    “格罗姆。”她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在念一个死物的编号
    “你的斧头,只配劈砍稻草。你的勇气,如同荒原上被风卷起的枯叶
    悬峰先祖若知他们的血脉堕落至此,怕是要从冻土里爬出来,亲手掐断你这懦夫的脖子。”
    “你——!”格罗姆血灌瞳仁,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野蛮的神经
    他猛地举起战斧,斧刃直指刻律德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刻律德菈!躲在律法龟壳里的女人!有种就…”
    “聒噪。”刻律德菈打断了他,那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格罗姆脸上
    她甚至懒得再看那暴跳如雷的巨汉,目光转向了格罗姆身后,那如同钢铁丛林般沉默而压抑的悬峰先锋军阵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意志,清晰地传遍战扬:
    “悬峰的战士们。”
    “你们生来握紧武器,渴求在血与火中证明勇武,这本无错。”
    “然,被此等懦夫驱策,将刀锋指向无力反抗者,践踏弱者以彰显强大,此非勇武,乃
    兽之行径,玷污尔等先祖荣光。”
    “吾,刻律德菈,执掌此世铁则。”
    “现在,予尔等一次选择。”
    她的指尖,随意地指向那群被绳索串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奥赫玛俘虏。
    “斩断束缚他们的绳索,退开。”
    “或者……”
    她的指尖微微抬起,指向了格罗姆和他身边簇拥的、最狂热的亲卫队。
    “与这些玷污战士之名的渣滓一同……”
    刻律德菈红唇微启,吐出最后两个字,如同宣判:
    “——消失。”
    绝对的死寂。寒风卷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掠过无数悬峰战士僵硬的脸庞
    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紧握,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先祖的荣耀、战士的尊严、格罗姆的暴虐、以及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对刻律德菈那抹除力量的恐惧……
    无数种情绪在他们粗犷的面容下激烈冲撞
    格罗姆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环顾四周,第一次在那群追随他冲锋陷阵的战士眼中
    看到了动摇,看到了恐惧,甚至……看到了冰冷的抗拒。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突然,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死寂!一名站在俘虏队伍边缘、离绳索最近的悬峰战士,猛地挥起手中的弯刀,狠狠斩向连接俘虏的粗麻绳!
    “当啷!”绳索应声而断!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嗤!”“咔嚓!”……
    越来越多的武器挥起!不是砍向俘虏,而是斩向那些束缚同胞的绳索!
    悬峰战士沉默着,动作迅猛而决绝,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
    他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俘虏,不再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奥赫玛平民一眼,而是迅速地向战阵两侧退开
    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格罗姆和他核心的亲卫队周围,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旷的隔离地带!
    “混账!你们敢背叛?!”格罗姆目眦欲裂,挥舞着巨斧,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但他身边,只剩下不足百名死忠的亲卫,他们脸上同样带着惊惶,紧紧簇拥着首领
    如同惊涛骇浪中孤立的礁石,被无数双同袍冰冷、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包围。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沙盘推演中早已注定的步骤
    她的指尖,依旧悬停在虚空中,对着格罗姆所在的那片孤岛。
    “看来,悬峰的血脉,尚未彻底腐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
    如同冰层碎裂般的满意,“至少,还知道何为真正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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