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终于....

    就在刚刚,一位传信的人告诉他,刻律德菈允许他回到之前的那件房间了
    文书室沉在矿石冷光与陈年羊皮纸的阴影里
    白鸣几乎是跌撞进来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案边缘,震得案头悬浮的幽蓝沙盘一阵微颤。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没有言语,只有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淬锋庭卫兵的动作精准而机械,沉重的镣铐环扣被逐一解锁、剥离
    每一次锁簧弹开的脆响,都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开空洞的回音
    当最后一道束缚着脚踝的铁环“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时,一股剧烈的灼痛猛地从喉结烙印处炸开
    仿佛无形的烙铁再次按了上去。白鸣闷哼一声
    “卸除外鞘的工具,”
    她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
    “更需谨慎保管,时时打磨。”
    “证明你有资格成为……”她的话语微顿,深海瞳孔里掠过一丝审视器物锋芒的幽光
    “……吾的礼仪顾问。”
    文书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隔绝了长廊里卫兵冰冷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棋子碰撞声
    白鸣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门滑坐下去,像一袋被骤然抽空了支撑的沙土,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回到这了,从捡到书开始的地方
    空气里残留着羊皮纸的陈旧气味、深紫色药膏尖锐的苦涩,还有他自己身上散不去的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微腥
    光线从阳台的窗户透入,是浴庭特有的矿石冷光,灰白、恒定、毫无温度,切割着室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坚硬的石床,铺着单薄的灰色粗麻垫;一张笨重的木桌,桌面空荡,只有一道深深的墨痕刻痕
    墙角一个粗糙的陶水罐,旁边放着一个同样质地的碗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简洁得像一间囚室——或许它本就是。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听觉
    只有他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声,以及喉结烙印下那持续不断、如同被余烬灼烧般的闷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咽下烧红的炭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麻木而沉重
    肩胛处的伤口在刚才的移动中似乎又裂开了,深紫色的药膏被渗出液稀释
    变成一种黏腻的深褐色,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麻木下的锐痛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楚与疲惫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虚脱感,远比肉体的伤痛更沉重,像坠着铅块,将他死死按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意识在模糊与清晰的边界沉浮
    记忆的碎片偶尔闪过,带着窒息的寒意,但很快又被一股沉静的、如同地底深处岩石般的韧性缓缓推开
    那是昨夜在“压制”的恐怖风暴后,残存下来的东西
    不再激烈,不再燃烧,只是沉甸甸地存在着,像一根深深扎入冻土的铁钎,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垮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矿石冷光的位置似乎偏移了一小格
    他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
    蹭到那张冰冷的石床边。仅仅是抬起一条腿搭上床沿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是滚上去的,侧身蜷缩起来,避开肩胛的伤处,将自己缩进那片狭窄的灰色床垫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垫子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没有刻律德菈深海般冰冷的注视
    没有王冠蓝火那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等级与压迫的幽光,没有那些如同锁链般缠绕的、苛刻到令人窒息的“礼仪”和“法则”。
    只有寂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闭上眼,琥珀色的瞳孔被沉重的眼皮覆盖
    意识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块,缓慢地下坠。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变得清晰可辨
    喉结烙印的灼热,肩胛撕裂处的钝痛,脚踝上被镣铐长久摩擦留下的红肿淤痕
    还有全身肌肉过度损耗后的酸胀……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然而,在这张痛苦之网的深处,那根新生的“韧性”并未消失。
    它微弱,却无比真实。像黑暗中一缕极其坚韧的丝线,维系着他最后一点清醒的存在感
    它让他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蜷缩在这冰冷石床上的姿态。
    他想起袖袋里那枚东西。
    手指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探入袖中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沉重的小东西——那枚黑曜石雕刻的“兵”棋
    他将它小心地掏了出来,放在眼前,置于冰冷的石床之上。
    矿石冷光落在那小小的棋子上
    拇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打磨得异常光滑,入手冰凉,仿佛凝聚着深海最底层的寒意
    棋子的底座并非平整,带着细微的、如同被粗暴折断的矿石棱角,硌着掌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低垂头颅的“兵”的顶部,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蓝晶石
    它恒定地散发着微光,色泽冰冷,正是王冠上那永恒蓝火的微缩投影。
    没有附言,没有说明。
    白鸣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棋子表面,最终停留在那粒幽蓝的微光上
    指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不,或许只是错觉。冰冷依旧占据绝对主导。
    他明白这枚棋子的意义。这不是奖励,更非认可
    这是那位冷酷君王对他昨夜那不合时宜的“抬头”、那引动棋盘一丝微澜的“反抗”,投下的冰冷注视
    一种标记。一种宣告: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依旧是微不足道的“兵”,但你……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器量”。
    屈辱感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棋子的冰冷触感再次啃噬着内心
    但在这份屈辱之下,在那幽蓝微光的冰冷映照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感觉悄然滋生——一种被那至高无上的、漠然的目光短暂聚焦过的……存在感。
    他不再是角落里完全被忽视的尘埃。他被“看见”了。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
    休憩。他需要这个。不是沉睡,而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安全中,让身体和灵魂都得以喘息,让那根新生的“韧性”能在这沉重的休憩里,默默汲取力量,扎得更深一些。
    他闭上眼,意识沉向那片疲惫的、暂时平静的深海
    喉结烙印下的搏动,袖袋里棋子的冰冷,成了这片深海中唯一可以感知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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