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棋子的微光

    刻律德菈“王权:压制”带来的灵魂震荡,远比肉体的伤口更深刻
    他在血泊与苦涩中沉浮,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意识之海的惊涛骇浪后
    终于缓缓漂向一片相对平静的、疲惫的港湾。
    没有深蓝梦魇,也没有琥珀色的激烈抗争
    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彻底榨干后的虚脱,以及烙印深处那缕新淬炼出的、如同百炼精钢丝线般的意志韧性
    在无声地支撑着他最后的存在感
    这份韧性不再激烈燃烧,而是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历风暴后的、冰冷的坚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长的时间。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矿石冷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白鸣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喉间干涸欲裂的灼痛,和全身如同散架般的沉重与酸楚
    覆盖伤口的深紫色药膏已经干涸结痂,像一层冰冷的、带着苦涩气息的甲壳
    他尝试挪动一根手指,牵动全身的神经都在抗议,但这一次
    那股源自烙印深处的韧性,提供了微弱却真实的支撑力。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冰冷、死寂。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遗弃在角落的烂泥
    他活着。他的意志,如同被重锤锻打过的剑胚,虽然伤痕累累,却透出一种内敛的锋芒。
    他挣扎着,依靠着那缕新生的韧性,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但至少,他坐了起来
    目光扫过石床上的血污和干涸的药膏,最终落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棋子。
    不是沙盘上那幽蓝能量构成的虚影。而是一枚实体的棋子。
    材质是冰冷的、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雕刻成国际象棋中“兵”的模样
    大小不过拇指指节,却异常沉重,入手冰凉,仿佛凝聚着深海的寒意
    棋子的底座并非平整的,而是带着细微的、如同矿石结晶般的棱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兵”那低垂头颅的顶部,镶嵌着一粒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恒定幽蓝光泽的晶石
    如同微缩的王冠蓝火,恒定地燃烧着,映照着黑曜石冰冷的表面。
    没有附言。没有说明。
    但白鸣瞬间明白了。
    这是来自无冕之厅的“恩赐”
    是刻律德菈对他昨晚那“不合规则”的抬头、那引动棋盘微澜的“反抗”的……回应。
    不是奖励。不是认可。更像是一种……标记
    一种君王对一件展现出特殊“器量”的器物,投下的、冰冷的注视
    这枚带着蓝火微光的黑曜石“兵”,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依旧是兵,但你……有所不同了。
    白鸣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拾起了那枚冰冷的棋子
    黑曜石的寒意和那粒幽蓝微光的恒定,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无冕之厅的一角缩影
    屈辱感依旧存在,但在这枚棋子冰冷的触感下,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一种被那至高无上的目光,短暂而冰冷地聚焦过的存在感。
    他握紧了棋子。烙印深处的意志韧性微微震颤,似乎在无声地回应着那幽蓝微光。
    无冕之厅。
    淬锋庭首席信使,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正单膝跪于平台下方
    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地汇报着来自东境城邦的最新密报。他的声音清晰、简洁,带着军人的干练。
    “……综上所述,东境大公对‘哀嚎裂谷’的处置方式颇有微词,认为剑旗爵手段过于酷烈,有损律法仁恕之名
    其境内已有小股流言,暗中串联,似有借机生事之嫌
    密探已锁定三名主要煽动者,请殿下示下,是否……”信使的声音顿住,等待裁决。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依旧停留在绒布覆盖的沙盘上,仿佛信使的汇报只是背景的杂音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几息之后,她才开口,声音不再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机械
    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在矿石上刻下的律令:
    “仁恕?”她红唇微启,尾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东境大公的仁慈,是留给豢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还是留给那些……躲在阴暗角落,觊觎王座基石的老鼠?”
    她并未抬头,深海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幽蓝的寒芒
    “告诉剑旗爵,东境的风向……该清扫了。至于那几只聒噪的老鼠……”
    她的指尖停止了画圈,极其优雅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碾碎。”
    “遵命,殿下!”信使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凛然的杀意。
    然而,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并未流露任何不悦,反而……似乎若有所思?
    她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衡量着什么。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平淡,却让信使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等等。”
    信使立刻僵住,再次深深低头:“殿下?”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落回绒布沙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那边的区域……那位,可有异状?“
    信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殿下会突然询问那个顾问爵的情况
    他迅速在脑中调取今晨卫兵的报告
    “回禀殿下,顾问爵白鸣,已恢复意识,状态……虚弱,但无性命之忧
    无异常能量波动,亦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无违逆之举。”
    “虚弱?”刻律德菈重复了一遍,深海般的眼眸深处,那抹幽蓝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枚在棋盘上倔强抬头、引动微澜的黑曜石“兵”。她赐下的棋子,他应该……收到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退下吧。”
    “遵命!”信使如蒙大赦,迅速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甬道中。
    无冕之厅再次只剩下刻律德菈一人,以及王冠蓝火永恒的微鸣。
    她端坐于王座,深海般的眼眸却并未重新聚焦于沙盘
    指尖再次在扶手上缓慢地画着圈
    东境的老鼠,海瑟音的清扫……这些政务如同棋盘上既定的步骤,在她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推演。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囚徒握着黑曜石“兵”棋的样子
    他那在“王权”重压下淬炼出的、如同精钢丝线般的意志韧性……此刻在虚弱中,是蛰伏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探究
    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想知道。不是学者对标本的好奇,而是君王对一枚突然展现出特殊光泽的……棋子,其下一步动向的考量。
    “器量……”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深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泽
    “……吾很好奇,你这份‘器量’,还能……承托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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