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残局

    双臂的骨骼如同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右臂那道熔金烙印般的疤痕灼痛依旧,但更深的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枯竭与寒冷
    刻律德菈指尖触碰留下的微凉感,如同烙印在疤痕深处,与那句“你的命,属于规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他涣散的琥珀瞳孔倒映着紧闭的门扉,脑海中混乱地翻涌着破碎的盾影、裁决的蓝光、以及王冠火焰那反常的跳跃
    ……“别死”……这命令是赦免,还是更残酷的束缚?
    赛法利娅依旧被钉在原地,姿势滑稽而僵硬
    刻律德菈的亲自降临和那冰冷的触碰,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浸透了她的骨髓。她看着白鸣身下那片刺目的血泊,看着墙壁上那个恐怖的焦坑,再想到刻律德菈深海般毫无情绪的眼眸……
    身体在无形的枷锁中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禁闭?遗忘?
    她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那灰扑扑的石盒,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诱人的财宝,而是招致这一切灾祸的诅咒之源。
    时间在死寂和浓烈的气味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带着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更久。
    静室内凝固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流动了一下。
    并非气流扰动,而是某种无形的、束缚着空间的规则被悄然修改。
    赛法利娅感觉身上那沉重如山、勒入灵魂的无形枷锁,如同阳光下的冰晶,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消融了
    没有锁链崩断的声响,没有力量消散的光影,就是单纯的……消失了!
    “呃?” 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挤出
    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和禁锢,她像一个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猛地向前踉跄扑倒!
    噗通!”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青铜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这疼痛却让她熔金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自由了?!
    禁锢……解除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灰尘,第一反应是惊恐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青铜门——没有开
    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白鸣——他依旧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似乎对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毫无察觉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扫过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灰扑扑石盒,如同躲避瘟疫般立刻移开。
    没有守卫冲进来。没有那个蓝白裙子的可怕女人。只有死寂的囚笼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刻律德菈……真的“忘了”?还是……她口中的“禁闭”结束了?
    赛法利娅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大人物的心思。但此刻,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野猫,熔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体绷紧
    随时准备弹射而出。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门……她能打开吗?刚才那女人离开时门是自动开的……现在呢?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挪到门边,脏兮兮的小手带着剧烈的颤抖,轻轻按在布满荆棘状霜花的冰冷青铜门板上
    入手沉重、冰凉,带着浓重的锈味。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了推——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门还是锁死的!解除禁锢……只是把她从“标本”状态放下来,丢回这囚笼里吗?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古老机关被触发的机括声,在厚重的门板内部响起。
    赛法利娅吓得猛地缩回手,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只见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如同被无形的钥匙开启,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外,淬锋庭下层通道那熟悉的、带着更浓重锈蚀和霉味的昏暗光线透了进来!
    自由!真正的出口!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恐惧和疑虑
    赛法利娅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
    动作迅捷得带起一阵微风,瞬间融入了门外通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静室内弥漫的尘埃微微飘荡。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缓缓地重新合拢、锁死。仿佛从未开启过。
    静室内,只剩下白鸣一人。
    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赛法利娅消失的身影和那短暂开启又闭合的门缝,但这信息太过微弱,无法穿透他意识中厚重的痛苦和麻木之墙。他依旧沉浸在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枯竭中,刻律德菈冰冷的命令和那反常的王冠火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盘旋。
    时间继续流逝。浓重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顿饭的功夫。
    沉重的青铜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并非刻律德菈,而是两名身着淬锋庭制式灰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守卫
    他们身形高大,气息沉凝,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腰间悬挂着制式的淬锋短刃,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室内。看到墙壁上恐怖的焦黑深坑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看到地上大滩的血泊和蜷缩其中、气息奄奄的白鸣时,眉头也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其中一人对着门外某个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言语交流。两人迈着精准、无声的步伐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布满血污和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们没有去看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石盒,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两人径直走到白鸣身边
    一人俯下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处理物品般的效率
    伸出覆盖着黑色皮质护臂的手,探了探白鸣颈侧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另一人则拿出一副闪烁着微弱符文光芒、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镣铐
    镣铐的锁链很短,显然不是为了束缚手脚,而是为了限制某种力量的传导。
    持镣铐的守卫看向同伴。探脉的守卫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持镣铐的守卫立刻蹲下,动作熟练而精准地将那副冰冷的金属镣铐,“咔哒”一声,扣在了白鸣血迹斑斑、布满可怖伤痕的右手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灼痛的疤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禁锢感!
    昏迷中的白鸣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两名守卫对此毫无反应。其中一人伸手,像拎起一件破损的货物般,抓住白鸣没有受伤的左臂,将他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粗暴地拽了起来。另一人则立刻架住他的另一边肩膀。
    白鸣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散乱的黑发遮住了惨白的脸,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破麻袋,被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架着,双脚拖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架着白鸣,转身,迈着同样精准、无声的步伐,走向敞开的青铜门
    全程没有再看静室一眼,没有理会地上的石盒,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沉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锁死。
    留下空荡的、一片狼藉的静室。
    墙壁上狰狞的焦黑深坑。
    地上大片暗红泛金、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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