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王冠下的涟漪

    浓烈的、混杂着新鲜血腥、灼热金属碎屑和古老青铜锈味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静室之中
    墙壁上那个脸盆大小的焦黑深坑边缘,暗红色的熔融金属缓慢冷却,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白鸣倒在冰冷的青铜门边,身体蜷缩着,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出更多的、带着刺目金芒的鲜血,在他身下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力量枯竭的深渊边缘沉浮,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心脏沉重如擂鼓的跳动声
    强行连续投影“炽天覆七重圆环”,早已超出了他这具尚未恢复身体的极限
    双臂的骨骼仿佛寸寸碎裂,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尤其是右臂那道新生的、带着金芒的疤痕,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皮肉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透支,金砂在怀中死寂一片,连微弱的搏动都感觉不到,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刻律德菈那冰冷的裁决意志带来的重压虽已消失,但留下的身心创伤却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勉强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视线涣散地投向静室中央
    赛法利娅依旧被无形枷锁钉在原地,像一尊落满灰尘、姿势滑稽的雕像
    她渐变蓝的瞳孔里,之前凝固的空白被一种更深沉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无法消散的极致恐惧所取代
    她看着墙壁上那个恐怖的坑洞,又看向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白鸣,小小的身体在禁锢中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刚才那毁灭性的裁决之光,那层层破碎的粉红盾牌,那最后一刻如同神迹般消散的微风……
    一切都超出了她街头生存所能理解的范畴。刻律德菈的恐怖,白鸣那不要命的反抗,还有那句冰冷的“有趣”……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她……收手了。
    为什么?
    因为那盾牌?因为那“有趣”?
    赛法利娅无法理解,只觉得这静室比淬锋庭最深的地牢还要冰冷可怕百倍。
    沉重的、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毫无征兆地、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淬锋庭上层冰冷、恒定、毫无情绪的光线泼洒进来,瞬间刺破了静室内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一个身影立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蓝白裙裾的短裙摆下,是线条流畅而蕴含绝对力量的小腿,在冷光下泛着深海寒玉般的光泽。
    刻律德菈。
    她来了。亲自来了。
    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精准地扫过室内
    掠过墙壁上那个狰狞的焦黑深坑,掠过地上那个被无形枷锁钉死的
    布满灰尘的“雕像”(赛法利娅),最后,定格在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白鸣身上。
    她的目光在白鸣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纯粹得像是在评估一件严重损毁的工具
    视线扫过他咳出的、带着金芒的血污,扫过他双臂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扫过他右臂那道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再次变得刺目、如同熔金烙印般的疤痕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来。步伐依旧平稳、精确,靴跟落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那股庞大、冰冷、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再次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血腥和混乱,让本就死寂的空间变得更加凝固。
    她径直走向白鸣,停在他身前。蓝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将蜷缩在地的白鸣完全笼罩
    白鸣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琥珀瞳孔倒映出那双深海般无波的眼眸,以及悬浮在她头顶那顶简约锋锐、燃烧着冰冷蓝火的王冠
    王冠的火焰静静跃动,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死亡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下来
    比刚才那无形的裁决意志更加具象,更加……具有压迫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刻律德菈微微俯身。动作带着一种古老棋局中审视关键棋子的专注
    她深海般的眼眸近距离地、毫无情绪地注视着白鸣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注视着他涣散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纤细、仿佛由最纯净玉石雕琢而成的手指
    没有携带任何力量的光芒,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目标并非白鸣的伤口,而是……他右臂那道如同熔金烙印般的狰狞疤痕!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那灼痛的疤痕上。
    “嘶……” 白鸣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这触碰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探查
    指尖的微凉感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无视了皮肉的阻隔,直接探入那疤痕深处混乱、枯竭的力量核心。
    刻律德菈的指尖在疤痕上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下的能量脉络和创伤程度
    深海般的眼眸中,依旧是绝对的理性分析,但似乎
    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纹理般的专注?
    就在这时!
    她头顶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核心的那簇蓝火,极其突兀地、猛烈地“噗啦”一声
    火苗向上蹿高了寸许,颜色也瞬间变得更加幽邃、更加……不稳定!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瞬间抬起,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自己头顶的王冠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如同精密仪器出现预期外读数般的
    诧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她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姿态,抬起左手,用指尖极其快速而精准地将那缕蹿高的、蓝火轻轻往下“压”了压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仿佛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火苗。
    做完这个小小的、略显突兀的动作,她才重新将视线落回白鸣身上,深海般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指尖依旧停留在白鸣灼痛的疤痕上,但那股探查的意味似乎已经结束。
    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君王对臣属的绝对霸道:
    “你的命,属于规则。”
    “你的伤,浪费资源。”
    “你的‘盾’……” 她顿了一下,深海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最终化为一句依旧冰冷,却莫名带上了一点点……探究意味的补充:“……下次,要更稳固。
    话音落下,她收回触碰疤痕的手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疤痕灼热的温度和混乱力量的触感
    她不再看白鸣,蓝白的身影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敞开的青铜门。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脚步似乎有微不可查的一顿
    没有回头,只有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追加的冰冷敕令,清晰地传回死寂的静室:
    “别死。”
    沉重的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锁死。
    留下满室狼藉、浓重的血腥、灼热的金属气味
    一个被彻底吓傻的“雕像”、以及一个倒在血泊中,因为那句“别死”和刚才王冠火焰的异常而陷入更深迷茫的重伤者。
    白鸣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紧闭的门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冰冷的宣告:
    “你的命,属于规则……”
    “……下次,要更稳固。”
    “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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