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夜话筹远行,父爱藏细微

    马腾推开家门时,院角的油灯正亮着暖黄的光,妻子王氏正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缝补马超磨破的短褂,凸起的孕肚让她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动作慢了许多。
    “回来了?” 王氏听到动静,抬头笑了笑,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马鞭,却被马腾拦住。
    “坐着别动,仔细别累着。”
    马腾把马鞭挂在门后,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又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孕肚,“今天小家伙没闹你吧?超儿那皮猴,没吵着你休息?”
    “乖着呢,” 王氏拉着他坐在炕边,递过一杯温好的米酒
    “超儿下午跟着砚儿在院里练字,没怎么闹。倒是你,今天去村西头帮马翼收拾牛棚,累坏了吧?” 她指尖划过马腾袖口的泥印,眼里满是心疼。
    马腾接过米酒,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白天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傍晚路过李儒家时,看到的热闹景象 —— 李砚坐在蒲团上写竹简,马岱凑在旁边小声问字,最皮的马超居然没捣乱,正握着支歪歪扭扭的毫笔,在地上画自己的名字,小脸憋得通红。
    “今天见超儿练字,那支笔实在太差了。”
    马腾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笔杆松松垮垮,笔头的毛都秃了半截,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孩子握着也费劲。李生说,要是有支好笔,孩子们学起来能更顺心些。”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你是想…… 去扶风郡城?”
    她太了解马腾了,自从马超出生,这糙汉子的心就软得像棉絮,孩子的事从来半点不马虎 —— 去年马超想要个小木剑,他愣是琢磨了三天,亲手削了把最称手的。
    如今见孩子练字受委屈,肯定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嗯。” 马腾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亮了几分,“我打算去趟扶风郡城,一来给孩子们置办些好的笔墨竹简,二来…… 想找以前的老部下,去北边的山林猎次狼王。你不知道,狼王的毛又硬又韧,是做笔毫的好材料,用那毛做的笔,写出来的字锋锐有力,砚儿爱读书,岱儿也肯学,超儿虽说皮,可今天也主动握笔了,总不能让他们在笔墨上委屈着。”
    他说得认真,仿佛已经看到孩子们握着狼王毫笔,在竹简上写出工整字迹的模样。
    王氏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想着去猎狼,就不怕受伤?” 嘴上说着担心,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 她知道马腾的本事,年轻时在凉州,他就曾单枪匹马杀过黑熊,猎只狼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马腾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蹭过她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我会带够人手,快去快回,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再说,还有马翼帮着照看家里,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找李先,他心思细,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想起件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对了,扶风郡城郊外的牧户老张,是我以前的熟人,他手里有几匹刚断奶的小马驹,品种是最好的河曲马,性子温顺,正好给超儿选一匹。你也知道,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马,长到四岁,就没出过咱们这小村子,每天看着村里猎户骑马经过,眼睛都直了,蹲在村口能看半个时辰,回来还跟我念叨‘爹,我啥时候能骑大马’,却从没摸过匹像样的小马。”
    王氏心里一软。
    马超长到四岁,确实没离开过这渭水畔的小村落,平时最羡慕的就是村里能骑马的猎户,常拿着小木剑,跟在猎户身后模仿骑马的样子,夜里还会梦呓着 “骑马”。马腾这话,算是说到了孩子的心坎里。
    “要是能选匹白马就好了,”
    王氏笑着说,“超儿前几天还跟我说,想骑像云彩一样的马,说那样才威风,还说要带着砚儿和岱儿去渭水畔遛弯呢。”
    “那我就给他找匹白马!” 马腾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张的马群里,去年就有匹白马生了崽,我去问问,要是还在,就给超儿定下。我都想好了,等小马再长大些,我就教他驯马,以后他骑着白马,带着砚儿、岱儿去渭水畔捡石头,那模样,肯定比村里的猎户还神气!” 他已经在心里给小马起好了名字 ——“踏雪”,多俊的名儿,配白马正好,跑起来像踩着雪一样轻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也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王氏靠在马腾肩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凉州的牧户、狼王的习性、郡城文房铺的位置,还有给超儿选马的细节,心里满是暖意。
    “路上注意安全,” 王氏轻声叮嘱
    手指轻轻划着马腾的手背,“扶风郡城不比咱们这村子太平,遇到官府的人别硬碰硬,咱们现在只求孩子们安稳长大,别的都不重要。还有,你胃不好,路上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干粮,我给你准备些酱肉和麦饼,装在油布包里,饿了就拿出来吃。”
    “我知道,都听你的。”
    马腾把妻子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格外踏实。这几年隐居的日子,没有战扬上的刀光剑影,却有妻子的温柔、孩子的笑声,还有邻里的和睦,比他以前在凉州征战时,多了太多温暖的牵挂。
    他想象着马超看到白马时的模样 —— 肯定会蹦着跳着扑过去,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还会拉着砚儿、岱儿炫耀 “这是我的踏雪,是我爹给我找的”。
    想象着孩子们握着狼王毫笔,在新竹简上写字,李儒站在旁边点头称赞的扬景。想象着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他私心盼着是个女儿),坐在院子里看他们骑马、读书,嘴角挂着笑。
    这些画面,像暖炉一样烘着他的心,让他觉得这趟扶风郡城之行,再辛苦也值得。
    夜色渐深,村落里的狗叫声也渐渐平息,只有马腾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王氏渐渐有了困意,靠在马腾怀里轻轻打着哈欠。
    马腾小心地把她扶躺下,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孕肚,感受到腹中孩子轻微的胎动,心里满是柔软。
    “睡吧,我守着你。” 马腾坐在炕边,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心里默默盘算着去扶风郡城的行程 —— 要先去牧户家选 “踏雪”,再联系老部下准备猎狼,还要去文房铺挑最好的竹简和墨锭,每一件事都要安排妥当。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个小院,也照亮了马腾眼底的温情,悄悄揉进了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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