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晨光未熹辞村去,轻语相嘱盼归程

    马腾是被鸡叫惊醒的。睁开眼时,窗纸刚透进一丝极淡的灰白,妻子王氏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手轻轻搭在凸起的孕肚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即将出生的孩子。
    马腾小心翼翼地挪开妻子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晨雾,悄声下了炕。
    灶房里早就备好的麦饼还温着,是王氏昨晚特意烙的,裹在油纸里,装在马腾的行囊里,还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检查了一遍行李:水囊灌满了,弯刀别在腰间,给孩子们买笔墨的钱袋贴身放着,还有给扶风郡牧户老张带的一小袋凉州特产的葡萄干 —— 那是马岱母亲昨天塞给他的,说老张以前在凉州帮过马翼,带点东西聊表心意。
    “将军,都准备好了。” 院门口传来低低的声音,是跟着他来村里的三个随从,都是早年在凉州就跟着他的老部下,如今住在村西头的空屋里,昨晚就约好今早在这里汇合。
    三个汉子都穿着短打,背着弓箭和干粮,站在晨雾里,像三棵沉默的树,眼神里满是干练。
    马腾点点头,压着声音说:“走,别惊动村里人。”
    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还没亮,王氏应该还没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他最怕的就是妻子送别时的牵挂,倒不如这样悄悄离开,省得她担心。
    刚走出院门,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马腾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 只见李儒穿着件素色的短褂,手里拿着件薄外套,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晨雾落在他的发梢,沾了层淡淡的白霜,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
    李儒本就睡眠浅,这些年隐居在外,更是养成了警醒的习惯,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刚才马腾和随从的脚步声虽然轻,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他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李砚,连灯都没敢点,借着窗外的微光摸索着穿上衣服,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了正要出发的马腾。
    四目相对,马腾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李儒飞快地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 “虚” 的手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家的窗户,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 怕吵醒屋里的孩子。
    马腾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脚步放得更轻,朝着李儒走过去。
    晨雾很浓,两人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连说话都得压着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沉睡的村落。
    “这么早就要走?”
    李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多等会儿,等天亮了再出发?”
    “早点走,能赶在晌午前到扶风郡城,还能去老张的牧户看看小马驹。”
    马腾也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孩子们还在睡,不想吵醒他们,省得超儿又闹着要跟来,到时候更麻烦。”
    李儒点点头,他能想象到马超要是知道马腾要去郡城,肯定会吵着闹着要跟着,说不定还会拉着李砚一起求情,到时候马腾心软,说不定真会带着孩子去,反倒耽误行程。
    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雾还没散,能见度很低,不由得有些担心:“这雾太大,路上怕是不好走,你们多当心点,遇到岔路慢些走,别迷了方向。”
    “放心,我熟得很。”
    马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以前在凉州的时候,比这雾大的天气我都走过,还带着人穿过沙漠呢,这点雾不算什么。再说,我还带着三个老部下,他们都是识路的,不会出岔子。”
    话虽这么说,李儒还是有些不放心。
    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到马腾手里:“这里面是我前几天上山采的草药,有治风寒的,也有治外伤的,你带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急。”
    马腾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还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
    心里一暖,握紧了布包:“李兄,多谢你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办完正事就赶紧回来,最多半个月,保证让孩子们用上新笔,超儿也能见到他的小马。”
    他顿了顿,又想起件事,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了,我妻子怀着孕,要是有什么事,你多帮衬着点。马翼刚到村里,对这边不熟,要是他遇到什么难处,你也多指点指点。”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李儒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妻子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让人去找你。马翼那边,我也会多照看,不会让他在村里受委屈。孩子们这边,我会按时教他们读书,等你回来,保证让你看到超儿能写出工整的‘马’字。”
    马腾听了,心里彻底踏实了。
    拍了拍李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感激:“有你在,我放心。那我走了,等我回来,给你带扶风郡城最好的墨锭,听说那边的‘松烟墨’写出来的字,黑亮黑亮的,你肯定喜欢。”
    “好,我等着。” 李儒笑了笑,看着马腾转身,对着三个随从做了个手势,四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串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晨雾吞没。
    李儒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走到李砚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微光看了看 —— 李砚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去了灶房。锅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添了些柴火,开始烧热水,准备等孩子们醒了,给他们煮点热粥。
    晨雾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锅里的水面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钻。
    李儒坐在灶膛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雾慢慢散去,村口老槐树上的乌鸦终于醒了,发出 “呱呱” 的叫声,村里的炊烟也渐渐升了起来,在淡蓝的天空里,像一条条柔软的丝带,缠绕着这个渭水畔的小村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