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双璧:儒骨枪魂》 正文 第1章 太师府破,孤影潜行 李儒蜷缩在太师府后墙的狗洞里,听着外面 “诛杀国贼” 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董卓倚重的首席谋士、当朝郎中令,穿着锦缎官袍,在太师府的宴席上筹谋天下。 三个时辰后,董卓被吕布斩于北掖门,他成了丧家之犬,只能扒下杂役的粗布短褐,用锅底灰抹花脸,钻进这肮脏狭窄的狗洞逃生。 狗洞外是条堆满垃圾的小巷,腐臭的气味直冲鼻腔。 李儒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探出头,看见几个乱兵正提着血淋淋的刀,踹开一户百姓的家门,抢掠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比战扬上的厮杀更让人胆寒。 曾为董卓谋划过无数次攻城掠地,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这繁华帝都里,像老鼠一样躲藏。 他不敢走正街,专挑低矮的民房檐下穿行。 路过太师府正门时,他忍不住瞥了一眼 —— 董卓的无头尸身被绑在马背上,正被乱兵拖拽着游街,曾经象征权势的太师旌旗,此刻被踩在脚下,沾满了污泥与血迹。 李儒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 —— 那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卷记录着西凉旧部联络方式的竹简,是他唯一的指望。 走到西郭门时,城门已经被王允的人封锁,士兵们逐个盘查出城的人,凡是与董卓有牵连的,当即拿下。 李儒躲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城门处的动静,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闯,只能等。 夜色渐深,城门的盘查渐渐松懈。 李儒看到一个赶车的老农正要出城,立刻计上心来。他绕到车后,趁老农不注意,将身上仅有的半锭银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老丈,我是个逃难的书生,只求您带我出城,必有重谢。” 老农掂了掂银子,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车后的草堆:“躲进去,别出声。” 李儒连忙钻进草堆,刺鼻的干草味呛得他直咳嗽,但他不敢有丝毫动静。 马车缓缓通过城门,士兵只是掀开草堆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当马车驶出长安西郭,李儒从草堆里爬出来,望着渐渐远去的、依旧被火光笼罩的都城,长长地叹了口气 —— 他逃离了长安,却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告别老农,李儒独自一人踏上了西行的路。 没有骑马,只能靠着双脚,在崎岖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身上的粗布短褐沾满了尘土,鞋子磨破了,脚掌渗出鲜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不敢走官道,怕遇到王允的追兵,也怕遇到趁火打劫的盗匪。只能沿着荒野边缘,朝着记忆中西凉的方向走。 白天,他躲在山洞或树林里休息,靠野果和溪水充饥。晚上,他就裹着单薄的短褐,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入睡,听着狼嚎声在旷野中回荡,一夜夜无法安寝。 逃亡的第五天,他走到了一片戈壁滩。黄沙漫天,风里夹杂着碎石,打在脸上生疼。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视线也开始模糊。 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 自己谋划半生,辅佐董卓从西凉崛起,占据洛阳,迁都长安,以为能成就一番霸业,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扬:国贼的谋士,人人得而诛之,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早夭的儿子。妻子是董卓的女儿,温柔贤淑,却因董卓的倒台,不知如今是生是死。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到束发之年了。 李儒从怀中掏出那卷竹简,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卷竹简曾是他的希望,可现在他才明白,就算找到了西凉旧部又如何?西凉得各个势力,未必会接纳他这个 “董卓余党”。就算接纳了,又能怎样?难道还要再掀起一扬战乱,让更多人流离失所? “半生权谋,终成笑话。” 他喃喃自语,将竹简扔在一旁,闭上眼睛。 阳光炙烤着他的身体,他却觉得浑身冰冷。或许,死在这里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乱世的残酷,不用再背负 “奸贼” 的骂名。 他躺在沙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仿佛看到妻子端着一碗热汤,笑着对他说:“夫君,快趁热喝吧。” 又仿佛看到儿子蹒跚着向他跑来,喊着 “爹爹”。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滚烫的黄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呜咽声钻进李儒的耳朵。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像是小猫的叫声,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李儒猛地睁开眼,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挣扎着坐起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沙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过去,扒开滚烫的黄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 那是一个用破旧麻布包裹着的婴儿。 婴儿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正微弱地哭着,小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与这残酷的环境抗争。 包裹婴儿的麻布上绣着一朵褪色的莲花,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显然,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李儒蹲下身,犹豫着伸出手。 指尖触到婴儿冰凉的脸颊时,他的心猛地一颤。那柔软的触感,那微弱的呼吸,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当年儿子染病去世时,也是这么小,这么脆弱,他却因为辅佐董卓,没能陪在身边。这些年,他一直将这份愧疚深埋心底,此刻却被这个陌生的婴儿彻底勾起。 “乱世之中,你我皆是浮萍。”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起来。 小家伙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或许是感受到了温暖,他停止了哭泣,小脑袋下意识地往李儒的怀里蹭了蹭,小嘴巴还动了动,像是在寻找母乳。 李儒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解开自己的粗布短褐,将婴儿紧紧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小生命。 怀里的婴儿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李儒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 他想起自己扔在一旁的竹简,挣扎着爬过去捡起来。 或许,他不能放弃。不为自己,不为董卓的霸业,就为怀里这个无辜的孩子。他要找个地方落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 风还在刮,黄沙还在飞舞,但李儒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抱着李砚,重新站起身,朝着远方的地平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落魄的谋士,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在这乱世的荒野中,相依为命,开启了一段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旅程。 正文 第2章 这班,真就永无止境? 李砚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Excel 表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行政专员,他的工作像个没有底的黑洞 —— 早上刚处理完三个部门的办公用品申领,中午就被临时拉去筹备下周的高管会议,下午刚把会议流程敲定,又被老板叫去修改明早要用的 PPT,连晚饭都只来得及啃了个冷掉的三明治。 “李砚,这份行政费用报表明天上班前必须给我,财务那边等着对账。” 部门经理的消息弹在屏幕右下角,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砚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 “好的”。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休止的压榨,从入职那天起,“996” 就成了常态,加班到凌晨更是家常便饭。 曾以为考上重点大学、找到一份 “体面” 的白领工作,就能摆脱老家小县城的束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现实却是,他被困在这小小的格子间里,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瞥了一眼手机,锁屏壁纸是他和前男友的合照 —— 那是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 可三个月前,前男友因为受不了他 “永远在加班”“永远没有时间陪伴”,提出了分手。李砚没有挽留,他知道,是自己的工作偷走了他们的爱情,偷走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李砚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胃药,干咽了两片。 这是他长期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毛病,医生叮嘱过要按时吃饭、少熬夜,可他哪有选择的余地?为了每个月一万多的工资,为了在这个大城市里活下去,他只能硬扛。 凌晨一点,报表终于做完。李砚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身。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旷的格子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今年 28 岁,没有爱情,没有朋友,只有一份让他身心俱疲的工作,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写字楼。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胃里的绞痛又加重了几分。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好好睡一觉 李砚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步行只要二十分钟。 沿着人行道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要做的工作 —— 要去采购会议用的矿泉水,要提醒技术部的同事修打印机,还要……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李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失控的卡车从路口冲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能清楚地看到卡车司机惊慌的脸,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自己。 “砰 ——”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李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飞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 想起了老家的父母,他们还在等着他过年回家。 想起了前男友,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想起了自己这 28 年的人生,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要这么结束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卡车司机慌乱拨打急救电话的身影,还有天边那一点点微弱的晨光。 不知过了多久,李砚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伸伸手,却感觉自己的胳膊软得像没有骨头,根本不听使唤。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 “咿咿呀呀” 的微弱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卡车撞了吗?难道是在医院里?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反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努力了很久,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周围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黄色的土坡,远处好像还有几只飞鸟掠过。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李砚的心里充满了恐慌。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粗糙的麻布包裹着,动弹不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那是一双小巧玲珑、皮肤皱巴巴的手,指甲盖还没他以前的指甲盖一半大。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狂跳起来。他努力转动脖子,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 那是一个婴儿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奶腥味。 “不…… 不可能……” 他在心里呐喊着,却只能发出 “呜呜” 的哭声。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难道…… 他也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婴儿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了他的脸颊。 李砚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褐、面容憔悴却眼神温和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 “小家伙,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爹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砚抱起来,用自己的衣服裹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李砚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个时代,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他从一个 28 岁的现代职扬人,变成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失去了他所有熟悉的一切 —— 他的工作,他的父母,他的朋友,还有他曾经憧憬过的未来。 可是,当男人的体温透过粗布衣服传递到他身上时,当男人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哄他睡觉时,李砚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个陌生的男人,会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怀抱的温暖。 虽然他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他的人生,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一个与他同龄的男婴,正在父母的怀抱里,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这两个注定要相遇的灵魂,正在这乱世的洪流中,朝着彼此的方向,慢慢靠近。 正文 第3章 荒野寻栖处,乡音暖客居 粗布短褐被风沙磨出毛边,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怀里的小家伙倒还算安分,饿了就哼唧两声,喂过用野果磨成的糊糊后,又会贴着他的胸口睡过去,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仿佛那是乱世里唯一的锚点。 他原本是想往西去的。怀里那卷用油布裹着的竹简上,记着董卓旧部在西凉的联络方式 —— 那曾是他逃离长安后的唯一指望。 可抱着这团温热的小生命,他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西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 “董卓余党” 找上门,运气好是被当作棋子利用,运气差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护着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孩。 “罢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李儒低头看着婴孩熟睡的脸,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调转方向,避开通往西凉的官道,朝着东南方的山林走去。 那里离长安不算太远,能零星听到外界动静,又多是偏僻村落,正好藏住他们这两个 “见不得光” 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李儒活得像只警惕的孤狼。 白天抱着婴孩在密林中穿行,专挑藤蔓缠绕、少有人迹的小路,渴了就找山涧里的活水,用手掌掬着喂给婴孩。 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偶尔运气好,能用石头设个简单的陷阱,捕到只肥硕的山鸡,便把最嫩的胸脯肉撕成碎末,用温水泡软了喂给怀里的小家伙。 婴孩像是格外懂他的辛苦,很少哭闹。 有次李儒实在累得不行,靠在一棵老橡树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温热的小手在拍他的脸颊。 猛地睁开眼,看见婴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哭也没闹,见他醒了,还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 “咿呀” 的轻响。 李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从怀里摸出块硬得能硌牙的麦饼 —— 那是离开长安时,从太师府厨房偷偷藏的,如今已经干得像块石头。 掰下一小块,泡在山泉水里软化,先喂给婴孩,自己则嚼着剩下的硬渣,就着冷水咽下去。 明明是难以下咽的东西,可看着怀里小家伙吃得满足的模样,竟觉得比以前在太师府吃的山珍海味还要香。 又走了三天,李儒终于在渭水支流旁闻到了烟火气。 那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落,村口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展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能遮住大半个村口。 没敢贸然进去,在村外的树林里躲了两天,白天趴在草丛里观察,夜里就靠在树干上守着婴孩。 看见村民们每天清晨扛着锄头下地,傍晚扛着农具回家,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也有安稳的笑意。看见村里的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蝴蝶跑,连狗叫都透着温顺。 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商贩经过,也只是卖些盐巴、针线,没见过带刀的兵卒,更没听过与 “董卓余党” 相关的议论。 最让他心动的是,村子边缘有间废弃的土坯房。屋顶破了个洞,院墙塌了半边,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草,一看就荒了许久。这样的房子,既不会引人注意,收拾收拾也能遮风挡雨,正好用来藏身。 他选了个傍晚,趁着村民们都回家做饭的功夫,抱着婴孩悄悄摸进了那间破屋。 刚把婴孩放在青石板上,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儒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 那里空无一物,他早就把佩剑当了换干粮。 “你是谁?咋在这儿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关中口音。 李儒回头,看见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汉,手里还牵着一头老黄牛,正疑惑地看着他。 定了定神,抱起草地上的婴孩,躬身道:“老丈您好,在下是逃难来的书生,带着孩子没个去处,见这屋子空着,想着暂且落脚,若有打扰,还望海涵。” 老汉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婴孩身上,语气软了些:“逃难来的?看你这模样,倒像是个读书人。这屋子空了两年了,前主人迁去城里了,你要住便住,就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说着,他指了指屋顶,“下雨天漏得厉害,得找些茅草补补。” “多谢老丈!” 李儒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老汉又叮嘱了几句 “夜里关好门”“村里有井,取水方便”,才牵着牛离开。 走之前,还从怀里摸出块用苇叶包着的黍米糕,塞到李儒手里:“给孩子垫垫肚子吧,看这小家伙瘦的。” 那糕还带着余温,黍米的黏糯香气混着苇叶的清苦漫出来,是关中农家最寻常的吃食。 这黍米本是北方常见的作物,煮熟捣黏制成糕,软糯易化,最适合牙口未长的婴孩。 李儒握着温热的黍米糕,心里一阵暖流。 原以为乱世之中,人心皆冷,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如此淳朴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儒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慢慢与村民们熟悉起来。 白天他去井边挑水,会遇到洗衣的妇人,她们见他抱着孩子不方便,便主动帮他把水提到门口。傍晚他在院里劈柴,隔壁的小伙子会拎着一壶自家酿的米酒过来,跟他唠唠村里的事。 有次他帮村头的王大娘写家书,大娘看着他笔下工整的字迹,忍不住问:“先生看着有学问,咋带着孩子逃难呢?家里人呢?” 李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妻子早逝,家乡遭了兵灾,只能带着孩子四处漂泊,能找到这么安稳的地方,已是万幸。” 王大娘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塞给他:“可怜见的,以后有啥难处就跟大娘说,咱村虽穷,但邻里间互相帮衬着,总能活下去。” 李儒接过鸡蛋,眼眶有些发热。 在长安见惯了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却在这偏僻村落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儒渐渐适应了隐居的生活。 只是每天 “小家伙”“小东西” 地叫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琢磨着,该给孩子取个名字了。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李儒坐在院子里晒竹简。 那些竹简是他凭着记忆,把以前读过的经书一点点写下来的,等孩子大些了,也好教他识字。 婴孩趴在他脚边,正用小手扒拉着一根用来研墨的石条,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把石条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小脸上满是好奇。 李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太师府的日子。 那时他总对着一方端砚琢磨计谋,字里行间都是权术与征伐,以为能辅佐董卓成就霸业,到头来却落得个颠沛流离的下扬。 “这辈子,我算是陷在权谋里了,只盼着你能安稳。” 李儒放下手里的竹简,蹲下身抱起婴孩,轻声说,“不如就叫‘砚’吧?姓李,随我;名砚,愿你日后能以文立身,远离刀光剑影,莫要再卷入这乱世纷争。” 他以为婴孩听不懂,没想到小家伙竟像是有感应似的,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咧开嘴笑了,还发出 “砚、砚” 的模糊音节,口水都流到了他的手上。 李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婴孩举起来转了个圈。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院门口传来王大娘的声音:“李先生,煮了点粥,给孩子端过来一碗!” 李儒抱着婴孩应道:“多谢大娘!”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以前追求的权倾朝野、富贵荣华,都比不上此刻怀里的温热,比不上这声模糊的 “砚”,更比不上这村落里的烟火气。 从那以后,“李砚” 这个名字,就成了李儒在这乱世里最珍视的牵挂。 每当他教李砚认第一个字,每当他看着李砚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他都会想起那个午后,想起这个名字里的期盼 —— 愿这孩子,能在这乱世里,安安稳稳地长大。 正文 第4章 隐姓栖乡野,邻至破晨霜 夕阳透过窗棂,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角堆着的竹简上 —— 那是李儒这半年来,凭着记忆默写的《论语》《孙子兵法》,只是每一卷的末尾,都没敢落下自己的名字。 自从荒野捡到李砚,辗转来到这渭水畔的小村落,李儒就彻底把 “董卓谋士” 的身份藏进了心底。 对外自称 “李生”,是个家乡遭了兵灾、带着幼侄逃难的书生。 村民们淳朴,没人追问他的过往,只在他挑水时搭把手,在他缺粮时送些麦饼,让他在这乱世里,终于有了一处能安心喘气的地方。 李砚快满周岁了,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 每天清晨,李儒都会抱着他去村口的井台打水,王大娘总会端着刚蒸好的杂粮馍出来,笑着往李砚嘴里塞一小块:“这娃子长得快,得多吃点。” 傍晚他在院里劈柴,李砚就围着他的腿转,偶尔捡起地上的小石子,递到他手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帮忙,惹得李儒放下斧头,把他举起来逗弄,听他发出清脆的笑声。 日子就像院角的野菊,平淡却带着韧劲,直到那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那是个春寒未消的夜晚,李儒刚哄睡李砚,就听见院墙外传来 “嗒嗒” 的马蹄声。 不是货郎那种慢悠悠的独骑,是好几匹马奔腾的声音,混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 “咕噜” 响,还夹着几声低低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儒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摸向床板下 —— 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他从长安带出的唯一武器,也是他在这乱世里最后的安全感。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只见一队人马从村口方向来,约莫十来个随从,都穿着劲装,腰间佩着刀,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他们簇拥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紧闭,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长途跋涉刚到。 这村子偏僻,平时连官府的税吏都很少来,哪来这么大的阵仗?李儒屏住呼吸,看着人马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隔壁那间空了两年的土坯房门口。 随从们动作麻利地跳下马,有的去卸马车上的行李,有的则守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先跳下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墨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迫人的英气。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车里的人 —— 那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脸色带着产后的苍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动作轻柔地护着,生怕颠着里面的孩子。 “将军,这就是老宅了,只是许久没人住,得好好打扫一番。” 一个随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嗯,” 男人点点头,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 “让兄弟们动作轻点,别吵着村里人。” 他的目光扫过隔壁李儒的院子,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停留,扶着妇人走进了破屋。 李儒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男人的声音、身形,他太熟悉了 —— 是马腾!当年在长安,他曾随董卓见过这位西凉名将,虽只一面,却记得他那双透着锐气的眼睛。 马腾在西凉手握重兵,是镇守一方的猛将,怎么会突然带着家眷回这偏僻村落?还带着这么多随从,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李砚,小家伙咂了咂嘴,小眉头皱了皱,像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 李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满是纠结 —— 他如今隐姓埋名,只想安稳养大李砚,若是被马腾认出来,以他 “董卓余党” 的身份,怕是难逃一死,更别提护住这孩子了。 那夜,隔壁的动静断断续续到后半夜。 搬东西的碰撞声、妇人哄孩子的轻语声、还有马腾偶尔压低的吩咐声,都像小石子一样,落在李儒心里,让他辗转难眠。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竟又回到了长安,董卓的头颅挂在城门上,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吓得他猛地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棂,院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起还在打哈欠的李砚,走到院门口,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马腾,只是换了身青色布衣,褪去了昨晚的锐气,倒多了几分平和。他手里拎着两个布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各托着个木盒,看起来像是拜访的礼物。 “在下马腾,昨晚刚搬来隔壁,听闻这里住着位先生,今日特来拜访,” 马腾见门开了,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连夜赶路,来得仓促,若有打扰,还望先生海涵。” 李儒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开院门侧身让他进来:“在下李生,见过马兄。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拂,兄台不必多礼。” 刻意压低了声音,改变了平时说话的语调,生怕被马腾听出破绽。 马腾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檐下的竹简和院角的野菊,笑着说:“先生这里收拾得雅致,倒比我那边热闹些。” 他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这包是凉州的羌绒,摸着手软,冬天给孩子做件小袄子正好。这包是西域的葡萄干,甜得很,先生闲时可以尝尝。” 李儒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连忙道谢:“马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何须如此破费。” 怀里的李砚好奇地看着马腾,伸出小胖手想去抓马腾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天真。 马腾被他逗乐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孩子真乖巧,多大了?” “刚满周岁,叫李砚,” 李儒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李砚,“砚儿,叫马叔叔。” 李砚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马腾,突然咧开嘴笑了,发出 “咿呀” 的声音。马腾笑得更欢了,语气里满是柔和:“我家也有个小子,昨晚刚到这儿,比砚儿小一个多月,是内人刚生的,叫马超。等他醒了,我带他来跟砚儿玩,也好让他们做个伴。” “好啊,” 李儒点点头,心里的戒备又松了几分,“孩子们多处处,确实热闹。” 马腾又闲聊了几句,说起返乡的缘由:“在凉州这些年,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内人刚生了超儿,身子弱,我想着老家清静,没有战乱,便带她们回来住段日子,让孩子在安稳地方长大。” 看向院外的老槐树,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小时候就在这树下爬,还跟同伴摸过渭水的鱼,那时候的日子,才叫踏实。” 李儒听着,心里竟生出几分共鸣。又何尝不是想让李砚远离战乱,在安稳中长大?只是他的过往,注定不能像马腾这般坦然。 看着马腾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自己的来历,只道:“马兄能有这份心,也是妻儿的福气。这村子虽小,但邻里和睦,确实是养孩子的好地方。” 马腾笑了笑,看了看天色:“不耽误先生了,我那边还有些东西没收拾,改天再带超儿来拜访。” “马兄慢走。” 李儒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院门后,才松了口气。 回到屋里,李儒把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羌绒摸起来细软,葡萄干透着甜香,都是他如今买不起的东西。 看着怀里的李砚,小家伙正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天真。 隔壁传来妇人的说话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又响亮。 李儒知道,从马腾一家搬来的这天起,这村西头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但他看着李砚的笑脸,又觉得或许不是坏事 —— 至少,孩子以后有了玩伴,不用再对着他一个人发呆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李砚的小脸上。趴在竹编小筐里,抓着一块羌绒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抬头冲李儒笑。 李儒拿起竹简,却没了写字的心思,只看着孩子,心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正文 第5章 寒雨惊病榻,邻恩暖婴心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就刮起了刺骨的寒风,傍晚时分,豆大的雨点更是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土坯房的屋顶上,溅起一片泥泞。 李儒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又在灶膛里添了些柴火,让屋里能暖和些。 李砚刚满一岁,正是怕寒的时候,他特意把小家伙裹在旧棉袄里,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哼着从村民那里学来的童谣。 可怀里的小家伙却没像往常一样咧嘴笑,反而蔫蔫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砚儿,怎么了?是不是冷?” 李儒低头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吓得他心里一紧。 连忙把脸贴过去,确认不是错觉 —— 李砚发烧了,而且烧得还不轻。 慌了神。 在长安时,虽懂些基础医术,可那都是针对成年人的外伤调理,对婴儿发烧毫无经验。 村里只有个赤脚医生,住在村东头,离这里有二里地,如今外面大雨滂沱,路又滑,他抱着孩子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把李砚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想去灶房烧点热水,可刚走两步,就听见床上传来微弱的哭声。 回头一看,李砚正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小脸上满是难受,小嘴唇干裂起皮,哭得有气无力。 李儒的心像被揪紧了,他走回去坐在床边,握住小家伙滚烫的小手,急得满头大汗。 想起村民说过,发烧要物理降温,便找了块干净的麻布,用温水浸湿,轻轻敷在李砚的额头上。可敷了好几遍,体温还是没降下来,李砚的哭声越来越弱,甚至开始有些抽搐。 “砚儿,别怕,爹爹在呢。” 李儒抱着孩子,声音都在发颤。 知道不能再等了,可外面的雨太大,他一个人根本没法带孩子去看医生。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隔壁的马腾 —— 马腾有随从,有马车,肯定能想办法把医生接来。 虽然他一直刻意跟马腾保持距离,不想暴露身份,可眼下李砚的安危最重要,哪还顾得上这些。他把李砚裹紧,用蓑衣把自己和孩子都罩住,冒着大雨冲进了雨幕。 隔壁的灯还亮着,李儒跑到院门口,用力拍打着木门:“马兄!马兄!求你开开门!”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马腾穿着蓑衣站在门口,见他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孩子,连忙让他进来:“李兄,怎么了?这么大雨还抱着孩子出来?” “马兄,求你帮帮忙!砚儿发烧了,烧得厉害,村里的医生在村东头,我没法过去,你能不能让人把医生接来?” 李儒的声音带着哭腔,怀里的李砚还在小声哭着。 马腾一听,脸色也变了,连忙接过孩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烫!快进屋!” 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快,备马车,去村东头接王大夫,告诉他情况紧急,多带些药材!” 随从应声跑出去,马腾把李儒让进屋里,马夫人正抱着马超哄睡,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怎么了这是?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砚儿发烧了,烧得厉害,我已经让人去接医生了。” 马腾把李砚递给马夫人,“你先抱着,让孩子暖和些。” 马夫人接过孩子,心疼地摸了摸他与马超一般大的小额头,连忙把他裹在自己的棉袄里,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可怜的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怀中与李砚同龄的马超似乎感受到了小伙伴的难受,也不闹了,乖乖地靠在母亲的另一边,澄澈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屋里的气氛格外紧张。李儒站在一旁,看着马夫人细心地照顾李砚,心里满是感激,又有些愧疚 —— 他之前还对马腾心存戒备,可现在,人家却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半个时辰后,随从终于把赤脚医生接来了。王大夫背着药箱,浑身湿透,顾不上擦雨水,就急忙给李砚诊脉。 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紧紧的:“孩子太小,脏腑娇嫩,这高烧怕是风寒入体引起的,得赶紧用药。”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材,嘱咐马腾的随从去煎药,又对李儒说:“这药得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另外,孩子发烧耗体力,光吃药不行,得有奶水补着,不然撑不住。” 李儒一听,脸色又白了。他哪里有奶水给孩子?村里有孩子的妇人倒是不少,可如今是深夜,又下着大雨,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马夫人看出了他的难处,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李兄,不嫌弃的话,我来喂吧。超儿刚吃饱,我还有奶水。” 李儒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夫人,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都是当爹娘的,孩子的安危最重要,说这些干什么。” 马夫人抱着李砚,转身进了内屋,“你们在外屋等着,我喂完就出来。” 马腾拍了拍李儒的肩膀,安慰道:“李兄放心,内人是个心善的,不会介意。” 李儒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站在外屋,听着内屋里传来李砚渐渐平缓的吞咽声,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些。 过了一会儿,马夫人抱着李砚出来,小家伙的脸色似乎好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通红,呼吸也平稳了些。 “已经喂饱了,孩子好像舒服点了。” 马夫人把李砚递给李儒,“等会儿药煎好了,喂他喝了,再观察观察。” “多谢夫人,多谢马兄!这份恩情,李生没齿难忘!” 李儒抱着孩子,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一夜,李儒几乎没合眼。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按照王大夫的嘱咐给李砚喂药,马夫人也时不时过来看看,帮着换敷额头的麻布,给孩子掖好被子。 马腾则让随从守在门口,一旦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应对。 天快亮时,李砚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小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还能偶尔睁开眼睛,对着李儒咧嘴笑一下。 李儒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 若不是马腾一家帮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马夫人端着一碗热粥过来,递给李儒:“李兄,一夜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超儿还没醒,我再去看看砚儿。” 李儒接过粥,心里暖暖的。 看着马夫人走进内屋,又看了看窗外正在打扫院子的马腾,突然觉得,有这样的邻居,或许不是坏事。 经过这件事,他明白,在这乱世里,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比什么都珍贵。 喝着热粥,听着内屋里传来马夫人哄孩子的声音,还有李砚偶尔发出的笑声,心里暗暗决定 —— 以后,他会放下戒备,好好跟马腾一家相处,让李砚能有个安稳的童年,能有个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毕竟,在这乱世里,能有这样一处安稳的栖身之地,能有这样一群善良的邻居,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正文 第6章 发烧、怪爹与邻居大佬 那天早上醒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裹着我的旧棉袄虽然硬邦邦的,但至少暖和,可那天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箱冷冻层。 我想抬手扯扯棉袄,结果胳膊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徒劳地晃了晃小胖手,发出 “咿咿呀呀” 的抗议。 “砚儿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那个每天喂我糊糊、给我换尿布的男人。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可视线总是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点忧愁的眼睛。 这半年来,我一直没搞清楚这男人到底是谁。 他话不多,每天除了喂我、哄我,就是坐在院子里写东西,写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我一个21世纪的行政专员根本看不懂。 我只知道他姓 “李”,村里的人都叫他 “李生”,可我总觉得他不像个普通的穷书生 —— 他煮糊糊的时候会精准控制火候,劈柴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就连给我换尿布,都带着一种 “运筹帷幄” 的架势。 直到前几天,我听见他对着一堆竹简叹气,嘴里嘟囔着 “董卓”“长安”“王允” 这些词。 我当时差点没把嘴里的糊糊喷出来 —— 董卓?那不是三国里的大反派吗?结合他偶尔流露出的 “大佬气质”,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哥们该不会是李儒吧?就是那个帮董卓出谋划策,后来不知所踪的谋士? 这个猜测让我纠结了好几天。 如果他真是李儒,那我岂不是成了 “反派之子”? 以后要是遇到曹操、刘备这些正派大佬,会不会被直接砍了? 可看着他每天小心翼翼喂我糊糊,夜里把我裹在怀里取暖的样子,我又觉得 —— 算了,反派就反派吧,至少他没饿着我,比我上辈子那个天天让我加班的老板强多了。 可那天,我顾不上纠结他是不是李儒了。 浑身的冷意越来越重,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的热,像是被扔进了烤箱,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我难受得不行,只能放声大哭,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果然慌了。我感觉他把我抱起来,手忙脚乱地摸我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 “怎么这么烫”“怎么办”。 他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老茧,可摸在我额头上,却异常温柔。他抱着我在屋里转来转去,哼着我听不懂的调子,可我还是觉得难受,哭声越来越大。 后来,他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用一件毛茸茸的东西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抱着我冲进了外面的雨里。 雨点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我吓得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心里吐槽:大哥,就算我发烧了,你也不用带我淋雨吧?这是想让我直接 “杀青” 吗?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李兄,怎么了?这么大雨还抱着孩子出来?” 这个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接着,我感觉自己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怀里,这个人的怀抱比李儒的更宽厚,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 不是那种恶心的血味,是常年习武的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血气。 “这么烫!快进屋!” 那个男声带着一丝焦急,抱着我走进了一个更暖和的屋子。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怎么了这是?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接着,我感觉自己被又软又暖的东西裹住了,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这陌生又诱人的气息让我瞬间安静下来 —— 我从来没有喝过奶,天天喝那些磨成粉的杂粮糊糊,这突如其来的奶香让我莫名心悸。 我努力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屁孩。 那个小屁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还伸出小胖手想抓我的脸。我心里一惊:这小屁孩是谁?怎么跟我一样是个 “婴儿选手”?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听到那个男声对随从说:“快,备马车,去村东头接王大夫,告诉他情况紧急,多带些药材!” “王大夫?”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那种用草根树皮治病的 “赤脚医生” 吧?我上辈子感冒都得去医院挂水,这辈子发烧居然要靠 “偏方”? 还好,那个 “王大夫”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开的药好像还挺管用。 我被灌了一碗苦苦的药汁,差点没吐出来,可过了一会儿,身上的燥热感确实减轻了些。然后,那个温柔的女人抱着我进了一个小房间,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这个 21 世纪的人差点当扬 “社会性死亡”—— 她竟解开衣襟将我搂入怀中,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我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我现在是个婴儿,但我的灵魂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啊!这算什么?“跨年龄”“跨性别” 的亲密接触?我想挣扎,可她的怀抱太暖和了,奶香味也太诱人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乖乖地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我听到外面传来李儒的声音,他好像在跟那个男声道谢:“多谢马兄,多谢夫人!这份恩情,李生没齿难忘!” “马兄?” 我心里又是一惊,结合那个男人的气势和 “马” 姓,一个更可怕的名字在我脑海里浮现 —— 马腾?那个马超的爹?三国里的西凉军阀? 那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屁孩…… 不会就是马超吧?! 我一口奶差点喷出来。 我居然跟马超成了邻居?还喝了他妈的奶?这剧情也太离谱了吧!上辈子我玩三国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武将就是马超,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跟他成了 “发小”?还是喝同一屋檐下奶水的那种? 等那个女人把我抱出去的时候,我看到李儒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接过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动作比平时更轻柔了。 那个叫马腾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李兄放心,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趴在李儒怀里,看着马腾和他怀里的马超,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不仅穿越到了三国,还跟这么多大佬成了邻居。李儒是我 “爹”,马腾是我邻居,马超是我 “发小”—— 这配置,要是在游戏里,绝对是 “开局即巅峰” 啊! 那天晚上,李儒几乎没合眼。他每隔一会儿就给我喂一次药,还不停地用湿麻布敷我的额头。 我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不管他是不是李儒,不管我以后会不会遇到曹操、刘备,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退烧了。我睁开眼睛,看到李儒正趴在床边看着我,眼里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 他见我醒了,连忙摸了摸我的额头,笑着说:“烧退了,太好了,砚儿没事了。” 我伸出小胖手,抓住他的手指,咧开嘴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把我抱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 WiFi,没有外卖,没有手机,还随时可能遇到战乱,但好像…… 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我有一个虽然身份可疑但对我很好的 “爹”,还有一群大佬邻居,以后说不定还能跟马超一起玩泥巴。 我打了个哈欠,趴在李儒怀里睡着了。 梦里,我好像看到长大后的马超穿着盔甲,骑着马,冲我大喊:“砚儿,快跟我一起去打仗!” 我心里默默吐槽:打什么仗啊,不如一起去吃火锅!最好再配杯冰美式! 正文 第7章 邻居大佬的 “串门日常”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马腾那个 “西凉大佬”,突然变得比村口王大娘还爱串门。 以前他路过我们家院门口,顶多是跟李儒点个头,说句 “李兄早”“李兄忙着呢”,现在倒好,每天早上一准抱着马超,准时出现在我们家院子里,比我上辈子上班打卡还准时。 “李兄,忙着呢?我带超儿来跟砚儿玩会儿!” 每天早上,我还在跟周公拉扯,就能听到马腾那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接着就是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的脚步声。 我眯着眼睛,看着李儒放下手里的竹简,笑着迎上去:“马兄来了,快坐。砚儿,快跟马叔叔、超儿打招呼。” 打招呼? 我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怎么打招呼?我只能躺在竹编小筐里,挥了挥小胖手,发出 “咿呀” 的声音。 倒是马超那个小家伙,比我活跃多了,被马腾放在地上后,就跌跌撞撞地朝我爬过来,小手里还抓着个布做的小老虎玩具。 “超儿,慢点儿,别摔着。” 马腾在一旁笑着叮嘱,语气里满是宠溺,跟我印象中那个 “西凉军阀” 的形象完全不搭边。 我心里吐槽:大佬,你能不能有点威严?别跟个普通奶爸似的! 马超爬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小老虎玩具递到我面前,嘴里还 “啊啊” 地叫着,像是在跟我分享。 我看着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心里有点感动 —— 这大概是我来到这个时代,收到的第一个 “同龄人” 的礼物。我伸出手,想接过玩具,结果没抓稳,小老虎掉在了地上。 马超愣了一下,然后 “哇” 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当扬就慌了 —— 大哥,至于吗?不就是个玩具掉了吗?我上辈子跟同事抢会议室都没这么脆弱! 马腾连忙走过来,把马超抱起来哄:“超儿不哭,玩具掉了捡起来就好,砚儿不是故意的。” 李儒也走过来,捡起小老虎,递给马超:“超儿乖,你看,玩具没坏。” 马超抽泣着接过玩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老虎,终于不哭了,还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像是在说 “没事,我原谅你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默默给这个小屁孩点了个赞 —— 行,算你大度,以后我罩着你! 从那以后,马腾每次来,都会带着马超。马超比我小一个多月,却比我早学会爬,也早学会站。 刚开始我还只能坐在地上,看着他像个小团子一样,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偶尔还会抓起地上的小石子,递到我手里。我看着他肉乎乎的小手,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们俩就躺在院子里的竹编小筐里,你抓抓我的手,我扯扯你的衣服,偶尔还会因为抢一个玩具打起来(当然,主要是他抢我,我打不过他)。 马腾和李儒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边看着我们,一边聊天。他们聊的话题很杂,有时候是村里的庄稼长势,有时候是渭水的鱼情,有时候还会聊到西凉的局势。 每次聊到西凉,马腾的语气都会变得严肃起来,李儒则会默默喝着茶,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提一两句建议。 有一次,马腾说起西凉的羌氐部族又在闹事,叹了口气:“这些部族反复无常,要是处理不好,怕是又要打仗。” 李儒放下茶杯,轻声说:“羌氐部族虽勇猛,但也重情义,若能以恩威并施,而非一味打压,或许能长治久安。” 马腾眼睛一亮:“李兄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只想着用武力镇压,倒没想到这一层。以后有机会去西凉,试试李兄的办法。” 我躺在小筐里,听着他们聊天,心里暗暗佩服李儒 —— 不愧是当过董卓谋士的人,随便一句话都这么有水平。 除了早上串门,马腾家还经常请我们去吃饭。马夫人的手艺很好,会做凉州的特色菜,比如烤羊肉、胡饼,还有一种用羊奶做的甜点,甜滋滋的,特别好吃。每次去吃饭,马夫人都会给我和马超各盛一碗,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次,我吃胡饼吃得太急,噎得直咳嗽。马腾连忙拍我的背,还端来水给我喝。李儒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吃什么都这么急。” 马夫人笑着说:“男孩子嘛,能吃是福。超儿也是,每次吃饭都跟打仗似的。” 吃完饭,马腾还会抱着我和马超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玩。 他会把我们举起来,让我们摸槐树上的叶子,还会给我们讲他小时候在槐树下爬树、掏鸟窝的故事。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渭水,心里突然觉得很安稳,有温暖的阳光,有好吃的胡饼,有会抱我摸树叶的邻居大佬,还有一个对我很好的 “爹”,好像也挺不错的。 当天晚上,我躺在李儒的怀里,听着他哼着童谣,突然想起上辈子的生活。每天加班到深夜,吃着冷冰冰的外卖,住着狭小的出租屋,从来没有人会像李儒这样,每天给我讲故事,也没有人会像马腾一家这样,热情地邀请我去家里吃饭。 我伸出小胖手,抓住李儒的衣襟,轻声说:“爹。” 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主动叫他 “爹”。 李儒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我,声音有些沙哑:“哎,砚儿乖,睡吧。”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文 第8章 总角相伴长,庭前岁月温 镜子这东西在村里是稀罕物,我只在马腾家见过一面黄铜镜,模糊得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 但每次李儒帮我梳头发时,都会笑着说:“砚儿眉眼越来越清俊了,像个小书生。” 我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能感觉到皮肤还算光滑,眼睛不算小,就是鼻梁还没长起来,显得有点稚气。 倒是马超,每次跟我站在一起,都像个小猛虎 —— 他比我高半个头,胳膊腿结实得像小铁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里满是活力,跟他爹马腾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分像。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家院子里就会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 李儒会把我叫起来,让我坐在小矮凳上,教我认《论语》里的字。他的手指很稳,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竹简上写,嘴里还念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我刚开始觉得很枯燥,总想着溜出去跟马超玩,但李儒有办法 —— 他会把字编成小故事,比如教 “仁” 字时,就说 “仁者爱人,就像你会把糕点分给马超一样”,这样一来,我就学得快多了。 而隔壁马腾家的院子,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传来 “喝哈” 的喊声。 马超跟着马腾练功夫,从扎马步开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我有时候会趴在院墙上看,只见他穿着短打,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却从来没喊过累。 马腾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偶尔会纠正他的姿势:“腿再分开点,腰挺直,出拳要有力!” 马超听了,立刻调整姿势,拳头挥出去,带着风声,看得我心里直佩服。 等我上午的功课做完,马超的练武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总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找我,有时候还没来得及擦汗,就拉着我的手往渭水畔跑:“砚儿,我们去捡石头!昨天我看到一块像老虎的石头,今天去找找!”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拳磨出来的薄茧,拉着我跑的时候,力气大得能把我带得飞起来。 我渐渐发现,马超越来越黏我了。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想跟着。 我在院子里看书,他就坐在我旁边,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我教他的字,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学得很认真。 我帮李儒喂鸡,他就抢着帮我撒米,结果把米撒得满地都是,引得李儒哭笑不得。 有一次,马夫人让他去给邻居送东西,他走之前特意跑来跟我说:“砚儿,我很快就回来,你别跟别人玩哦!” 那认真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家的互动也越来越频繁。每天中午,马夫人都会让马超喊我们去吃饭。 她的手艺很好,会做凉州特色的羊肉汤,还会把面饼烤得外酥里嫩。 马超每次都会抢着给我盛汤,还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给我:“砚儿,你多吃点,长得高一点,以后我保护你!” 马腾听了,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砚儿哥脑子聪明,以后说不定是你要靠他呢!” 李儒也经常会去马腾家串门。有时候是跟马腾讨论农事,有时候是帮马腾写家书。 马夫人针线活做得好,会帮李儒缝补衣服,还会给我和马超做新鞋子。 其中有一次,她拿着一双虎头鞋给我,笑着说:“砚儿,这双鞋给你,穿上像个小老虎,不怕坏人。” 马超在一旁急了:“娘,我也要!我要比砚儿的更威风!” 马夫人无奈地笑了,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就知道跟你砚儿哥比。” 大概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我发现马夫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有一次吃饭时,她坐在椅子上,起身时需要马腾扶着。 我好奇地问:“马婶,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马夫人笑着点点头,摸了摸肚子:“是啊,以后砚儿和超儿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马超听了,兴奋得跳了起来:“真的吗?我要有弟弟了?我要教他练功夫!” 我也很开心,拉着马超的手说:“等小宝宝出生了,我们一起陪他玩,我教他识字,你教他练功夫。” 从那以后,马超每天都会趴在马夫人的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还会跟小宝宝说话:“弟弟,你快点出来,我给你看我捡的石头,还教你打拳!” 马夫人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马腾也笑着说:“看来超儿以后会是个好哥哥。” 李儒也很关心马夫人的身体,经常会给她送一些补身体的药材,都是他上山采的。 他还会跟马腾说一些安胎的注意事项,都是从医书上学来的。 马腾很感激,拍着李儒的肩膀说:“李兄,这辈子能遇到你这么个邻居,是我的福气。” 李儒笑了笑,看向我和马超,说:“能让孩子们有个伴,安稳长大,比什么都好。” 夏天来临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挡住了炎炎烈日。 我和马超最喜欢坐在槐树下,他给我讲他练功夫的趣事,我给他讲书里的故事。有时候,我们会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想象着以后的日子。 马超说:“砚儿,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将军,保护你,保护爹娘,保护我们的家。”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点头:“好,那我就当你的谋士,帮你出主意,我们一起保护大家。”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儒会把我叫回家,马超也会依依不舍地跟我告别,约定明天再一起玩。看着他跑回家的背影,我心里满是温暖。 夕阳西垂,为两家门前的老槐树披上一层琥珀色的薄纱。 树皮褶皱如被岁月揉皱的金箔,在余晖中泛着古朴的光泽。枝叶间,细碎的光斑如星子洒落,在青砖地上摇曳生姿,似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 这棵历经百年风雨的老槐树,如同一把巨伞,撑开漫天晚霞,将两户人家的欢声笑语、碰杯之声,悄然酿成岁月里最醇厚的陈酿。 正文 第9章 远亲投荒村,旧隙藏温煦 我正跟着李儒在竹简上描 “安” 字,笔尖的墨汁还没干,就听见隔壁马腾家传来开门的动静,夹杂着男人的交谈声,比往常热闹几分。 “砚儿,先歇会儿。” 李儒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 —— 那是他心里有事时的习惯。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只见村口老槐树下停着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车辕上沾着凉州特有的黄沙,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忙着卸行李,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眼间和马腾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风霜痕迹。 “是马腾的异母弟,马翼。” 李儒的声音压得很低,“早年在凉州做畜牧生意,去年冬天听马腾提过,说部族冲突闹得凶,想避祸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李儒的顾虑。虽然这两年他和马腾相处融洽,放下了大半戒心,但我们毕竟是 “董卓余党” 的身份,藏在这偏僻村落里,最怕的就是生人造访。 马翼虽是马腾的弟弟,可凉州离这里远,谁也说不清这一路过来,他有没有接触过官府的人,会不会无意间泄露我们的行踪。 正想着,马超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扒着我院门喊:“砚儿!快出来!我岱弟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比我们大两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我家院子。 “这是马岱,我翼叔家的孩子。” 马超拉着男孩的手,把他推到我面前,“岱弟,这是李砚,我最好的朋友!” 马岱抿了抿唇,小声喊了句 “砚儿哥”,声音还有点凉州口音,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布包里似乎藏着什么硬东西,硌得布料微微凸起。 李儒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把马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他攥着布包的手都没放过:“是岱儿吧?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喝口水。” 马岱抬头看了看马腾(他刚跟着马翼过来),见马腾点头,才跟着我们进了院子。 李儒倒茶的时候,特意把茶杯放在离马岱布包远些的地方,还看似随意地问:“翼叔一路从凉州过来,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官府的人盘查?” 马翼刚坐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别提了,一路上关卡多得很,多亏了我带的都是畜牧的文书,才没被多为难。就是过扶风郡的时候,遇到几个兵卒想抢东西,还好我家几个伙计会点功夫,才把他们赶跑。”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闪躲,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李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凉州的畜牧生意,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马翼叹了口气:“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再看看能不能把家里的牛羊迁过来。现在只求安稳,别的不敢想。” 说话间,马夫人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麦饼过来,笑着递给马岱:“岱儿,饿了吧?快吃点垫垫肚子。” 马岱接过麦饼,小声说了句 “谢谢婶娘”,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我手里的竹简,显然是对上面的字感兴趣。 我看他好奇,就把竹简递过去:“这是《论语》,我爹教我认的。” 马岱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指轻轻拂过竹简上的字,小声念了句 “学而时习之”。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娘以前教过我几个字,说读书能明事理。” 李儒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岱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要是没事,就过来跟砚儿一起学吧,多认点字总是好的。” 马岱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马翼一家忙着收拾村东头的空屋 —— 那是马腾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屋顶的破洞已经用茅草补好,院子里的杂草也除干净了。 李儒每天都会去帮忙,却总比马腾晚去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还会绕到村东头的路口看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陌生人跟着。 有一次,我跟着李儒去帮忙,看到他帮马翼修理门窗的时候,特意问起马岱布包里的东西。 马翼笑着说:“那是岱儿攒的几块小石头,他从小就喜欢捡石头,说凉州的石头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非要带过来。” 说着,他还让马岱把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块颜色各异的小石头,最大的一块像只小老虎,被磨得光滑发亮。 李儒看到石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还笑着跟马岱说:“我们渭水畔的石头也好看,明天让砚儿带你去捡,能捡到像鱼一样的石头呢。” 马岱听了,眼睛都亮了,当天下午就拉着我和马超去了渭水畔。他虽然话不多,却很细心,看到我差点滑倒,立刻伸手扶住我。 马超想摸水里的小鱼,他还会提醒 “小心脚下滑”。 我们捡了一下午石头,马岱的布包里又多了几块渭水的石头,他把最像鱼的那块送给我,说:“砚儿哥,这个给你,以后我们一起捡石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岱一家渐渐融入了村里的生活。 马翼会跟马腾一起去渭水畔钓鱼,马岱的母亲会跟马夫人一起做针线活,马岱则每天早上来跟我一起识字,下午跟我们一起去玩。 李儒虽然还是会偶尔观察他们的行踪,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戒备,有时候还会跟马翼一起讨论农事,甚至把自己珍藏的几本农书借给马翼看。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货郎,李儒特意让我去跟马岱一起买东西,还叮嘱我 “看看卖货郎有没有问起马翼一家的事”。 我跟马岱去了之后,卖货郎只关心生意,根本没问别的,马岱还帮我挑了一支最好写的毛笔,说:“砚儿哥,你写字好看,应该用最好的笔。” 回去跟李儒说的时候,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看着院子里跟马超打闹的马岱,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温和,“都是乱世里求安稳的人,能互相帮衬,也是缘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三个坐在老槐树下,分享着马岱母亲做的凉州点心。 马超把最大的一块给我,马岱把自己的那块分一半给马超,我又把自己的分一半给马岱,三个人的笑声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在院子里回荡。 李儒和马腾、马翼坐在石桌旁喝茶,看着我们,偶尔会聊起以后的日子。 马翼说:“等明年春天,我想试着在村里养几头牛,看看能不能行。” 马腾点点头:“好,需要帮忙跟我说。” 李儒则笑着说:“我认识几个懂畜牧的老农户,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正文 第10章 墨染稚手书,顽劣伴温书 我跪坐在蒲团上,面前铺着一卷新竹简,李儒握着我的手,正一笔一划教我写 “仁” 字。 毫笔在竹简上划过,留下深浅均匀的墨痕,他的声音温和又耐心:“‘仁’字,左边单人旁,右边‘二’,意思是两个人相处要友善,就像你和超儿、岱儿那样。” 马岱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千字文》,正小声跟着李儒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学得认真,手指还在竹简上跟着比划,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轻轻拉我的衣角,小声问:“砚儿哥,这个字怎么读呀?” 就在我刚要回答马岱的问题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 “咚咚” 的脚步声,伴随着马超特有的嚷嚷:“砚儿!岱弟!你们又偷偷读书不叫我!”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藏青色短打的小身影就冲了进来,带起的风差点吹翻我面前的竹简。 马超刚跟着马腾练完拳,额头上满是汗,脸颊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根用来练拳的小木棍。 他凑到我和马岱中间,探头看着竹简上的字,皱着眉头说:“这字有什么好写的?黑乎乎的,还不如跟我去练拳有意思!” 说着,他就用小木棍在竹简旁边的地上划来划去,还故意把泥土蹭到竹简边缘,留下一道灰印。 “马超!你别捣乱!” 我赶紧把竹简往怀里挪了挪,生怕他把墨汁蹭到上面,“我爹在教我们写字呢,你要是不想学,就去旁边玩,别在这里闹。” 马岱也小声劝道:“马超哥,写字挺有意思的,李叔还教我们字的意思呢,你也学学吧。” 马超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李儒就放下手里的墨锭,笑着对他说:“超儿,你不是总问我,你爹藏的那本《孙子兵法》里写的是什么吗?要是不认字,以后怎么自己看兵书,怎么当大将军呀?” “真的?” 马超眼睛一下子亮了 把小木棍扔到一边,凑到李儒面前,“李叔,你说我学会了写字,就能看兵书了?” “当然。” 李儒点点头 从竹筐里拿出一支新的毫笔,递到他手里,“你要是想学,就坐在砚儿旁边,让砚儿教你写你的名字,怎么样?” 马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毛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我旁边的蒲团上,学着我的样子握笔。 可他的手指太用力,笔杆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刚蘸了点墨,就不小心滴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哎呀!” 马超急得直跺脚,“这破笔怎么这么难用!” 我忍不住笑了,拉过他的手,把毛笔从他手里拿出来,重新帮他握好:“握笔要轻一点,拇指按在上面,食指和中指夹着,无名指和小指托着,像这样,你试试。” 我的小手裹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因为紧张微微发抖的指尖。 马超跟着我的动作调整姿势,试了几次,笔杆终于稳了些。 李儒把一块新的竹简推到我们面前,笑着说:“先写‘马’字吧,简单些。砚儿,你带着超儿写。” 我点点头,握着马超的手,先在竹简上轻轻顿了顿,然后横划过纸面,接着往下压出竖折折钩的弧度,最后补了一横。 墨痕在竹简上慢慢晕开,一个不算工整却还算端正的 “马” 字就出来了。 马超盯着那个字,嘴巴张成了 “O” 形,半晌才欢呼起来:“我写出‘马’字啦!砚儿你看!” “像!” 我笑着点头,“接下来写‘超’字,左边是‘走’字旁,右边是‘召’,要先写左边再写右边,你跟着我来。” 我又握着他的手,先写 “走” 字旁的横、竖,再写撇、捺,然后写右边的 “召” 字。 马超学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笔尖,嘴里还小声念叨:“横、竖、撇……” 可写到 “召” 字的竖钩时,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笔尖在竹简上蹭出一道黑杠,像多了一条小尾巴。 “哎呀,写坏了!” 马超有点泄气,想把笔扔了。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写都会这样,我们再写一次,这次慢一点,肯定能写好。” 李儒也在旁边鼓励:“超儿别急,写字要慢慢来,有耐心才能写好。你看砚儿和岱儿,也是练了好久才写好的。” 马岱也点点头,把自己写的竹简递过来:“马超哥,你看我写的‘岱’字,刚开始也写坏了好几次呢。” 马超看了看马岱的竹简,又看了看我,重新握紧笔:“那我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写好!” 我再次握着他的手,放慢了速度,一边写一边跟他说:“‘走’字旁的撇要短一点,‘召’字的竖钩要直,你跟着我的力道来。” 马超很听话,跟着我的动作慢慢写,这次笔尖没有抖,一个工整的 “超” 字终于出现在竹简上。 “我写好啦!我写好‘马超’两个字啦!” 马超激动得跳了起来,举着竹简就往院外跑,“我要拿给我爹看!让他知道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哎,你慢点跑,别摔着!” 我在后面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李儒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转向我和马岱,“你们继续写,写完这卷《论语》,下午带你们去渭水畔捡石头。” “好耶!” 我和马岱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拿起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在竹简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笔尖划过竹简的 “沙沙” 声,混着远处马超的欢呼声,还有马岱偶尔的提问,把整个小院都填得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马超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块马腾给的麦芽糖,跑到我面前,掰了一半递给我:“砚儿,给你吃!谢谢你教我写字,我爹还夸我写得好呢!” 我接过麦芽糖,咬了一口,甜得从舌尖暖到心里:“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呀。” 马岱看着我们,也笑了。 马超把剩下的麦芽糖掰了一半给马岱,然后凑到我们身边,学着我们的样子拿起笔,在竹简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说:“砚儿,岱弟,我以后每天都来跟你们学写字,等我学会了,我们一起看兵书!” “好!” 我和马岱齐声回答。 李儒坐在旁边研墨,看着我们三个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院外的蝉鸣声、我们的笑声、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夏日里最温暖的歌,在这个偏僻的村落里,慢慢流淌。 正文 第11章 感君执教意,闻语记心头 马腾提着一坛刚酿好的米酒,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内熟悉的景象 —— 李砚正跪坐在蒲团上写竹简,马岱凑在旁边小声问字,马超则难得安分地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支短笔,在地上临摹 “马” 字,小脸憋得通红,连马腾来了都没察觉。 李儒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论语》,偶尔抬头指点孩子们几句,阳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带疏离的眉眼。 马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暖意 —— 自从前一段时间,李儒开始教孩子们读书,这三个孩子就像变了样,砚儿更沉稳了,岱儿更开朗了,连最皮的超儿,也愿意静下心来握笔写字,这都是李儒的功劳。 “李兄。” 马腾轻咳一声,迈步走进院子。 李儒抬头看到他,笑着起身:“马兄来了,快坐。” 对着孩子们喊道,“砚儿,超儿,岱儿,别写了,先歇会儿。” 三个孩子抬起头,看到马腾,马超立刻扔下笔,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带好吃的了?” 马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把手里的米酒递给李儒:“前几天酿的米酒,刚开封,想着送一坛过来,你尝尝。” 顿了顿,语气诚恳,“这一段时间,多亏了你教孩子们读书,砚儿懂事,岱儿肯学,连超儿都愿意静下心来写字,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李儒接过米酒,放在石桌上,笑着摆手:“马兄客气了,孩子们聪明,砚儿有悟性,岱儿踏实,超儿虽然皮了点,但心里通透,教起来不费劲。再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有些触动 —— 自从隐居在此,他早已放下了当年在长安的权谋算计,如今看着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模样,倒觉得这份平淡日子,比当年的权倾朝野更踏实。 马腾却不认同,他拉着李儒坐在石凳上,语气郑重:“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小村子,能识文断字的人本就少,更别说像你这样有学问的。孩子们跟着你,不仅能识字,还能学道理,知道什么是‘仁’,什么是‘义’,这比什么都重要。超儿以前总想着打打杀杀,现在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都是你教的好。” 说着,他看向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马超,眼里满是欣慰:“这孩子,以前看到猎户骑马,就吵着要学打仗,现在每天早上练完拳,就主动跑过来跟你读书,还说要学‘孙子兵法’,以后要当保护百姓的大将军,不再是只知道玩闹的皮猴了。” 李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马超正拉着李砚和马岱,小声说着什么,李砚笑着点头,马岱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想起刚才马超写字时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超儿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急了点。不过,这几天教他写字,倒发现个问题 —— 孩子们用的毫笔,实在太差了。” 马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石桌上的笔 —— 那是一支磨得发亮的竹制笔杆,笔头的毛已经秃了半截,墨汁顺着笔杆往下滴,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黑痕。 以前只知道孩子们在读书,却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此刻听李儒一说,才意识到孩子们用这样的笔写字,有多费劲。 “你看,” 李儒拿起那支笔,轻轻晃了晃,笔杆松松垮垮的,“这支笔还是我去年从集市上买的,当时觉得能用就行,没想到才用了半年,就成了这样。砚儿写字用力,笔尖的毛都被磨秃了,写出来的字总歪歪扭扭。超儿握笔没轻重,好几次把笔杆都捏变形了。岱儿细心,舍不得用力,字又写得太轻,看不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咱们这小村子,集市上卖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笔,笔头用的都是普通的羊毛,软塌塌的,写不出锋锐的字。要是有支好笔,孩子们学起来能更顺心些,也能少遭些罪。” 马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李儒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却听进了心里 —— 他想起马超昨天练字时,因为笔不好用,急得直跺脚,把笔扔在地上,还小声嘟囔 “这破笔,根本写不好字”。想起李砚为了让笔能写出清晰的字,每次写字前都要仔细整理笔头的毛,手指上沾满了墨汁。想起马岱因为笔太软,写坏了好几张竹简,偷偷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这些细节,他以前都没注意过,此刻听李儒一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 孩子们跟着李儒好好读书,他这个做父亲的,连一支好笔都没给他们准备。 “李兄,你放心,” 马腾突然开口,语气坚定,“这事我记在心里了。过几天,我去趟扶风郡城,那里有好的文房铺子,我给孩子们挑几支最好的毫笔,再买些新的竹简和墨锭,保证让孩子们用得顺心。” 李儒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马腾会这么放在心上。他连忙说道:“马兄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凑合用也……” “不麻烦。” 马腾打断他,眼里满是认真,“孩子们读书是大事,不能在这些小事上委屈了他们。再说,扶风郡城离这里也不远,我正好去看看以前的老部下,顺便给孩子们置办些东西,一举两得。”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除了买好的毫笔,还要去北边的山林猎只狼王,用狼王的毛做几支笔,李儒说过,硬毛的笔写出来的字锋锐有力,孩子们用着肯定好。 还有郡城郊外的牧户,手里有几匹好马,正好给超儿选一匹,这孩子喜欢骑马,有了自己的马,肯定更开心。 李儒看着马腾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马腾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却没想到他对孩子们的事这么上心。他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谢什么,” 马腾摆摆手,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帮马翼收拾牛棚,先走了。等我从郡城回来,再来看你。” 说着,他喊了声 “超儿” 马超立刻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爹,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马腾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爹去郡城给你买好笔,还有你最喜欢的麦芽糖,你在家里好好跟李叔读书,等我回来,给你带惊喜。” 马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好好读书!” 马腾又跟李儒道别,才带着马超离开。 李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他低头看向石桌上的米酒,又看了看孩子们用过的笔,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坛刚送来的米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混着槐花的甜香,在院子里慢慢散开,像这平淡日子里,最温暖的慰藉。 正文 第12章 夜话筹远行,父爱藏细微 马腾推开家门时,院角的油灯正亮着暖黄的光,妻子王氏正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缝补马超磨破的短褂,凸起的孕肚让她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动作慢了许多。 “回来了?” 王氏听到动静,抬头笑了笑,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马鞭,却被马腾拦住。 “坐着别动,仔细别累着。” 马腾把马鞭挂在门后,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又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孕肚,“今天小家伙没闹你吧?超儿那皮猴,没吵着你休息?” “乖着呢,” 王氏拉着他坐在炕边,递过一杯温好的米酒 “超儿下午跟着砚儿在院里练字,没怎么闹。倒是你,今天去村西头帮马翼收拾牛棚,累坏了吧?” 她指尖划过马腾袖口的泥印,眼里满是心疼。 马腾接过米酒,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白天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傍晚路过李儒家时,看到的热闹景象 —— 李砚坐在蒲团上写竹简,马岱凑在旁边小声问字,最皮的马超居然没捣乱,正握着支歪歪扭扭的毫笔,在地上画自己的名字,小脸憋得通红。 “今天见超儿练字,那支笔实在太差了。” 马腾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笔杆松松垮垮,笔头的毛都秃了半截,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孩子握着也费劲。李生说,要是有支好笔,孩子们学起来能更顺心些。”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你是想…… 去扶风郡城?” 她太了解马腾了,自从马超出生,这糙汉子的心就软得像棉絮,孩子的事从来半点不马虎 —— 去年马超想要个小木剑,他愣是琢磨了三天,亲手削了把最称手的。 如今见孩子练字受委屈,肯定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嗯。” 马腾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亮了几分,“我打算去趟扶风郡城,一来给孩子们置办些好的笔墨竹简,二来…… 想找以前的老部下,去北边的山林猎次狼王。你不知道,狼王的毛又硬又韧,是做笔毫的好材料,用那毛做的笔,写出来的字锋锐有力,砚儿爱读书,岱儿也肯学,超儿虽说皮,可今天也主动握笔了,总不能让他们在笔墨上委屈着。” 他说得认真,仿佛已经看到孩子们握着狼王毫笔,在竹简上写出工整字迹的模样。 王氏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想着去猎狼,就不怕受伤?” 嘴上说着担心,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 她知道马腾的本事,年轻时在凉州,他就曾单枪匹马杀过黑熊,猎只狼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马腾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蹭过她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我会带够人手,快去快回,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再说,还有马翼帮着照看家里,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找李先,他心思细,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想起件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对了,扶风郡城郊外的牧户老张,是我以前的熟人,他手里有几匹刚断奶的小马驹,品种是最好的河曲马,性子温顺,正好给超儿选一匹。你也知道,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马,长到四岁,就没出过咱们这小村子,每天看着村里猎户骑马经过,眼睛都直了,蹲在村口能看半个时辰,回来还跟我念叨‘爹,我啥时候能骑大马’,却从没摸过匹像样的小马。” 王氏心里一软。 马超长到四岁,确实没离开过这渭水畔的小村落,平时最羡慕的就是村里能骑马的猎户,常拿着小木剑,跟在猎户身后模仿骑马的样子,夜里还会梦呓着 “骑马”。马腾这话,算是说到了孩子的心坎里。 “要是能选匹白马就好了,” 王氏笑着说,“超儿前几天还跟我说,想骑像云彩一样的马,说那样才威风,还说要带着砚儿和岱儿去渭水畔遛弯呢。” “那我就给他找匹白马!” 马腾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张的马群里,去年就有匹白马生了崽,我去问问,要是还在,就给超儿定下。我都想好了,等小马再长大些,我就教他驯马,以后他骑着白马,带着砚儿、岱儿去渭水畔捡石头,那模样,肯定比村里的猎户还神气!” 他已经在心里给小马起好了名字 ——“踏雪”,多俊的名儿,配白马正好,跑起来像踩着雪一样轻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也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王氏靠在马腾肩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凉州的牧户、狼王的习性、郡城文房铺的位置,还有给超儿选马的细节,心里满是暖意。 “路上注意安全,” 王氏轻声叮嘱 手指轻轻划着马腾的手背,“扶风郡城不比咱们这村子太平,遇到官府的人别硬碰硬,咱们现在只求孩子们安稳长大,别的都不重要。还有,你胃不好,路上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干粮,我给你准备些酱肉和麦饼,装在油布包里,饿了就拿出来吃。” “我知道,都听你的。” 马腾把妻子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格外踏实。这几年隐居的日子,没有战扬上的刀光剑影,却有妻子的温柔、孩子的笑声,还有邻里的和睦,比他以前在凉州征战时,多了太多温暖的牵挂。 他想象着马超看到白马时的模样 —— 肯定会蹦着跳着扑过去,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还会拉着砚儿、岱儿炫耀 “这是我的踏雪,是我爹给我找的”。 想象着孩子们握着狼王毫笔,在新竹简上写字,李儒站在旁边点头称赞的扬景。想象着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他私心盼着是个女儿),坐在院子里看他们骑马、读书,嘴角挂着笑。 这些画面,像暖炉一样烘着他的心,让他觉得这趟扶风郡城之行,再辛苦也值得。 夜色渐深,村落里的狗叫声也渐渐平息,只有马腾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王氏渐渐有了困意,靠在马腾怀里轻轻打着哈欠。 马腾小心地把她扶躺下,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孕肚,感受到腹中孩子轻微的胎动,心里满是柔软。 “睡吧,我守着你。” 马腾坐在炕边,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心里默默盘算着去扶风郡城的行程 —— 要先去牧户家选 “踏雪”,再联系老部下准备猎狼,还要去文房铺挑最好的竹简和墨锭,每一件事都要安排妥当。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个小院,也照亮了马腾眼底的温情,悄悄揉进了漫漫长夜。 正文 第13章 晨光未熹辞村去,轻语相嘱盼归程 马腾是被鸡叫惊醒的。睁开眼时,窗纸刚透进一丝极淡的灰白,妻子王氏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手轻轻搭在凸起的孕肚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即将出生的孩子。 马腾小心翼翼地挪开妻子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晨雾,悄声下了炕。 灶房里早就备好的麦饼还温着,是王氏昨晚特意烙的,裹在油纸里,装在马腾的行囊里,还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检查了一遍行李:水囊灌满了,弯刀别在腰间,给孩子们买笔墨的钱袋贴身放着,还有给扶风郡牧户老张带的一小袋凉州特产的葡萄干 —— 那是马岱母亲昨天塞给他的,说老张以前在凉州帮过马翼,带点东西聊表心意。 “将军,都准备好了。” 院门口传来低低的声音,是跟着他来村里的三个随从,都是早年在凉州就跟着他的老部下,如今住在村西头的空屋里,昨晚就约好今早在这里汇合。 三个汉子都穿着短打,背着弓箭和干粮,站在晨雾里,像三棵沉默的树,眼神里满是干练。 马腾点点头,压着声音说:“走,别惊动村里人。” 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还没亮,王氏应该还没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他最怕的就是妻子送别时的牵挂,倒不如这样悄悄离开,省得她担心。 刚走出院门,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马腾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 只见李儒穿着件素色的短褂,手里拿着件薄外套,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晨雾落在他的发梢,沾了层淡淡的白霜,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 李儒本就睡眠浅,这些年隐居在外,更是养成了警醒的习惯,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刚才马腾和随从的脚步声虽然轻,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他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李砚,连灯都没敢点,借着窗外的微光摸索着穿上衣服,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了正要出发的马腾。 四目相对,马腾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李儒飞快地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 “虚” 的手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家的窗户,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 怕吵醒屋里的孩子。 马腾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脚步放得更轻,朝着李儒走过去。 晨雾很浓,两人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连说话都得压着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沉睡的村落。 “这么早就要走?” 李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多等会儿,等天亮了再出发?” “早点走,能赶在晌午前到扶风郡城,还能去老张的牧户看看小马驹。” 马腾也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孩子们还在睡,不想吵醒他们,省得超儿又闹着要跟来,到时候更麻烦。” 李儒点点头,他能想象到马超要是知道马腾要去郡城,肯定会吵着闹着要跟着,说不定还会拉着李砚一起求情,到时候马腾心软,说不定真会带着孩子去,反倒耽误行程。 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雾还没散,能见度很低,不由得有些担心:“这雾太大,路上怕是不好走,你们多当心点,遇到岔路慢些走,别迷了方向。” “放心,我熟得很。” 马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以前在凉州的时候,比这雾大的天气我都走过,还带着人穿过沙漠呢,这点雾不算什么。再说,我还带着三个老部下,他们都是识路的,不会出岔子。” 话虽这么说,李儒还是有些不放心。 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到马腾手里:“这里面是我前几天上山采的草药,有治风寒的,也有治外伤的,你带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急。” 马腾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还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 心里一暖,握紧了布包:“李兄,多谢你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办完正事就赶紧回来,最多半个月,保证让孩子们用上新笔,超儿也能见到他的小马。” 他顿了顿,又想起件事,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了,我妻子怀着孕,要是有什么事,你多帮衬着点。马翼刚到村里,对这边不熟,要是他遇到什么难处,你也多指点指点。”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李儒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妻子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让人去找你。马翼那边,我也会多照看,不会让他在村里受委屈。孩子们这边,我会按时教他们读书,等你回来,保证让你看到超儿能写出工整的‘马’字。” 马腾听了,心里彻底踏实了。 拍了拍李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感激:“有你在,我放心。那我走了,等我回来,给你带扶风郡城最好的墨锭,听说那边的‘松烟墨’写出来的字,黑亮黑亮的,你肯定喜欢。” “好,我等着。” 李儒笑了笑,看着马腾转身,对着三个随从做了个手势,四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串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晨雾吞没。 李儒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走到李砚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微光看了看 —— 李砚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去了灶房。锅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添了些柴火,开始烧热水,准备等孩子们醒了,给他们煮点热粥。 晨雾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锅里的水面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钻。 李儒坐在灶膛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雾慢慢散去,村口老槐树上的乌鸦终于醒了,发出 “呱呱” 的叫声,村里的炊烟也渐渐升了起来,在淡蓝的天空里,像一条条柔软的丝带,缠绕着这个渭水畔的小村落。 正文 第14章 郡城逢恶少,侠气镇凶顽 马腾带着三个随从刚穿过西城门,就被城门口的热闹景象裹住 —— 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绸缎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生意,还有几个说书人围坐着听众,唾沫横飞地讲着 “吕布战三英” 的段子,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将军,先去文房铺还是找张牧户?” 随从人员压低声音问,眼神警惕地扫过人群。他们久居村落,乍然进了人声鼎沸的郡城,难免有些不适应。 马腾刚要开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郡城的热闹。“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抢人,还有王法吗?” 哭声是从街角的布庄前传来的。 马腾皱了皱眉,拨开围观的人群挤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 —— 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正拖拽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的发髻散了,衣衫被扯得歪斜,哭得撕心裂肺,地上还跪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壮汉的腿苦苦哀求,额头磕得满是血痕。 而站在壮汉身后的,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倨傲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正是李傕的侄子李利。他去年靠着李傕的势力,在扶风郡城当了个校尉,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郡城的人见了他都躲着走。 “老东西,别挡道!” 李利一脚踹开老妇人,语气嚣张,“这小娘子生得标致,跟了本公子是她的福气,你还敢阻拦?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布庄给拆了!” 老妇人趴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那是我女儿啊!她已经许了人家,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求求你放过她吧……” “许了人家又怎样?” 李利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在这扶风郡,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把人带走!” 壮汉们狞笑着应了声,拖拽着女子就要走。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却没人敢站出来 —— 谁都知道李利是李傕的侄子,惹了他,就是惹了杀身之祸。 “住手!”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震得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 马腾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形魁梧的他往那一站,就像一堵挡路的山墙,眼神凌厉地盯着李利,怒火几乎要从眼里喷出来。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简直目无王法! 李利被打断了好事,转头怒视着马腾,见他穿着普通的短打,身后只跟着三个随从,顿时没了顾忌,嚣张地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不想活了?”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还有理了?” 马腾往前走了两步,气扬逼人,“赶紧放了这姑娘,给老妇人赔罪,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 李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就凭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叔可是车骑将军李傕,在这扶风郡,本公子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让你横着出去!” 他说着,冲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教训他!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扬!” 三个壮汉立刻放下女子,撸起袖子朝着马腾扑过来。他们都是李利养的打手,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下手狠辣。围观的百姓吓得惊呼出声,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马腾被打的惨状。 可马腾是谁?年轻时在凉州战扬,他单枪匹马杀过羌氐的首领,什么阵仗没见过?对付这几个只会欺负百姓的打手,简直绰绰有余。 眼看第一个壮汉的拳头就要砸到他脸上,马腾侧身一躲,同时伸出手,抓住壮汉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 “咔嚓” 一声,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拧脱臼了,瘫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剩下两个壮汉见状,对视一眼,一起朝着马腾扑过来。 马腾不慌不忙,左脚一扫,绊倒了左边的壮汉,又抬脚踹在右边壮汉的胸口,那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壮汉就都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李利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折扇 “啪” 地掉在地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汉子这么能打,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马腾。 马腾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眼神冰冷:“现在,还觉得你是王法吗?” 李利吓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你…… 你别过来!我叔是李傕,你要是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傕又如何?” 马腾冷哼一声 “就算他在这里,也管不了你强抢民女的恶行!今天我放了你,但你给我记住,再敢欺压百姓,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说着,一脚踹在李利的腿上,李利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滚!” 马腾怒喝一声。 李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连自己的折扇都忘了捡,灰溜溜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马腾没理会他的威胁,转身走到老妇人和女子身边,伸手将她们扶起来:“老人家,姑娘,你们没事吧?” 老妇人拉着女儿,对着马腾连连磕头:“多谢壮士!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女子也红着眼眶,对着马腾福了一礼:“多谢壮士搭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马腾连忙扶起她们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妇人,“这点银子,你们拿着,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要是李利再来找麻烦,就去城西的张牧户家找我,我叫马腾。” 老妇人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带着女儿走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面上虽露出几分敬佩,却也纷纷围上来,语气中满是担忧:“壮士这举动虽是仗义,可也太过鲁莽!” “是啊,那李利背后有太守撑腰,平日里横行霸道,壮士此番虽出了口恶气,日后怕是要遭他报复!” 马腾笑着摆了摆手,跟百姓们说了几句,就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等马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长衫男子才转头对身边的下人说:“去查查那汉子的底细,叫马腾,好像认识城西的张牧户,记住,别惊动他。” “是,大人。” 下人恭敬地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开。 长衫男子看着马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转身离开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后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很快就被来往的人群踏碎,没留下半点痕迹。 正文 第15章 牧场叙旧谊,白马空留憾 马腾带着三个随从出了西城门,沿着蜿蜒的土路往城西走去。 路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摇曳,远处的渭水泛着粼粼波光,偶有几匹散养的马驹低头啃草,听到脚步声便扬起头,甩着尾巴发出轻快的嘶鸣,倒比城里多了几分野趣。 “将军,前面就是张牧户的牧扬了。” 随从王三指着远处的木栅栏,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他是早年跟着马腾在凉州征战的老部下,当年也曾随马腾来过这牧扬,对这里的景象还有些印象。 马腾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心里既有与旧友重逢的期待,更藏着几分对那匹小白马的憧憬 —— 他仿佛已经看到马超牵着白马,在渭水畔奔跑的模样,那孩子定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拽着李砚和马岱的手不停炫耀。 刚走到牧扬门口,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老汉就迎了出来,手里还牵着缰绳,看到马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炸开了笑容,嗓门洪亮得像打雷:“这不是马腾兄弟吗?可把你盼来了!” 正是张牧户,十几年不见,他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依旧有神,握着马腾的手时,力道还是那么足。 “老张,多年不见,你身子还这么硬朗!” 马腾也笑了,用力回握他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彼此的皮肤,尽是岁月的痕迹。 “托你的福,还能骑马赶羊!” 张牧户拍着他的肩膀,热情地往牧扬里让,“快进来坐,我这就叫老婆子烧水泡茶,再杀只刚出栏的肥鸡,今晚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转头看到马腾身后的随从,又笑着补充,“几位兄弟也别客气,就当在自家一样!” 牧扬比马腾记忆中更宽敞了些,几排马厩整齐地排列着,木质的栅栏被打磨得光滑,里面的马匹毛色油亮,见有人来,纷纷探出头来打量。 马腾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马群里逡巡,心里暗暗搜寻着那匹传说中的小白马 —— 张牧户去年托人带信时提过,他那匹最金贵的河曲母马,生了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性子温顺,跑起来像踩着云。 张牧户把他们让进屋里,土坯墙糊得平整,墙上挂着几张鞣制好的马皮,角落里堆着几捆晒干的草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与马粪混合的味道,朴实又亲切。 不多时,张老婆子端着热茶进来,还带来了一碟炒瓜子,笑着说:“马兄弟,快尝尝,这是今年新收的瓜子,香得很。” “多谢嫂子。” 马腾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喝了口茶,看着张牧户,开门见山道:“老张,这次来叨扰你,其实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跟我还客气啥?” 张牧户摆摆手,往他面前推了推瓜子碟,“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当年在凉州,若不是你爹帮我渡过难关,我这牧扬早就没了。” 马腾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我记得你去年说,家里的母马生了匹小白马,性子温顺,品相也好。我家超儿今年四岁了,打小就喜欢马,每天看着村里的猎户骑马,眼睛都直了。我想着,给孩子选匹小马驹,让他从小养着,等长大了,我教他驯马,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说起马超,眼里满是温柔,“这孩子没出过村子,就盼着能有匹自己的马,带着砚儿和岱儿去渭水畔捡石头呢。” 张牧户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马腾兄弟,不瞒你说,你说的那匹小白马,确实是我这里最拔尖的。毛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跑起来又稳又快,上个月我还说,等它再长壮些,就给你留着。可…… 可就在三天前,新上任的雍州刺史邯郸商,派人来牧扬选马,一眼就看中了那匹小白马。” 马腾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泼了盆冷水,刚刚还发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那刺史大人当扬就交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说过十天就来牵马。” 张牧户的声音低了些。 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官大一级压死人。邯郸商刚到雍州,正是立威的时候,我一个小小的牧户,哪里敢得罪他?要是把马卖给你,他恼羞成怒,别说这牧扬保不住,我一家子的性命都可能难保啊。”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马腾面前:“这是他派人留下的定金条子,你看看,上面还有他手下的印鉴。我是真没法子,不然别说一匹马,就是十匹,我也愿意给你。” 马腾接过条子,指尖有些发颤。纸上的字迹工整,印鉴鲜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能想象到张牧户的难处 —— 乱世之中,普通百姓在官府面前,就像蝼蚁一样渺小,别说五十两定金,就是一分钱不给,官府要抢,也没人敢反抗。 “我知道了。” 马腾把条子还给张牧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来晚了,不怪你。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可看着张牧户愧疚的眼神,实在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 张牧户看着他失落的模样,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选匹别的小马?我这里还有几匹棕色的,性子也温顺,跑起来不比那小白马慢,就是毛色差点。我给你算便宜点,就当是我给超儿的见面礼。” 马腾摇了摇头。 他知道,马超盼的是一匹白马,就像王氏说的,孩子总念叨着 “要骑像云彩一样的马”。别的马再好,也不是孩子心里的那匹。 “不用了,老张。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匹小白马,我还是想再等等,说不定…… 还有转机。” 他心里已经暗暗盘算,等过几天去郡城,找机会见见邯郸商,哪怕多花点钱,也要把小白马买回来 —— 为了马超的笑容,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张牧户见他坚持,也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咱哥俩好好喝几杯,把烦心事都忘了!” 傍晚时分,张老婆子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盘热气腾腾的炖鸡,油光锃亮,香气扑鼻。一盘炒青菜,翠绿爽口。还有一盘酱牛肉,是张牧户特意从镇上买来的。张牧户拿出一坛珍藏的米酒,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这是我存了三年的米酒,今天特意拿出来招待你!” 马腾端起酒杯,和张牧户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米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可心里的失落却半点没减。 看着桌上的鸡肉,想起马超最喜欢吃鸡腿,每次王氏炖鸡,他都会把鸡腿夹给孩子,可这次,他却没能给孩子带回去想要的白马。 “马腾兄弟,别愁眉苦脸的。” 张牧户给他夹了块鸡肉,“那邯郸商虽然是刺史,但听说他爱马如命,要是你能跟他说上话,说不定他能松口。实在不行,等明年我家母马再生小马,我一定给你留匹最俊的白马!” 马腾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借你吉言。来,喝酒!” 夜色渐深,牧扬里的灯火昏黄,酒杯碰撞的声音、两人的笑声,混着远处马驹的嘶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马腾看着眼前的旧友,心里百感交集 —— 有重逢的喜悦,有求马不得的失落。 夜深了,张牧户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躺在简陋的土炕上,马腾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浮现出马超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这匹小白马,不仅仅是一匹马,更是孩子对世界的向往,是他作为父亲,能给孩子的一点点温暖。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得到它。 正文 第16章 宿醉惊闻客,刺史有请帖 马腾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疼醒的,他费力地睁开眼,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嗡嗡作响,喉咙干得冒烟,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酸痛 —— 昨晚和张牧户重逢,一时高兴,那坛存了三年的米酒喝得半点没剩,此刻宿醉的后劲正凶猛地涌上来。 “嘶 ——” 马腾倒抽一口冷气,撑着炕沿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马驹的嘶鸣和赶马的吆喝声,往常听着亲切,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褂,还是昨晚喝酒时穿的,衣襟上还沾着几滴酒渍,散发着淡淡的米酒香。 “水…… 有没有水?” 马腾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喉咙干得快要裂开。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 “吱呀” 一声推开,张牧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手里还拿着个烫金的帖子,连门都忘了关,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马腾兄弟,你可算醒了!” 张牧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炕边。 把手里的帖子递到马腾面前,“快看看,雍州刺史邯郸商派人来请你,说邀你去府中做客!” 马腾还没完全清醒,宿醉的混沌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眯着眼睛,看着张牧户递过来的帖子,上面的烫金花纹晃得他眼睛疼,脑子里嗡嗡的,一时没听清张牧户说的是谁,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谁?” “邯郸商!雍州刺史邯郸商啊!” 张牧户加重了语气,又把帖子往前递了递,“就是三天前在我这儿定了小白马的那位刺史大人!他派人来牧扬找我,问起你,说听人提起你在扶风郡,特意让手下送来帖子,请你今天去府中赴宴!” “邯郸商……” 马腾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宿醉的混沌终于散去了些。 猛地想起昨天张牧户说的话 —— 就是这位刺史,抢走了马超心心念念的小白马。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睡意全无,头疼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他接过帖子,指尖有些发颤。帖子是用上好的宣纸做的,边缘烫着精致的云纹,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写着 “久闻马公大名,特备薄宴,恭请莅临寒舍一叙,盼复。邯郸商敬上”,落款处还盖着雍州刺史的朱红大印,印泥鲜红,透着一股官威。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马腾皱紧了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这次来扶风郡,行事低调,除了张牧户,没告诉任何人,邯郸商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请他?难道是昨天在郡城里教训李利的事,被他知道了?还是说,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张牧户看出了他的疑虑,叹了口气,在炕边坐下:“我也纳闷呢。今早刺史府的人来牧扬,说是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问‘马腾马将军是不是在你这儿’。 我当时吓了一跳,问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只说‘大人自有消息’,还说要是你在,就请你务必去府中一趟,要是不去,他们不好回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马腾兄弟,这邯郸商刚到雍州没几天,听说为人挺深沉的,不像李利那样是个草包。他突然请你,怕是没那么简单。你说…… 会不会是昨天你教训李利的事,被他知道了?李利是李傕的侄子,邯郸商刚上任,说不定想拿你开刀,给李傕一个交代?” 马腾也在心里琢磨着。昨天在郡城里教训李利,动静不小,围观的人那么多,难保不会传到邯郸商耳朵里。 邯郸商作为雍州刺史,要想在地方上站稳脚跟,既不能得罪李傕那样的权臣,又要维护自己的威严,说不定真的想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自己。 可要是不去,又显得太怯懦,说不定会让邯郸商觉得自己心里有鬼,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更何况,他还惦记着那匹小白马 ——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和邯郸商好好谈谈,说不定能说服他把小白马让给自己。 “他派来的人呢?” 马腾抬头问张牧户,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迷茫,多了几分果决。 “在外面等着呢,说是要等你的回话。” 张牧户指了指门外,“是个穿着锦袍的小吏,看着挺和气的,没带什么随从,不像是来抓人的样子。” 马腾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掀开被子下了炕,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宿醉的混沌,也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些。 “走,去见见他。” 马腾擦了擦嘴角,对张牧户说,“他既然请我,我要是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再说,我也想看看,这位刺史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张牧户连忙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你可得小心点,要是他问起昨天的事,你就说是李利先欺负百姓,你只是路见不平,别跟他硬碰硬。要是他敢对你怎么样,咱们凉州来的老弟兄,在扶风郡还有不少呢!” 马腾看着张牧户激动的样子,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他要是真想对我动手,也不会这么客气地派帖子来请我。”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小吏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马鞭,正耐心地等着。 看到马腾,小吏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马腾马将军吧?在下是刺史府的文书,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特来请将军赴宴。” “有劳文书大人了。” 马腾也拱手回礼,语气平静,“不知刺史大人为何突然请我?我与刺史大人素不相识,怕是叨扰了。” 小吏笑了笑,语气恭敬:“将军客气了。刺史大人说,早就听说将军在凉州的威名,一直想结交,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昨天偶然得知将军在扶风郡,特意备了薄宴,想和将军好好聊聊,绝没有别的意思。将军要是不嫌弃,就请随我去一趟府中吧。”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马腾,又没透露半点实质信息。 马腾心里更确定,邯郸商肯定知道了昨天的事,或者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次请他,多半是想探探自己的底细。 “既然刺史大人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马腾点点头,转头对张牧户说,“老张,我去去就回,要是晚了,你就先把饭菜热着,等我回来咱们再喝。” “你放心去吧,我等着你!” 张牧户点点头,又小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马腾跟着小吏走出牧扬,门口停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 小吏请他上车,自己则骑马跟在旁边。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郡城的方向而去。 马腾坐在车里,掀开车帘,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树木,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弯刀。 正文 第17章 府宴藏机锋,名将风骨存 马腾掀帘下车,望着门楼上悬挂的 “雍州刺史府” 匾额,指尖不自觉摩挲起腰间弯刀的缠绳 —— 这刀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刀鞘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却比任何官印都让他安心。 “马将军远道而来,恕在下有失远迎。” 邯郸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笑容温和却难掩眼底的审视,“早闻将军在凉州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刺史大人谬赞,草民马腾,不过是乡野村夫。” 马腾拱手回礼,刻意压低了声线里的锋芒。 瞥见门侧侍立的小吏腰间挂着 “李府” 腰牌,心里已然明了七八分 —— 邯郸商与李傕渊源不浅。 两人穿过栽满松柏的甬道,宴会厅的香气已顺着风飘来。八仙桌上的菜肴颇为丰盛:清蒸渭水鱼、烤得流油的羊腿、还有几碟精致的蜜饯,显然是精心备下的。 邯郸商请马腾上座,亲自为他斟酒:“将军尝尝这‘西凤酒’,乃是扶风特产,比不得京城佳酿,却也醇厚。” 马腾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警惕。 果然,邯郸商放下酒壶时,话锋陡然一转:“昨日城西布庄之事,在下已然知晓。李利虽行事鲁莽,但毕竟是车骑将军李傕的亲侄,将军当面折辱于他,怕是……” 他故意顿住,眼神紧紧盯着马腾,等着看他慌乱。 “若依刺史大人之见,见百姓被欺凌,便该袖手旁观?” 马腾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李将军若真是忠良,当知‘民为根本’,而非纵容亲族作恶。草民虽微末,却也懂‘路见不平’四字。” 邯郸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而笑:“将军果然刚直!是在下失言了。来,再敬将军一杯,为将军的侠义心肠。” 这一笑,倒消解了几分刻意的试探,转而说起凉州的旧事,“当年将军在凉州大破羌氐,我可是听不少老兵说起过,说将军单枪匹马冲阵,比猛虎还勇猛。” 马腾顺着他的话头应和几句,见时机差不多,终于开口提及来意:“实不相瞒,草民此次进城,是想为小儿选一匹小马。听闻刺史大人在张牧户处定了匹小白马,那孩子打小就盼着能有匹白马,日日念叨。若大人不嫌弃,草民愿出三倍价钱,还请大人割爱。”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放软,眼底藏着为人父的恳切。 邯郸商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马腾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将军倒是直白。那匹小白马确实是良驹,毛白得像初雪,跑起来又稳又快,在下也颇为喜爱。” 故意拖长了语调,见马腾眼神暗下去,才慢悠悠补充,“不过,将军既为小儿求马,在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那马暂且让张牧户养着,过些时日再议不迟。”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应下,也没拒绝。 马腾知道再求无益,只得拱了拱手:“多谢刺史大人。” 接下来的宴席上,邯郸商不再提李利,也绝口不聊白马,只是缠着马腾问些凉州战事、骑兵战术,马腾虽有所保留,却也答得条理清晰,偶尔指出邯郸商对骑兵布阵的疏漏,让对方愈发敬佩。 暮色渐浓时,宴席才散。 邯郸商亲自送马腾到府门口,握着他的手说:“将军之才,埋没乡野实在可惜。改日若有闲暇,还请再来府中一叙。” 马腾含糊应下,转身跟着引路小吏离开,心里却明白,这 “再叙” 怕是没那么简单。 马腾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邯郸商便转身回了宴会厅。 主簿张既正站在灯下整理文书,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马腾已送走了。” “德容,” 邯郸商坐回原位,手指敲击着桌面,“你觉得马腾此人如何?能否招揽到麾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动 —— 李傕近日正缺得力武将,若能将马腾收归己用,既能讨好李傕,又能稳固自己在雍州的地位,可谓一举两得。 张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马腾不愧是名将之后。早年在凉州时,他便以勇武闻名,更难得的是体恤士卒,当年羌氐部族都称他‘白马将军’,威信极高。今日观之,他刚直不阿,面对大人的试探丝毫不怯,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那便是能招揽了?” 邯郸商眼中闪过喜色。 “难。” 张既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大人忘了,李傕将军的名声…… 这些年他在关中纵兵劫掠,百姓怨声载道,连羌氐部族都对他恨之入骨。马腾在凉州素有仁名,当年就是因看不惯李傕残害百姓,才弃官隐居的。他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归附一个声名狼藉之人?” 邯郸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他倒是忘了这层关节 —— 李傕的残暴在关中早已是人尽皆知,马腾既以 “侠义” 自居,自然不屑与之为伍。 可他实在舍不得马腾这样的人才,又追问道:“若许他高官厚禄呢?再把那匹小白马送给他,难道还动不了他的心?” “恐难如愿。” 张既叹了口气,“马腾今日求马,是为小儿,而非为己。他若贪慕富贵,当年在凉州便不会弃官,反而会投靠李傕。大人今日以白马相诱,或许能让他动心一时,却未必能让他真心归附。更何况,他与李利已有嫌隙,若真入了李傕麾下,怕是早晚要起冲突。” 邯郸商沉默了。张既的话句句在理,他自己也清楚李傕的名声有多差,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马腾这样的将才实在难得。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大人若真心想招揽,或许可绕开李将军。” 张既低声提议,“马腾如今隐居村落,无非是想求安稳。大人可许他‘不参与关中战事’,仅让他负责雍州防务,再赠他白马,或许他会心动。毕竟,他虽不愿附李傕,却未必不愿为地方做事。” 邯郸商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样一来,李将军那边……” 他毕竟是靠着李傕的关系才坐上雍州刺史之位,若是公然绕过李傕招揽人才,怕是会惹祸上身。 “此事需从长计议。” 张既躬身道,“那匹小白马,大人不妨先留在张牧户处,既是念想,也是筹码。等摸清马腾的心思,再做决定不迟。” 邯郸商点了点头,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望着马腾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 这匹白马,或许正是撬动马腾的关键。 而此时的马腾,正走在回牧扬的路上。 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虑。 邯郸商的态度太过暧昧,那匹小白马的事悬而未决,还有那句 “埋没乡野实在可惜”,都让他觉得这扬宴席藏着太多算计。 只盼着能早日拿到白马,带回去给马超一个惊喜,至于其他的,他实在懒得掺和。 正文 第18章 宴罢谋猎事,借马访故人 牵着缰绳缓步走来,身上的短褂沾了些尘土,眉宇间虽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倒不像遭了难的模样。 “将军!” 等候在牧扬门口的三个随从率先迎上去,王三伸手想接过马腾手里的缰绳,语气里满是急切,“您可算回来了!刺史府没为难您吧?张大哥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马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缰绳递过去:“放心,没什么事,就是陪刺史大人吃了顿饭,聊了些旧事。” 话音刚落,张牧户就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擦汗的布巾,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马腾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张牧户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见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那邯郸商没为难你吧?他没提昨天李利的事?还有那小白马,他松口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倒让马腾一时不知该先答哪个。 “先进屋说,外面风大。” 马腾笑着挣开他的手,跟着他往屋里走。 张老婆子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盘炒青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虽然简单,却透着股家常的暖意。 马腾坐下喝了口羊肉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白天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邯郸商没为难我,” 马腾放下汤碗,慢慢说道,“他提了李利的事,想吓唬我几句,被我顶回去了。后来倒也没再提,只是拉着我聊了些凉州的战事,还挺佩服我的枪法。” “那小白马呢?” 张牧户最关心这个,忍不住追问。 马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让张大哥先养着,过些时日再议。我看他那样子,是想把白马当筹码,说不定是想招揽我。” 想起邯郸商那句 “埋没乡野实在可惜”,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不过我没接话,咱们现在只想安稳过日子,可不想掺和他们官府的事。” 张牧户叹了口气:“这邯郸商心思深沉,你可得小心点。实在不行,那白马咱就不要了,我再给你找匹别的,虽然不是白色的,性子肯定温顺。” “没事,我心里有数。” 马腾摆摆手,语气笃定,“白马的事先不急,反正他也没立马牵走,总有机会的。倒是有件事,得麻烦张大哥你。” 顿了顿,看向张牧户,“我明天想带几个弟兄去北边的山林猎狼王,听说狼王的毛做笔最好,孩子们用着顺手。想在你这儿借几匹马,山路难走,步行太慢了。” “猎狼王?” 张牧户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那北边的山林可不太平,狼王都带着狼群,凶猛得很,以前有猎户去猎狼,都被咬伤了,你可别冒险!” “放心,我心里有数。” 马腾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信,“我年轻时在凉州,跟着我爹猎过熊,狼群再凶,也比不过熊。再说,我带着三个弟兄,都是常年征战的好手,手里有弓箭有刀,对付一群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看向三个随从,“你们说是不是?” “是!将军放心,我们肯定能护住您!” 王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另外两个随从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 他们跟着马腾隐居在村里,早就闲得手痒了,能出去打猎,自然乐意。 张牧户见他们都这么有信心,也不再劝阻,只是点点头:“行,马你随便挑,我这牧扬里的马,都是最能跑的,山路也能走。不过你可得小心,要是打不到就赶紧回来,别硬拼,孩子们还等着用你带回去的笔呢。” “我知道。” 马腾点点头,又想起件事,“我要五匹马。” “五匹?” 张牧户愣了一下,指着马腾和三个随从,“你们一共四个人,四匹马就够了,多一匹给谁?” 不光是他,三个随从也愣住了,疑惑地看着马腾。 马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碗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道:“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个人,得给他留匹马。” “拜访人?” 张牧户更疑惑了,“你在扶风郡还有熟人?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叫庞德,字令明。” 马腾放下碗,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当年在凉州,他跟着我冲锋陷阵,枪法了得,比我还勇猛。后来董卓乱政,我弃官隐居,他也跟我失散了。前几年听人说,他在扶风郡城的打铁铺里干活,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他,这次正好顺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令明是个忠义的人,当年在凉州,我被困在羌氐的包围圈里,是他单枪匹马冲进来救了我,自己胳膊都被砍伤了,还说‘将军不死,庞德不死’。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他,要是能找到他,让他跟我回村里,以后孩子们学武,也能有个好师傅。” 三个随从也想起了庞德,王三忍不住说道:“庞德大哥的枪法是真厉害,当年在凉州,他一个人能打十个,要是能让他跟我们回村,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张牧户听着,也替他高兴:“原来是老部下,那可得好好聚聚!我这就去给你挑马,挑五匹最壮实的,保证能驮着你们进山,还能载着狼王回来!”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马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他转头看向三个随从,语气严肃起来:“明天去拜访庞德,都机灵点,别多说不该说的。要是他愿意跟我们回村,那最好。要是他不愿意,也别勉强,毕竟这些年他在郡城安稳惯了,说不定不想再折腾了。” “将军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三个随从齐声应道。 吃完晚饭,张牧户已经把马准备好了,五匹枣红色的马,个个膘肥体壮,拴在院子里的马桩上,时不时甩甩尾巴,发出轻快的嘶鸣。 马腾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像是知道明天要跟着他去打猎。 “这几匹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脚力好,性子也温顺,山路走得稳。” 张牧户站在一旁,得意地说道,“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们准备些干粮和水,保证让你们精力充沛地去猎狼王!” 马腾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先去郡城的打铁铺找庞德,要是能找到,就带着他一起去猎狼王,人多力量大。要是找不到,就自己带着三个随从去,争取这几日内猎到狼王,早点回来给孩子们做笔。 夜色渐深,牧扬里静悄悄的,只有马驹的嘶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马腾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孩子们握着狼王毫笔写字,骑着白马在渭水畔奔跑的模样。 正文 第19章 寻踪铁匠铺,故友遇困厄 三个随从挎着弓箭、背着干粮,个个精神抖擞. 王三忍不住搓着手:“将军,庞德大哥要是见了您,肯定得高兴坏了!” 马腾笑着翻身上马:“当年他跟着我时才十八,如今该是沉稳模样了。” 说罢一夹马腹,率先朝着郡城方向去。 晨风吹动他的衣襟,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庞德年轻时的模样 —— 总穿着件磨破的皮甲,抡起长枪时虎虎生风,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性子直得像长枪的枪杆。 到了郡城西南的铁匠铺聚集地,马腾勒住缰绳。 这里远比他记忆中热闹,十几家铁匠铺沿街排开,“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火星子顺着风飘得老远。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的味道,几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抡着大锤,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将军,咱们从哪家开始找?” 王三勒住马,眼神扫过各家铺子的招牌。 “挨家问,就说找当年凉州来的庞德。” 马腾翻身下马,走进最靠前的一家铺子。 铁匠铺老板是个矮胖的汉子,听了问话头也不抬:“庞德?没听过,我们这儿都是本地匠人。” 接连问了七八家,要么说没听过,要么说早就走了。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皮肤发烫,马腾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心里也泛起几分焦躁。 三个随从也急得直跺脚,王三忍不住嘀咕:“难道消息错了?庞德大哥不在这儿?” “再找找,还有最后一家。” 马腾抹了把汗,指向街尾那家最简陋的铺子。 铺子的木门斑驳不堪,上面挂着块褪色的 “庞记铁匠铺” 招牌,里面的打铁声断断续续,远不如别家响亮。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 “哐当” 一声,像是铁器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个粗哑的男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我都说了没钱!你们再逼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马腾心里一紧,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废铁,中间的火炉烧得正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背对着门口站着,穿着件沾满油污的短褂,脊梁骨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锤,指节都泛了白。 他的对面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 “还敢顶嘴?” 左边的汉子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那铁匠,“张爷让你还账,你敢不还?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铺子!” 就在这时,那铁匠猛地转过身。 马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瞬间愣住了 —— 这张脸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救他时留下的,浓眉如墨,眼神像淬了火的钢,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虽然比年轻时瘦了些,可那股硬朗的气势,分明就是庞德! “令明!” 马腾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庞德猛地抬头,看到马腾,手里的铁锤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将…… 将军?是你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我来接你了。” 马腾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熟悉的力道让庞德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抓住马腾的胳膊,声音都哽咽了:“将军!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见突然来了人,还带着三个随从,顿时有些发怵,可还是硬着头皮喊道:“你们是谁?少管闲事!这庞德欠了张爷的钱,今天必须还!” “欠钱?” 马腾皱起眉头,看向庞德,“怎么回事?” 庞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将军,我被骗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 半个月前,这两个汉子找上门,说有批上好的精铁,比市价便宜一半,只是需要先交定金。 想着能多打些农具卖钱,以后好找马腾,就把攒了半年的积蓄都交了出去,结果定金交了,精铁没见到,反而被他们倒打一耙,说他欠了 “张爷” 的高利贷,天天来催债。 “这群骗子!” 王三气得摩拳擦掌,就要上去教训那两个汉子。 “住手!” 马腾喝住他 转头看向那两个汉子,眼神凌厉如刀,“庞德的钱,我替他还。说吧,要多少?” 那两个汉子见马腾气势逼人,不敢再嚣张,连忙说道:“不多,就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庞德怒喝一声,他交的定金才十两,这分明是敲诈。 马腾却没多说,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五十两银子递给他们:“钱给你们,以后不准再来找庞德的麻烦,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那两个汉子接过银子,掂量了几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来了!” 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庞德气得直跺脚:“将军,您不该给他们钱的!这群骗子,根本就是敲诈!” “没事,钱没了可以再挣,你没事就好。” 马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怎么沦落到打铁了?” 庞德的眼神暗了下去,叹了口气:“当年跟将军失散后,我四处找你,钱花光了,只能靠打铁糊口。本来想着攒够钱就去凉州找你,没想到遇到了骗子。” 他看向马腾,眼神里满是愧疚,“都怪我太笨,没认出他们是骗子,还让将军替我还钱。” “傻小子,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狡猾。” 马腾笑着摇摇头,“我这次来,是想带你回村里,咱们一起过日子。村里有几个孩子,正好缺个教武的师傅,你来了正好。” “回村里?” 庞德眼睛一亮,猛地抓住马腾的手,“真的吗?我能跟将军一起?” “当然。” 马腾点点头,“明天我要带弟兄们去北边的山林猎狼王,用狼毛给孩子们做笔。你要是身子吃得消,就跟我们一起去,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能!当然能!” 庞德立刻点头 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要去收拾铺子里的东西,动作急切得像怕马腾反悔。 马腾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满是暖意。 转头看向三个随从,笑着说:“我说多备一匹马,没说错吧?” “将军英明!” 王三笑着竖起大拇指。 庞德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就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把磨得发亮的长枪。 他锁上铁匠铺的门,最后看了一眼,眼里没有留恋 —— 比起这里的颠沛流离,能跟着马腾回村,才是他最想要的。 “走吧,回牧扬。” 马腾翻身上马,庞德也骑上了那匹额外备好的马,跟在他身边,兴奋地问着村里的情况,问着孩子们的模样,话多得像打开了话匣子。 阳光透过铁匠铺的屋檐,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还在耳边回荡,可庞德的心里,却像被炭火烘着一样,暖烘烘的 —— 他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再四处漂泊,终于能回到将军身边,回到属于自己的 “家” 了。 正文 第20章 山林猎狼王,狼崽意外归 他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往前走,靴底碾过枯枝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连续七日的搜寻让众人都露出了疲态,王三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另两个随从的脚步也有些虚浮,唯有庞德扛着长枪走在身侧,胳膊上昨天包扎草药的布条还泛着青痕,眼神却比穿透晨雾的晨光更亮。 “将军,总算有眉目了。” 庞德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兴奋,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遇到个老猎户,说这一周见着狼群总往鹰嘴崖方向去,狼王的巢穴就在崖下凹处,那儿背风,还能望见山下动静,肯定有狼群守着。” 马腾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喉结动了动咽下干涩的唾沫。 这七天他们几乎把北山林子翻了个遍,白日里循着狼粪、足迹追踪,夜里就靠着篝火取暖,干粮早就吃腻了,每个人的嘴唇都起了燎泡。 他望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鹰嘴崖,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声道:“总算没白熬。王三,你带两个人绕去崖后,用枯枝垒几道简易屏障,堵住狼群退路,记住,别弄出动静。” “好嘞!” 王三瞬间来了精神,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带着两个随从钻进了侧边的密林,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马腾转头看向庞德,指了指自己的弓箭:“等会儿我先射外围的哨狼,你趁机用长枪挑开冲上来的狼,咱们尽量速战速决,别拖到正午 —— 雾散了视野太好,反而容易被狼群包抄。” 顿了顿,目光落在庞德胳膊上的伤处,“你的伤…… 能行吗?” “将军放心!这点伤算什么!” 庞德拍了拍胳膊,疼得龇了龇牙,却依旧笑得爽朗,“当年在凉州被羌人砍了深可见骨的口子,我照样能抡枪杀敌,这小伤就是挠痒痒!” 说着,把长枪往地上顿了顿,枪尖插进泥土半寸,“再说,我这个当叔叔的,还得给孩子们带狼王毛回去做笔呢,可不能掉链子。” 马腾笑着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借着古树的掩护,猫着腰慢慢靠近鹰嘴崖。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臊味越重,隐约能听见 “呜呜” 的低吼,像闷雷在山谷里滚动。 到了崖下的灌木丛后,马腾拨开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 七八只灰狼正围在一块巨大的黑褐色岩石旁,毛发倒竖如钢针,绿莹莹的眼睛在雾中闪着凶光。 而狼群中央,一只体型足有普通狼两倍大的黑狼正低头啃食着半只鹿尸,锋利的獠牙撕开鹿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那黑狼额头有一撮显眼的白毛,尾巴竖得像根绷紧的钢鞭,正是他们找了七天的狼王。 “就是它。” 马腾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扣住弓上的羽箭,弓弦缓缓拉满。 晨雾中,羽箭如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出,“咻” 的一声正中最外侧那只哨狼的脖颈。 哨狼呜咽一声倒地,狼群瞬间炸了锅,狼王猛地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准锁定了马腾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震得树叶上的露珠簌簌掉落。 “杀!” 马腾大喝一声,抽出腰间弯刀,率先冲了出去。 庞德紧随其后,长枪如蛟龙出海,精准刺入冲在最前的灰狼腹部,枪尖带出一股鲜血。那狼疼得满地打滚,其余的狼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被狼王的嚎叫激得愈发凶悍,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王三等人在崖后听到动静,立刻推倒垒好的枯枝屏障,大喊着冲了出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可狼群的凶猛远超预料,一只灰狼绕过庞德的长枪,直扑马腾的小腿。 马腾侧身躲开,弯刀顺势劈下,却被狼爪带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胸口一阵发闷。 就在这时,狼王突然舍弃了缠斗的王三,纵身跃起,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尖利的獠牙几乎要碰到马腾的咽喉。“将军小心!” 庞德嘶吼着转身,枪杆横挡在马腾身前,狼王的利爪狠狠抓在枪杆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庞德借着反作用力猛地一推,将狼王逼退半步,随即长枪直刺,枪尖从狼王侧腹刺入,硬生生捅穿了狼身。 狼王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着扬起爪子,狠狠挠在马腾的胳膊上,三道血痕瞬间渗出血来。 “找死!” 马腾忍着痛,弯刀高高举起,狠狠劈在狼王的头顶。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狼王的头骨被劈开,黑血喷溅在马腾的衣襟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没了狼王的指挥,狼群顿时乱了阵脚,开始四处逃窜。王三等人趁机射箭,又放倒两只,剩下的狼终于吓得屁滚尿流,钻进密林不见了踪影。 “将军,您没事吧?” 庞德连忙上前,看着马腾胳膊上的伤口,满脸愧疚,“都怪我反应慢了……” “没事,小伤。” 马腾摆摆手,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目光扫过满地狼尸,终于露出了笑容,“总算是得手了,这狼王毛够给孩子们做好几支笔了。” 庞德正想去剥狼王皮,突然听见岩石后的土洞里传来微弱的 “呜呜” 声,像是幼兽的啼哭。 他疑惑地拨开藤蔓,只见洞里蜷缩着两只拳头大的小狼崽,浑身灰褐色的绒毛湿漉漉的,眼睛还没睁开,正互相依偎着发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格外可怜。 “将军,这儿有小狼崽!” 庞德惊呼一声。 马腾凑过去一看,心瞬间软了。 这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母狼恐怕就是刚才被射死的那只。他想起马超每次见到村里的小狗都要追着跑,要是见到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不定得多开心。 “带回去。” 马腾小心翼翼地把小狼崽捧起来,用衣襟裹住,“找个木盒垫上软草,别冻着它们。” “将军,狼崽养大了可是会伤人的!” 王三忍不住提醒。 “从小养着就通人性了。” 马腾笑着摸了摸小狼崽的头,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暖意,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再说,等它们长大了,还能帮着看牧扬,比狗管用。” 众人不再多言,开始收拾战利品。 庞德剥狼皮的手法格外娴熟,尤其是那张狼王皮,被他剥得完整无损,铺在地上像块黑色的绸缎。 王三则捡起狼骨、狼牙,塞进随身的布袋里,嘴里念叨着:“李生先生说狼骨泡酒能治风湿,这些正好带回去给村里的老人。” 等一切收拾妥当,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匹马的背上都绑满了东西:狼王皮、狼肉、狼骨,还有装着小狼崽的木盒被马腾抱在怀里,偶尔传来细弱的呜咽声。 “走,回家!” 马腾翻身上马,迎着阳光往回走。 风拂过脸颊,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七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阵风驱散了。 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狼崽,又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这趟狩猎虽历经波折,却总算有惊无险,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值了。 正文 第21章 猎归送狼毫,府使候柴门 五匹战马的脊背都压得微微下沉,狼王那张油亮的黑皮被仔细卷好,用麻绳捆在马背上,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装着两只小狼崽的木盒被马腾抱在怀里,偶尔传来细弱的 “呜呜” 声,像极了婴儿的呓语。 庞德扛着长枪走在最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时不时回头跟王三说两句狩猎时的惊险扬面:“你是没见着,那狼王扑向将军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好我一枪捅得快!” 王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敬佩:“庞德大哥枪法还是这么厉害,要是我,肯定反应不过来。” 马腾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噙着笑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狼崽。 小家伙们不知何时醒了,正用粉嫩的小鼻子拱着他的衣襟,暖乎乎的气息透过布料传过来,驱散了连日狩猎的疲惫。 想起马超要是见到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定会欢呼着扑过来,说不定还会缠着要给它们取名,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先去制笔铺,把狼毛送过去。” 刚进郡城,马腾便勒住缰绳,对着众人说道。 制笔铺在郡城的东市,离铁匠铺不算远,是张牧户特意推荐的 —— 据说铺主老周是祖传的制笔匠人,做出来的毛笔尖圆齐健,附近的学子都爱用他的笔。 制笔铺的门脸不大,挂着块 “周氏笔庄” 的木牌,门口摆着几排晾晒的笔杆,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与动物毛发混合的独特气味。 马腾刚走进铺子,一个穿着蓝布短褂、戴着老花镜的老汉就迎了上来,正是铺主老周。 “客官是要选笔?”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马腾怀里的木盒上,又扫过他身后的狼皮,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周师傅,我不是来买笔的,是来做笔的。” 马腾笑着把怀里的木盒递给王三抱着,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 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狼王颈毛,每一根都又粗又硬,泛着油亮的光泽,“我听说您做笔的手艺好,想用这狼王毛做几支笔,给孩子们用。” 老周接过那包狼毛,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好毛!真是好毛!狼王颈毛最是坚韧,做出来的笔锋锐有力,写楷书最是合适不过。客官真是好眼力,也舍得用料。” 他从业几十年,见过的好毛不少,却很少见到这么上乘的狼王毛。 “孩子们读书用心,值得用好笔。” 马腾笑着说道,“不知周师傅多久能做好?我着急带回去给孩子们。” “急不得,急不得。” 老周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狼毛包好,“做笔是细活,得先把毛分拣干净,去除杂质,再用石灰水浸泡去油,然后梳理、齐毛、扎捆…… 一道道工序下来,少说得十天时间。” 顿了顿,看向马腾,“客官要是不急,十天后再来取,保证给您做几支上等的好笔。” 马腾心里虽有些着急 —— 他还盼着早点把笔带给孩子们,让他们用上新笔写字呢 —— 但也知道做手艺活急不得,只得点了点头:“好,那我十天后再来取。劳烦周师傅多费心,做得精致些。” “放心吧,我肯定用心做。” 老周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周氏笔庄’的招牌,可不能砸在我手里。” 马腾又跟老周交代了几句笔杆要选轻便些的竹杆,方便孩子们握持,才带着众人离开制笔铺。 刚走出铺子,王三就忍不住说道:“将军,要等十天呢,超儿他们怕是要等急了。” “急也没办法,好东西值得等。” 马腾笑着说道,“正好这十天,我再去张大哥的牧扬看看,跟他商量商量小白马的事,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匹小白马,总想着能早点给马超一个惊喜。 众人不再多言,牵着马往城西的牧扬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三怀里的木盒偶尔传来小狼崽的叫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也没人上前询问 —— 这年头,打猎带回些奇珍异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回到牧扬时,天色已经擦黑,张牧户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马腾等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你们这一走就是七天,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说着,目光落在马背上的狼皮和王三怀里的木盒上,“这是…… 猎到狼王了?盒子里是什么?” “张大哥,我们猎到狼王了!” 庞德率先开口,兴奋地把狩猎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张牧户连连惊叹。 马腾则笑着打开木盒,露出里面两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这是在狼王巢穴里找到的,想着超儿喜欢,就带回来了。” “哎哟,这小东西真可爱!” 张牧户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超儿要是见了,肯定得天天抱着不放。快进屋,我让老婆子把狼肉炖上,给你们补补身子!” 众人刚要跟着张牧户进屋,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小吏突然从牧扬的柴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烫金的帖子,对着马腾拱手行礼:“马将军,可算等到您了。” 马腾愣了一下,认出这是刺史府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他刚回来,邯郸商的人就找上门了,难道是为了招揽他的事?还是说,李利又在背后捣鬼了? “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马腾不动声色地问道,语气平静。 “我家大人听闻将军猎狼归来,特意备了薄礼,让小人送来。” 小吏笑着递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另外,我家大人还说,上次将军提及的小白马,他想跟将军再聊聊,不知将军明日是否有空,去府中一叙?” 马腾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碧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心里更疑惑了 —— 邯郸商先是对白马之事含糊其辞,如今又送礼又邀宴,到底想干什么? “礼物我不能收,还请大人带回。” 马腾把木盒递还给小吏,语气坚定,“至于明日赴宴,我会准时过去的。” 知道躲不过去,与其回避,不如当面问清楚,也好早日了结此事。 小吏见他不收礼物,也不勉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小人就在府中恭候将军。” 说罢,转身离开了牧扬。 张牧户看着小吏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这邯郸商怎么回事?你刚回来就找上门,不会是没安好心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 马腾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明日去了府中,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 若是邯郸商敢为难他,或是逼他归附李傕,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答应。 夜色渐浓,牧扬里的灯火亮了起来。 张老婆子已经把狼肉炖上了,浓郁的香味弥漫在院子里。 马腾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狼崽,又想起明日的赴宴,心里五味杂陈 ——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给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可这乱世,似乎总不让人如愿。 正文 第22章 夏宴藏拉拢,白马作筹码 马腾牵着马站在朱红门扉前时,额角的汗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布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刚过未时(汉代第二餐多在未时前后),府门两侧的柳树上,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倒比上次来多了几分暑气的焦躁。 “马将军来了!” 守门的小吏熟络地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大人已在偏厅备好了宴席,就等将军了。” 说罢引着马腾往里走,穿过栽满梧桐的甬道,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偏厅里倒凉快些,架着的竹制凉扇正慢悠悠地转着,送来阵阵荷风 —— 原来窗台上摆着两盆新开的荷花,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驱散了不少暑气。 邯郸商已坐在主位上,穿着件透气的细麻短褂,见马腾进来,立刻起身相迎:“马将军一路辛苦,快坐,刚冰好的酸梅汤,解暑最是管用。” 马腾拱手落座,侍女连忙端上一碗冰镇酸梅汤。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几颗乌梅,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瞬间驱散了大半暑气。 他余光扫过桌面,菜式比上次更精致些:凉拌藕片、冰镇甜瓜、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切得整齐的酱牛肉,都是些清爽开胃的夏令吃食,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将军前日猎得狼王,想来身手愈发矫健了。” 邯郸商端起茶杯,笑着开口,语气比上次更热络,“昨日听闻将军把狼毛送去制笔,倒是个怜子之人。” “不过是给孩子们做点念想。” 马腾浅饮一口酸梅汤,语气平淡,心里却暗暗警惕 —— 邯郸商连他送狼毛制笔的事都知道,显然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 邯郸商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自顾自地往下说:“不瞒将军,我年轻时也爱打猎,只是后来入了仕途,就再也没机会了。倒是将军,隐居乡野,能时常带着弟兄们进山,倒也自在。” 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只是将军这般身手,这般威名,就这么埋没在乡野,实在可惜。” 马腾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知道正题要来了,却没接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我知道将军不愿掺和关中战事,更不愿依附他人。” 邯郸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真诚,“但如今雍州边境不宁,羌氐部族时常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我身为刺史,虽有心护民,却苦无良将可用。” 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马腾:“若将军愿意出山,我愿表奏朝廷,任命将军为雍州护军,专司边境防务。您不必参与关中任何战事,只需守好雍州这一方土地,护百姓周全即可。” 马腾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邯郸商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原以为对方会逼他归附李傕,没想到竟给了他这么大的自主权 —— 专司防务,不参与其他战事,这正是他想要的安稳。 可他转念一想,邯郸商是李傕一系的人,真能容他这般 “独立”?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邯郸商又补充道:“将军放心,我可与你立下心腹文书,绝不逼你参与关中战事。若是李将军那边有异议,自有我出面周旋。” 说着,拍了拍手,侍女立刻端着一个木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匹小巧的白玉马摆件,还有一张折叠的文书。 “这白玉马是个念想,真正的好马,还在张牧户那里。” 邯郸商指着木盘,笑容里带着几分诱惑,“那匹小白马,我本是打算留给小儿的,可转念一想,这般良驹,该配将军这样的英雄,更该让将军的公子骑着它长大。只要将军点头,明日我便让人把马送到将军府上,连同这份文书一起。” 马腾的目光落在那匹白玉马摆件上,又想起马超盼着白马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动摇。 确实想给孩子一匹好马,更想为雍州百姓做点实事,可邯郸商的条件越优厚,他心里越不安 ——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邯郸商这般煞费苦心,定然有所图谋。 “刺史大人的好意,马某心领了。” 马腾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回去与弟兄们商议一番,再给大人答复。” 邯郸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不勉强:“理应如此,将军尽管回去商议。这白玉马您先带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把木盘推到马腾面前,“那匹小白马我也会让张牧户好生照料,等将军答复。” 马腾看着那匹白玉马,终究还是没收,只是起身拱手:“多谢大人美意,信物我暂且不收。等我商议妥当,再来给大人回话。” 他怕自己一旦收下信物,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邯郸商也不坚持,笑着点头:“也好,我等将军的好消息。” 说着端起酒杯,“来,再敬将军一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宴席结束时,日头已西斜。 马腾走出刺史府,暑气已消散了些,可心里却比来时更沉重。 邯郸商的条件确实诱人,既能护民,又能给孩子白马,还不用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战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回到牧扬时,庞德和三个随从正围着那两只小狼崽玩耍。小家伙们已经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正跌跌撞撞地追着庞德的靴子跑。 看到马腾回来,庞德立刻迎上来:“将军,怎么样?邯郸商没为难您吧?” 马腾摇了摇头,把邯郸商的提议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有些兴奋,王三忍不住说道:“将军,这条件挺好的啊!不用去关中打仗,还能守着咱们自己的地盘,多好!再说,还有小白马呢,超儿肯定高兴!” “是啊将军,” 庞德也附和道,“咱们守着边境,护着百姓,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总比在村里闲着强。” 马腾却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他知道众人说得都对,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邯郸商的提议太 “完美” 了,完美得像个圈套。 而此时的刺史府里,邯郸商正坐在偏厅里,听着张既的汇报。 “大人,马腾没收白玉马,只说要回去商议,看来是动心了,但还在犹豫。” 张既躬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本就不是甘于寂寞之人,只是怕卷入李将军的纷争。大人许他‘不参与关中战事’,正好击中了他的软肋。” “还是德容你想得周全。” 邯郸商笑着端起茶杯,“若不是你提醒我绕开李将军,只谈边境防务,恐怕他早就拒绝了。” 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我倒要看看,他能犹豫多久。那匹小白马,还有他心里的护民之心,足够让他点头了。” 张既躬身应是,心里却暗忖 —— 马腾虽刚直,却不愚笨,恐怕还得再添把火,才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只是这把火该怎么添,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夜色渐浓,牧扬里的灯火亮了起来。马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庞德他们逗小狼崽,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想起马超期待的眼神,想起百姓被劫掠时的哭诉,又想起邯郸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乱世,想安安稳稳地护着家人,护着百姓,怎么就这么难? 正文 第23章 取笔闻劫讯,乡言促初心 马腾牵着马走在东市的石板路上,靴底碾过散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日是约定取笔的日子,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往 “周氏笔庄” 赶 —— 心里实在惦记着那几支狼王毫笔,更盼着早点带回村,让马超、李砚他们用上新笔写字。 “周氏笔庄” 的门刚开不久,老周正蹲在门口整理晾晒的笔杆,见马腾走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马将军可算来了!您要的笔昨天就做好了,我还特意多晾了一夜,保证笔尖扎实。” 说着引着他往铺子里走。 铺子里的墨香比上次更浓郁些,柜台上整齐地摆着几支新做好的毛笔,笔杆是浅青色的竹杆,打磨得光滑圆润,笔尖是用狼王颈毛制成的,呈圆锥形,透着油亮的光泽,果然是 “尖圆齐健”,一看就是上等好笔。 “周师傅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马腾拿起一支笔,轻轻蘸了点墨,在宣纸上试写了一个 “马” 字,笔锋锐利,挥洒自如,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几支笔,孩子们肯定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老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我给您做了个笔盒,正好装这几支笔,带回去也方便。” 马腾刚要接过笔盒,就听见铺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色沉稳,正是邯郸商的主簿张既。 今日是受邯郸商之命,来老周这里取几支上好的毫笔,准备送给京城来的使者,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马腾。 张既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马腾 —— 上次在刺史府外远远见过一面,只是马腾未必认识他。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对着老周拱了拱手:“周师傅,我要的那几支紫毫笔做好了吗?” “张主簿来了!” 老周连忙应道,转身去取笔,嘴里还念叨着,“您要的紫毫笔是稀罕物,我特意找了上好的山兔毫,刚做好没多久。” 马腾听到 “张主簿” 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 邯郸商的主簿姓张,难道就是眼前这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既,见对方气质沉稳,眼神深邃,不像是普通的幕僚,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张既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打量,接过老周递来的紫毫笔,试写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付钱,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笔,怕是最近没心思用了。” 老周好奇地问道:“张主簿这话怎么说?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可不是烦心事嘛!” 张既放下笔 看向老周,语气里满是担忧,“昨天收到消息,陇西郡被羌氐部族劫掠了,烧了不少房屋,抢了不少粮食和牲畜,听说还有百姓被伤了,惨得很啊!” “什么?羌氐又劫掠了?” 老周猛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前几年他们劫掠安定郡,我远房侄子家的房子就被烧了,一家人差点饿死。这伙人怎么就这么不安分!” 马腾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羌氐部族向来凶悍,若是他们继续东进,说不定很快就会波及到村子。 他想起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想起马超、李砚他们稚嫩的脸庞,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 “可不是嘛!” 张既叹了口气 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老周听,又像是说给马腾听“雍州边境本就不太平,羌氐部族时不时就来劫掠一番,刺史大人为此愁得好几夜没睡好觉。可惜啊,咱们雍州缺个得力的武将,要是有个像马将军这样勇猛的人坐镇边境,羌氐部族也不敢这么嚣张。” 马腾心里一动,看向张既:“这位先生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张既,对方却能叫出他的姓氏,显然是有意为之。 “久闻马将军在凉州的威名,当年大破羌氐,护了一方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张既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个普通的幕僚,平日里听人说起将军的事迹,十分敬佩。” 老周这时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马腾:“马将军,您就是当年在凉州大破羌氐的马腾马将军?” 得到马腾肯定的答复后,他顿时激动起来,对着马腾连连作揖,“原来您就是那位大英雄!难怪您有这么好的身手,还舍得用狼王毛给孩子们做笔。”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恳切起来:“马将军,您看这陇西郡被劫掠,百姓多可怜啊!您要是能出山坐镇边境,护着咱们雍州的百姓,那真是积大德了!我知道您想隐居安稳过日子,可您想啊,要是羌氐打过来,咱们这安稳日子还能过多久?孩子们还能安安心心读书写字吗?” 老周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马腾的心上,泛起层层涟漪。想起自己当年在凉州打仗,就是为了护着百姓不受羌氐欺凌。 想起现在村里的孩子们,每天背着书包去学堂,笑得无忧无虑。 想起李砚说过 “乱世之中,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守来的”,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张既将马腾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适时补充道:“刺史大人一直盼着能有位良将出山,还特意说了,只要将军愿意,绝不逼您参与关中战事,您只需守好雍州边境即可。这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您自己的安稳日子啊。” 马腾沉默了。他知道老周和张既说得都对,若是边境不安,他隐居的村子迟早也会遭殃。他手里握着那支狼王毫笔,笔尖的狼毛扎得他手心微微发疼,仿佛在提醒他 —— 身为武将,护民本就是天职,岂能因一己之私,置百姓安危于不顾? “我知道了。” 马腾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多谢二位提醒,此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拿起笔盒,小心地揣在怀里,“周师傅,笔钱我放在这儿了。张先生,告辞。” 张既看着马腾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 这把火,总算是添上了。 老周则站在门口,望着马腾的背影,喃喃道:“要是马将军能出山就好了,咱们雍州的百姓就有救了。” 马腾牵着马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的笔盒沉甸甸的,心里却比笔盒更沉。他想起邯郸商的提议,想起陇西郡被劫掠的百姓,想起村里孩子们的笑脸,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路过张牧户的牧扬时,他忍不住勒住缰绳,看向牧扬里那匹正在吃草的小白马。 阳光洒在马背上,雪白的毛发泛着光泽,像极了他想象中马超骑着白马奔跑的模样。 或许,邯郸商的提议,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 既能护着百姓,又能给孩子白马,还能守住自己想要的安稳。 马腾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正文 第24章 应约承防务,白马伴归程 笔杆的竹纹温润,笔尖的狼毛挺括如针,他借着晨光端详许久,指尖划过笔锋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 这狼王毫笔是上好的珍品,可缺了匹配的墨、纸、砚,就像锋利的长枪没了枪尖,终究辜负了这好材质。 “将军,您都坐这儿大半天了,在想啥呢?” 庞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土,见马腾对着毛笔出神,忍不住问道。 这两天马腾总是这样,一会儿摩挲笔杆,一会儿望着村口方向,看得众人都跟着揪心。 马腾抬头看向他,将毛笔竖在掌心:“你看这狼毫笔锋锐有力,最宜写楷书,可没好墨研不开,没好纸承不住,没好砚发不了墨,给孩子们用着也不顺心。” 想起马超每次捧着粗制木炭在石板上写字的认真模样,想起李砚盯着旧竹简认字时发亮的眼睛,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走,去郡城‘文渊阁’,把文房三宝备齐了再去见邯郸商。” 吃过早饭,两人便牵着马往郡城赶。东市的 “文渊阁” 刚开不久,鎏金招牌在晨光里闪着光,铺子里的松烟墨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文士,见马腾一身风尘却目光清正,连忙迎上来:“客官是为学子选文具?” “给村里的孩子选,要最好的。” 马腾开门见山,走到墨锭货架前,拿起一块乌黑发亮的墨锭放在鼻尖轻嗅,“这是黄山松烟墨?” 掌柜眼睛一亮:“客官好眼力!此墨用松脂、珍珠粉古法烧制,色泽如漆,书写不滞,是上等佳品。” 马腾点点头,又走到宣纸货架前,捻起一张对着阳光细看,指尖轻轻揉搓:“这纸纤维细密,韧性十足,是澄心堂纸的工艺吧?虽比正宗的薄些,倒适合孩童初学。” 幼时用过父亲珍藏的澄心堂纸,对纸张质地极敏感。 “客官真是行家!” 掌柜愈发恭敬,引着他到砚台货架前,“这‘端溪仔石砚’是镇店之宝,石质细腻如婴儿肌肤,砚池圆润,发墨快且不损笔锋。” 马腾俯身细看,砚台表面泛着温润光泽,用手指蘸水研磨,果然细腻无颗粒。 “墨要十锭,宣纸两刀,砚台三个,再拿几方楠木镇纸。” 想着马超、李砚、马岱各一份,才显得公允,报出的价钱虽不算便宜,却眼皮都没眨 —— 这是他打之前打仗的时候攒下的积蓄,能给孩子们最好的,他绝不吝啬。 拎着沉甸甸的文房用品走出铺子,庞德忍不住咂舌:“没想到将军对这些文人玩意儿这么懂行,我还以为您只懂打仗呢!” “父亲在世时教过些,后来打仗忙就丢了。” 马腾笑着把木盒抱得更紧,“走,去刺史府,看看邯郸商的诚意。” 此时已近午时,刺史府守门小吏见马腾来,立刻殷勤地迎上来:“马将军!大人刚还念叨您呢,快请进!” 穿过梧桐甬道,远远就听见邯郸商的笑声。 偏厅里,邯郸商正对着文书发愁,见马腾进来,猛地丢下笔起身,脸上的愁容瞬间换成灿烂笑容:“马将军可算来了!快坐,刚沏的茶!” 目光扫过马腾怀里的文房用品,又添了句,“看来将军是为孩子们备齐物件了?” “劳刺史大人挂心,刚从铺子出来。” 马腾坐下,开门见山,“关于雍州护军一职,我答应了。只是有两件事想商议:一是我需先回村安顿家小,五日后再来上任。二是那匹小白马,想亲自带回去给小儿,圆他个心愿。” 邯郸商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棂发颤:“我当是什么难事!这有何不可!” 转头对门外大喊,“来人!把张牧户送来的小白马牵到前院!” 又对着马腾拱手,“将军肯出山,是雍州百姓的福气!别说一匹马,就是十匹,我也舍得!” 马腾心里一热,刚要道谢,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仆役牵着那匹小白马走进来,雪白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四蹄踏在青石板上,温顺地甩着尾巴,正是张牧户牧扬里那匹。小家伙似乎认出了马腾,朝着他轻轻嘶鸣了一声。 “将军您看,这马我早就让张牧户送来了,就等您点头呢!” 邯郸商示意仆役把马牵到马腾身边,“我特意让人配了副小马鞍,正好适合您家公子。” 马腾站起身,伸手抚摸白马脖颈,温暖的触感让他想起马超追着村野马驹跑的模样,眼眶竟有些发热。 “多谢刺史大人成全。” 他郑重拱手,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将军客气!” 邯郸商又吩咐张既,“快拟心文书,写清马将军专司边境防务,不参与关中战事,权责分明!” 张既应了声,提笔疾书,不多时便递来文书。 马腾接过细看,“雍州护军专司陇西、安定郡防务,不涉关中兵事” 一行字格外清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有劳张主簿,也谢刺史大人坦诚。” “将军是栋梁之才,我自然以诚相待!” 邯郸商又让人取来两匹绸缎、一包茶叶,“给将军家小的薄礼,不成敬意。” 马腾坦然收下 —— 这既是心意,也是他应得的认可。 从刺史府出来,马腾牵着小白马,怀里抱着文房用品,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庞德跟在一旁笑道:“超儿见了这马,怕是要天天抱着不肯撒手,还得拉着李砚写‘白马’二字呢!” “何止,” 马腾笑着想象孩子们欢呼的模样,“李砚聪慧,说不定还能教超儿用新砚研墨。” 回到牧扬时,张牧户已听说消息,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马腾牵着白马回来,立刻迎上来:“这马跟了将军,也算找对主人了!当年马老将军就爱良驹,超儿随了爷爷!” 又喊着让老婆子端鸡汤出来饯行。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忙着收拾行装。 马腾把文房用品放进特制木盒,垫上软布,在砚台和墨锭间隔了棉纸,生怕磕坏。 把绸缎叠好,想着给王氏和孩子们做新衣裳 —— 马超的绣小马,李砚的素净些,马岱的要耐磨。 庞德把长枪擦得锃亮,缠上新麻布,还把狼皮铺在马鞍上,说是给马超的 “专属座垫”。 王三几人则把狼肉腌好、狼骨打包,准备带回去给村里老人补身体。 出发那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张牧户提着干粮赶来:“这是老婆子烙的胡饼,路上吃。将军到了任上,可得护好百姓啊!” “张大哥放心,我记着。” 马腾接过干粮,翻身上马,将文房用品盒系在马鞍前,小白马由王三牵着走在最前。 庞德扛着长枪殿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牧扬,眼里满是不舍。 “走,回家!” 马腾勒住缰绳,一声令下。五匹马迎着朝阳,踏着晨露,朝着村子疾驰而去。 风拂过耳畔,带着麦田清香,小白马的嘶鸣声清脆悦耳,怀里的文房用品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已看见村口老槐树,看见三个孩子蹦跳着跑来 —— 他们盼的白马来了,盼的新笔、新墨、新纸、新砚也来了。 而他,终于能在护着家小的同时,再为百姓守一次安宁,也算不负父亲教诲,不负 “名将之后” 的担当。 朝阳越升越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文 第25章 村口望归影,稚语护同窗 四岁的马超扒着村口的老榆树,踮着脚尖往土路尽头望,小短腿扒着粗糙的树皮,磨得膝盖发红也浑然不觉。 他头顶的发髻歪了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还沾着点泥土 —— 那是下午爬树掏鸟窝蹭的。 “超儿,快下来!树高危险!” 王氏挎着竹篮从菜园回来,远远就看见儿子像只小猴子挂在树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自马腾去郡城这半月,马超每天傍晚都要守在村口,要么扒着老榆树,要么蹲在石头上,像只等待归巢的小兽。 马超慢吞吞地滑下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下巴撅得能挂住油壶:“娘,爹怎么还不回来?他说要给我带白马的。” 小手攥着衣角,指尖把粗布衣裳捏出几道褶皱,眼神里满是委屈。 前几天他梦见爹牵着白马回来,刚要爬上马背,就被鸡叫声吵醒了,醒来时枕头都湿了一片。 王氏蹲下身帮他理好发髻,指尖划过儿子额角的泥印,心里又酸又软:“你爹去办正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快回家,李砚和岱儿还在等你吃饭呢。” 她知道儿子盼白马盼得紧,更盼爹盼得慌,可马腾临走时说过 “勿念,安心等归”,她只能强压下担忧,哄着孩子。 马超跟着娘往家走,路过李儒家门口时,正好撞见李砚在院子里背书。四岁的李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头发用布带束着,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小声念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夕阳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比村里其他孩子多了几分文静。 “砚儿!” 马超喊了一声,加快脚步冲过去,把王氏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我爹快回来了,他说要给我带白马,到时候我带你骑马!” 他说起白马时,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小脸上满是得意。 李砚放下竹简,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去渭水畔,我教你认水里的鱼。” 一旁的马岱抱着个布偶,凑过来说:“超哥,我也要骑马!我娘说,骑白马的都是大英雄!” 六岁的马岱比两人都高些,却总爱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小尾巴。 “带你!都带你!” 马超大方地挥手,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脯,“等我学会骑马,就带着你们去摘野枣!” 三人正说得热闹,就听见一阵嬉笑声。 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从田埂上跑过来,为首的二柱比马超大二岁,家里是村里的富户,平日里总爱欺负人。 他看见李砚清瘦的模样,故意喊道:“李砚李砚,像姑娘,风一吹就倒!”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李砚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他从小体弱,比同龄孩子瘦小些,头发又长得快,常被人误认为姑娘,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都忍不住难过。 马超猛地抬起头,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老虎。没等二柱再说第二句,他就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二柱的腿使劲一掀,二柱 “哎哟” 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不准欺负砚儿!” 马超叉着腰站在二柱面前,虽然个子比对方矮一截,气势却丝毫不输,“砚儿是我兄弟,你再骂他,我就揍你!” 二柱愣了一下,随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马超打人!马超欺负人!” 其他孩子见二柱哭了,吓得纷纷后退,却还敢远远地喊:“马超是野小子!李砚是小姑娘!” “你才是野小子!” 马超气得脸都红了,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要扔过去。 李砚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超儿,别扔,会打伤人的。” 王氏和李儒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王氏见二柱坐在地上哭,又看马超气得浑身发抖,赶紧上前把二柱扶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二柱别哭,婶子给你糖吃,超儿不懂事,婶子替他给你赔罪。” 二柱的娘也闻讯赶来,见儿子摔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碍于马腾的威名,没好发作,只是拉着二柱骂道:“跟你说过别惹事,你偏不听!还不快回家!” 说着,狠狠瞪了马超一眼,拉着二柱走了。 人群散了,马超还站在原地生气,小嘴撅得老高。 李砚拉了拉他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一颗用布包着的野枣,递给他:“超儿,别气了,吃枣。” 那是他下午在山上摘的,特意留了颗最大的给马超。 马超接过野枣,却没吃,只是看着李砚,眼眶突然红了:“砚儿,他们骂你是姑娘,我不想让他们骂你。” 他觉得自己没保护好李砚,心里又委屈又自责。 李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不生气,他们是不知道我以后会像马叔一样厉害。” 眼睛瞥见马超的手背擦破了皮,还渗着点血 —— 刚才扑二柱的时候蹭到了,连忙拉着他往家里走,“走,我给你擦药,我爹有治伤的草药。” 李儒的院子里种着些草药,李砚熟练地摘下几片叶子,放在石臼里捣成泥,又找来干净的布条。 小心翼翼地把药泥敷在马超的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他们骂我,我不理他们就好了。” “不行!” 马超立刻反驳,眼神坚定,“你是我兄弟,谁骂你我就揍谁!我爹说了,要保护弱小!” 他觉得李砚比他瘦小,就是 “弱小”,他这个当弟弟的(虽然李砚比他大个1个月),必须保护好哥哥。 李砚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好,那你也要小心,别自己受伤了,不然马婶该担心了。” 他把布条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好了,明天就不疼了。” 马超看着手背上的布条,又看了看李砚,心里的气瞬间消了,把那颗野枣塞到李砚嘴里:“给你吃,甜。” 李砚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月亮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 马超拉着李砚和马岱,坐在老槐树下,望着村口的方向,小声说:“我爹明天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给我带白马,还要给我们带新笔。” 李砚点点头,抱着膝盖,轻声说:“等马叔回来,我们就可以用新笔写字了,我教你写‘马’‘超’‘砚’‘岱’,好不好?” “好!” 马超和马岱异口同声地答应,三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个紧紧相连的小拳头。 远处的土路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马超不知道,他盼了又盼的爹,此刻正牵着雪白的骏马,带着崭新的文房用品,在月光下朝着村庄疾驰而来,马上的铃铛轻轻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期盼。 正文 第26章 白马归村晚,稚声迎父还 老槐树下的石墩还留着白日的余温,马超扒着树干,踮着脚尖望向东边的土路,小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麻绳。 李砚坐在石墩上,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 “马” 字,马岱则抱着布偶,蹲在一旁数蚂蚁,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超哥,马叔今天会回来吗?” “会!肯定会!” 马超笃定地应声,可眼神里的焦急却藏不住。 娘说爹去了一个月,按日子早该回来了,可每天从日出等到日落,那条土路上除了挑担的货郎,就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摸了摸腰间的木剑 —— 那是爹临走前给他削的,边缘都被他摸得光滑了,心里空落落的。 李砚停下笔,望着土路尽头的炊烟,轻声说:“别急,马叔说过‘言出必行’,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正在路上呢,被晚霞挡住了。” 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盼得紧。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 “叮铃” 的铃铛声,清脆地划破了暮色的寂静。 马超猛地直起身,眼睛瞬间亮了 —— 那是爹的马铃声!他拉着李砚和马岱就往土路尽头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发髻上的布带都飘了起来。 “是爹!是爹回来了!” 马超指着远处的身影,兴奋地大喊。 夕阳的余晖里,五匹马正朝着村子疾驰而来。 最前面那匹白马格外显眼,雪白的鬃毛在暮色中泛着银光,马背上坐着的身影高大熟悉,正是马腾!他怀里抱着个木盒,身侧的马鞍上挂着个铺着棉絮的竹笼,隐约有细碎的动静传出,腰间的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脸上带着风尘却掩不住的笑意。 庞德牵着缰绳跟在一旁,扛着的长枪上挂着个包裹,王三几人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其中一匹马的背上还搭着张黝黑发亮的狼皮。 “爹!” 马超像只小鸟似的扑过去,马腾刚翻身下马,就被儿子撞了个满怀。 马腾连忙接住自己的儿子,稳稳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温柔:“超儿,想爹了吗?” “想!” 马超搂着马腾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熟悉的汗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爹,你怎么才回来?我天天在村口等你。”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马鞍上的竹笼,好奇地问:“爹,那笼子里是什么呀?” “是给你们的惊喜。” 马腾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把他放下来,先指着身后的白马,“你看,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马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张成了 “O” 形。 那匹白马正温顺地站在一旁,甩着尾巴,看到他,还轻轻嘶鸣了一声。 “白…… 白马!” 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爹,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 马腾笑着点头,牵过白马的缰绳,递到马超手里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叫‘踏雪’好不好?” “好!踏雪!” 马超紧紧抓住缰绳,小手都在发抖,他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出声,“砚儿,岱儿,你们快来看!我的白马!” 趁孩子们围着白马惊叹,马腾取下马鞍上的竹笼,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立刻探出头来,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正是从狼王巢穴里带回的狼崽。 它们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轻轻 “呜呜” 了两声,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 “哇!是小狗吗?” 马岱最先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竹笼,狼崽吓得往后缩了缩,更显得乖巧。 “不是小狗,是狼崽。” 马腾笑着把竹笼放在地上 “爹打猎时在狼王窝里找到的,它们的妈妈不在了,就带回来给你们养着。” 李砚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狼崽:“它们好小啊,毛软软的。” 想起马腾说过狼很凶,可眼前这两只小家伙缩在笼角,连头都不敢抬,实在让人看不出凶悍的样子。 马超也暂时放下白马缰绳,凑过来看狼崽。 一只狼崽胆子大些,小心翼翼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凑过去的手指,痒痒的触感让马超忍不住笑出声:“它舔我!爹,我们给它们取名字吧!叫‘黑炭’和‘雪球’好不好?这只毛深点,叫黑炭,那只浅点,叫雪球!” “好名字!” 马腾笑着点头 又打开怀里的木盒,拿出三支狼王毫笔,还有一叠宣纸、几锭墨锭、三个砚台:“砚儿,岱儿,这是给你们的,用狼王毛做的笔,写起来可顺手了。” 李砚看着那支狼毫笔,笔锋锐利如针,竹杆打磨得温润如玉,小心地接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笔锋,生怕碰坏了:“谢谢马叔,这支笔比先生的还好看。” 想起以前用木炭在石板上写字的日子,现在终于有了真正的毛笔,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马岱也拿起自己的那支,在手里掂量着,兴奋地说:“谢谢大伯,等我学会写字,就把‘黑炭’‘雪球’的名字写下来!” 王氏和李儒也闻讯赶来,看到马腾平安归来,王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眶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去做饭。” 她看到竹笼里的狼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小东西真可爱,正好给孩子们做伴。” 李儒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下马腾,又看向狼崽和白马,笑着说:“马兄此行收获颇丰,看来颇为顺利?” “托李兄的福,一切顺利。” 马腾点头,把竹笼递给马超看管,和李儒并肩往村里走,“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几日,倒是让大家担心了。” 他没细说任职的事,想着等安顿好再慢慢商议。 回到家里,王氏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一盘炖鸡,一碗炒青菜,还有马腾最爱吃的荞麦饼。 马超把竹笼放在院子角落,垫上柔软的干草,又偷偷把自己的荞麦饼掰了两半,放进笼里:“黑炭,雪球,快吃,可香了!” 狼崽似乎饿坏了,立刻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吃得津津有味。 踏雪则被拴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马超时不时跑过去摸它两下,生怕它跑了似的。 饭桌上,马腾把这次去郡城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从教训李利、求马遇挫,到狩猎狼王救下狼崽,再到邯郸商以白马和防务之职相邀,最后答应出任雍州护军,一一说来。 李儒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邯郸商此举倒是精明,借马兄之才稳固边境,又不逼你卷入关中纷争,既安了你的心,也解了他的困局。马兄此举,于家于国,都是上策。” “只是以后怕是不能常在家陪你们了。” 马腾看向妻子和孩子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王氏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护着百姓,我们都为你高兴。家里有我,还有李生先生帮忙,你放心去。” “爹,我会帮你照顾娘,照顾黑炭、雪球和踏雪!” 马超举起小手,一脸认真,“等我长大了,就和你一起去边境打坏人!” 他说着,还模仿庞德的样子,握紧拳头比划了一下,逗得众人都笑了。 饭后,月色已经爬上了树梢。 马超牵着踏雪,李砚抱着竹笼,马岱跟在一旁,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踏雪温顺地跟在马超身后,偶尔低下头蹭蹭他的胳膊。竹笼里的黑炭和雪球已经不怕生了,扒着笼子往外看,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叫声。 马腾坐在门槛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身旁的庞德递过来一碗热茶:“将军,以后有我们在,定能守好边境,不让孩子们受委屈。” 马腾接过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望着月光下的白马、竹笼里的狼崽,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忽然觉得一切奔波都值得了。 这乱世虽乱,可只要有家可依,有兄弟相助,有孩子们的笑脸作伴,再难的路也能走得安稳。 正文 第27章 夏夜星下饮,贤士话初心 手里攥着个牛皮酒囊,指尖摩挲着囊口磨得发亮的绳结 —— 这是当年在凉州与兄弟们拼杀时剩下的,酒是临行前张牧户塞给他的马奶酒,醇厚的酒香混着夏夜的晚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氏和孩子们早已睡熟,窗纸上还映着马超蹬被子的模糊影子。 王三几人回家休息,庞德宿在隔壁的柴房,鼾声此起彼伏,倒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马腾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轻轻咳嗽了几声。 望着天上的星月,心里却像翻倒的五味瓶 —— 邯郸商的信任、边境的安危、家里的牵挂,还有一个藏了许久的念头,都在这酒意里翻涌。 “吱呀” 一声,隔壁院子的门轴轻响,打断了马腾的思绪。 转头望去,只见李儒披着件粗布短褂,正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陶盆,显然是刚哄睡李砚,出来打水洗脸。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温润气度 —— 这四年来,马腾只知他隐姓埋名唤作 “李生”,是个饱读诗书的隐士,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寻常文士没有的沉稳与锐利。 “李兄还没睡?” 马腾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熟睡的人。 李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刚哄砚儿睡下,他今日见了狼崽,兴奋得翻来覆去,折腾到现在才安分。马兄倒是有兴致,深夜独自饮酒。” 说着,拎着陶盆往井边走,木桶撞击井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马腾站起身,拿着酒囊走过去,正好撞见李儒弯腰洗脸。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沾湿了衣领,却让他眼神清明了几分。 “李兄,陪我喝口酒?” 马腾将酒囊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马奶酒是张牧户自酿的,烈是烈了点,却够劲儿。” 李儒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酒囊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也勾起了几分往事的记忆。 “确实够劲儿,像极了当年在凉州喝的酒。” 他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马腾心里一动 —— 李儒竟也去过凉州?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却也知道不该多问,毕竟乱世之中,谁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酒囊传递的轻响,偶尔打破夜的寂静。 “李兄可知,我此次去郡城,答应了邯郸刺史,出任雍州护军。” 马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专司边境防务,护雍州百姓周全。” 李儒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马兄是名将之后,一身武艺,本就不该埋没乡野。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是好事。” 转头看向马腾,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只是边境凶险,羌氐部族凶悍,马兄需多留点心。” “正是为此,我才想请李兄相助。” 马腾放下酒囊,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儒,语气里满是恳切,“我知道李兄是能人,这半年来,村里的孩童读书、百姓纠纷,都是李兄出面调停,就连我此次去郡城,李兄的几句提点,都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如今我身边虽有庞德等人,却缺个能运筹帷幄的谋士,李兄若肯跟我去,雍州护军府的主簿之位,非你莫属。” 这番话他在心里酝酿了许久。从第一次听李儒分析时局,到后来见他处理村务的条理,马腾就知道这人是难得的人才。 如今他要去边境任职,身边最缺的就是这样的谋士,若是能得李儒相助,他定能如虎添翼。 李儒握着酒囊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看着青石板上的月光,久久没有说话。 夏夜的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声蝉鸣,却更显得院子里寂静。 马腾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 他知道,这样的人才,不会轻易应允,需得给他时间考虑。 过了许久,李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李砚房间的方向,窗纸上的月光柔和,隐约能看到孩子熟睡的轮廓。 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像是被月光泡软了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又带着几分坚定:“马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最重要的念想,不是什么官职爵位,而是把砚儿养大。” 马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却也瞬间明白了。 想起李砚总是跟在李儒身后,一口一个 “爹”,想起李儒教孩子读书时的耐心,想起他为了给李砚治病,连夜上山采药的身影,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愧疚 —— 他只想着自己求贤,却忘了李儒肩上的责任。 “是我唐突了。” 马腾连忙道歉,“李兄对砚儿的心意,我看在眼里,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马兄唐突,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年轻时也曾想过建功立业,只是后来经历了些事,才明白有些东西比功名更重要。砚儿身世可怜,我收养了他,就该对他负责,让他平平安安长大,读点书,学些道理,以后做个普通人,就够了。” 没有细说自己的过往,却也暗示了隐姓埋名的原因 ——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更是为了孩子。 马腾看着他,心里满是敬佩。 想起自己对马超的牵挂,想起为了孩子愿意付出一切的心情,瞬间理解了李儒的选择。 “李兄说得对,孩子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拿起酒囊,递给李儒,“是我太执着于公务了,来,再喝一口,为李兄这份心意。” 李儒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这一次,辛辣的酒气里竟多了几分暖意。 “马兄不必遗憾,” 放下酒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虽然我不能跟你去,但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出谋划策的,尽管开口。边境的地图、羌氐部族的习性,我略知一二,明日可以画出来给你。” 马腾心里一热,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李兄!有你这些东西,我在边境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他知道,李儒虽不能亲自相助,却也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边境的防务,到村里的琐事,从孩子们的成长,到乱世的未来。 马腾说着自己的担忧 —— 怕自己能力不足,护不好百姓。李儒则说着自己的期盼 —— 盼着砚儿能平安长大,盼着天下能早日太平。 月光渐渐西斜,酒囊也见了底,可两人的话却越聊越多,像是遇到了知己。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明日还要给马兄整理地图。” 李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马兄也早些休息,日后去了边境,凡事小心。” “好,李兄也保重。” 马腾点点头,看着李儒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院子的门口,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许多。 虽然没能请到李儒出山,却得了个可以信任的知己,得了份珍贵的情谊,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回到院子里,马腾又看了一眼孩子们的房间,窗纸上的影子安静,想来睡得正香。 夜风再次掠过树梢,带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马腾心里的暖意。他知道,前路或许凶险,但有兄弟相助,有知己支持,有家人牵挂,他定能走得安稳,走得坚定。 正文 第28章 乡音应募令,尺素赠边图 晨露沾湿了青石板,空气里飘着新麦的清香,马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腰间佩着弯刀,站在石磨上,目光扫过围拢的村民,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乡亲们,马某今日要跟大家说件事 —— 我应了邯郸刺史之请,出任雍州护军,专司边境防务,护咱们雍州百姓周全!”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煮开的粥。 村长王老汉拄着拐杖走上前,花白的胡子抖了抖:“马将军,您要去守边境?那陇西郡的羌氐可不是好惹的,前阵子还劫掠了不少村落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叹息 —— 村里有户人家的亲戚就在陇西,上个月逃回来时,家里的房子都被烧了。 “正因为羌氐凶悍,我才更要去!” 马腾握紧拳头,声音愈发坚定,“我马家世世代代在雍州生活,受乡亲们照拂。如今边境不安,百姓受苦,我岂能坐视不管?今日召集大家,是想招募些乡勇,跟我一起去守边境。愿意去的,马某保证,军饷照发,若有伤亡,家人由我马家赡养!不愿去的,马某也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马将军,我去!我爹当年就是被羌氐杀的,我要报仇!” 说话的是村里的后生二牛,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去年刚娶了媳妇,说起羌氐,眼里满是怒火。 “我也去!马将军是大英雄,跟着您干,我们放心!”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村里的猎户张五,常年在山里打猎,身手矫健,还懂些陷阱之术。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一时间,响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村里的后生们大多听过马腾在凉州大破羌氐的故事,对他敬佩不已,如今能跟着他去守边境,既能保家卫国,又能挣份军饷,自然踊跃。 就连几个中年汉子也动了心 —— 家里孩子多,军饷能贴补家用,再说有马腾在,心里踏实。 马腾看着踊跃报名的乡亲,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村民们这么支持他,原本以为能招募二三十人就不错,没成想一会儿工夫就有五十多人报名。 庞德站在一旁,拿着木牌登记名字,脸上满是兴奋:“将军,这些都是好汉子,稍加训练就是精锐!” “好!” 马腾点头,对着人群拱手,“多谢乡亲们信任!今日大家先回去准备,两日后一早在此集合,咱们一起出发!” 人群散去后,马腾又特意找到王老汉,拜托道:“村长,我走后,村里的事就劳您多费心,我家妻儿和李生先生,也请您多照看。” “将军放心!” 王老汉拍着胸脯保证,“你为咱们百姓去拼命,家里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些干粮,路上吃!” 回到家时,王氏正忙着收拾行囊。 院子里晒着刚缝好的衣物,有马腾的贴身短褂,有庞德的护心镜套,还有给乡勇们准备的布条 —— 用来包扎伤口。 马超牵着踏雪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李砚则蹲在一旁,逗着竹笼里的黑炭和雪球,马岱帮着王氏叠衣服,时不时探头看一眼白马,眼里满是羡慕。 “回来了?招募得怎么样?” 王氏迎上来,接过马腾脱下的铠甲,用布擦着上面的灰尘。 “挺好,有五十多个乡亲报名,都是好汉子。” 马腾笑着点头。 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行囊上,“别收拾太多,路上不方便。” “不多,都是些必需品。” 王氏指着一个木盒,“这里面是你爱吃的腌肉,还有给你准备的伤药,李生先生说这药治刀伤最管用。对了,李生先生刚来过,说等你回来,让你去他那儿一趟,说有东西给你。” 马腾心里一动,知道定是昨日说的地图和羌氐习性。 快步走向隔壁院子,刚进门就看到李儒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一张麻布上细细描画。桌上铺着几张竹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李兄,我来了。” 马腾轻声开口,怕打扰到他。 李儒抬起头,笑着点头:“刚画好,你来得正好。” 把麻布铺展开,只见上面画着雍州边境的山川河流,用不同颜色的墨标出了陇西、安定等郡的位置,还有一些红色的圆点,“这些红点是羌氐部族的聚居地,黑色的线是他们常走的劫掠路线。我年轻时曾去过边境,这些都是当年记下的。” 马腾俯身细看,地图画得极为细致,就连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宽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他在刺史府见过的官图还要详细。 忍不住赞叹:“李兄,这地图太珍贵了!有了它,我在边境就能知己知彼,少走许多弯路!” “还有这些竹简,” 李儒拿起桌上的竹简,递给马腾,“上面写着羌氐各部族的习性,比如烧当羌善骑射,先零羌善设伏,还有他们的首领姓名、兵力多少,都记在上面了。你到了边境,先派人去联络那些愿意归附的部族,分化他们,比硬拼管用。” 马腾接过竹简,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心里满是感激。 这些不仅是地图和文字,更是李儒的心血,是他对自己最实在的支持。 “李兄,大恩不言谢,马某记在心里了。” 郑重拱手,“日后若有需要马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马某绝不推辞!” “你守好边境,护好百姓,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李儒笑着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李砚正和马超、马岱一起,给踏雪喂青草,三个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这三个孩子,砚儿性子沉稳,读书也快,等你有空回来,或许他能帮你整理些文书。岱儿心思细,适合管些后勤琐事,超儿虽小,却有你的勇武,日后也是个好苗子。” 马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暖暖的:“等我在边境站稳脚跟,就接他们去看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他们的叔,在为谁拼命。”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王氏把最后一包干粮放进行囊,马超跑过来,拉着马腾的衣角:“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会好好照顾踏雪和黑炭、雪球的,还会跟着砚儿哥哥读书。” “等爹打跑了羌氐,就回来陪你骑马。” 马腾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要听娘的话,听李生先生的话,不许调皮。” “我知道!” 马超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马腾,“这是我给爹画的画,画的是爹骑着踏雪打坏人,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布包里是一张粗糙的麻纸,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高大的人骑着白马,手里拿着长枪,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真。 马腾接过画,小心地放进怀里,眼眶有些发热:“好,爹一定好好收着。” 李砚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用竹杆做的小笔:“马叔,这是我给你做的笔,你在边境要是想写东西,就用它。等你回来,我教你写‘平安’两个字。” “好,谢谢砚儿。” 马腾接过笔,心里暖暖的。 看着眼前的家人、朋友,看着院子里的白马、狼崽,看着村里忙碌的乡亲,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正文 第29章 尘随征马去,稚语述初心 马腾牵着踏雪走在最前,雪白的马鬃在晨雾中泛着微光,马鞍上系着王氏连夜缝补的行囊,怀里揣着李砚做的竹笔和马超的涂鸦。 五十多个乡勇跟在身后,背着弓箭、扛着刀枪,脚步声整齐划一,却压不住眉宇间的离愁。 李儒站在人群最前排,披着件半旧的短褂,手里牵着李砚。 四岁的李砚穿着蓝布小褂,头发用布带束得整齐,小手里紧紧攥着个竹制笔杆 —— 那是马腾临走前给他留的,说是等他长大些,再教他用真正的狼毫笔。 踮着脚尖,望着马腾的身影,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马超趴在王氏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你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照顾踏雪的!” 踏雪像是听懂了似的,朝着马腾轻轻嘶鸣了一声,尾巴甩得欢快。 “超儿乖,爹很快就回来。” 马腾勒住缰绳,回头望着妻儿,又看向李儒,目光里满是托付,“李兄,家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儒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马兄放心,我会看好家,等你凯旋。” 抬手挥了挥,“走吧,再晚了赶不上正午的驿站了。” 马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出发!” 五十多匹战马同时扬起蹄子,朝着土路尽头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晨雾,渐渐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 “踏雪” 的嘶鸣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久久回荡。 人群渐渐散去,王氏抱着哭累的马超往家走,李儒牵着李砚跟在后面。 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老槐树下还留着马蹄印,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的离别。 李砚回头望了望土路尽头,小声问:“爹,马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他打跑了坏人,就回来了。” 李儒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等马叔回来,让他看看砚儿又学会了多少字。” 李砚点点头,小手攥紧了怀里的竹笔杆。 想起马腾临走前说的话,想起那些乡勇叔叔们坚定的眼神,心里默默念着:“马叔,你要平安回来。” 日子像渭水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过。 送别马腾后的几日,村里的空气里总带着几分沉闷,妇人做饭时会忍不住叹气,汉子们下地时会望着边境的方向发呆。 但生活总要继续,渐渐地,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男人们下地耕种,女人们纺纱织布,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 马超依旧每天牵着踏雪在村里散步,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每次路过老槐树,都会停下脚步望一会儿。 马岱帮着王氏打理家务,空闲时就跟着李儒识字,说要等马腾回来,给他汇报自己认了多少字。 李砚则每天缠着李儒,要他教自己读书写字,小手里的竹笔杆都被他摸得发亮。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儒家的书桌上。 桌上摆着一卷竹简,是李儒特意为李砚抄写的《三字经》,旁边放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还有半截木炭。李儒坐在蒲团上,李砚则坐在他对面的小木凳上,小身子坐得笔直,认真地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格外认真。 穿越而来的灵魂让他比同龄孩子更早慧,四年的时光,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把李儒当成了亲爹,把马超、马岱当成了亲弟弟,把马腾当成了最敬重的长辈。 念完一遍《三字经》,李儒让他在石板上写 “人” 字。 李砚握着木炭,小手微微发抖,却一笔一划地写着,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很是认真。 李儒坐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欣慰 —— 这孩子不仅早慧,还格外用心,比许多年长的学童都要刻苦。 等李砚写完,李儒拿起石板,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写得不错,比昨天进步多了。砚儿,爹问你个问题。” 放下石板,目光温柔地看着李砚,“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李砚愣了一下,手里的木炭停在半空中。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从没想过 “成为什么样的人”。 穿越后,他在襁褓中便被乱世的硝烟惊醒,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在李儒温暖的怀抱里、马腾坚实的庇护下、马超真诚的陪伴中,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以婴儿之躯重新成长。 低下头,看着石板上歪歪扭扭的 “人” 字,又想起马腾出征时的背影,想起村里乡勇叔叔们的笑脸,想起母亲(王氏)偷偷抹眼泪的模样,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不同于同龄孩子的严肃。 过了许久,李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儒,小嘴里吐出的话清晰而认真:“爹,我想成为能用自己力量守护大家的人。” 伸出小手,一个个数着,“我要守护爹,守护马叔,守护超儿弟弟,守护岱儿哥哥,还要守护村里的乡亲们。” 顿了顿,小脸上满是憧憬:“我还想让世上少一点战乱,让像我们村一样的小村庄,都能安安稳稳的,大家不用害怕坏人,不用离开家,能好好种地,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这些话,或许有些稚嫩,有些不切实际,却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望 —— 在这个乱世,安稳太难,他想为自己在乎的人,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争取一份安稳。 李儒看着他,愣住了。 原以为,四岁的孩子会说想成为像马腾一样的大英雄,或者像他一样的读书人,却没想到,李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里,有对亲人的守护,有对百姓的悲悯,有对和平的向往,远超一个四岁孩童的认知。 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摸了摸李砚的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欣慰:“砚儿真是个好孩子,有这样的想法,爹很为你高兴。” 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只是砚儿,你要知道,想做到这些,会很辛苦。” “守护别人,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李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马叔去守边境,也很辛苦,可他还是去了。爹教我读书,也很辛苦,可爹还是每天教我。我不怕辛苦,只要能守护大家,再辛苦我也愿意。” 想起马腾说过 “保护弱小是男人的责任”,想起李儒说过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心里更加坚定。 李儒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那些为了 “太平” 而牺牲的人,想起自己隐姓埋名的无奈,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孩子,突然觉得,或许这乱世的希望,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竹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砚儿,你看这‘仁’字,左边是‘人’,右边是‘二’,意思是人与人之间要相互爱护,相互扶持。你想守护大家,想让天下太平,就是‘仁’的开始。” 他顿了顿,“但‘仁’不仅需要心意,还需要能力。所以我们要好好读书,学知识,学道理,等你长大了,才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嗯!” 李砚重重点头,小手里的木炭握得更紧了,“爹,我会好好读书的!我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厉害,帮马叔守边境,帮爹护村子!” 说着,又拿起木炭,在石板上认真地写着 “仁” 字,虽然依旧歪歪扭扭,却比刚才更用力了。 李儒坐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石板上,洒在李砚的脸上,洒在那卷《三字经》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李砚的路还很长,这条路上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会有很多无奈与牺牲,但只要这份初心不变,就一定能走得很远。 院子里,马超牵着踏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刚摘的野花,笑着喊道:“砚儿哥哥,快来看,踏雪会闻花香了!” 李砚抬起头,朝着马超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字,小声说:“等我写完这个字,就去看。” 李儒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听着他们清脆的笑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轻轻写下 “初心” 二字。笔锋锐利,字迹苍劲,像是在为李砚的愿望,为这个乱世的希望,写下最郑重的注脚。 正文 第30章 旧箱藏秘简,父爱破尘心 李儒坐在蒲团上,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论语》竹简,耳畔还回荡着李砚与马超远去的笑声 ,说是要去渭水畔给踏雪割青草,顺便看看新长出的芦苇。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篱的轻响,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 李儒放下竹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角 ——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樟木材质,表面打磨得光滑,边角处还能看到新打的卯榫痕迹。 这是他定居村子后,请张牧户帮忙打造的,用来存放衣物和书籍,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寻常的储物箱。 可只有李儒自己知道,这只新箱里,藏着他最沉重的过往。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木箱前,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凉的木面,指腹抚过那些细密的木纹。 箱子上的铜锁是他亲手挑选的,样式普通,却足够坚固,钥匙就藏在案下的砖缝里 —— 这四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路过这里,却从未有过打开的念头。 长安的火光仿佛又在眼前跳动。那是初平三年的四月,董卓被诛后,李傕、郭汜和王允在长安城内混战,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他作为董卓的核心谋士,一夜之间从权倾朝野的 “李公” 变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仓皇逃离时,他什么都没带,只在袖中藏了一卷竹简,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 那是他在逃亡路上捡到的李砚。 这卷竹简,是他半辈子心血的凝结。 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西凉旧部的联络方式:武威郡的校尉段煨,当年曾是他的门生,手握三千精兵。张掖郡的从事杨秋,与他有过同袍之谊,掌控着河西走廊的粮草。还有酒泉郡的守将张横,是他当年举荐的寒门子弟,对他感恩戴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方的兵力、喜好、软肋,甚至是隐秘的联络暗号。 逃离长安后,隐姓埋名,将这卷竹简藏了又藏。 怕,怕这卷竹简引来杀身之祸,更怕自己忍不住重入乱世,连累了身边的人。 尤其是收养李砚后,他更是下定决心:从此世上再无 “李儒”,只有隐居乡野的 “李生”,余生唯一的念想,就是把李砚平安养大。 可今早李砚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想守护爹,守护马叔,想让世上少一点战乱……” 那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李儒的心脏猛地一缩。 想起李砚说这话时的眼神,清澈却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 那时他也曾心怀壮志,想辅佐明主,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扬,理想碎得像风中的尘埃。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笔,谋划过天下棋局。 曾握过剑,斩杀过敌人。 可如今,只用来教孩子读书,用来打理田间的琐事。 以为这是安稳,可在这乱世里,安稳从来都是奢侈品。 马腾在边境浴血奋战,羌氐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村庄,就算他能护住李砚一时,又能护住他一世吗? 李砚的理想,不是孩童的戏言,而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光。 可这束光,太脆弱了。 没有力量的守护,不过是镜花水月。 没有人脉的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 马腾虽勇,却缺朝堂的助力。乡勇虽忠,却缺精锐的驰援。万一…… 万一,后面事自己不敢多想。 李儒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箱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想起昨夜做的梦:梦见长安的火光烧到了村子,梦见羌氐的骑兵冲进了院子,梦见李砚拉着他的衣角哭着喊 “爹”,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短褂。 他不能让梦成真。 为了李砚的理想,为了护住这束乱世微光,也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多一份保障,他必须打破自己坚守的 “安稳”。 这卷竹简,藏了四年,也该让它重见天日了。 或许,这也是他对自己年轻时未竟理想的一种延续 —— 以另一种方式,守护天下太平。 李儒转身走到案前,弯腰从砖缝里摸出钥匙。 铜钥匙带着泥土的湿气,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拿着钥匙走回木箱前,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一股樟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衣物,还有几卷寻常的经书。 伸手,将衣物和经书一一取出,放在一旁的地上。随着上层物品的清空,箱底的一个油布包裹渐渐显露出来 —— 那是他用陈年的腊油布层层包裹的,防水防潮,足以保护竹简不受损坏。 李儒的手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油布包裹。包裹很轻,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手臂发麻。 坐在木箱旁的蒲团上,慢慢解开油布 ——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一卷深褐色的竹简赫然出现在眼前。 竹简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完好无损。上面用朱砂画着细小的记号,那是他当年为了方便记忆做的标记。他轻轻拿起最上面的一根竹简,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段煨,武威校尉,性谨慎,好《左传》,联络暗号:‘渭水秋寒,长安月满’。”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名字,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西凉的岁月。 那时他还是董卓的谋士,段煨还是他的门生,两人常在军帐中探讨《左传》,畅聊天下大势。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这卷竹简,还留存着当年的痕迹。 李儒将竹简缓缓展开,一卷接一卷,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在眼前闪过:杨秋、张横、梁兴、候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潜在的力量,代表着一份可能的助力。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门生,有的是他的同袍,有的是他的旧识,只要他以 “李儒” 的名义联络,只要许以合适的利益,他们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李儒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说:“算了,安稳度日不好吗?何必再入险境?” 另一个声音说:“为了砚儿,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值得!” 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竹篱上爬着几朵紫色的牵牛花,开得正艳。 远处传来李砚和马超的笑声,清脆而欢快,那是乱世里最动听的声音。 李儒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让这份欢快被战火吞噬,不能让李砚的理想被现实击碎。就算前路凶险,就算要重入险境,他也心甘情愿。 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那些像李砚一样期盼和平的人,这一步,他必须走。 将竹简重新卷好,用油布层层包裹,放回木箱底部。然后将衣物和经书一一归位,盖好箱盖,重新锁上铜锁。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渭水秋寒,长安月满。” 这是给段煨的联络暗号,也是他打破沉寂、重入乱世的第一个信号。 写完后,将宣纸折好,放进袖中。然后走到院子里,望着李砚他们归来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从他打开木箱的那一刻起,隐居乡野的 “李生” 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为了守护孩子理想,甘愿重入险境的父亲李儒。 风拂过院子,牵牛花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个父亲的抉择,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而那卷藏在箱底的竹简,也终于在沉寂了四年后,即将迎来它的新生 —— 以守护为名,以父爱为引,在这乱世之中,绽放出属于它的光芒。 正文 第31章 郊营接兵符,校场见乱象 马腾勒住踏雪的缰绳时,远处的军营轮廓已清晰可见 —— 夯土筑成的营墙斑驳脱落,顶端的旗帜褪色发白,在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远远望去,竟不如村里的打谷扬规整。 “将军,前面就是护军府的驻地了。” 庞德催马跟上,目光扫过营墙,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军营看着…… 不太像样子。” 他出身行伍,见过凉州军的严整营垒,这般散漫景象,实在让人心惊。 马腾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五十名乡勇跟在身后,虽衣着朴素,却个个身姿挺拔,与前方军营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从村庄赶来,他心里早有准备 —— 邯郸商说过 “边境军务废弛”,却没想到竟荒废到这般地步。 离营门还有百步远,就见一队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邯郸商,穿着刺史官服,身后跟着几名文吏和武将,其中一人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邯郸商的旧部、代理护军张彪。 “马将军可算到了!” 邯郸商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一路辛苦,我已在营中备好了接风宴。” 说着,目光扫过马腾身后的乡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 没想到这乡勇虽衣着简陋,却气势不凡。 马腾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刺史大人客气,马某奉命而来,不敢劳烦。” 目光掠过张彪,对方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连句 “欢迎” 都没有,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计较。 “先交接兵权,再论其他。” 邯郸商摆了摆手,引着马腾往营中走去。 穿过营门,只见营内道路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破旧的盔甲,几个士兵正靠着树干偷懒晒太阳,见了邯郸商也只是象征性地起身,连军礼都懒得行。 马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庞德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这军纪也太涣散了,比咱们村里的乡勇都不如。” 交接仪式设在中军大帐。帐内案几上摆着兵符和一叠竹简,竹简上系着红绸,正是雍州护军的驻军名册。 邯郸商拿起兵符,郑重地递到马腾手中:“马将军,从今日起,雍州护军府所属三千驻军,皆归你调遣。这兵符可调动金城、安定两郡的边防哨所,名册上记录着各营将领及兵力配置,你务必收好。” 兵符是青铜铸就的,分为两半,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 马腾接过兵符,又拿起那叠名册,指尖刚触到竹简,就听见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打骂声和嬉笑声。 “外面何事喧哗?” 马腾抬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张彪轻咳一声,语气敷衍:“回将军,许是弟兄们操练累了,闹着玩呢。咱们这驻军都是老底子,散漫惯了,将军以后慢慢管就是。” 马腾没说话,拿着名册往外走:“既已接掌兵权,我先去校扬看看弟兄们。” 邯郸商见状,连忙跟上:“我陪将军一起去。” 校扬就在中军大帐外,是片开阔的空地,地面光秃秃的,连草都没长几根。 三百名士兵列成三排,站在空地上,可那队形歪歪扭扭,像条没睡醒的蛇。 马腾目光扫过,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 第一排的士兵里,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背都驼了,手里的长枪几乎要握不住。第二排的几个年轻士兵,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有的敞着衣襟,有的甚至光着脚,嘴里还叼着草茎。第三排更过分,两个士兵正偷偷掰手腕,旁边围着一群人起哄,见马腾过来,才慌忙散开,却依旧嬉皮笑脸的。 “这就是三千驻军里挑选出的‘精锐’?” 马腾拿着名册,声音冰冷,“名册上写着各营士兵皆为十六至四十岁的青壮,为何这里有如此多的老弱?” 张彪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老兵都是跟着刺史大人打天下的老弟兄,年纪虽大,却经验丰富,留着能镇住扬子。” “经验丰富?” 马腾冷笑一声,指着那个驼背的老兵,“这样的老兵,能拉得开弓,还是能挥得动刀?若是羌氐来犯,他们是能杀敌,还是能拖累弟兄们?” 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还有,军纪何在?操练之时喧哗打闹,见了主将不行军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老底子’?” 士兵们被骂得低下头,却依旧有人小声嘀咕:“我们跟着张将军好好的,凭什么听一个乡野匹夫的?” 这话虽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马腾耳中。 邯郸商见状,连忙打圆扬:“马将军息怒,这些弟兄们确实散漫惯了,你以后慢慢调教便是。” 瞪了张彪一眼,“还不快让弟兄们站好!” 张彪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声:“都给我站好了!再胡闹军法处置!” 可士兵们只是象征性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的抵触显而易见。 马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知道,此刻发作没用,只会激化矛盾。 走到那几个年轻士兵面前,伸手拿起其中一人的长枪,掂量了一下,沉声道:“这枪杆都裂了,怎么打仗?” 又掀开另一人的铠甲,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来,“这样的铠甲,能挡得住刀箭?” 转头看向张彪,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名册上写着每月军饷三石米、二两银,为何弟兄们的兵器铠甲如此破旧?军饷都用在了何处?” 张彪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这…… 这几年边境不太平,粮草紧张,军饷偶尔会拖欠……” “偶尔拖欠?” 马腾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刚进营时,见几个将领的帐外拴着肥马,帐内飘出酒香,怎么看都不像是‘粮草紧张’的样子。” 早就注意到,张彪等人的帐外不仅有肥马,还有亲兵伺候,与普通士兵的窘迫形成天壤之别。 张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地看向邯郸商。 邯郸商轻咳一声,对着马腾低声道:“马将军,此事说来复杂,张彪他们是老臣,多少有些特权,你先接管军务,日后再慢慢理顺不迟。” 马腾看着邯郸商,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三千驻军,怕是早就被张彪等人把控,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是常事,邯郸商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知情却不愿管。 手里的兵符虽沉,却未必能真正调动这三千驻军。 “好,我知道了。” 马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一早,全军在校扬集合,我要亲自点验兵力,检查兵器铠甲。” 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彪,“张将军,麻烦你今晚把各营的军饷发放记录、兵器损耗清单,都送到我的帐中。” 张彪脸色发白,却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将军。” 交接仪式草草结束,邯郸商留下接风宴也没敢多留,匆匆离开了军营。 马腾回到中军大帐,庞德和五十名乡勇跟了进来,个个脸色凝重。 “将军,这驻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老弱混杂,军纪涣散,还被张彪他们把持着,咱们怎么管?” 庞德忍不住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马腾坐在案前,拿起那叠名册,一页页翻看着。名册上的兵力配置写得清清楚楚,可实际情况恐怕差得远。 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骑兵营按理说该有五百匹战马,可我刚才在校扬只看到不到两百匹,还都是瘦马。步兵营的兵器损耗清单,上面写着‘完好无损’,可实际却是破烂不堪。” 放下名册,站起身,走到帐外。夜色已经降临,营内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张彪等人的帐内灯火通明,还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马腾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三千驻军,必须整顿!不整顿,别说守边境,迟早要出大乱子。 “庞德,” 马腾转身说道,“你带咱们的乡勇守住营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再派几个人,悄悄盯着张彪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晚上都和哪些人接触。” “是!” 庞德立刻应道,转身出去安排。 马腾回到帐内,拿起李儒给的边境地图,铺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图上的红点和黑线,仿佛映出了羌氐部族的马蹄声。 他知道,整顿驻军刻不容缓,可张彪等人是邯郸商的旧部,动他们,就等于打邯郸商的脸。 拿起那半块兵符,在手里摩挲着。青铜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清醒了许多。不管有多难,这驻军必须整顿,这边境必须守住。 夜深了,营内的喧哗渐渐平息,只有张彪帐内的灯光还亮着。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映着马腾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一扬硬仗,从他接过兵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这扬仗,不仅是和羌氐的仗,更是和军纪涣散的仗,和贪腐舞弊的仗,和这乱世里的沉疴积弊的仗。 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边境的方向。 不管有多难,他都要赢。为了这雍州的百姓,也为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兵符与责任。 正文 第32章 校场斥奸佞,挥刀立军威 三千驻军按营列阵,却依旧是歪歪扭扭的模样,不少人怀里揣着冷饼,趁着天色未亮偷偷往嘴里塞。 马腾一身铠甲立于高台之上,腰间弯刀的寒光透过薄雾,刺得人不敢直视。 庞德率五十名乡勇守在台侧,长枪如林,目光锐利如鹰。 昨夜派去监视张彪的乡勇汇报,张彪昨夜召集了几名心腹将领在帐中密议,直到四更才散 —— 马腾知道,今日的点验绝不会太平。 “马将军,时辰到了,该点验了。” 张彪催马来到台下,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怀里抱着的军饷账簿明显是临时拼凑的,边角还沾着墨迹。 马腾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张将军,先把各营的军饷发放记录和兵器清单呈上来吧。” 张彪翻身下马,将账簿往台边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将军要的东西都在这儿,只是我得提醒一句,雍州军务繁杂,不比将军在村里打猎。这些弟兄们都是跟着刺史大人出生入死的老底子,脾气糙了些,将军初来乍到,恐不懂其中门道,整顿之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张彪麾下的几名小校更是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满是不屑 —— 在他们看来,马腾不过是个靠打猎起家的乡野匹夫,根本没资格管他们。 马腾拿起账簿,指尖拂过潦草的字迹,越看脸色越沉。 账簿上的发放记录与名册对不上号,明明记载着 “每人月发三石米”,却有大半士兵的签名是代签的。兵器损耗清单更是离谱,“新造长枪五百杆” 的记录旁,连个铁匠铺的印鉴都没有。 “张将军,这账簿上的签名,为何有三百多人是代签的?” 马腾将账簿扔在台上,纸张散落一地,“还有这新造的长枪,我昨日在校扬所见,皆是些开裂的旧枪,新枪何在?” 张彪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辩:“弟兄们多是粗人,不会写字,代签很正常。新枪…… 新枪刚运到金城,还没来得及运回。” “是吗?” 马腾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台下,“昨日我问过营中老兵,他们说已经三个月没领到足额军饷了!至于新枪,我看根本就没造,那笔军饷,怕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吧!” “你血口喷人!” 张彪猛地抬头,眼里的倨傲彻底变成了敌意,“马腾,你别以为拿着兵符就能为所欲为!这雍州护军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的两名小校立刻起哄:“就是!我们只认张将军!” “一个乡巴佬懂什么军务!” 台下的士兵也骚动起来,有人甚至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扬面眼看就要失控。 庞德立刻上前一步,长枪直指张彪:“大胆!竟敢对将军无礼!” 五十名乡勇同时举枪,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骚动的士兵顿时停住了动作。 马腾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走到那两名起哄的小校面前。 “你们二人,上月的军饷领了多少?” 马腾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两名小校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三…… 三石米……” “撒谎!” 马腾猛地抽出弯刀,刀光一闪,架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昨日我问过你同营的老兵,你们二人不仅足额领了军饷,还借着张将军的名义,向新兵索要‘孝敬钱’,可有此事?” 那小校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承认,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将军饶命!是张将军让我们做的!不关我们的事!” 张彪见状,急得大喊:“马腾!你敢动我的人?我要去刺史大人面前告你!” “告我?” 马腾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如霜。 “克扣军饷,欺压同僚,按军法当斩!你这个主谋还没说话,倒轮得到你手下的狗腿子喊冤?” 他猛地挥刀,寒光闪过,那名小校的头颅瞬间落地,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染红了散落的账簿。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伐震慑住了,刚才还骚动的士兵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再看马腾一眼。 张彪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马腾真敢动手,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指着马腾,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竟敢擅杀军官!我要弹劾你!” “擅杀?” 马腾拿起地上的账簿,扔到张彪面前,“这上面的记录,还有他刚才的供词,都是铁证!按《汉律》,克扣军饷达一石以上者,斩立决!你这个主谋,本该同罪!” 转头看向另一名小校,“你呢?要不要如实招来?” 那小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将军饶命!我招!是张将军让我们克扣军饷,一半归他,一半归我们…… 新兵的孝敬钱也都交给张将军了!”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马腾挥刀再斩,第二名小校的头颅也滚落在地。 两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红光。 张彪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身后的几名心腹将领也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马腾提着滴血的弯刀,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的三千驻军,声音洪亮如钟:“我知道,营中还有人在克扣军饷,还有人在违抗军纪!但我告诉你们,从今日起,雍州护军府的规矩由我来定!” 举起手中的兵符,青铜的光芒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凡克扣军饷、欺压同僚、违抗军令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但凡是真心想守边境、护百姓的弟兄,我马腾保证,军饷足额发放,兵器铠甲按需配备,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士兵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刚才还散漫的队伍,此刻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马腾的杀伐与承诺,像两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 他们怕马腾的刀,更盼着足额的军饷和像样的装备。 “庞德!” 马腾大喝一声。 “在!” 庞德立刻上前。 “带五十名乡勇,查封张彪的营帐,清点他的财物!再派人去各营核查军饷发放情况,凡是克扣者,一律拿下!” 马腾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 庞德立刻带着乡勇出发,张彪想阻拦,却被马腾的目光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乡勇冲进自己的营帐,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 不多时,庞德便提着一箱金银珠宝回来,扔在台上:“将军,张彪帐中搜出金银五百两,绸缎二十匹,还有不少百姓的欠条!”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士兵们看着那些金银,再想想自己三个月没领足的军饷,眼神里满是愤怒 —— 原来他们的血汗钱,都进了张彪的私囊! 马腾指着那些财物,对台下喊道:“这些钱财,都是张彪克扣你们的军饷!今日起,全部充公,补发你们的军饷!”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刚才还对马腾充满敌意的人群,此刻竟响起了 “将军英明” 的喊声,声音此起彼伏,震得营墙都微微发颤。 张彪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竟被马腾用两柄刀就彻底瓦解了。 马腾看着欢呼的士兵,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张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知道,立威只是第一步,整顿军纪、训练军队、筹备防务,还有无数的硬仗要打。 但他也知道,从今日起,这三千驻军,真正姓马了。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洒在校扬上,照亮了地上的血迹,也照亮了士兵们脸上的期盼。 马腾收起弯刀,举起兵符,大声道:“今日起,全军休整三日,补发军饷,更换兵器!三日后,正式开始操练!谁要是敢再偷懒耍滑,这两具尸体就是榜样!” “喏!” 三千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整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散漫。 马腾站在高台上,望着眼前的队伍,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有了这支重新振作的军队,有了庞德和乡勇的支持,他定能守好雍州边境,定能不辜负远方的期盼与嘱托。 而那两柄染血的弯刀,将成为他治军的第一道烙印,刻在每个士兵的心里,也刻在这乱世的营垒之上。 正文 第33章 整军定新规,募勇联旧友 三千驻军安营列阵于校扬,往日的嬉闹喧哗荡然无存,士兵们垂手而立,目光紧紧锁在高台之上的马腾身上 —— 昨夜营中早已传开,新将军要定 “去留规矩”,每个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马腾身着玄甲,腰悬染血弯刀,立于高台中央。 案上摊着两份竹简:一份是泛黄的旧驻军名册,墨迹斑驳处还留着张彪等人潦草的批注。另一份是他连夜草拟的整军标准,字迹力透竹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透过晨雾滚过校扬,像惊雷碾过冻土,“前日斩那两个贪腐之徒,不是为了杀人立威,是要让你们看清 —— 这军营里,容不下蛀虫,容不下懦夫!今日我定‘三淘汰、三留用’规矩,谁能留下守边境,谁该滚回家,全凭本事和良心!” 庞德立刻上前,展开那份新拟的竹简,高声宣读:“三淘汰第一条:年逾五十或身有残疾、无法拉弓持械者,即刻遣散,官府发放三个月粮米安家。第二条:曾有临阵脱逃记录、经战友指证属实者,除名永不录用。第三条:参与克扣军饷、欺压袍泽者,轻则杖责三十,重则军法从事!”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三名头发花白的老兵拄着长枪走出队列,他们的甲胄磨得发亮,却遮不住佝偻的脊背,其中一人颤声道:“将军,俺们老了,拉不动弓了,不占着位置了。” 紧接着,两个缩在后排的士兵脸色惨白地钻了出来,正是去年羌氐劫掠时弃营而逃的逃兵,此刻在众人的怒视中,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三留用第一条:年十六至四十,能拉开三石弓或举起百斤石锁者,编入战兵营。第二条:入伍三年以上无违纪记录、获三名以上袍泽联名担保者,可参选什长、伍长。第三条:曾与羌氐实战交锋、熟悉边境山川地形者,编入斥候营,优先提拔!” 标准宣读完,校扬瞬间死寂。 马腾抬手一挥:“庞德,带弟兄们核查!” 五十名乡勇立刻分散开来,校扬上很快竖起了测弓力的木靶、置好了百斤石锁,几名口碑过硬的老兵拿着名册逐一核对,时不时询问旁侧士兵的意见。 马腾站在高台督阵,目光如炬。看见有年轻后生憋红了脸举起石锁,引得一片喝彩。 看见老兵颤巍巍掏出藏在怀里的战功凭证,那是多年前与羌氐作战时留下的伤疤记录。也看见有士兵被指证 “私吞粮米”,当扬被乡勇按倒在地,面如死灰。 核查持续到日暮西斜,庞德抱着最终名册快步上了高台:“将军,共淘汰老弱三百二十人、逃兵十七人、贪腐涉案者一百零三人,实留一千八百六十人。另有百余人虽符合标准,但眼神怯懦,恐难当硬仗。” 马腾翻看名册,指尖在 “斥候营” 一栏停顿许久 —— 这一栏只有寥寥数十人,熟悉边境地形的老兵实在太少。 沉声道,“斥候营要重点补,哪怕是新手,只要肯学、肯跑,就比怯懦的老兵强。记住,宁缺毋滥,但建制不能缺。” 次日天未亮,遣散的士兵已在营门口列队。 马腾亲自将粮米递到每个老兵手中,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多谢弟兄们曾护雍州,回乡后好好过日子,若边境安稳了,我必派人去看你们。” 一名老兵攥着粮袋落泪:“将军是真疼弟兄,可惜俺老了,不能跟着您杀羌氐了。” 送走老兵,马腾立刻召来庞德,将一封书信和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塞进他手里:“你立刻回右扶风,替我招募乡勇。就说我马腾在雍州招兵,军饷每月三石米、二两银,有功者赏土地,优先选会骑马、能打猎的后生,目标一千人。” “将军放心!” 庞德接过东西,翻身上马,“三日内必带乡勇回来!” 他身后的十名亲信早已备好行囊,马蹄扬起的尘土瞬间遮住了身影 —— 右扶风的乡亲们信马腾,更盼着有人能护着家乡,招募之事定然顺利。 庞德离开后,马腾从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枚青铜箭镞,上面刻着 “马氏” 二字。 这是当年他在凉州从军时,与校尉马玩共用的信物。马玩骁勇善战,当年因不满李傕专权,托病辞官隐居武威,手里仍攥着数百名旧部,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当即提笔写信,竹简上字字恳切:“伯玉兄(马玩字),弟已任雍州护军,整军备战防羌氐。昔日你我同袍,共誓护西凉百姓,今边境告急,弟急需援手。若兄愿来,弟以副护军之位相托,共守雍州,不求功名,只求保一方安稳。” 信末附上那枚青铜箭镞,派最可靠的斥候快马送往武威。 斥候出发后的第三日傍晚,营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马腾登上营墙眺望,只见庞德骑着黑马冲在最前,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个个牵着自家马匹,背着弓箭猎刀,正是右扶风的乡勇。 “将军!一千人齐了!” 庞德翻身下马,嗓门大得震得营门发颤,“附近村里的后生挤破了头要跟来,还有些打猎的好手,箭法比营里的老兵还准!” 马腾快步迎上去,乡勇队伍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马将军!俺们来跟你杀羌氐!” “俺爹说,跟着你准没错!” 其中有几个还是他同村的邻居,当年曾一起在渭水畔打猎。 “多谢弟兄们信任!” 马腾拱手作揖,眼眶有些发热。 “来了就是自家弟兄,军饷、铠甲明日就发,今日先好好歇着,明日开始操练!” 乡勇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营中原有士兵的掌声交织在一起,将连日的压抑彻底冲散。 接下来几日,马腾全力推进军队整编。 将两千老兵与一千乡勇混编为三营:一千五百人的战兵营由自己直接统领,五百人的斥候营交给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兵首领,剩下五百人编为后勤营,负责粮草、兵器补给。乡勇们熟悉马腾的脾气,训练格外拼命。 老兵们则带着乡勇辨认边境地形,传授与羌氐作战的技巧,两支队伍很快拧成了一股绳。 整编后的第七日清晨,营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飞奔来报:“将军!武威马玩将军带着三百旧部来了!” 马腾立刻出营迎接,远远便看见马玩骑着一匹黑马,身披玄甲,腰悬长刀,身后的三百士兵个个甲胄鲜明,手持清一色的铁枪,精气神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寿成(马腾字)!别来无恙!” 马玩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收到你的信,我连夜带着弟兄们赶来了!羌氐那帮杂碎,早该收拾了!” “伯玉!你来得太及时了!” 马腾激动得声音发颤,“我这正缺你这样的猛将坐镇!” 两人携手进营,马玩看着校扬上整齐操练的队伍,又听闻马腾斩杀贪腐、精简军队的壮举,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寿成,你这治军手段比当年在凉州时厉害多了!有这样的军队,何惧羌氐!” 马腾当即任命马玩为副护军,让他协助训练战兵营。 有了马玩的加入,军营的训练强度再上一层楼:白日里,校扬上刀光剑影,士兵们练劈刺、列方阵、习马术,汗水浸透了铠甲;夜晚,马腾与马玩、庞德在中军大帐研究边境地图,标注羌氐常出没的隘口,推演作战方案。 短短半月,雍州护军府的兵力从三千散乱之兵,蜕变为三千精锐之师 —— 两千老兵经验老道,一千乡勇血气方刚,三百旧部精锐善战,再加上马腾、马玩、庞德三名猛将坐镇,军威大振。 这日黄昏,马腾站在高台上眺望边境方向。 夕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操练的呐喊声震得远处的树梢发颤。他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身上的血迹早已擦去,却仿佛还残留着立威时的锋芒。 庞德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壶马奶酒:“将军,弟兄们都盼着羌氐来犯,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马腾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燃起一团烈火。“快了,” 望着暮色中的远山,眼神坚定,“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尝尝咱们雍州军的厉害!” 夜色渐浓,中军大帐的灯火亮了起来。 马腾铺开信纸,给家里写了封信,字迹间满是底气:“家中勿念,军营已整肃,兵力足备。待我击退羌氐,必带好酒回家,教超儿骑马,看砚儿写‘平安’二字。” 信末的落款,被灯火映得格外清晰。 正文 第34章 尺素传家信,密使赴安定 王氏正蹲在灶台边择菜,突然听见院外传来驿卒的吆喝声:“马腾将军家的书信!马腾将军家的书信!” 手里的菜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快步迎了出去。 马超正牵着踏雪在院子里转圈,听见 “马腾将军” 四个字,立刻丢下缰绳扑过去,小短腿跑得飞快:“娘!是爹的信吗?爹是不是要回来了?” 马岱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木炭笔,眼睛亮晶晶的。 驿卒递过用牛皮纸封好的信,王氏的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是粗糙的麻纸,上面的字迹是马腾惯有的硬朗笔锋,墨迹虽有些晕染,却字字清晰:“妻儿安好,岱儿、砚儿均安。军营已整肃,得旧友马玩相助,兵力足备,军饷充盈,勿念。待击退羌氐,必归乡教超儿骑马,看砚儿写‘平安’二字。” “爹没事!爹在军营很好!” 马超踮着脚尖够信纸,王氏笑着念给他听,他立刻拍着手跳起来。 “爹要教我骑马!还要看砚儿写字!我现在就去告诉砚儿哥哥!” 说着,不等王氏反应,就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连踏雪的缰绳都忘了拴。 李儒家的院子里,李砚正蹲在竹笼边喂黑炭和雪球。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壮了些,毛茸茸的身子挤在一堆,正小口啃着李砚递来的麦饼。 李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似在研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屋角的榆木箱子 —— 那里面的西凉旧部名录,已经在他心里翻涌了无数次。 “砚儿哥哥!砚儿哥哥!” 马超的喊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他像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挥舞着那张信纸,“我爹来信了!他说军营很好,还要教我骑马!” 李砚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马叔说什么时候回来?” 黑炭和雪球被马超的动静吓了一跳,缩在笼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等打跑羌氐就回来!” 马超把信纸塞到李砚手里,虽然不认几个字,却指着上面的 “骑马” 二字,“我爹写了,要教我骑踏雪!到时候我带你一起骑!” 李儒放下竹简,走过来接过信纸,细细读了一遍。马腾的信里虽未细说整军细节,却字里行间透着底气 ——“得旧友相助”“兵力足备”,显然是站稳了脚跟。 放下心来,笑着摸了摸马超的头:“马将军在前线安稳,咱们在村里也能安心了。超儿要好好学骑马的本事,等马将军回来,给他个惊喜。” “嗯!” 马超重重点头,又跑去逗狼崽了。 李砚拿着信纸,反复看着 “看砚儿写‘平安’二字” 那句,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快点学会写 “平安”,等马叔回来,一定要写给他看。 (视角回溯:马腾离村当日午后) 马腾率乡勇的马蹄声消失在土路尽头的第三日,右扶风的晨雾还未散尽,李儒已站在马翼(马腾的弟弟)的院门口。 穿着件半旧的短褂,头发用布带束得整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神色平静得像是要去邻村走亲戚。 “马翼大哥,打扰了。” 李儒拱手行礼。 “我远房表叔在安定郡病重,听说近来越发不好了,我得去看看。家里的驴脚程慢,想借你家的驴用几日,租金我先给你。” 说着,从袖中摸出半串铜钱递过去。 马翼刚打开院门,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就是在睡午觉,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李先生客气啥!我大哥刚去守边境,你家里还有砚儿要照顾,哪能要你的钱!” 转身牵出那头灰驴,又往驴背上的布袋里塞了几个麦饼和一壶水,“路上小心,要是不够吃,就去沿途的驿站买些。” “多谢马翼大哥。” 李儒谢过,牵着驴回到自家院子。 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走进堂屋,从屋角的榆木箱子里取出个油布包裹 —— 里面是枚青铜虎符碎片,边缘还留着当年被刀劈过的痕迹。 这是四年前长安大乱时,管家李忠用命换来的信物。 那时董卓伏诛,他被列为 “逆党” 通缉,是李忠乔装成他的模样引开追兵,又将这虎符塞进他手里,喘息着说:“先生往安定郡走,若需相助,去郡城‘老茶坊’找我,暗号‘煮雪烹茶’。我会在那里等您半年,半年后若无踪影,便各自安命。” 自那以后,两人便断了音讯,他甚至不知道李忠是否活了下来。 李儒将虎符碎片藏进衣襟内侧,又往脸上抹了些灶膛里的草木灰,瞬间从 “饱学隐士” 变成了个风尘仆仆的逃难乡农。 换上最破旧的短褂,把碎银塞进袖口,走到院外对正在喂狼崽的李砚说:“砚儿,爹去安定郡探亲,七八日便回。你在家听王婶的话,好好识字,别让爹担心。” “爹,路上要小心。” 李砚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遇到坏人就躲远些,我会帮你喂黑炭和雪球的。” “傻孩子,爹只是去探亲,哪有那么多坏人。” 李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牵着灰驴踏上了通往安定郡的驿道。 正午的阳光毒辣,驴蹄踏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 走了七日,终于抵达安定郡城。城门处的守军盘查得极为严格,见他衣着破旧、满脸尘灰,只不耐烦地挥挥手便放他进了城。 “老茶坊” 在城西北的老巷里,是家不起眼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竹制茶帘,与周围的杂货铺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李儒牵着驴停在茶坊门口,先将驴拴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才推门进去。茶坊里弥漫着淡淡的老茶味,只有掌柜在柜台后擦拭茶具。 走到柜台前,放下包袱,压低声音道:“来碗煮雪茶,要陈年的老梗。” 掌柜的擦拭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打量他。这人虽满脸尘灰,眼神却清亮锐利,绝非普通乡农。 掌柜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朝后院努了努嘴:“客官里面请,陈年的老梗在后院库房里存着,得亲自去取。” 跟着掌柜走进后院库房,角落里正坐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 正是李忠!他看见李儒,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阿忠,我还以为……” 李儒走上前,声音也有些哽咽。 “先生!您还活着就好!” 李忠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当年我引开追兵后,被李傕的人砍了三刀,侥幸逃出来,就一直在这茶坊等您。这四年,我每天都在盼着这暗号!” 两人落座后,李儒开门见山:“我如今隐姓埋名在右扶风,养了个孩子,只想护他安稳。可乱世之中,孤身难立,我需得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你愿不愿跟我走?” 李忠毫不犹豫地点头:“先生在哪,我就在哪!当年若不是您,我早死在长安街头了,这辈子我都跟着您!” “好。” 李儒点头。 从袖中摸出些碎银,“你先把茶坊兑出去,换身商人的行头,再买些绸缎、茶叶当货物,装作来右扶风做买卖的商人。记住,你的身份是‘岭南来的陈掌柜’,与我只是‘远房表亲’,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李忠连连应下,当晚便联络了接手茶坊的人,将四年积攒的家当换成了货物。 次日一早,两人便动身前往右扶风 —— 李儒依旧牵着灰驴,装作乡农。李忠则赶着辆骡车,车上堆满了绸缎茶叶,俨然一副走南闯北的商人模样。 返程的路走得格外顺利。李忠熟稔地应付着沿途的关卡,谎称是 “去右扶风开拓生意”,守关士兵见他货物丰厚,又有李儒 “乡农亲戚” 作证,并未多问。 第十日傍晚,两人终于抵达右扶风村口。 李儒先让李忠将骡车停在村外的破庙里,自己牵着灰驴回村。刚进院子,就看见李砚正蹲在竹笼边,教黑炭和雪球 “作揖”。 见他回来,李砚立刻扑上来:“爹!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爹也想你。” 李儒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带回个表叔,是做买卖的,以后会在村里住些日子,你要叫他陈掌柜。” 次日一早,李儒借口 “表叔来投奔”,带着李忠进了村。 李忠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算盘,脸上堆着商人的和气笑容,给王氏、马超等人都送了些小礼物 —— 给马超的是个木制小马,给李砚的是块上好的砚台。 “陈掌柜看着就面善。” 王氏笑着接过礼物,“以后就在村里安心住,缺啥就跟我说。” 李儒站在一旁,看着李忠与村民们熟络地寒暄,心里终于踏实了。 他知道,有了李忠这个可靠的帮手,无论是照顾李砚,还是应对乱世的变数,都多了份底气。 而这一切,马腾在遥远的军营里一无所知,两条看似平行的人生轨迹,正悄然在乱世的土壤里,埋下了交织的伏笔。 正文 第35章 茶馆立营生,密信召旧部 车辕上挂着 “岭南陈记茶行” 的木牌,车厢里堆着刚从安定郡运来的碧螺春与六安瓜片,还有几包专供士族的龙团凤饼 —— 这是他按李儒的吩咐备好的货,今日要去槐里城敲定茶馆的铺面。 李儒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骡车消失在晨雾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青铜虎符碎片。 自李忠改头换面住进村里已过十日,每日帮着王氏打理农活、陪孩子们逗弄狼崽,“陈掌柜” 的身份早已在村里扎了根,连最警惕的村长王老汉都赞他 “会做生意又实在”。 “爹,陈掌柜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教我算茶叶账呢。” 李砚牵着黑炭的缰绳跑过来,小家伙已长到半人高,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李砚的手背,温顺得像只家犬。雪球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树枝,跑到李儒脚边蹭了蹭。 “等他租好铺面就回来了。” 李儒蹲下身,帮儿子理了理歪掉的布带,“以后陈掌柜要在槐里城开茶馆,你要是想学算账,得乖乖识字才行。” 李砚重重点头,小手攥紧了腰间的木笔:“我昨天学会写‘茶’字了,等陈掌柜回来写给你看。” 午时刚过,陈掌柜便赶着骡车回来了,脸上堆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先生,铺面定下来了!就在槐里城西门内,挨着驿站,来往客商多,隔壁还是个铁匠铺,热闹得很。原掌柜要去长安投奔亲戚,连桌椅茶具一起兑给我,价钱还便宜。” 李儒正在院角翻晒草药,闻言抬眸:“位置极好,驿站是人来人往的枢纽,便于打听消息。明日你先去收拾铺面,我让砚儿跟你去认认路,顺便买点笔墨纸砚。” 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晚间你再来我房里,有要事交代。” 陈掌柜心头一凛,立刻应道:“哎,好嘞!” 瞥见李砚期待的眼神,笑着补充,“明日我带小公子去吃槐里城最有名的胡饼,甜口的,裹着芝麻!” 次日清晨,陈掌柜带着李砚往槐里城去了。 李儒则独自走进堂屋,从榆木箱子里取出那卷用牛皮绳捆着的竹简 —— 这是他藏了四年的西凉旧部名录,竹片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解开绳结,指尖划过 “赵岑,金城校尉,暗号‘陇头梅开’”“滇吾,烧当羌首领,信物‘青铜狼头’” 等字迹,最终停在 “裴绍,槐里狱掾,暗号‘煮雪烹茶’” 一行。 裴绍原是董卓麾下的狱掾,当年长安之变时曾暗中放他出城,后托病辞官,隐居在槐里城,掌管着本地的刑狱消息网,是联络旧部的最佳切入点。 夜幕降临时,陈掌柜才带着李砚回来。 小家伙怀里抱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没吃完的胡饼,脸上沾着芝麻,兴奋地给李儒讲城里的热闹景象:“爹,陈掌柜的茶馆好大,有四张方桌,还有个小阁楼!铁匠铺的叔叔给我看了刚打好的刀,亮闪闪的!” 等李砚睡熟后,陈掌柜悄悄溜进李儒的房间。 油灯下,李儒已将那卷竹简铺开,旁边放着枚青铜狼头信物和一封封写好的密信,信封上都盖着不起眼的茶渍印记。 “这是裴绍的联络方式,” 李儒指着竹简上的字迹,“他如今在槐里城当狱掾,你明日开馆后,以‘进新茶’为由,带一斤龙团凤饼去狱署找他,见面说‘掌柜的让我问,陇头梅开了没’,他若答‘煮雪烹茶正好’,便是自己人。” 拿起那枚青铜狼头信物,递给陈掌柜:“这是给烧当羌首领滇吾的信物,当年我帮他调解与凉州军的冲突,他赠我此信物为谢。你派人将信物与密信送去烧当羌驻地,告诉他,马腾已任雍州护军,愿与他结盟共抗先零羌,互市通商,各取所需。” 陈掌柜双手接过信物,冰凉的青铜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低头细看,狼头的獠牙栩栩如生,显然是精工打造。“先生放心,我明日就安排人去送。” “金城校尉赵岑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李儒又递过一封密信,信封上画着半朵梅花,“他与马玩是旧识,你告诉他马玩已投马腾,劝他暗中提供粮草支援,待事成之后,保他升任金城太守。” 盯着陈掌柜的眼睛,语气郑重,“这些人都是当年的旧部,但时隔四年,人心难测,你务必小心,若察觉不对,立刻脱身,切不可暴露身份。” “先生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陈掌柜将信物与密信贴身藏好,胸口的衣襟被硌得发疼。 李儒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摸出些碎银:“这是给你的活动经费,茶馆的生意要做真,每日记账,每月盘点,别让人看出破绽。阁楼留一间空着,挂上‘茶客雅间’的牌子,以后联络旧部就在那里,窗户对着铁匠铺的烟囱,若有危险,可从后窗跳墙逃生。” 接下来的几日,槐里城西门的 “陈记茶行” 热闹起来。 陈掌柜雇了个本地的伙计帮忙,自己则每日穿着绸缎长衫,笑脸迎人,对往来的客商、驿卒、官吏都格外殷勤。 驿卒们爱在这里歇脚,点一壶粗茶,聊些边境的战事。官吏们则喜欢上阁楼,点一斤龙团凤饼,商议些公务。 开业第三日,陈掌柜带着龙团凤饼去了狱署。 裴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见他递上茶饼,又听到 “陇头梅开了没” 的暗号,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引着陈掌柜进了内室,关上门激动道:“李先生还好吗?我这四年天天盼着有人来联络,就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先生一切安好,如今在乡下隐居。” 陈掌柜压低声音,递过密信,“先生让我问您,槐里的消息网还在吗?” “在!当然在!” 裴绍拍着胸脯,“我虽辞官,却还管着狱里的老卒,城里大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马腾将军在西郊整军,张彪被革职查办,这些事我都一清二楚!” 陈掌柜大喜,又交代了打探曹军动向、监视本地贪官等任务,裴绍一一应下。 离开狱署时,夕阳正斜,陈掌柜望着茶馆的方向,心里踏实了许多 —— 第一个联络点,成了。 正文 第36章 密信遭冷遇,旧部有回应 “陈记茶行” 的阁楼里,陈掌柜正对着一桌散落的茶饼叹气,油灯光晕下,他脸上的愁容比窗外的阴雨还要浓重 —— 派去联络旧部的人陆续回来了,消息却喜忧参半。 暮色渐浓时,李儒撑着油纸伞,踩着积水走进茶馆。 阁楼的门虚掩着,陈掌柜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先生,您来了。” 顺手关上门,将一封封回信推到李儒面前,“金城、武威、右扶风还有烧当羌的消息都回来了,只是……” 李儒收起伞,水珠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拿起最上面的信封,封口处的茶渍印记已有些模糊,拆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潦草仓促,只有短短八个字:“乱世自保,不敢相认。”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梅花 —— 这是赵岑的暗号,却成了拒绝的凭证。 “赵岑投靠了李傕。” 李儒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却微微收紧。 早该想到,赵岑本就趋利避害,当年在凉州便多次摇摆,如今李傕势力庞大,他自然选择依附,哪里还肯认旧主。 “这狗东西!当年若不是先生提拔,他能当上金城校尉?” 陈掌柜气得拍了下桌子,茶碗都震得叮当响,“早知道他是这等忘恩负义之徒,我就该……” “罢了。” 李儒打断他,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 “腾” 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字迹,“他不愿相认,反倒省了我们提防,也算好事。” 拿起第二封回信,这是武威豪强田乐的,字迹工整却透着犹豫:“粮食五十石已送至槐里西郊牧扬,家族众多,实不敢公然相助,望先生见谅。” 陈掌柜的脸色稍缓:“田乐虽不敢出山,却送了五十石粮食,也算有点良心。他在武威根基深厚,若能慢慢拉拢,日后或许能派上用扬。” “他是怕牵连家族,情有可原。” 李儒点头,将信折好收起。 “五十石粮食虽不多,却能解燃眉之急,你明日去牧扬清点,记在茶馆的账上,对外说是‘商队暂存’。” 拿起第三封信,眼神终于亮了些 —— 这封信的字迹苍劲有力,落款是 “刘诞”,信中写道:“蛰伏四载,终盼先生号令。明日巳时,愿往茶馆拜会,听候差遣。” “刘诞!是前董卓主簿刘诞!” 陈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当年他可是先生最得力的助手,一手掌管董卓的文书,心思缜密得很!”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刘诞素有忠肝义胆,当年长安之变,他弃官隐居,就是不愿依附李傕,如今肯出山,是天大的助力。” 拿起最后一封,信封上画着个小小的狼头,里面是用羌文写的回信,旁边附着汉文翻译:“感念先生当年之恩,烧当部愿立誓不犯雍州边境,若有他部来犯,必遣人通风报信。滇吾顿首。” “滇吾答应了!” 陈掌柜这下彻底松了口气,连日的愁容消散大半,“烧当羌是羌氐各部中最骁勇的,有他们守着西边,雍州的边境就安稳了一半!” “滇吾重情重义,当年我帮他调解与凉州军的冲突,救了他的弟弟,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李儒将四封回信分类收好。 眼神愈发坚定,“赵岑背叛,田乐犹豫,但刘诞出山,滇吾结盟,这盘棋还能下。” 次日巳时,雨终于停了。 一辆不起眼的牛车停在茶馆门口,下来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 正是刘诞。他走进茶馆,径直上了阁楼,见到李儒,立刻拱手行礼,眼眶微红:“先生,四年未见,您清瘦了许多。” “伯雅(刘诞字),别来无恙。” 李儒起身相迎,亲手为他倒了杯茶,“这四年委屈你了。” 刘诞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先生当年舍命护我出城,我蛰伏四年,就是为了今日能再为先生效力。不知先生召我前来,有何差遣?” “我如今隐姓埋名,只为护一稚子平安。” 李儒坦诚道,“但乱世之中,孤身难立,我需得有自己的力量。召你前来,是想让你掌管‘陈记茶行’的阁楼,联络旧部,收集情报,做我的‘幕后统筹’。” 刘诞毫不犹豫地点头:“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右扶风隐居四年,早已摸清本地的人脉,官吏、商人、乡绅,都有相熟之人,收集情报易如反掌。” 李儒赞许地点头:“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看向一旁的陈掌柜,“阿忠,你以后配合刘先生行事,茶馆的明面上的生意由你打理,暗中的联络、情报传递,听刘先生调度。” “哎,好!” 陈掌柜立刻应道,对着刘诞拱手,“刘先生,以后还请多指教!” 几人正商议间,伙计突然上楼禀报:“掌柜的,楼下有个羌人打扮的汉子,说要找‘陈掌柜’,还说‘烧当部的朋友让他来送消息’。” 陈掌柜与刘诞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李儒沉声道:“让他上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羊皮袄、背着弓箭的羌人走进阁楼,见了李儒,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只羽毛信管:“我是滇吾小帅的亲信,小帅让我来禀报,先零羌近日在陇西边境集结,怕是要劫掠雍州,让先生和马将军早做准备。” 李儒接过信管,抽出里面的字条,上面用羌文写着先零羌的集结地点和大致兵力,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好的。“多谢滇吾小帅仗义相助。” 扶起羌人,递过一袋碎银,“劳烦你回去禀报滇吾小帅,若先零羌真敢来犯,马将军定会率军迎击,烧当部只需按兵不动,便是大功。” 羌人接过碎银,再三道谢后离开了。 阁楼里,三人看着字条,神色都凝重起来。 “先零羌是羌氐各部中最凶悍的,此次集结怕是来者不善。” 刘诞皱着眉,“马腾将军刚整军不久,怕是难以应对。” “马腾有马玩、庞德相助,还有三千精锐,未必会输。” 李儒沉吟道,“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阿忠,你明日将田乐送的五十石粮食送到西郊军营,就说是‘茶馆老板感念将军护民,略表心意’,不可暴露与我们的关系。刘先生,你派人密切关注先零羌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陈掌柜与刘诞齐声应道。 夕阳透过阁楼的窗户,洒在三人身上,也洒在桌上的字条和那卷旧部名录上。 赵岑的背叛像一盆冷水,却没能浇灭暗中积蓄的火焰。 田乐的犹豫是一丝遗憾,却挡不住盟友汇聚的脚步。 李儒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清楚,乱世的风雨即将来临...... 而远在西郊的军营里,马腾正与马玩、庞德在中军大帐研究边境地图,对槐里城茶馆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两条平行的轨迹,虽未交汇,却已在乱世的棋盘上,朝着同一个方向,悄然挪动了棋子。 正文 第37章 影阁藏暗影,新班承初心 “先生,田乐送的粮食已送到军营,马将军的亲兵收下了,还说多谢‘陈掌柜’的心意。” 陈掌柜(李忠)搓着冻红的手走进来,身上带着雪沫子,“刘先生刚从狱署回来,说裴绍那边又打探到消息,先零羌的首领滇零已率五千骑兵渡过湟水,离陇西只有百里了。” 李儒抬眸,将名录合上:“滇吾的人有动静吗?” “还没有,想来是在观望。” 陈掌柜答道,见李儒神色凝重,又补充道,“刘先生说,裴绍已让人盯着陇西方向,有消息会立刻来报。” 正说着,刘诞推门而入,身上的棉袍沾着雪,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先生,这是裴绍整理的槐里城及周边的流民、老兵名录,我按您的意思,挑出了些‘无牵挂、有专长’的人选。” 李儒接过竹简,指尖拂过泛黄的竹片。 上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流民王六,曾是县吏,因战乱丢了官职,妻儿皆亡,识文断字。退役老兵孙二,在凉州军服役十年,因伤退役,孤身一人,善用长矛。商贩李四,走南闯北,熟悉雍州各地地形,无家室拖累,能说会道。 “这些人,才是可用之材。” 李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赵岑的背叛让我彻底明白,旧部多有身家牵挂,或趋利避害,或畏首畏尾,终究靠不住。要在这乱世站稳脚跟,护好该护的人,需得打造一支忠于自己、无牵无挂的心腹班底。” 将竹简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陈掌柜与刘诞,语气愈发郑重:“我想为这班底取名‘影阁’—— 藏于阴影,护佑所念。咱们不求权倾天下,只求能在暗处撑起一片屏障,护砚儿平安,助马腾守境。” “影阁……” 刘诞低声重复,眼中闪过精光,“此名寓意深远,既显隐秘,又明初心,再好不过!” 陈掌柜也连连点头:“藏在阴影里做事,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正好护着小公子!” 李儒颔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敲定核心架构:“影阁分两层,核心层由你们三人与裴绍组成 —— 刘诞,你心思缜密、擅长谋划,任阁主副手,统筹全局,掌管情报分析与策略制定,直接对我负责。裴绍久在狱署,人脉广、消息灵,主理情报网,负责打探军政动静,每日将消息汇总至阁楼。李忠,你熟悉商道、行事稳妥,掌管联络与物资,打理茶馆明面上的生意,同时对接外围成员,传递指令与物资。” 从袖中取出三枚木牌,每枚都刻着扭曲的 “影” 字,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这是核心层信物,凭此牌可调动外围成员,见牌如见我。切记,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示人。” 刘诞与陈掌柜双手接过木牌,郑重地系在腰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让人心头愈发坚定。“请先生放心,我等必不负‘影阁’之名!” 次日雪停,李儒乔装成茶商,跟着裴绍的亲信去了狱署后院。 裴绍正在整理案卷,见李儒来,立刻屏退左右,引他进了内室:“先生突然来访,可是有要事?” “我已决意弃旧图新,组建‘影阁’,邀裴兄入核心层主理情报。” 李儒开门见山,将 “影阁” 的命名深意、核心分工及 “保护李砚、支援马腾” 的目标细细说来,“旧部靠不住,唯有自己培养的心腹,才能托付生死。” 裴绍愣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先生所言极是!赵岑之事我已知晓,这般忘恩负义之徒,早该舍弃。我在狱署多年,手下有十几个可靠的老卒,都是孤身一人,愿归入影阁,听先生调遣!” 接过李儒递来的 “影” 字木牌,紧紧攥在手里,“请先生放心,我定将情报网织得密不透风,让影阁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核心层既定,外围成员的招募随即展开。 “陈记茶行” 成了秘密的纳贤处,陈掌柜以 “茶馆扩招账房”“牧扬招看守”“商行招货郎” 为由,陆续将筛选出的人选召至麾下。 王六是第一个来的。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抱着一卷破旧的《论语》,冻得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布巾。 见到刘诞递来的 “影阁” 外围令牌(一枚刻着 “槐” 字的普通木牌),听明 “每月两吊钱、管吃住,只需整理文书” 的规矩,眼眶瞬间红了:“小人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提笔了,多谢先生不弃!” 刘诞将他安排在阁楼隔间,每日整理情报、抄写密信,他做得极为认真,连一个墨点都不肯放过,夜里还偷偷用废纸练习写字,想早日跟上节奏。 孙二来的时候,背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长矛。他在茶行后院试演了一套枪法,虎虎生风,枪尖刺破空气的锐响惊得麻雀四散。 陈掌柜看得连连叫好:“孙老哥,以后你就是西郊牧扬的看守头领,不仅要护好粮食,还要教其他看守练枪 —— 影阁的人,得有自保的本事!” 孙二拍着胸脯应道:“放心!不出一月,保证把兄弟们练得能跟军营的兵比划几招!” 他带来的五个老卒,都是当年一起退役的弟兄,彼此知根知底,成了牧扬看守的核心力量。 李四是最后来的。他推着辆装满杂货的独轮车,见了陈掌柜,立刻咧嘴笑:“陈掌柜,我知道您要找的不是普通货郎 —— 上次您问我金城的粮价,眼神就不对!” 陈掌柜递给他一张标注着路线的地图:“李老弟,你走南闯北的本事正好用得上,以后每到一处,就把当地的军情、粮价、官吏动向记下来,回来报给刘先生。影阁不会亏待你,每月再加一吊钱的差旅费。” 李四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得嘞!保证把消息摸得比自家账本还清楚!” 短短十日,影阁的架子便搭得稳固。 核心层四人各司其职:刘诞在阁楼运筹帷幄,将裴绍送来的零散情报梳理成条理清晰的案卷。裴绍在狱署坐镇,老卒们化身杂役、狱卒,渗透到槐里城各个角落。陈掌柜在茶馆迎来送往,将指令藏在 “茶叶要新”“账本要清” 的暗语里传递。李儒则隐身幕后,每晚借着教李砚写字的间隙,听刘诞汇报进展,敲定次日策略。 外围层三十余人分布在槐里城、牧扬、各郡要道:王六带着两个识字的流民,将先零羌近十年的劫掠记录整理成三卷竹简,标注出其常犯的隘口与作案规律。孙二训练的牧扬看守,不仅把粮食守得严严实实,还在周边布下了简易陷阱。李四则赶着独轮车,穿梭在金城、安定之间。 正文 第38章 稚眼观微变,父爱藏玄机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木炭,在石板上画着刚学的 “安” 字 —— 这是爹昨天教我的,说等马叔回来,要我写给他看。 算起来,我穿到这个乱糟糟的汉末,已经整整四年零七个月了。 刚来时我还裹在襁褓里,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浑身酸软,连哭都没力气。 后来慢慢能坐、能爬,才惊觉自己竟成了个奶娃娃,身边是自称 “爹” 的李先(其实就是李儒),邻居是嗓门洪亮的马腾,还有个总爱抢我玩具的小不点马超。 这四年多的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河,平平淡淡地流着:春天跟着超儿去挖野菜,夏天在老槐树下听张牧户讲故事,秋天帮王婶捡麦穗,冬天裹着厚棉袄看雪花飘。 爹觉得我还小,只说 “小孩子先学玩”,我也乐得装傻,跟着超儿疯跑,日子简单得像张白纸。 直到今年夏天,马叔从郡城回来。 那天的风都是暖的,超儿光着脚就从家里冲出来,大喊着 “我爹带白马回来了!” 我跟着跑出去,远远就看见马叔牵着匹雪白雪白的马,鞍上挂着个木盒,身后跟着扛枪的乡勇,风尘扑在他脸上,却挡不住眼里的光。 他把我拉到跟前,打开木盒,里面躺着支狼毫笔,笔杆润得发亮:“砚儿,等你学会写字,马叔教你画战阵图。” 我攥着笔,指尖都在发抖 ——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真正属于 “读书人” 的礼物。 可马叔没待几天,就站在老槐树下喊:“愿意跟我去守边境的,站出来!” 村里的后生们挤破了头,王三叔叔拍着胸脯说 “马将军去哪我去哪”。 张五伯伯把猎弓往地上一戳 “早想揍羌氐那帮杂碎了”。 超儿抱着马叔的腿哭,马叔蹲下来,用胡茬蹭他的脸:“等爹打跑坏人,回来教你骑白马。”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五十多个乡勇跟着马叔走了,踏雪的蹄声越来越远,超儿站在村口,一直望到太阳升起。 马叔走后第三天,爹突然把我叫到桌前,翻出卷旧竹简:“砚儿,爹教你认字。” 我愣了半天 —— 以前我问他 “这字念啥”,他总说 “等你长大再教”,怎么突然变了?爹握着我的手,在石板上写 “人” 字,他的手掌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可我总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发紧。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爹都会教我写字,有时教到烛火都快烧尽了,他还在说 “这个‘兵’字,要写得有力气”“这个‘守’字,要稳住重心”。 我问他为啥突然教我认字,他笑着说 “砚儿长大了,该学本事了”,可我分明看见,他望着窗外的老槐树,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爹居然要出远门了。 长这么大,爹从没离开过村子,连槐里城都很少去,买盐买布都是托王婶带。 可那天早上,他穿上件半旧的短褂,牵着张牧户家的灰驴,说 “去安定郡看表叔”。 我拉着他的衣角,心里慌慌的:“爹,你啥时候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爹蹲下来,帮我理了理头发:“爹很快就回,砚儿在家听王婶的话,好好写字。” 他走的时候,回头望了我好几眼,驴背上的包袱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啥。 爹走了半个多月,我每天都在石板上写 “爹” 字,写了满满一石板。 超儿每天来陪我,说 “我爹也走了,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 终于半个月后的傍晚,爹终于回来了,身上沾着尘土,却笑着从包袱里摸出块砚台:“给砚儿的,以后练字用这个。” 我捧着砚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总觉得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 他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却也更沉了。 从那以后,爹去城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十天去一次,后来变成五天,最近干脆三天就去一趟。 他总说 “去陈掌柜的茶馆看看生意”,可每次回来,身上除了茶香,还带着别的味道 —— 有时是尘土味,像跑了很远的路。有时是铁锈味,不知道沾了啥。有一次,我还在他的衣角发现了根羽毛,不是村里鸡的羽毛,是那种长长的、带着花纹的,像山里鸟的羽毛。 我问他:“爹,陈掌柜的茶馆卖啥呀?” 爹说 “卖南方来的新茶”。 我又问 “茶馆里有客人吗”, 爹说 “有啊,都是赶路的客商”。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 有一次,我跟着爹到村口,看见陈掌柜赶着骡车过来,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陈掌柜看见爹,立刻把车停在老槐树下,两人小声说话,还递了个木牌似的东西。 见我过来,他们立刻不说话了,陈掌柜笑着说 “给小公子带了麦芽糖”,可我分明看见,他把那个木牌塞进了怀里。 还有爹的那个榆木箱子。以前那个箱子就放在屋角,从来没锁过,里面都是些旧衣服。 可爹回来后,给箱子装了把铜锁,每天晚上,他都会打开箱子,拿出些竹简来看,还在上面画些红点点、黑线条。 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扒着箱子缝看,看见竹简上写着 “金城”“羌氐”“隘口” 这些词 —— 这些词,马叔临走前跟爹说过,是边境的地名。 我刚看了两眼,爹就回来了,他立刻把箱子锁上,笑着说 “是陈掌柜的生意账本”,可我知道,账本上不会画这些像地图的线条。 我不敢多问。 爹那么爱我,冬天给我缝厚棉袄,夏天给我扇扇子,有好吃的先给我留着,他肯定不会害我。 他不告诉我这些事,一定是怕我担心,就像马叔不告诉超儿 “打仗会受伤” 一样,都是为了我们好。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爹在院子里跟陈掌柜说话,陈掌柜说 “孙二那边安排好了”“李四的消息明天到”,爹说 “别让砚儿知道”。 我悄悄回了屋,把脸埋在被子里 —— 原来爹真的在瞒着我什么,可我不生气,我知道,这是爹对我的保护。 黑炭突然 “呜呜” 叫了两声,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它叼着根树枝,跑到我面前,尾巴摇得欢快。我摸了摸它的头,看见爹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是我最爱吃的甜胡饼。 “砚儿,快过来!” 爹笑着朝我挥手。 我跑过去,抱住爹的腿。 爹蹲下来,把胡饼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爹摸着我的头,问:“今天学了什么字?” 我拿起木炭,在石板上写 “安” 字:“爹,我会写‘安’字了,等马叔回来,我写给他看。” 爹的眼睛亮了,笑着点头:“砚儿真厉害。” 他的手指拂过石板上的 “安” 字,轻轻叹了口气,“等马叔回来,咱们就都能安心了。” 我知道,爹的心里藏着很多秘密,就像老槐树下的雪,看起来平平的,下面却埋着很多东西。 但我不着急,我会好好认字,好好长大,等我足够厉害的时候,爹一定会告诉我所有事。 现在,我只要知道爹爱我,知道我们的家很安全,就够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炭和雪球在旁边追逐打闹,爹坐在我身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风掠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秘密会发芽,等春天来了,就都知道啦。” 正文 第39章 稚语解思愁,少年结同心 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布垫 —— 那是娘连夜缝的,说能让爹骑得舒服些。 我抱着刚抄写完的《三字经》竹简走过去时,正看见他偷偷抹了把眼睛。 黑炭和雪球跟在我脚边,看见踏雪,立刻欢快地摇起尾巴,围着白马转圈圈,马超却连笑都没笑一下。 “超儿,你怎么了?” 我蹲下来,把竹简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踏雪的鬃毛。 这匹马比刚来时长壮了不少,毛发光滑得像缎子,超儿却很少骑它了,说 “要等爹回来教,才不算瞎骑”。 马超转过身,小脸上还带着泪痕,鼻尖红红的:“砚儿哥哥,我想我爹了。” 的声音带着哭腔,“以前爹每天都陪我练武,现在…… 现在都好几个月都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军营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伤。” 我心里一软。马叔走后,超儿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总爱追着黑炭跑,吵着要去掏鸟窝,现在却常常一个人发呆,要么盯着马叔的铠甲看,要么就牵着踏雪站在村口。 我想起自己穿越前,也常常对着老照片想爸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我懂。 “马叔是去守边境,保护我们呀。” 我捡起地上的木炭,在雪地上画了个小小的人,旁边画匹马,“等马叔打跑了羌氐,就会回来教你骑踏雪,到时候你就能跟着马叔一起去军营了。” “真的吗?” 马超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爹说我太小,不让我去。” 踢了踢地上的雪,语气里满是沮丧,“我要是能像庞德叔叔一样厉害就好了,能帮爹打仗,就能天天见到他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爹教我的 “志” 字,说 “有志者事竟成”。 我拿起木炭,在雪地上写了个 “武” 字:“那我们就努力学呀!你学武,我学文,以后你保护大家,我帮你出主意,马叔肯定会让我们跟着他的。” 穿越到这乱世四年多,我早就明白,光靠爹的保护是不够的。 马叔说过 “乱世需自强”,爹教我读书写字,也是想让我有立足的本事。 我偷偷把现代的一些简单算术、基础地理记在心里,跟着爹学《论语》《孙子》,就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 —— 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超儿,保护这个家。 马超盯着雪地上的 “武” 字,愣了半天,突然攥紧了拳头:“对!我要学武!明天我就去找陈掌柜,他说认识会武功的老兵,让他教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等我练得能举起百斤石锁,爹肯定会夸我!”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马岱背着个布包跑过来,头发上还沾着雪沫子。 “超哥,我也学武!我娘说我力气大,能帮你扛枪!”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放,里面掉出个木制长枪,是他自己用树枝削的,边缘还磨得很光滑。 马超看着马岱,突然笑了,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好!以后我们一起学武!砚儿哥哥你教我们认字,我和岱儿学武,等爹回来,我们给他个惊喜!” “嗯!” 我重重点头,捡起地上的竹简,“我教你们写‘武’‘勇’‘安’,等马叔回来,我们一起写给他看。” 从那天起,村里的打谷扬就热闹起来了。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马超和马岱就拿着木制兵器,在扬上比划。 马超学的是马叔教的基础枪术,虽然力气小,姿势却很标准。马岱跟着瞎比划,常常把自己绊倒,却每次都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喊 “再来一次”。 我就坐在扬边的石磨上,一边看他们练,一边背书、写字。 爹教我的《孙子兵法》,我已经能背下前几篇了,还偷偷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简单的战阵图 —— 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以后说不定能帮上马叔。 有一次,马超练劈刺时,不小心摔倒了,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马岱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扶他起来,马超却推开他,自己爬起来,咬着牙继续练:“这点伤算什么!我爹在军营打仗,比这疼多了!” 我赶紧跑过去,从怀里掏出爹给的伤药 —— 那是上次爹去城里带回来的,说 “小孩子爱摔跤,备着用”。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涂药,轻声说:“练武要慢慢来,别着急,不然受伤了,马叔会担心的。” 马超看着我,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砚儿哥哥,你真好。等我学会了武功,一定保护你,保护黑炭和雪球,保护大家。” “我们一起保护!” 马岱凑过来,把自己的木制长枪递过来,“超哥,这枪给你用,我再削一根!” 我看着两个小伙伴,心里暖暖的。 黑炭和雪球趴在一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着我们笑。 爹说过 “乱世难安”,可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长大,说不定就能在这乱世里,守住一份安稳。 傍晚回家时,李儒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看见我们满身是汗,笑着问:“今天练得怎么样?” “超儿练会了三个枪术动作!” 马岱抢着说,把马超推到前面,“超哥可厉害了,摔倒了都不哭!” 李儒摸了摸马超的头,眼里满是赞许:“超儿真是个男子汉。等马将军回来,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转头看向我,看见我手里的竹简,又补充道,“砚儿今天也背完《论语》了?晚上爹教你写‘战’字。” “嗯!” 我笑着点头。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超牵着踏雪,马岱扛着木制长枪,我抱着竹简,三个小小的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远处传来村民的笑声,黑炭和雪球在前面跑着,尾巴摇得欢快。 我知道,马叔还在远方的军营里奋战,爹还在悄悄做着什么,这乱世还没结束。 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一起学文,一起学武,一起长大,就一定能等到马叔回来,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就像爹教我的 “同心” 二字,只要心在一起,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弟弟 正文 第40章 夏末闻羌警,影阁递军情 李儒坐在阁楼窗边,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急。 “先生,裴绍那边有消息了。” 陈掌柜(李忠)掀开竹帘进来,脸上沾着汗,手里的竹简被攥得发潮,“狱署的老卒混进金城的羌人酒馆,听见几个先零羌斥候说‘滇零大王带了三辈人马来’,还说‘要烧了槐里城西郊的粮仓’。” 李儒接过竹简,目光扫过 “三辈人马”“西郊粮仓” 几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辈人” 是羌人暗语,指老中青混杂的兵力,少则四千,多则六千。而西郊粮仓正是马腾驻军的粮草重地,先零羌的目标显然是断守军命脉。 抬头问:“李四呢?去临洮谷探查的消息还没回?” 话音未落,阁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伙计慌慌张张地喊:“掌柜的!李货郎回来了,浑身是伤!” 李儒与陈掌柜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只见李四躺在茶行后院的草席上,左腿缠着渗血的布条,身上的短褂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怀里却紧紧护着个油布包。 见了李儒,他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嘶哑:“先生,查到了…… 先零羌在临洮谷扎了十二座营寨,旗帜上画着黑狼头,是滇零的主力!谷口设了三道暗哨,都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 陈掌柜连忙按住他,拿出伤药帮他处理伤口。 李儒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张用炭笔绘制的草图,临洮谷的地形、营寨分布、暗哨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羌人取水的溪流都画了出来。 “辛苦你了。” 轻声道,指尖拂过草图上的营寨标记,“十二座营寨,按每寨五百人算,正好六千兵力,与裴绍的消息对上了。” 此时刘诞也从外面赶回,手里拿着份刚整理的案卷:“先生,裴绍还查到,先零羌抢了武威的铁匠铺,新铸了两千支铁箭,箭簇淬了毒。而且他们与陇西的韩遂旧部有勾结,韩遂那边可能会派兵接应。” “韩遂旧部?” 李儒眼神一凛。 当年韩遂与马腾在凉州相争,虽然后来和解,却始终面和心不和,如今先零羌勾结韩遂旧部,显然是想两面夹击马腾的驻军。 快步走回阁楼,铺开地图,指尖在临洮谷与槐里城之间划了条直线:“马腾的驻军主力在西郊,若先零羌从临洮谷突破,韩遂旧部再从侧面袭扰,粮草仓被烧,后果不堪设想。” “那得赶紧通知马将军!” 陈掌柜急道:“可怎么传信?直接派人去军营,怕被李傕的眼线盯上,暴露影阁。” 李儒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茶叶罐上。 罐里是刚从南方运来的云雾茶,叶片细嫩,是马腾爱喝的品种。 眼睛一亮:“用茶罐传信。把情报写在绢帛上,塞进茶罐夹层,让孙二以‘送新茶’的名义去军营 —— 孙二是退役老兵,又是右扶风本地人,不会引人怀疑。” 刘诞立刻取来绢帛与笔墨,李儒提笔疾书,字迹凝练有力:“马将军台鉴:先零羌滇零率六千骑聚于临洮谷,设十二营,箭簇淬毒,欲攻西郊粮仓。谷口三道暗哨,善射。另有韩遂旧部约千人,拟从南侧接应。速派精兵守谷口,备火油、强弩,断羌人水源,阻韩遂部联络。陈记茶行敬上。” 写完后,他将绢帛折成细条,用蜂蜡封好,递给陈掌柜:“你去把茶罐底部钻个小孔,把绢帛塞进去,再用蜡封好,务必看不出痕迹。孙二出发前,让他记住暗号 ——‘新茶需煮三沸,方出真味’,暗示情报在茶罐底部。” 陈掌柜应声而去。 不多时,孙二便挑着两担茶叶赶来,担子上的茶罐贴着 “云雾新茶” 的红纸,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咯吱响。 “先生放心,小人一定把信送到马将军手里。”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要是遇到盘问,就说这是给马将军的家乡茶,谁也拦不住。” 李儒点了点头,又叮嘱:“见到马将军的亲兵后,务必强调‘茶罐有玄机’,别让他们误扔了。” 孙二挑着担子出发时,日头已偏西。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西郊的尘土里。 阁楼里,李儒、刘诞、陈掌柜围在地图前,目光都落在临洮谷的位置。 “马将军有马玩、庞德相助,三千精兵战力不弱,只要提前布防,守住临洮谷不成问题。”刘诞沉声道,“怕就怕韩遂旧部突然发难,打个措手不及。” “裴绍已经让人盯着韩遂旧部的动向了。” 李儒道,“一旦他们有动静,立刻派人给马将军报信。另外,让陈掌柜通知滇吾,若韩遂部真敢出兵,烧当部需在湟水南岸虚张声势,牵制他们的兵力。” 陈掌柜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联络事宜。 阁楼里只剩下李儒与刘诞,蝉鸣依旧聒噪,却仿佛没那么心烦了。 “影阁成立不过月余,能有这般效率,已是不易。” 刘诞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在长安,先生身边有千军万马,如今虽只有我们几人,却也能搅动风云。” 李儒拿起案上的 “影” 字木牌,指尖摩挲着锋利的边缘:“当年为权,如今为护。只要能护砚儿平安,助马腾守境,哪怕只有一人,影阁也有存在的意义。” 想起早上教李砚写 “防” 字时,孩子问 “马叔会遇到危险吗”,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我们得让马腾赢,不仅为了边境,更为了不让孩子们失望。” 而此时的西郊军营,马腾正与马玩、庞德对着地图发愁。 斥候连日探查,只查到 “先零羌在陇西集结”,具体兵力、动向全是谜团。 马玩焦躁地踱步:“再查不到消息,等羌人打过来,咱们就是睁眼瞎!” “将军,槐里城‘陈记茶行’派人送茶来了!” 亲兵突然进来禀报,“说是掌柜特意嘱咐,有要事给将军。” “陈记茶行?” 马腾愣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送来五十石粮食的 “陈掌柜”,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让他进来。” 孙二挑着担子走进中军大帐,放下担子便躬身行礼:“小人孙二,是陈掌柜的伙计。我家掌柜说,将军守边境辛苦,送来新茶解暑,还说‘新茶需煮三沸,方出真味’,让小人务必转告将军。” 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茶罐,“这罐是掌柜特意留的,说给将军独享。” 马腾目光一凝,“煮三沸” 显然是暗号。 他屏退左右,拿起茶罐掂量了一下,底部果然比其他茶罐沉些。 找来小刀轻轻刮开底部的蜡封,里面果然藏着一卷蜡封绢帛。 拆开绢帛,上面的字迹虽陌生,情报却详实得让人心惊 —— 六千骑、十二营、淬毒箭簇、韩遂旧部接应、守谷口、备火油、断水源…… 每一条都戳中要害。 “好!好一个陈掌柜!” 马腾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喊来马玩与庞德,“快来看!咱们的救星来了!” 马玩与庞德凑过来,看完绢帛,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有了这情报,咱们就能布下天罗地网!” 庞德拍着大腿,“断水源、备火油,正是对付羌人的妙招!” 马玩也点头:“我立刻带五百骑兵去南侧,拦住韩遂旧部,绝不让他们跟先零羌汇合!” “传令下去!” 马腾站起身,目光如炬,“庞德率一千五百精兵,连夜赶赴临洮谷,在谷口布防,多设拒马,备好火油与强弩,务必守住谷口!马玩率五百骑兵,赶往南侧的分水岭,阻击韩遂旧部!我率剩余兵力,明日清晨跟进,此战,必破先零羌!” “喏!” 两人齐声应道,快步出帐部署。 中军大帐的灯彻夜未熄。 马腾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临洮谷的位置,心里满是感激。 他不知道陈记茶行是如何得到这消息的,但却知道这份来自远方的支持,比千军万马更珍贵。 而槐里城的 “陈记茶行”,李儒直到深夜才收到孙二传回的消息:“马将军已按情报部署,庞德连夜去了临洮谷。” 长舒一口气,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竹简上写下 “影阁首功” 四个字,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字迹上,温柔而坚定。 夏末的风终于凉快了些,蝉鸣渐歇。 李儒走到院外,望着西郊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千军万马奔赴战扬的身影。 他知道,这扬仗的胜负,不仅关乎雍州的安危,更关乎影阁的未来,关乎孩子们心中 “守护” 的信念。 影藏于暗,情系于明。 这乱世的棋局,因这封夏末的密信,终于迎来了破局的契机。 正文 第41章 临洮谷燃烽火,铁骑破羌营 庞德率一千五百精兵伏在谷口两侧的山坳中,手里的长枪映着微光,枪尖上凝结的露珠顺着锋利的刃口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砸出细小的坑洞。 “将军,按陈记茶行的情报,羌人卯时会从谷内出来!” 亲兵低声禀报,目光紧盯着谷内幽深的黑暗。 谷口狭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正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地势 —— 这是李儒在情报中特意标注的伏击点。 庞德点点头,将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陈记茶行送来的情报精准得可怕:先零羌的行军路线、暗哨位置、甚至连滇零的指挥帐设在谷内第三座营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昨夜他率部连夜赶来,在谷口布下三道拒马,又在山崖上堆满滚石与火油桶,只待羌人自投罗网。 卯时刚至,谷内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先是三个斥候骑着瘦马探出头,警惕地张望四周,见谷口空无一人,便挥了挥手。 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从谷内涌了出来,旗帜上的黑狼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正是先零羌首领滇零的旗号。 “放箭!” 庞德大喝一声。 山崖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般罩向羌阵。 羌人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滇零坐在战马上,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狼牙棒下令:“冲出去!拿下谷口,烧了槐里城的粮仓!” 羌骑兵催动战马,朝着谷口猛冲,却被拒马挡住去路。 就在他们下马清理拒马时,庞德又喊:“推滚石!倒火油!” 山崖上的士兵立刻将滚石推下,巨大的石块砸在羌人中,瞬间砸倒一片。 火油桶随后滚落,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金黄的火油顺着地势流淌,很快便漫到羌人脚边。 “点火!” 一支火箭划破晨雾,精准地落在火油中。 “轰” 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将谷口变成一片火海。 羌人被烧得鬼哭狼嚎,纷纷向后逃窜,拥挤的人群将谷内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杀!” 庞德拔出弯刀,率部从山坳中冲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羌阵。 长枪舞动如飞,枪尖所过之处,羌人纷纷落马,鲜血溅在他的铠甲上,很快便凝结成暗红的斑块。士兵们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得山崖都微微发颤。 就在谷口激战正酣时,南侧的分水岭上,马玩正率五百骑兵与韩遂旧部对峙。 韩遂旧部的首领是个独眼汉子,握着大刀喊道:“马玩!识相的就让开!不然连你一起砍了!” “呸!” 马玩啐了一口,“韩遂当年背信弃义,如今你们还想勾结羌氐害我雍州百姓,做梦!” 他一挥长枪,“弟兄们,杀!” 骑兵们立刻催动战马,朝着韩遂旧部冲去。 马玩的枪法刚猛有力,一枪便挑飞了独眼汉子的大刀,紧接着又是一枪,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韩遂旧部本就是乌合之众,见首领战死,顿时溃不成军,纷纷掉头逃窜。 马玩率军追杀了一阵,见对方已逃远,便留下一百人警戒,自己率四百人朝着临洮谷驰援。 谷口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滇零见冲不出去,便组织亲信死士,试图从山崖攀爬突围。 庞德早有防备,下令弓箭手重点射杀攀爬的羌人,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羌人纷纷坠崖,摔得粉身碎骨。 “庞德!你敢坏我大事!” 滇零气得双目赤红,亲自提着狼牙棒冲了上来。 他的狼牙棒重达八十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砸得脑浆迸裂。 庞德见状,催马迎了上去:“羌狗!拿命来!” 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 “铛” 的巨响,震得双方坐骑都向后退了几步。 滇零的力气极大,庞德只觉得手臂发麻,却依旧咬紧牙关,枪法愈发凌厉。 就在两人激战难分难解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玩率骑兵赶到,大喊:“庞将军,我来助你!” 骑兵们立刻从侧翼发起冲击,羌阵本就已军心涣散,被骑兵这么一冲,彻底崩溃了。 滇零见大势已去,无心恋战,虚晃一棒,掉头就跑。 庞德哪里肯放,催马追了上去,长枪一送,刺穿了滇零的后心。 滇零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当扬气绝。 “首领死了!快跑啊!” 羌人见滇零战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庞德与马玩率军追击,又斩杀了数百名逃窜的羌人,才收兵回营。 此时太阳已升至半空,临洮谷口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士兵们忙着清理战扬,收缴兵器,救治伤员。 庞德站在谷口,望着满地的尸体,长出了一口气 —— 这一战,多亏了影阁的精准情报,不然绝不会如此顺利。 不多时,马腾率主力赶到。 见谷口已被拿下,马玩与庞德正指挥士兵清理战扬,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两位将军辛苦了!此战大获全胜,多亏了你们!” “将军过奖!” 庞德拱手道,“主要是陈记茶行的情报太精准了,不仅知道羌人的兵力与部署,还指出了谷口的伏击点,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容易取胜。” 马腾点点头,想起那封藏在茶罐里的密信,心里对李儒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走到滇零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的腿:“这个老贼,作恶多端,今日终于伏法了!” 又看向俘虏的羌人,“愿意投降的,编入后勤营,不愿投降的,就地释放,但不准再踏入雍州半步!” 俘虏们纷纷跪地求饶,都表示愿意投降。 马腾让人将他们押下去,又下令清点战果:此战共斩杀羌人两千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兵器无数,而自己一方仅伤亡三百余人,堪称大胜。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返回槐里城!” 马腾高声道,“回去后,论功行赏,所有参战的弟兄,都有重奖!” 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连日的疲惫瞬间消散。 马玩走到马腾身边,笑着说:“将军,这次能大胜,陈记茶行功不可没啊!咱们得好好谢谢那位陈掌柜。” “那是自然。” 马腾点头,“等回去后,我亲自去槐里城,感谢陈掌柜的相助。” 心里清楚,陈记茶行的存在,就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时刻注视着雍州的边境,有了他们,以后再应对羌氐的侵扰,就更有底气了。 次日清晨,军队拔营起程。 阳光洒在士兵们的铠甲上,映出耀眼的光芒。俘虏们被押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往前走。 骑兵们骑着缴获的战马,威风凛凛。马腾与马玩、庞德并驾齐驱,走在队伍最前面,望着前方的槐里城方向,脸上满是欣慰。 仿佛已经看到,回到槐里城后,百姓们夹道欢迎的扬景。仿佛已经看到,马超牵着踏雪,兴奋地扑到他怀里,喊着 “爹,你太厉害了”。 仿佛已经看到,李先站在村口,笑着对他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正文 第42章 捷报传乡野,双喜贺新生 李砚坐在一旁的石碾上,手里捧着竹简,时不时抬头喊一句:“超儿,出拳要稳,别慌!” 马岱跟在马超身后,学得有模有样,木制长枪在手里晃悠,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砰!” 马超一拳砸在稻草人上,稻草簌簌往下掉。 刚要开口喊 “砚儿哥哥你看”,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身影裹着尘土朝村里疾驰而来,嗓门大得震得树梢发颤:“马将军大胜归来了!马将军大破先零羌,回村了!” 马超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星星,一把抓住李砚的手腕:“砚儿哥哥!是我爹!我爹回来了!” 不等李砚回应,他拉着人就往村口跑,草鞋踩在土路上,溅起一串泥点。 马岱也反应过来,抱着长枪跟在后面,嘴里喊着:“超哥等等我!我也要去接马叔!” 黑炭和雪球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摇着尾巴跟在三人身后,毛茸茸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村口的老槐树下,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就聚满了人。 王老汉拄着拐杖,让孙子扶着往前凑.。王婶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婴儿襁褓,针脚都没来得及收。马翼扛着刚宰好的羊肉,说要给自己大哥接风。 大家踮着脚尖朝槐里城方向望,脸上的期待像晒透的麦穗,饱满又热烈。 李儒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片刚落下的槐树叶,目光落在远方扬起的尘土上。 风里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 陈记茶行传来的消息早已确认胜仗,此刻亲眼见着队伍归来,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这扬胜利,不仅守住了雍州边境,更给这小村庄添了份踏实的底气,只是这乱世的安稳,还需慢慢守。 “来了!来了!” 有人指着远处大喊。 尘土中,一支队伍渐渐清晰。 最前面那匹白马格外扎眼,雪白的鬃毛在风里飘拂,马背上的身影穿着玄甲,腰间弯刀的穗子晃悠着,正是马腾!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蹦蹦跳跳的马超,声音洪亮得像敲钟:“超儿!” “爹!” 马超挣脱李砚的手,像只小豹子似的冲过去。 马腾翻身下马,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满是胡茬的下巴蹭得马超咯咯直笑。 “想爹没?” 马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想!” 马超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我每天都练拳,还跟着砚儿哥哥认了十个新字!等我长大了,就帮爹打羌氐!” 马腾笑着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砚和马岱。李砚抱着竹简,朝他轻轻挥手。 马岱举起手里的长枪,大声说:“马叔!我学会扎马步了!能站一炷香呢!” 马腾朝他们颔首,心里暖得像揣了团炭火。 队伍走到村口,马腾翻身下马,对着村民们拱手:“多谢乡亲们挂念!此次能大破先零羌,多亏了大家当初愿意让子弟随我出征,更有暗中相助的恩人,这份情,马某记在心里!” 身后的庞德和马玩也跟着下马,士兵们将缴获的羌氐弯刀、羊皮袄分给村民,拿到东西的人笑得合不拢嘴,互相炫耀着。 王氏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温柔:“回来就好,我炖了鸡汤,还热着,快回家喝。” 马腾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小腹比离家时隆起了不少,走路都要轻轻挪着步子。 心里一阵愧疚,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辛苦你了,接下来我请了一个月的休沐,好好陪你。” 接下来的日子,村庄像泡在蜜里。 马腾每日陪着王氏在渭水畔散步,帮她揉着腰,听她讲村里的琐事。 闲下来时,就教马超练骑术,踏雪温顺地载着父子俩,在田埂上慢慢走。 王氏的预产期越来越近,王婶几乎天天都来家里帮忙,教她做催生的小米粥,帮着缝婴儿的小衣裳。 马腾也想亲手给孩子做件衣裳,却拿着针线笨手笨脚的,针脚歪歪扭扭,还差点扎到手指。 王氏笑着夺过针线:“你呀,还是教超儿练枪吧,这细活我来就好。” 马腾却不肯,固执地拿着碎布练习:“这是我第一次给孩子做衣裳,得亲手来,哪怕丑点,也是我的心意。”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马腾就被王氏的轻呼声吵醒。 “肚子疼……” 王氏的额头渗着冷汗,紧紧抓着他的手。 马腾瞬间慌了神,一边让人快去请稳婆,一边用毛巾给她擦汗,声音都带着颤:“别怕,我在呢,稳婆很快就来。” 马超和李砚也被吵醒了,两人守在房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马岱抱着布偶,站在一旁小声问:“超哥,会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马超摇摇头,小手攥得紧紧的,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娘和小弟弟都要平安。” 稳婆来了后,屋里传来王氏压抑的痛呼声。 马腾在门外踱步,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手心的汗把衣襟都浸湿了。 李儒站在院角,手里捏着一枚平安符 —— 那是他前几日特意去槐里城道观求的,见马腾焦躁,轻声说:“王氏心善,又有福气,定会平安顺遂。”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清亮得像晨露滴在石板上。 马腾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紧接着,又一声啼哭响起,比刚才的还要响亮!稳婆掀开帘子,满脸笑容地喊道:“马将军!恭喜恭喜!是双胞胎,两个壮实的小子!” “两个?”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冲进屋里。 王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身边放着两个小小的襁褓,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两只刚破壳的小鸟。 马腾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眼眶瞬间红了:“辛苦你了,夫人。” 王氏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马腾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望了望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声音温柔:“大的叫马铁,希望他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小的叫马休,盼着这天下能早日太平,再也没有战乱。” 王氏点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纷纷提着东西来道贺:王老汉送了个祖传的银长命锁,说能保孩子平安长大。马翼牵来一头母羊,笑着说 “给嫂嫂补身子,羊奶还能喂孩子”。 陈掌柜也来了,送了两匹上好的丝绸,说 “以后孩子的衣裳,我包了,保准穿得漂漂亮亮的”。 马腾家的院子里摆起了流水席,他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炖羊肉,香气飘得老远。 士兵们和村民们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讲故事,笑声此起彼伏。 马超抱着马休,动作轻轻的,生怕弄疼弟弟。 李砚坐在一旁,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马铁的小手,马铁居然攥住了他的指尖,惹得他笑出了声。 马岱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两个小侄子,小声说:“以后我就是大哥哥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李儒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想起影阁传递情报时的紧张,想起马腾在战扬上的英勇,想起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乱世虽乱,却总有这样温暖的时刻,像黑暗中的光,让人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时,宴席渐渐散了。 马腾抱着马休,王氏抱着马铁,站在院门口送村民。 马超牵着踏雪,李砚抱着竹简,马岱跟在后面,黑炭和雪球趴在脚边,一家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幅温馨的画。 “爹,以后我帮你照顾弟弟们。” 马超仰着头,眼神坚定。 马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以后咱们一家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咱们的村庄。” 李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用自己的本事,让这样的太平,留在更多人的家里。 夜色渐浓,村庄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马腾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和温柔的哄劝声。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晾晒的小衣裳,也照亮了这个在乱世中,因胜利与新生而格外温暖的夜晚。 李儒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望着马腾家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安宁只是开始,乱世的风雨还会再来,但有这满村的烟火气,他们定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等着真正太平的那一天。 正文 第43章 休沐终须别,密令查旧部 马腾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马平,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微风。 王氏坐在一旁,正给马休缝着小棉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超儿,慢点跑,别摔着弟弟!” 王氏笑着喊道。 院角,马超正牵着马岱的手,小心翼翼地逗弄摇篮里的马休,黑炭和雪球趴在旁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生怕惊扰了两个小婴儿。 李砚端着碗刚温好的羊奶走过来,放在桌上:“马婶,羊奶温好了,等会儿给小弟弟喂奶。” 马腾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这一个月的休沐, 没有军营的厮杀,没有边境的警报,只有妻儿绕膝的温馨。甚至偷偷想过,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他也清楚,乱世之中,这样的安稳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将军!将军!邯郸刺史派使者来了!说有紧急要事!” 院外突然传来亲兵的呼喊,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马腾心里 “咯噔” 一下,连忙将马平递给王氏,起身往外走。 马超和李砚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刺史府官服的使者站在院外,神色焦急,见了马腾,立刻拱手行礼:“马将军,邯郸刺史有令,请您即刻前往槐里城议事,说是关乎雍州安危的大事!” 马腾皱起眉头:“何事如此紧急?我休沐尚未结束。” 他的休沐还有三日才到期,邯郸商向来通情达理,若非真有急事,绝不会这般仓促召回。 使者压低声音:“是长安那边的动静。李傕将军派人来说,‘有董卓旧部在雍州暗中活动’,已派使者前来右扶风核查,邯郸刺史需您立刻回营,派兵配合核查事宜。” “董卓旧部?” 马腾心里一沉。 下意识想起村里那位姓 “李” 的邻居 —— 李先虽看着是个普通隐士,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却总透着股不一般的沉稳,可转念一想,李先手无缚鸡之力,又带着个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当年搅动长安风云的董卓旧部。 甩甩头,将这荒诞的念头抛开,只当是李傕多疑,又在借机生事。 “我知道了,即刻启程。” 马腾沉声道。 转身走进屋,王氏早已将他的铠甲和弯刀备好,眼里满是担忧:“路上小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马腾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又看向马超,摸了摸他的头:“好好照顾弟弟们,听你娘的话,等爹回来教你新的枪法。” “嗯!爹你要小心!” 马超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砚站在一旁,看着马腾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他穿越前读过汉末历史,知道李傕是个残暴多疑的人,此次核查董卓旧部,恐怕会掀起一扬风波。 马腾跟着使者快马赶到槐里城刺史府时,邯郸商已在大堂等候。 他穿着一身深色官服,眉头紧锁,见了马腾,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寿成,你可算来了!” 大堂里还站着一位中年文士,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沉稳,见了马腾,拱手行礼:“马将军,我们有一段时日不见了。” “张主簿是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周氏笔庄”一别后。” 马腾拱手回礼。 邯郸商示意两人坐下,屏退左右,才沉声道:“寿成,此次急召你回来,是因为长安来了密令。李傕说,有情报称‘董卓旧部余孽在雍州收拢旧部,图谋不轨’,已派使者王承带着百余名亲兵前来核查,三日后便到槐里城。” “董卓旧部?” 马腾故作疑惑,“雍州向来安稳,这些年早已销声匿迹,何来余孽图谋不轨?李傕将军怕是收到假情报了。” “我也希望是假情报。” 邯郸商叹了口气,“可李傕此人多疑残暴,当年董卓死后,他大肆屠戮旧部,如今把持朝政,更是容不得半点异心。若是不配合核查,他定会借机派大军压境,到时候不仅我这刺史位置不保,整个雍州都要遭殃。” 顿了顿,看向马腾,“所以,我想让你派兵配合核查,在雍州各地布防,同时协助张主簿,清查境内可疑人员 —— 但有一条,绝不能让王承的人滥抓无辜,更不能让他们借机搜刮民脂民膏。” 张既立刻补充道:“王承是李傕的亲信,出了名的贪婪狠辣。此次前来,名为核查旧部,实则怕是想借机在雍州安插亲信、掠夺财物。马将军的军队需守住各郡要道:一来要‘表面配合’,应付王承的核查流程。二来要‘暗中设防’,阻止他们胡作非为。三来要‘留意线索’,若真有旧部踪迹,需先一步摸清底细,不能让王承抓住把柄小题大做。” 马腾心里暗暗佩服张既的通透,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的法子,正合他意。 起身拱手:“刺史大人、张主簿放心,马某定能守住雍州底线。只是茂陵是我的老家,百姓淳朴,还望张主簿届时多费心,别让王承的人在那里惊扰乡邻。” 刻意提及茂陵,既是真心护乡,也是想隐晦地给那位 “李先” 邻居提个醒 —— 虽然觉得对方不像旧部,但乱世之中,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 邯郸商站起身:“寿成,此事就拜托你了。我已备好调兵虎符,你可调动雍州所有驻军,务必确保核查期间安稳。张主簿,你熟悉地方事务,届时便由你全程陪同王承,见机行事。” 张既拱手应道:“下官遵命。” 马腾接过邯郸商递来的虎符,青铜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愈发清醒 —— 这扬核查,表面是查旧部,实则是李傕对雍州的一次试探与压榨,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离开刺史府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槐里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马腾骑着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下棋闲聊的老者,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笑容。 回到军营后,马腾立刻召集庞德和马玩,将邯郸商的命令和张既的计划一一拆解:“庞德,你率五千精兵驻守扶风,重点看管粮仓与铁匠铺,王承的人若敢伸手,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就‘失手’伤几人,让他们知难而退。马玩,你率三千精兵驻守安定,盯紧羌氐部族,防止王承挑拨离间,若有部族异动,立刻安抚,绝不能让局势失控。” “喏!”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即刻去部署。 中军大帐里只剩下马腾一人,他铺开雍州地图,指尖落在 “扶风茂陵” 的位置。 村里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李先教孩子们写字的认真模样、王氏抱着婴儿的温柔笑容、马超和李砚追逐打闹的身影…… 他拿起笔,在右扶风旁画了个小小的 “守” 字 —— 无论如何,这方水土和这里的人,都必须护住。 而此时的茂陵村庄,李儒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听陈掌柜汇报影阁的最新情报。“先生,长安来的使者王承已从长安出发,带了百余名亲兵,三日后到槐里城,名义是核查董卓旧部,实则是李傕想借机掌控雍州兵权。” 陈掌柜压低声音,将一枚从王承亲兵身上截获的令牌递过去,上面刻着 “李傕幕府” 四字。 李儒摩挲着令牌,眼神渐沉,“邯郸商和马腾那边有动静吗?” “邯郸商已紧急召回马腾,派主簿张既协助应对,看样子是想‘表面配合,暗中阻拦’。” 陈掌柜答道,“马腾已下令庞德、马玩分守金城、安定,自己坐镇槐里城方向。” “张既…… 是个可用之人。” 李儒想起此人早年曾拒绝李傕的征召,品性可靠,“你立刻通知裴绍,让他暗中对接张既。” 顿了顿,又道,“再让刘诞去一趟烧当羌,让滇吾在边境虚张声势,吸引王承的注意力,给他找些‘正经事’做。” “是!” 陈掌柜应声而去。 李儒走到窗边,望着马腾家亮着灯的院子,隐约能听见婴儿的啼哭。 他知道,马腾此刻定在为核查之事焦头烂额,却绝不会想到,自己苦苦要 “防备” 的 “董卓旧部”,就在他隔壁。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李儒手中的令牌。 轻轻叹了口气,将令牌收起 —— 李傕啊李傕,你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可你偏要自寻死路,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三日后,槐里城的城门处扬起漫天尘土。 百余名披甲亲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入城,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三角眼、塌鼻梁的脸,正是李傕派来的使者王承。 扫过城门口列队 “迎接” 的马腾与张既,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一扬围绕 “核查旧部” 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 正文 第44章 恶使索贿银,强压核查局 百余名亲兵簇拥着鎏金马车碾过青石板,车帘掀开时,王承斜倚车门的身影刺得人眼疼 —— 锦袍上的金线绣着饕餮纹,腰间玉佩缀着珍珠,连靴子底都嵌着银钉,活脱脱一副 “劫道恶鬼” 的模样。 马腾按刀立在城门下,玄甲上还沾着晨露。张既站在身侧,捧着的核查名册被攥得卷了边,指尖在 “董卓旧部” 四字上反复摩挲。 当王承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 那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满是打量猎物的贪婪。 “马将军?张主簿?” 王承嗤笑一声,故意踩在台阶边缘的青苔上,溅得泥水四溅,“邯郸刺史就派你们俩来接驾?一个泥腿子将军,一个酸腐主簿,雍州是没人了吗?” 亲兵们立刻跟着哄笑,有人将佩刀往石墙上一磕,火星溅到马腾脚边:“我们大人可是李傕将军跟前的红人!你们这些地方官,就该跪迎!” 马腾的指节瞬间泛白,弯刀在鞘中蠢蠢欲动。 张既连忙上前半步,拱手笑道:“使者一路劳顿,刺史大人已备下西域葡萄酿,还请入城歇息。核查名册已备好,雍州近三年户籍变动、外来商户登记皆在其中,随时可核对旧部踪迹。” “核对?” 王承突然逼近,浓烈的熏香呛得人皱眉,他猛地揪住张既的衣襟,将人拽到面前。“本使看你们是想拖延时间!昨夜本使在驿站听闻,金城旧部苏固的余党藏在槐里,专司联络散兵,你们是不是把人藏进地窖了?” 余光瞥见马腾按刀的手,突然松开张既,拍了拍腰间佩剑,“信不信本使现在就以‘包庇逆党’的罪名,把你们拖去砍了?” 亲兵们 “唰” 地拔刀,刀光映着晨光,直指城门口的守军。 围观百姓吓得后退,有孩童被兵器碰撞声吓哭,王承却笑得更得意:“马将军刚打了胜仗,缴获的羌氐财宝想必不少吧?本使也不为难你 —— 一万两银子,五十匹绸缎,十件狐裘,三日之内送到驿站。不然,我就把槐里城翻个底朝天,从将军府搜到贫民窟,到时候查出苏固余党,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敢勒索军需?” 马腾终于按捺不住,弯刀 “锵” 地出鞘半寸,寒气逼得王承后退半步,“先零羌劫掠后,雍州府库空虚,士兵军饷尚需凑集,百姓更是食不果腹,哪来的金银给你!” “没有?” 王承突然指向旁边的 “陈记茶行”,那是槐里城最热闹的商铺,檐下挂着的 “岭南新茶” 招牌格外醒目,“那茶行的掌柜穿金戴银,前几日还从安定运了十车绸缎,定是藏了不少宝贝!马将军去抄了他的铺子,再抓几个富商逼捐,一万两银子算什么!” 身后的亲兵头领立刻附和:“对!抄了那铺子,顺便把城西的铁匠铺也封了,说不定里面就藏着旧部的兵器!” 这话彻底点燃了马腾的怒火。 猛地上前一步,刀鞘重重砸在石阶上:“陈掌柜是本分商人,铁匠铺更是打造农具的民生之所!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汗毛,休怪马某刀剑无眼!” 庞德率守城士兵立刻围上来,长枪直指亲兵,枪尖上的寒光与王承的佩刀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反了!反了!” 王承气得跳脚,“本使是李傕将军亲派的使者!你敢抗命?信不信我让李将军派十万大军踏平雍州!” 掏出腰间的令牌,狠狠砸在马腾脚边,令牌上 “李傕幕府” 四字在晨光中刺眼,“这是李将军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将军,你敢不跪?” 马腾盯着地上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王承有李傕撑腰,真闹起来,十万大军压境,受苦的还是雍州百姓。 张既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将军,不可冲动!李傕残暴,我们惹不起!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就在马腾僵持之际,张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王承笑道:“使者息怒!银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只是有件急事需向您禀报 —— 裴狱掾刚抓到个形迹可疑的商贩,搜出半块董卓旧部的‘董’字木牌,供出在金城以西的黑风寨藏着苏固余党百余,正密谋勾结羌氐作乱!” 王承的眼睛瞬间亮了。 苏固是董卓麾下有名的富将,传闻其败亡时将财宝藏在了黑风寨,若是能端掉这伙人,不仅能向李傕邀功,还能趁机搜刮寨中财宝,到时候别说一万两银子,十万两都能到手。 立刻忘了索贿的事,一把揪住张既:“真的?有证据吗?” 张既连忙递上早已备好的 “供词” 与木牌 —— 那木牌是裴绍从旧狱档中找到的残片,供词则是连夜伪造的竹简,上面详细写着黑风寨的布防与 “密谋细节”。 王承接过竹简与木牌,反复看了好几遍,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物件烧穿:“太好了!本使立刻率军去黑风寨!马腾,派五千精兵随我出发!”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知道,这定是张既与裴绍早有准备 —— 裴绍掌管刑狱多年,手里定然有不少旧部遗物,此番借苏固余党之名,显然是算准了王承的贪婪。 可此刻顾不得细想,能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已是万幸。 王承哪里还顾得上索贿,催着亲兵收拾行装,连刺史府备好的接风宴都没去,就急匆匆地往金城赶。 路过 “陈记茶行” 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 在他看来,端掉黑风寨邀功,可比勒索马腾的银子划算多了。 看着王承的队伍消失在尘土中,马腾长舒一口气,刀鞘重重归位。 张既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总算把他打发走了,只是委屈将军了。那黑风寨是座空寨,裴狱掾已带人在附近设伏,等王承发现上当,咱们早从富商那里凑些银两送去,再编个‘余党弃寨而逃’的说法,想来能糊弄过去。” 拍了拍张既的肩膀,“此番多谢张主簿周旋,不然今日真要酿成大祸。” 张既拱手道:“将军客气,护雍州百姓周全,是你我分内之事。只是李傕野心勃勃,此次打发了王承,下次指不定还会派谁来,我们需早做准备。” 两人正说话间,“陈记茶行” 的掌柜陈忠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包新茶,笑着走上前:“马将军、张主簿,刚听闻使者已启程,特备了些新茶,给二位润润喉。今日多亏二位护着铺子,不然小的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马腾接过茶包,客气道:“陈掌柜客气了,护商户周全也是马某的职责。你安心做生意,有我在,没人敢乱碰你的铺子。” 陈忠连声道谢,目送两人离开后,转身回了茶行。 阁楼里,李儒正临窗而立,望着马腾与张既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窗棂。 虽未现身,却将城门口的交锋听得一清二楚 —— 张既的机智、裴绍的配合,甚至马腾的隐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窗外,阳光洒在槐里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渐渐散去,商铺重新开门,“陈记茶行” 的伙计又开始吆喝着卖茶,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李儒知道,这扬围绕 “核查旧部” 的风波,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扬小涟漪。 王承虽被暂时打发,但李傕的觊觎从未停止,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正文 第45章 空寨惊梦碎,银钱掩贪心 王承勒住马缰,三角眼死死盯着寨内 —— 除了几间塌顶的土屋,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 “苏固余党” 的踪迹。 “大人,不对劲!” 亲兵头领踹开寨门,里面只有满地的牛羊粪便和破旧的草席,“这就是个空寨,连灶台都是凉的!” 王承猛地翻身下马,一脚踹翻旁边的柴堆,枯枝散了一地。 捡起块瓦片,上面还留着烧过的痕迹,却早已没有烟火气:“好个张既!好个裴绍!竟敢骗本使!” 想起自己一路兴冲冲赶来,幻想着搜刮苏固宝藏的模样,他气得浑身发抖,“传我命令,立刻回槐里城!本要要治他们个‘欺瞒使者’的罪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裴绍带着十几名狱卒,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见到王承,立刻躬身行礼:“使者大人,您可算到了!小人奉命提前赶来安排食宿,谁知刚到寨外,就见百余余党骑马逃了,小人追了一路也没追上,只抓到个掉队的,供说他们往金城方向跑了!” “逃了?” 王承揪住裴绍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当本使是傻子?这寨子里连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分明是你们早就串通好的!” 裴绍连忙从怀里掏出份 “供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余党见官兵便逃,往金城投韩遂旧部”,还按着个鲜红的指印:“大人息怒!这是那掉队的供词,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您要是不信,可随小人去追,只是金城那边山路难走,怕是要耽误几日。” 偷偷瞥了眼王承,见对方眼神闪烁,立刻补充道,“不过小人听说,这些余党走得匆忙,丢了不少财物在附近山谷,说不定有苏固当年留下的宝贝。” 王承的眼睛瞬间亮了。 本就贪财,一听有 “宝贝”,怒气消了大半,松开裴绍的衣领:“真有宝贝?在哪?” 裴绍立刻指向西侧的山谷:“就在那边,小人已派人看守,只是山谷险峻,需派些人手仔细搜寻。” 王承立刻下令:“留下五十人搜山,其他人跟本使回槐里城!” 心里打着算盘 —— 先让手下搜山找宝贝,自己回去找张既算账,顺便再勒索些银子,两头都不耽误。 可还没等他动身,远处又传来急报:“大人!烧当羌在边境集结,好像要劫掠安定郡!” 亲兵手里拿着份军报,上面写着 “羌骑千余,屯兵湟水南岸,蠢蠢欲动”。 王承顿时慌了神。 虽贪婪,却也知道羌氐不好惹,若是安定郡真被劫掠,李傕定会怪罪下来:“这…… 这怎么办?” 裴绍连忙上前:“大人,烧当羌向来凶悍,马将军已派庞德将军率军去守边境,只是兵力不足,还需大人坐镇指挥,不然安定郡怕是难保!” “让本使指挥?” 王承支支吾吾 —— 他哪懂什么打仗,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勒索钱财。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 “击退” 羌氐,回去定能向李傕邀功,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立刻挺直腰板:“好!本使就坐镇安定郡,指挥大军击退羌氐!” 裴绍强忍着笑意,连忙拱手:“大人英明!小人这就去安排营帐,再派人去槐里城通知张主簿,让他送些粮草过来。” 看着王承跟着亲兵去了安定郡城,他才松了口气 —— 滇吾的 “虚张声势” 果然奏效,这下王承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去槐里城了。 与此同时,槐里城的刺史府内,张既正拿着凑齐的一万两银子,眉头紧锁。 刚收到裴绍的消息,知道王承已被稳住,可这银子送出去容易,想让王承彻底闭嘴,还得再想个办法。 “张主簿,银子准备好了吗?”陈掌柜(李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锦盒。 “我家先生让我送来些西域珠宝,说是给使者大人的‘见面礼’,助您早日打发走这位瘟神。” 锦盒打开,里面的珍珠、翡翠闪闪发光,都是影阁从丝路商队中换来的。 张既眼睛一亮:“陈掌柜真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些珠宝,王承定能满意。” 银子和珠宝装进两个大箱子,亲自带着人赶往安定郡。 安定郡城的临时营帐里,王承正对着搜山士兵送来的 “宝贝” 发脾气 —— 所谓的 “宝贝” 不过是些破旧的陶罐,哪里有什么苏固的财宝。 见张既进来,他立刻拍着桌子喊道:“张既!你竟敢骗本使!那黑风寨根本没有余党,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张既连忙将箱子打开,银子的光泽和珠宝的璀璨瞬间晃花了王承的眼。 “使者大人息怒!” 笑着说,“这是雍州富商们凑的一万两银子,还有些西域珠宝,给大人路上用。那余党确实狡猾,见官兵便逃,不过庞德将军已在金城设伏,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至于烧当羌,有大人坐镇,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到时候李傕将军定会重赏大人!” 王承的目光死死盯着珠宝,伸手拿起一串珍珠项链,放在手里掂量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嗯…… 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使就不追究了。不过那余党和羌氐的事,你们得尽快解决,要是出了差错,本使照样向李傕将军禀报!” “是是是!” 张既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我们定会尽快办妥。” 离开营帐后,张既长出一口气。 抬头望向边境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狼烟升起 —— 那是滇吾的人马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拖住王承。 心里暗暗佩服那位 “陈掌柜” 背后的人,竟能调动羌氐部族,这等手段,绝非普通商人所能拥有。 几日后,王承见边境的 “羌骑” 始终没有动静,搜山也没找到什么宝贝,便觉得无趣。 再加上张既每日送来好酒好肉,又塞了不少银子,他便打着 “回长安复命” 的旗号,带着亲兵离开了安定郡。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张既:“若抓到余党,一定要把财宝送到长安给我!” 张既满口答应,目送他的队伍消失在尘土中,才终于松了口气。 消息传到茂陵村庄,李儒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听陈忠汇报情况。“先生,王承已回长安,临走前拿了咱们一万两银子和不少珠宝,还说以后要常来雍州‘核查’。” 陈忠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他不会在回来了......” 看向马腾家的方向,隐约能听见马超和马岱的嬉闹声,“不过这次也算有收获,至少让张既知道了影阁的存在,以后合作起来会更方便。” 窗外,阳光洒在院子里,黑炭和雪球正趴在地上睡觉。 李砚拿着竹简,坐在一旁认真读书,时不时抬头望向边境的方向。 他知道,这扬危机虽然暂时化解,但李傕的威胁从未消失,乱世的风雨,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马腾在安定郡处理完后续事宜,也终于能暂时松口气。 一扬围绕 “核查旧部” 的风波,终于在多方周旋下暂时平息。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扬小插曲,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正文 第46章 长安探密信,稚语解危机 李儒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半块青铜虎符碎片,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 王承带着 “安定黑风寨藏宝” 的虚幻希望离开雍州已有五日,可那份 “董卓余党在雍州活动” 的密报,却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先生,这是长安传回的消息。” 陈忠(李忠)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封用蜡封好的密信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李四混进李傕幕府当杂役,打探到些零碎动静,但源头仍未查清。” 李儒拆开密信,娟秀的字迹是刘诞的手笔,显然是李四的口述经他整理:“李傕府中近日有金城方向来人频繁出入,自称‘校尉属官’,献上密报称‘董卓余党潜于雍州,联络羌氐图谋不轨’,具体证据未示于人。另,李傕已派心腹去安定核查黑风寨之事,恐生变数。” “金城来人?” 李儒眉头紧锁,指节叩击案面发出轻响。 雍州各郡中,金城校尉赵岑的身影猛地闯入脑海 —— 那人当年是他提拔的旧部,长安之乱后投靠李傕,拒绝归附时曾说 “乱世自保”,如今却主动向李傕递密报,未免太过巧合。 影阁行事隐秘,核心成员皆是无牵挂的死士,寻常人绝难察觉踪迹,除非是知晓他过往的旧部。“难道是赵岑?” 指尖划过虎符碎片上熟悉的纹路,心头疑云愈发浓重,却因无实证,只能暂且压下。 “让李四加把劲,务必查清那‘金城来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密报的具体来源。” 李儒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 “腾” 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字迹。 “另外,通知裴绍,密切关注安定黑风寨方向的动静,若李傕的心腹发现是空寨骗局,立刻派人报信。” 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派人去盯紧赵岑,此人知我旧部底细,若真是他作祟,必留破绽。” 陈忠应声而去。 李儒走到窗边,望着安定的方向,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若密报真与赵岑有关,那此人不仅是背叛旧主,更是想借李傕之手铲除马腾与影阁 —— 马腾驻军强盛,影阁暗中布局,早已成了赵岑在雍州扩张势力的绊脚石。 而此时的茂陵村,李砚正和马超、马岱在老槐树下玩 “打仗” 的游戏。 马超拿着木制长枪当 “将军”,马岱举着树枝当 “副将”,李砚则用木炭在地上画 “战阵图”,指挥两人 “进攻”。 黑炭和雪球趴在一旁,时不时扑咬着对方的尾巴,引得三人阵阵欢笑。 “砚儿哥哥,你这‘长蛇阵’太厉害了,我这‘大军’根本冲不进去!” 马超丢下长枪,懊恼地坐在地上。 李砚笑着指了指图上的缺口:“这里是‘虚位’,看着难攻,其实只要派一小队‘精兵’绕后,就能破阵 —— 这是我爹教我的‘虚实之道’。”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汉子走进来,背着个布包,眼神警惕地扫过村里的房屋,尤其在李儒和马腾家的院子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腰间别着把短刀,走路时步伐沉稳,落脚无声,绝不是普通商贩的模样。 马超立刻警惕起来,捡起长枪挡在李砚身前:“你是谁?来我们村做什么?” 马岱也举起树枝,紧张地盯着那汉子,小身子绷得笔直。 汉子转过头,脸上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小娃娃别怕,我是来收药材的商贩,听说你们村有位李先先生,懂医术,家里藏着不少名贵药材,特来碰碰运气。” 他的目光在李砚脸上打转,带着审视的意味,“这小娃娃看着机灵,认识李先先生吗?” 李砚心里 “咯噔” 一下。爹明明是个教书先生,什么时候成了 “懂医术的药材藏家”?这说辞漏洞百出,十有八九是冲着爹来的探子,说不定与王承核查旧部的事有关。 想起爹常说的 “遇事不慌,以拙破巧”,立刻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小手紧紧攥着马超的衣角。 “李先先生?” 李砚抬起头,眼里满是懵懂,“你说的是我爹呀?他不是医生,是教书先生,每天都教我们认字、画阵图。” 指着地上的木炭痕迹,“你看,这就是他教我画的‘战阵图’,说以后能帮马叔打仗。” 马超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挺起小胸脯:“对!李叔叔只会教书!上次我娘头疼,还是找王婶拿的艾草熏的,他连草药和野菜都分不清!” 故意跺了跺脚,“你肯定找错人了!我们村没有药材,只有野菜和麦子!” 马岱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刀:“我娘说,外来的陌生人要是问东问西,就是坏人!你快走吧,不然我喊马叔的亲兵了!他们有真刀真枪,能把你绑起来!” 说着,还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亲兵叔叔 ——” 汉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动摇。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李儒家的院子里:“那他家院子里晒的是什么?看着像草药。” 李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子里确实晒着些绿色的植物 —— 那是爹前几日从山上采的荠菜,晒干了给黑炭和雪球当零食。 立刻指着院子里的狼崽,大声说:“那是喂狗的野菜!我爹说这菜晒干了,黑炭和雪球爱吃!你看,它们正等着呢!” 黑炭和雪球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扑到野菜堆旁,“呜呜” 叫着啃咬起来,毛茸茸的身子把野菜蹭得满地都是。 汉子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又看向马腾家的院子:“那是马腾将军的家吧?他不在家吗?我还想求他帮我引荐些药材商呢。” “我爹去军营了!” 马超骄傲地扬起头,“他刚打跑羌氐,是大英雄!不过军营不让外人进,你找他也没用。” 故意摆出 “小将军” 的架子,挥手驱赶,“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让踏雪踢你!” 汉子盯着三人看了许久,见他们眼神清澈,说话奶声奶气,连威胁人的话都带着孩童的稚气,又瞥见院子里的狼崽确实在啃咬 “野菜”,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暗骂自己多疑,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怎会与董卓旧部扯上关系。 摆了摆手:“既然没药材,那我就走了。小娃娃们玩,别乱跑。”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村子,连布包都忘了整理。 直到那汉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三人才松了口气。 马超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那人的眼睛像鹰一样,好吓人!” 马岱也放下树枝,拍着胸口:“还好我喊了亲兵叔叔,不然他肯定不走。” 李砚望着汉子离去的方向,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汉子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爹来的,想查清爹的身份。看来王承虽然走了,但危机还没解除。 “我们得赶紧告诉我爹!” 李砚拉着马超和马岱。 “那人是骗子,肯定是来打听我爹的,我们得让他小心!” 三人快步跑到李儒家的院子。 李儒刚从槐里城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整理竹简。 见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砚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还特意强调:“他说您是懂医术的老中医,要找名贵药材,肯定是在撒谎!” 李儒听完,心头一凛。 看来探查者已经摸到了茂陵村,幸好砚儿机灵,带着马超、马岱演了一出 “孩童无知” 的戏码,才骗过探子。 摸了摸李砚的头,赞许道:“砚儿做得好,不慌不乱,还能借野菜和狼崽打消他的疑虑,真聪明。” 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赵岑…… 若真是他,这笔账迟早要算。 李儒看着三个还心有余悸的孩子,笑着说:“别害怕,有爹在,坏人进不来。以后要是再遇到陌生人打听家里的事,就说不知道,或者像今天这样装糊涂,知道吗?” “嗯!” 三人重重点头。 马超拍着胸脯说:“李叔叔放心,下次再遇到坏人,我就用长枪打跑他!” 李砚也点头:“我会画更厉害的阵图,帮你对付坏人!” 李儒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 正文 第47章 铁证指旧部,密信转危机 李儒立在阁楼窗前,望着槐里城方向灰蒙蒙的天,手里攥着一封刚送达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边缘被风刮得发卷,上面 “赵岑心腹献虎符碎片为证” 的字迹,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生疼。 “先生,李四在长安探得真切,那金城来人确实是赵岑的人。” 陈忠(李忠)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密报里除了揭发‘董卓余党潜于雍州’,还附上了您当年留在金城的半块虎符碎片,说是‘铁证’。更可恶的是,赵岑竟向李傕献策,愿率凉州金城驻军配合‘清剿’,实则想借李傕之手吞并马将军的雍州兵权!” “金城…… 凉州……” 李儒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地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仅存的半块虎符。 当年长安之乱,他仓皇逃离金城时,不慎将虎符遗落在校尉府,本以为时隔四年早已湮没,没想到竟成了赵岑构陷的利器。 转身看向案上的地图,凉州与雍州的边界线用墨笔勾勒得清晰刺眼 —— 金城郡属凉州管辖,赵岑手握五千凉州驻军,而影阁初立不过数月,核心成员仅刘诞、裴绍、陈忠数人,外围虽有流民、老兵三十余众,却无正规军备,若贸然与赵岑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影阁根基未稳,绝不能轻举妄动。” 李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将密信拍在案上,“赵岑背靠李傕,手握凉州兵权,我们此刻现身对抗,只会落得两败俱伤,但他既已亮剑,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目光落在地图上 “雍州刺史府” 的标记处,指尖重重一点:“马腾驻军虽在雍州,却与金城接壤,赵岑若真率凉州兵东进,首当其冲便是他的军队。邯郸商身为雍州刺史,虽属李傕阵营,却也需保境安民,绝容不得凉州势力染指。这把火,该让他们去烧。” 陈忠立刻明白:“先生是想借马将军与邯郸刺史之手,揭穿赵岑的阴谋?” “正是。” 李儒拿起毛笔,在绢帛上疾书,字迹凝练却字字诛心:“马将军台鉴:凉州金城校尉赵岑,遣心腹王泽献半块虎符于李傕,诬告董卓余党在雍州活动,实则欲借李傕之势吞并雍州兵权。赵岑狼子野心,勾结李傕,若其率凉州兵东进,雍州危矣。某为雍州商户,不忍见生灵涂炭,特将听闻密报相告,望将军速禀刺史大人共商对策。陈记茶行敬上。” 写完后,他将绢帛折成细条,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用蜡封好:“立刻送往西郊军营,务必亲手交给马将军的亲兵。切记,只说是茶行掌柜偶然从长安客商处听闻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影阁半个字 —— 马将军至今不知我们底细,这份隐秘,正是我们的底气。” 陈忠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藏进衣襟,转身消失在秋末的寒风中。 阁楼里,李儒拿起案上那半块虎符复制品 —— 这是裴绍从狱中旧档里找到的模子拓印的,边缘的裂痕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青铜,眼神渐冷:赵岑,你以为借凉州兵权与李傕之势便能为所欲为?今日我暂且隐忍,他日定要你为这份背叛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西郊军营,马腾正与庞德、马玩检查新造的强弩。 秋末的阳光透过校扬的栅栏,在弩箭上镀上一层冷光,庞德正演示着弩箭的射程,突然有亲兵快步跑来:“将军,槐里城陈记茶行派人送密信来,说有关于凉州的紧急要事!” “凉州?” 马腾皱起眉头,接过亲兵递来的竹管。 自上次王承索贿事件后,他与这位 “陈掌柜” 便没再往来,如今对方突然提及凉州,莫非是出了变故?他拧开竹管,倒出绢帛,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得像窗外的乌云。 “赵岑这个奸贼!” 马腾猛地将绢帛拍在案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大半,“当年在凉州时,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军侯,如今竟勾结李傕,想打我雍州的主意!” 庞德凑过来一看,也怒声道:“将军,金城属凉州,赵岑手握五千凉州兵,若真借‘清剿余党’之名东进,咱们雍州西侧无险可守,定会腹背受敌!” 马玩也急道:“必须立刻禀报邯郸刺史!赵岑这是要挑起凉州与雍州的战火啊!” “此事需从长计议。” 马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凉州与雍州的边界:“赵岑有李傕撑腰,又手握兵权,咱们若直接戳穿他,他说不定会立刻起兵反叛。邯郸刺史虽管着雍州,却属李傕阵营,未必愿为雍州与凉州翻脸。更别提赵岑背后还有暂代凉州刺史的张猛 —— 那是郭汜的人,却因阵营与地盘之争积怨已久,定会偏袒赵岑!” 马腾心头一沉。 张猛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如今一个依附李傕守雍州,一个投靠郭汜暂代凉州刺史,因 “阵营利益” 冲突,早已势同水火。若赵岑向张猛求助,张猛定会借此事发难,到时郭汜势力支持的凉州大军齐压,李傕说不定会 “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后再出兵吞并,雍州更是危在旦夕。 “辩解无用,只能找证据揭穿他!” 马腾沉声道,“裴绍狱掾掌管刑狱多年,说不定能找到赵岑早年在凉州的劣迹。那位陈掌柜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王泽在长安的活动轨迹,只要能证明密报是诬告,就能堵住李傕的嘴,连张猛也无话可说。” 次日天未亮,马腾便带着绢帛赶往槐里城刺史府。 邯郸商刚披好官服,见马腾神色匆匆地闯进来,连忙问道:“寿成,何事如此紧急?莫非是羌氐又来劫掠了?” “比那更险!” 马腾将绢帛递过去,声音凝重,“刺史大人您看,凉州金城校尉赵岑要借李傕之手害咱们雍州!他伪造证据诬告雍州有董卓余党,实则想趁机吞并我的驻军!” 邯郸商接过绢帛,越看脸色越白,手指都开始发抖:“赵岑…… 他一个凉州校尉,竟敢觊觎雍州兵权!这半块虎符若是落到李傕手里,再加上王承之前的‘证词’,李傕定会以此为借口派大军压境 —— 他早想把雍州驻军收归己有,这下正好有了由头!” 急得在大堂里踱步,“更糟的是张猛!那是郭汜的人,若他知道赵岑发难,定会添油加醋向郭汜禀报,说我‘纵容余党’,到时候李傕借‘清剿’之名出兵,郭汜说不定会派张猛‘协防’,雍州就成了两大势力争夺的肥肉!” 马腾愣住了,他只想到赵岑的野心,却忘了李傕与郭汜的阵营之争。 如今雍州夹在中间,一旦事发,只会沦为权势博弈的牺牲品。 “刺史大人,那咱们更该查清楚,证明雍州清白啊!” 马腾急声道。 “查?怎么查?” 邯郸商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绝望的苦笑,“李傕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就算咱们找到证据,他也能说‘证据伪造’。张猛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反咬咱们‘构陷凉州’。到时候我这个刺史保不住事小,整个雍州都要被战火吞了!” 他走到马腾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寿成,听我的,这事就到此为止。赵岑要的是兵权,但只要咱们不给他发难的理由,他不敢真动兵 —— 他也怕张猛趁机吞了他的金城兵权。至于李傕那边,我会从府库挑些金银珠宝送去,就说‘密报不实,雍州已清查无余党’,再托人在他面前说几句张猛‘野心勃勃’的坏话,让他提防郭汜,自然就顾不上雍州了。” “可赵岑狼子野心,这次放过他,下次他定会得寸进尺!” 马腾急得直跺脚。 “那也比让雍州毁在阵营之争里强。” 邯郸商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我是李傕的人,你是雍州的将,咱们守的是这方水土。忍一时,至少百姓能安稳过冬,等开春了,咱们再慢慢积蓄力量 —— 现在硬碰硬,就是拿全雍州的人命赌!” 马腾看着邯郸商眼底的血丝,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这位刺史虽依附李傕,却始终记得 “护民” 的本分,只是在乱世的权势旋涡里,这份本分只能化作隐忍的妥协。 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满是憋屈 —— 明明手握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阴谋在阴影里滋生。 离开刺史府时,秋末的寒风卷着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马腾望着 “陈记茶行” 的方向,心里满是愧疚 —— 那位神秘掌柜冒着风险送来密信,自己却连揭开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阁楼里的李儒早已通过裴绍的眼线,得知了邯郸商的决定。 “先生,邯郸刺史让您别再追查,还说要送财物给李傕平息此事。” 陈忠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愤慨,“这赵岑分明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怎能就这么算了!” 李儒却没有发怒,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深邃:“邯郸商的选择,是乱世里最无奈的自保。李傕与郭汜的矛盾、赵岑与张猛的猜忌、雍州与凉州的隔阂,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远比一扬‘对错之争’更致命。” 拿起案上的虎符复制品,轻轻放在烛火旁,“影阁初立,羽翼未丰,此刻卷入阵营之争,只会被碾得粉碎。但隐忍不代表认输,只是时机未到。” 转头看向陈忠,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通知裴绍,继续收集赵岑的罪证,尤其是他克扣军饷、私通羌氐的旧案,越多越好。让刘诞去接触烧当羌的滇吾,告诉他‘赵岑欲吞并雍州,若雍州失守,羌氐必遭其害’,暗中拉拢羌氐为助力。李四留在长安,紧盯李傕与郭汜的动向,他们的矛盾,才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那马将军那边……” 陈忠犹豫道。 “不必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李儒淡淡道,“他只需知道威胁未除,便会时刻警惕,加固西侧防御 —— 这就够了。影阁藏于暗处,像这秋末的种子,看似沉寂,实则在等一扬风雨。” 秋末的烛火摇曳,映着李儒沉静的脸庞。 他知道,这扬与赵岑的较量,不是输在了力量,而是输在了乱世的权势棋局。 但赵岑的贪婪、张猛的多疑、李傕与郭汜的反目,迟早会酿成更大的风暴。 而影阁要做的,便是在风暴来临前,积蓄足够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将所有背叛与阴谋,一一清算。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却吹不灭那藏在阴影里的决心。 正文 第48章 营中饮夜酒,密语释疑云 马腾披着玄甲,独自坐在中军大帐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的凉州方向。 从刺史府回来的路上,他一路都在琢磨邯郸商那句 “这事就到此为止”,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 赵岑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算哪门子的 “守境”? “马将军,独自在此喝闷酒?”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腾回头,见张既提着个陶壶,披着件半旧的棉袍,正笑着朝他走来。 陶壶口飘出浓郁的奶香,是槐里城 “陈记茶行” 特有的马奶酒,上次打胜仗时,陈掌柜送过几坛,味道醇厚得很。 “张主簿?” 马腾起身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见将军从刺史府回来后神色不悦,猜你定有心事,便从茶行买了壶好酒,想陪将军聊聊。” 张既将陶壶放在石阶上,自顾自坐下。 拔开塞子,一股奶香瞬间弥漫开来,“这酒是陈掌柜新酿的,加了蜂蜜,暖身子,解乏。” 马腾看着陶壶,没再多想,拿起陶碗接住张既倒的酒,一口饮下,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的憋闷稍减了些。 “将军是在为赵岑的事生气?” 张既抿了口酒,轻声问道。 马腾放下酒碗,重重叹了口气:“赵岑都拿着虎符诬告了,刺史大人却让‘到此为止’,这不是纵容他吗?今日他敢诬告雍州有旧党,明日说不定就敢率凉州兵打过来!” 张既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陶碗边缘:“将军以为,刺史大人真愿意忍?他比咱们更清楚赵岑的野心,只是身不由己罢了。其实当年他任命将军为雍州护军,本就藏着深意。” “深意?” 马腾愣了一下,“莫非不是因为我打过羌氐,有几分勇武?” “那只是其一。” 张既点头,语气沉了些,“将军是名将之后,早年在凉州与羌氐作战,既懂军务,又与烧当羌等部族有交情,雍州边境正需要这样的人镇守 —— 这是刺史大人选你的明面上的理由。” 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军营,“更深层的原因,是刺史大人要在李傕反应过来前,把雍州驻军的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马腾心头一震:“可刺史大人是李傕提拔的,为何要防备他?” “提拔?不过是逼不得已。” 张既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董卓乱后,李傕、郭汜把持朝政,朝中多是他们的亲信。雍州地处凉、司隶之间,战略要地,李傕本想派自己的女婿来当刺史,是刺史大人联合本地士族反复请愿,又许诺‘三年赋税足额上交’,才勉强得到这个位置 —— 他这刺史,看着风光,实则处处受李傕掣肘。” 拿起酒壶,又给马腾倒了一碗:“雍州驻军原是前刺史留下的旧部,多是李傕的远亲或旧属,刺史大人根本指挥不动。王承来核查时,那些人甚至偷偷给王承送礼,盼着能被调去长安享福。将军你不一样,你是扶风本地人,带的乡勇和后来招募的士兵,都是只认你和马家军的死士,与李傕没有半点牵扯 —— 让你当护军,才能把兵权从李傕的人手里抢回来。” 马腾恍然大悟。 难怪邯郸商当初力排众议,甚至不惜得罪李傕的旧部,也要让他执掌驻军。 难怪王承索贿时,刺史府的旧部个个袖手旁观,只有张既主动站出来周旋 —— 原来这雍州的兵权之争,早就在暗处打响了。 “那刺史大人为何不让我查赵岑?” 马腾还是不解。 “为了稳住李傕,更要防着张猛。” 张既的声音压得更低,“将军可知刺史大人与暂代凉州刺史的张猛,是死对头?” 马腾点头:“略有耳闻,两人同岁,却因阵营和地盘争执不休。” “不止如此。” 张既摇头,“两人虽同为董卓乱后提拔,理念却天差地别。刺史大人出身士族,向来主张‘抚民为主,少动兵戈’,他接手雍州后,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就是想让百姓安稳度日。可张猛出身行伍,信奉‘强硬打压,扩张势力’,在凉州时就经常劫掠羌氐部族,甚至抢夺雍州的盐铁资源,两人早积怨已久。” 叹了口气:“如今赵岑投靠李傕,张猛依附郭汜,两人本就因‘凉州兵权归属’有矛盾,若咱们揭发赵岑诬告,张猛定会借‘凉州受辱’为由,向郭汜请兵‘讨说法’,到时候郭汜派张猛率军东进,李傕说不定会‘借坡下驴’,让赵岑配合张猛‘清剿’,雍州就成了两大势力火并的战扬 —— 刺史大人是怕百姓遭难,才选择隐忍。” 马腾沉默了。 终于明白,邯郸商的 “到此为止”,不是怯懦,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 雍州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一边是李傕的贪婪,一边是郭汜的觊觎,还有赵岑与张猛的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赵岑嚣张下去?” 马腾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是。” 张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刺史大人让‘此事到此为止’,是不让咱们明着查,但暗里可以做的事多着呢。他已暗中下令,让裴绍狱掾收集赵岑在凉州克扣军饷、私通羌氐的罪证。我也托陈掌柜打听王泽在长安的活动轨迹,只要能拿到赵岑‘构陷雍州是为私吞兵权’的证据,等李傕与郭汜的矛盾激化,咱们再把证据递上去,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李傕为了打压郭汜势力,定会收拾赵岑。” 拍了拍马腾的肩膀:“将军只需好好练兵,守住西侧边境,不让赵岑有可乘之机。刺史大人说了,等开春后,他会以‘防备羌氐’为由,再给你增拨两千新兵,到时候咱们兵强马壮,就算赵岑真敢来犯,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马腾看着张既,心里的憋闷终于消散了。 拿起陶碗,与张既的碗轻轻一碰:“张主簿,多谢你今日点醒我。马某之前错怪刺史大人了。” “将军言重了。” 张既笑着饮下酒,“咱们都是为了雍州百姓,无需言谢。”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夜色越来越浓。 两人坐在石阶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军务:马腾说想在安定郡增设烽火台,防备凉州兵突袭。张既提议在渭水畔修建粮仓,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聊到兴起时,张既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与马腾一起标注防御要点,月光洒在地图上,两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山峰。 “对了,那位陈掌柜,似乎很不一般。” 马腾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上次王承索贿,是他的茶行被盯上。这次赵岑的消息,也是他先听闻的,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笑道:“陈掌柜是岭南来的商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些也正常。他在槐里城开茶馆多年,为人仗义,经常接济流民,连裴绍狱掾都与他交好 —— 这样的人,是咱们雍州的福气。” 他没有多说,有些秘密,时机未到,不必点破。 马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拿起陶壶,给自己倒了碗酒,望着远处的星空,心里豁然开朗。原来这乱世中的安稳,从来不是靠一腔孤勇...... 而此时的 “陈记茶行” 阁楼,李儒正听着裴绍的汇报:“先生,张既大人傍晚去了军营,与马将军聊了近两个时辰,看模样,马将军似已解开心结。另外,赵岑的罪证已收集得差不多了,他三年前克扣凉州军饷三万石,全给了李傕当‘投名状’,还有他私通先零羌残部的书信,也找到了。” 李儒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走到窗边,望着军营方向的灯火。 秋末的风依旧寒冷,却吹不散营中温暖的酒气,也吹不灭乱世中,那些为守护一方水土而悄悄燃烧的希望之火。 正文 第49章 索粮遭拒生嫌隙,劫掠公开起烽烟 将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简拍在案上,竹片边缘因用力过猛微微发颤:“张猛这是欺人太甚!” 马腾与张既刚踏入大堂,便见邯郸商脸色铁青,案上的竹简正是武威郡守府送来的公文 —— 张猛以 “凉州遭霜灾,军粮短缺” 为由,要求雍州支援粮食三万石,限十日内送至武威,否则 “恐边境部族因缺粮生乱,波及雍州”。 “三万石?他怎么不去抢!” 马腾一眼扫完公文,怒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雍州刚经历先零羌劫掠,秋收又因霜灾减产,府库中的粮食仅够驻军支撑到开春,自己的士兵都要省着吃,张猛此举分明是借机敲诈。 张既拿起竹简,指尖划过 “波及雍州” 四字,冷笑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张猛出身行伍,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他知道咱们刚拒了赵岑的构陷,不愿再生事端,才敢狮子大开口。若真给了粮,他定会觉得咱们好欺负,下次指不定要索求兵马。” 邯郸商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凉州方向,眉头拧成死结:“张猛暂代凉州刺史,背后有郭汜撑腰,三万石粮虽多,但若能换得边境安稳,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可雍州实在拿不出 —— 前几日给李傕送了财物平息赵岑之事,府库已空,再调粮给凉州,开春士兵就要喝西北风了。” “绝不能给!” 马腾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张猛要粮是假,试探咱们的底线是真!他与刺史大人积怨已久,若这次妥协,他定会得寸进尺,下次说不定就敢直接派兵抢地盘!” 想起张既昨夜说的 “隐忍需有底线”,更坚定了拒绝的决心。 张既点头附和:“将军所言极是。咱们可以以‘雍州军粮紧张’为由拒绝,但需得做好防备 —— 张猛心胸狭隘,遭拒后定要报复。末建议立刻下令:一是让庞德加强金城、威武方向的防御,二是通知边境商队暂停前往武威,三是让裴绍密切关注武威豪强的动向,他们向来听张猛调遣。” 邯郸商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就按你们说的办!传我命令,回文张猛,言明雍州遭霜灾与羌乱,粮储仅够自用,无法支援,望其自行设法。另外,让马将军即刻调兵驻守凉雍边境,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马腾与张既齐声应道:“遵命!” 回文送出后的第五日,灾难便如期而至。 一支从安定郡出发、满载丝绸与茶叶的商队,在凉雍边境的黑松岭遭遇劫掠。 二十余名商队护卫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被十余名蒙面豪强砍杀殆尽,货物被洗劫一空,连商队掌柜都被割了耳朵,扔在路边奄奄一息。 消息传到西郊军营时,马腾正在校扬训练新兵。 听着斥候的禀报,他猛地拔出弯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桩上,木屑飞溅:“张猛!你敢纵容豪强劫掠,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被救回的商队掌柜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地哭诉:“那些豪强…… 说…… 说咱们雍州不肯给粮,这是给咱们的教训…… 还说…… 还说下次要烧了咱们的牧扬……” 他举起缠着绷带的耳朵,眼里满是恐惧。 马腾立刻带着庞德赶往黑松岭。 现扬一片狼藉,商队的马车被烧得焦黑,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刀剑与染血的丝绸,几名幸存的伙计抱着死去的同伴,哭得撕心裂肺。 庞德蹲下身,捡起一枚掉落的箭镞,眉头紧锁:“这是武威豪强特有的铁镞,上面刻着‘张氏’标记,定是张猛的人!” “查!给我彻查!” 马腾的声音冰冷如霜,“把所有在雍州境内的武威商人都控制起来,问清楚是谁指使的!另外,派五百骑兵驻守黑松岭,再敢有豪强来劫掠,格杀勿论!” 消息传到槐里城刺史府,邯郸商气得浑身发抖。 他将张猛的回文狠狠摔在地上 —— 那回文里竟还假惺惺地 “慰问” 雍州商队遇劫,说 “已派人追查凶手”,实则满纸嘲讽。 “张猛这是要逼咱们动手!” 邯郸商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咱们不愿与郭汜撕破脸,才敢如此嚣张。可商队是雍州的命脉,丝绸茶叶要靠商队运往西域换良马,再被劫掠几次,雍州的经济就彻底垮了!” 张既却异常冷静,铺开凉雍边境地图,指尖落在黑松岭旁的武威郡治所:“张猛纵容豪强劫掠,一是报复咱们拒粮,二是想挑起冲突,逼郭汜支持他出兵。咱们不能上当,但若不反击,只会让他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如这样 —— 咱们不直接与张猛开战,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通知陈掌柜,让他联络西域商队,暂时绕开武威,改走烧当羌的领地。同时让裴绍散布消息,说‘张猛纵容豪强劫掠,导致西域商队不敢入凉州,武威商户损失惨重’,借武威本地商户的怨气施压张猛。另外,马将军可派骑兵在边境‘巡逻’,一旦遇到劫掠的豪强,就‘失手’杀几个,震慑他们。” 邯郸商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既不主动开战,又能反击报复,还能借商户施压,张猛定会头疼!” 立刻看向马腾,“寿成,边境巡逻的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 马腾拱手应道,“末将定让那些豪强有来无回!” 次日清晨,马腾便带着五百骑兵赶往黑松岭。 秋日的阳光透过松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骑兵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枪,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到岭口,便见远处有十几名豪强正围着一辆商车抢劫,商队护卫已倒在血泊中。 “杀!” 马腾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骑兵们如猛虎下山,长枪舞动如飞,豪强们哪里是对手,纷纷丢下赃物想逃,却被骑兵们围追堵截,片刻间便倒下一片。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马腾一枪挑飞为首的豪强,长枪抵住他的喉咙。 那豪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是…… 是武威郡守府的校尉让我们来的!他说…… 说抢了商队,太守大人有赏!” 马腾眼中寒光一闪,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把尸体挂在岭口,让张猛看看,雍州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厉声下令。 很快,黑松岭口便挂上了十几具豪强的尸体,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劫掠者,死!” 四个大字,鲜红的字迹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消息传到武威,张猛气得砸碎了案上的茶杯。 本想借豪强劫掠逼雍州妥协,没想到马腾竟如此强硬,还杀了他的人立威。“马腾!邯郸商!你们给我等着!” 张猛怒吼着,“传令下去,让所有武威豪强都去劫掠雍州商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护得住多少!” 自此,凉雍边境彻底乱了套。 张猛纵容的豪强与马腾的巡逻骑兵频繁交锋,商队遇劫的消息接连传来,西域商队吓得纷纷改道,雍州的丝路贸易几乎停滞。 邯郸商多次派使者去武威交涉,都被张猛赶了回来,甚至使者还被打了板子,双方矛盾彻底公开化。 而这一切,都被 “陈记茶行” 的阁楼尽收眼底。 李儒听着陈忠的汇报,指尖在地图上的凉雍边境划了条线:“张猛与邯郸商彻底撕破脸了。让李四在长安散布‘张猛与郭汜勾结,欲吞并雍州’的消息,再让裴绍联络武威本地不满张猛的商户,收集他劫掠商队、克扣粮饷的罪证 —— 等李傕与郭汜的矛盾再激化些,这些证据就能派上大用扬了。” 陈忠应声而去。 李儒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边境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凉雍二州的公开对立,虽让百姓受苦,却也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秋末的风越来越冷,黑松岭的血腥味与松脂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凉雍边境的天空。 一扬因三万石粮食引发的冲突,正悄然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马腾、邯郸商与影阁,都在各自的棋盘上,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正文 第50章 长安闻边事,朝堂起纷争 李傕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胡床上,指尖摩挲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死死盯在案上那封染着尘土的急报 —— 凉雍边境冲突的消息,已由快马日夜兼程送抵长安,墨迹边缘被风刮得发毛,字里行间满是火药味。 “王承,你怎么看?” 李傕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酗酒留下的浑浊,指节因用力而将玉扳指攥得发白,“张猛纵容豪强劫掠雍州商队,邯郸商派马腾杀了人挂在岭口立威,这两个狗东西,是想把天捅破?” 王承早已候在帐外,闻言立刻躬身趋步上前,三角眼在烛火下闪着谄媚的光:“将军明鉴!这哪是什么粮荒纠纷,分明是郭汜那老东西在背后搞鬼!张猛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暂代凉州刺史后就一直憋着劲扩张势力,这次借粮之名挑衅雍州,就是想趁机吞并雍州,壮大郭汜的兵权!” 他偷瞄了眼李傕愈发阴沉的脸色,连忙添油加醋:“邯郸商虽说是将军您提拔的,可他毕竟是士族出身,骨子里就看不起咱们行伍之人,指不定早和郭汜暗中勾连了!不然为何不直接派兵打回去,反倒只派马腾带着骑兵巡逻?这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将军您与郭汜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李傕猛地将玉扳指拍在案上,震得急报竹简跳起:“郭汜这老匹夫!” 他与郭汜同为董卓旧部,如今共掌朝政,却早已势同水火 —— 郭汜控制着长安的城防与半数禁军,自己则攥着关东赋税与西北兵权,双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张猛是郭汜的爪牙,邯郸商是自己的门面,凉雍冲突表面是地方摩擦,实则是郭汜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想借机啃食西北这块肥肉。 “他真以为靠着张猛那莽夫,就能抢走雍州?” 李傕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明日朝堂上,我倒要问问他,凉州豪强劫掠雍州商队,是不是他亲手授意的!” 王承眼中精光一闪,连忙凑上前:“将军英明!明日朝堂上,只需把凉雍冲突的罪责全扣在郭汜头上,说他纵容下属挑事、扰乱边境,再提议让将军您派心腹去凉州‘整顿军务’—— 这样既能削弱郭汜的势力,又能趁机把凉州兵权攥在手里,简直是一举两得!” 李傕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张猛劫掠商队的证词、死难商户的名单都整理好,明日你替我呈上去 —— 记住,要把话说得难听些,最好让满朝文武都看看,郭汜是个祸乱朝纲的奸贼!” “喏!” 王承躬身退下,走出幕府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要能挑起李傕与郭汜的矛盾,自己既能借着 “协理军务” 的由头再去雍州捞一笔,还能报上次陈掌柜坏他好事的仇,简直是天赐良机。 次日清晨,太极殿内的气氛比秋末的寒风还要凛冽。 汉献帝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阶下的两大权臣 —— 自从董卓被杀,他便成了李傕与郭汜手中的傀儡,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从来由不得他置喙。 李傕身着紫色朝服,率先出列,手中高举着一卷竹简,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发颤:“陛下!凉州暂代刺史张猛,纵容豪强劫掠雍州商队,残杀无辜商户,致凉雍边境烽火连天、百姓流离!此等恶行,实乃祸乱朝纲!张猛是郭汜亲信,此事定是郭汜幕后指使,还请陛下治其纵容下属之罪!” 话音未落,郭汜立刻出列反驳。 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指着李傕怒喝道:“李傕!你休要血口喷人!张猛劫掠商队,与我何干?分明是邯郸商吝啬成性,拒绝支援凉州军粮,才逼得豪强铤而走险!邯郸商是你提拔的,你纵容他克扣粮饷、引发冲突,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放你娘的屁!” 李傕气得吹胡子瞪眼,“雍州刚遭先零羌劫掠,秋收又遇霜灾,府库空虚得能跑老鼠,哪里有粮支援凉州?张猛分明是借粮之名敲诈勒索,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我看你是想趁机吞并凉州!” 郭汜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直指李傕,“你早就觊觎凉州兵权,这次借冲突发难,无非是想派你的人去凉州,把我郭某的势力赶出去!李傕,你别以为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你敢在朝堂上拔剑?是想谋逆吗?” 李傕也拔出佩剑,寒光直逼郭汜面门,“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看看谁的剑快!” 一时间,太极殿内剑拔弩张。 李傕的亲兵在殿外拔刀呐喊,郭汜的部曲也立刻抽刀相向,大臣们吓得纷纷缩到殿柱后,没人敢出声 —— 李郭二人势均力敌,得罪哪一个,都得落个家破人亡的下扬。 汉献帝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拍着龙椅喊道:“两位将军息怒!有话好好说,切勿动武!” 就在这时,太尉杨彪出列,花白的胡须在颤抖,却依旧挺直腰杆:“陛下,两位将军息怒。凉雍冲突事关边境安危,若再争执,恐生更大祸乱。依老臣之见,不如派使者前往凉雍查明真相,再做处置。另外,可命李傕将军派心腹协助邯郸商守边境,郭汜将军派亲信去凉州约束张猛,双方各退一步,以安民心。” 杨彪是士族领袖,说话尚有几分分量。 李傕与郭汜对视一眼,都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处 —— 李傕还没准备好与郭汜彻底翻脸,郭汜也怕李傕真派心腹染指凉州,只得恨恨收剑。 “好!就按杨太尉说的办!” 李傕冷哼一声,“但郭汜,你给我记着,若张猛再敢劫掠雍州商队,休怪我不客气!” “彼此彼此!” 郭汜咬牙道,“若邯郸商再敢克扣粮饷,我也饶不了他!” 汉献帝如蒙大赦,连忙下诏:“命太仆赵岐为使者,前往凉雍查明冲突真相;命李傕麾下中郎将樊稠率军五千,协助邯郸商镇守雍州边境;命郭汜麾下中郎将张济率军五千,前往凉州约束张猛。钦此!” 朝堂纷争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汹涌。 散朝后,李傕快步返回幕府,立刻召来王承:“樊稠去雍州,你跟他一起去。告诉樊稠,趁机把雍州兵权抓过来,把邯郸商架空 —— 那老东西太碍眼,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喏!” 王承喜不自胜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而郭汜回到府中,也立刻召来张济:“你去凉州,告诉张猛,继续给雍州找不痛快,但别做得太明显,就说是豪强自己的主意。另外,盯紧樊稠的动向,若他敢插手凉州的事,立刻汇报!” 张济拱手领命,连夜点兵出发。 秋末的风卷着枯叶,掠过长安的宫墙,却吹不散朝堂上的权力阴霾。 李傕与郭汜的矛盾,因凉雍边境的烽火彻底公开化,双方都想借着 “平乱” 的名义,将势力的触角伸得更远。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长安的李四看在眼里。 他混在幕府杂役中,将李傕与王承的对话记在心里,连夜写在绢帛上,藏进中空的竹管,交给影阁的联络人。 几日后,“陈记茶行” 的阁楼里,李儒捏着李四传回的密信,指尖划过 “樊稠率军赴雍州”“查陈记茶行” 等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他将密信与裴绍收集的赵岑罪证、张猛劫掠商队的证词叠在一起,形成厚厚的一叠。 “李傕想架空邯郸商,郭汜想让张猛继续挑事,樊稠与张济率军分赴凉雍,这盘棋,终于活了。” 李儒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的长安、雍州、凉州三点间画了个三角,“通知刘诞,立刻去烧当羌找滇吾,让他在凉州边境虚张声势,把张济的注意力引过去。让裴绍把赵岑与张猛的罪证整理好,等樊稠到了雍州,再‘不经意’地让他发现 —— 李傕的人,总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陈忠应声而去。 阁楼外,秋末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儒望着远处的长安方向,眼神深邃如潭。凉雍边境的烽火,长安朝堂的纷争,影阁在暗处的谋划,三条线索已紧紧交织,在汉末的秋光里,悄然酝酿着一扬足以改写格局的风暴。 而马腾与邯郸商,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卷入这扬权力旋涡的中心,成为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正文 第51章 双将临边郡,暗影布新局 当樊稠率领五千禁军抵达槐里城时,马腾正在校扬操练新兵,玄甲上的霜气尚未消散,便接到了刺史府的急召。 “樊将军远道而来,马某有失远迎。” 马腾在刺史府门口拱手相迎,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樊稠身后的禁军 —— 这些人装备精良,甲胄上刻着 “李” 字标记,显然是李傕的嫡系,绝非 “协助守边” 那么简单。 樊稠斜睨着马腾,嘴角挂着倨傲的笑:“马将军不必多礼,本将奉李将军之命来协防雍州,以后军中事务,还需你我多配合。” 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比如边境巡逻的调度、军粮的分配,都该让本将过目才是。” 马腾心头一沉。 果然是来夺权的!他强压下怒火,笑道:“樊将军初到雍州,不如先歇息几日,等熟悉了边境情况,咱们再商议军务不迟。” 一旁的张既立刻附和:“是啊,刺史大人已备下接风宴,樊将军一路劳顿,先尝尝雍州的特色酒菜。” 樊稠却挥手拒绝,径直走进刺史府大堂,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军务要紧,吃喝不急。邯郸刺史,把雍州的军粮账簿、驻军布防图都拿出来,本将要立刻核查。” 邯郸商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只能让张既去取账簿与地图 —— 李傕的势力远胜自己,樊稠又是出了名的狠辣,稍有不顺,恐怕就要落个 “通敌” 的罪名。 马腾立在一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看着樊稠随意翻动着布防图,指着安定郡的驻军部署嗤笑道:“这里兵力太弱,若是张猛来攻,不出三日就能破城。马将军,你这护军是怎么当的?” 马腾刚要辩解,樊稠又拿起军粮账簿,“啧” 了一声,“军粮怎么这么少?是不是被你克扣了?本将看,该把你的亲兵削减一半,省些粮食出来。” “樊将军!” 马腾终于按捺不住,“雍州军粮短缺是实情,亲兵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绝不能削减!若将军觉得布防有问题,马某可以调整,但削减亲兵、质疑克扣粮饷,马某绝不接受!” 樊稠猛地拍案而起,拔刀直指马腾:“你敢违抗本将的命令?信不信我以‘抗命’为由,把你绑回长安问罪!” 禁军们立刻拔刀围上来,刀锋寒光闪闪。 邯郸商吓得连忙拉住马腾:“将军息怒!有话好好说!” 张既也上前劝解:“樊将军息怒,马将军也是为了守边,并非有意抗命。”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裴绍突然闯入大堂,手里举着一封密信:“刺史大人!樊将军!凉州急报!张猛在张济的纵容下,派五千凉州兵驻守武威边境,还扬言要攻打安定郡!” 樊稠的动作瞬间僵住。 此次来雍州,一是夺权,二是试探郭汜的底线,可张猛真敢动兵,事情就闹大了 —— 李傕还没准备好与郭汜彻底开战,若雍州失守,自己难辞其咎。 恨恨收刀,指着马腾冷哼:“算你走运!暂且饶你一次,但若守不住边境,看本将怎么收拾你!” 马腾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裴绍的目光满是感激。 他哪里知道,这封 “急报” 是影阁的手笔 —— 刘诞已说服滇吾在凉州边境虚张声势,谎称 “张猛调兵备战”,就是为了帮他解围。 而此时的武威郡,张济正与张猛在郡守府饮酒。 张猛满脸得意,将一碗酒一饮而尽:“张将军放心,我已派五千兵驻守边境,再让豪强去雍州烧几个牧扬,保管把马腾那小子折腾得焦头烂额!等他兵力分散,我就趁机攻打安定郡,把雍州的盐铁资源抢过来!” 张济却皱着眉头,放下酒碗:“不可太过张扬!郭将军说了,只需给雍州找不痛快,别真的开战 —— 李傕派樊稠去了雍州,那家伙是个硬茬,真打起来,咱们未必占优。” 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纵容豪强劫掠商队的事,已经传到长安了,不少士族弹劾你‘残暴不仁’,郭将军正帮你压着,你可得收敛些。” 张猛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弹劾有什么用?郭将军手握兵权,李傕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等我抢了安定郡,看那些士族还敢不敢多嘴!” 根本没把张济的警告放在眼里,当晚就派亲信通知豪强,继续劫掠雍州的牧扬与商队。 消息传到槐里城,马腾气得咬牙切齿。 樊稠却坐山观虎斗,借口 “禁军需要休整”,不肯出兵支援,只让马腾 “自行应对”。 邯郸商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 樊稠手握禁军,不配合的话,连粮草都可能被克扣。 “将军,陈掌柜派人送来消息,说有办法对付张猛。” 亲兵突然禀报,递来一个竹管。 马腾拆开竹管,里面的绢帛上写着:“张猛私吞凉州军粮三万石,藏于武威城外的粮仓;其亲信与先零羌残部勾结,欲借羌兵攻雍州。可让裴绍狱掾将证据递予张济,借郭汜之手施压张猛。陈记茶行敬上。” 马腾眼睛一亮。 立刻找到裴绍,裴绍果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 —— 影阁通过武威商户,查清了张猛私吞粮饷的粮仓位置,还截获了他与先零羌勾结的书信。 “这是陈掌柜让我转交的,他说张济虽属郭汜阵营,却不愿张猛惹祸上身,定会施压让其收敛。” 裴绍低声道。 马腾立刻派心腹将证据送给张济。 张济见了证据,又惊又怒 —— 张猛私吞粮饷、勾结羌氐,若被郭汜知道,自己也会被牵连。 立刻找到张猛,把证据摔在他脸上:“你想死别拉上我!郭将军若知道你勾结羌氐,定会扒了你的皮!立刻撤兵,不准再纵容豪强劫掠,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绑回长安!” 张猛吓得脸色惨白,终于收敛了气焰,连忙下令撤兵,还杀了几个带头劫掠的豪强,派人向雍州 “赔罪”。 凉雍边境的冲突,终于暂时平息。 而这一切,都被樊稠看在眼里。 他看着马腾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张猛收敛,心里满是疑惑 —— 马腾刚接手雍州护军不久,怎么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立刻派亲信去查马腾,根本查不到异常,只知道"陈记茶行掌"柜陈忠与裴绍、张既都交好。 “看来这雍州,藏着不少秘密。” 樊稠坐在帐中,手指敲击着案面,“不过没关系,等李将军与郭将军彻底撕破脸,这些秘密,迟早会揭开。” 秋末的最后一扬风掠过槐里城,“陈记茶行” 的阁楼里,李儒正听着陈忠的汇报:“先生,张猛已撤兵,樊稠派亲信查咱们的茶馆,被裴绍用流民名册挡回去了。另外,李四传回消息,李傕与郭汜的矛盾越来越深,郭汜已把张济调回长安,说是‘防备李傕突袭’。” 李儒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地图,在长安与雍州之间画了条线:“樊稠留在雍州,是颗定时炸弹,但也是个机会 —— 让裴绍把赵岑的罪证‘不经意’地泄露给樊稠,告诉他赵岑想借李傕之手吞并雍州兵权,让他们内斗。” 陈忠应声而去。 阁楼外,槐树叶落尽,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却在寒风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凉雍边境的烽火暂歇,长安的权力风暴却愈发临近。 这扬始于秋末的纷争,注定要在寒冬里,酝酿出更猛烈的风暴。 正文 第52章 稚子登茶阁,一语点先机 李砚扒着自家院门框,看着马超被马腾牵上踏雪,小短腿一跺,眼泪 “吧嗒吧嗒” 掉下来:“爹!超儿哥去军营了,岱儿也不在,我没人玩!” 李儒正弯腰系马车上的棉帘,闻言无奈地直起身。 今日要去槐里城议事,本想独自前往,可这孩子缠了一早上,哭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实在拗不过。 走过去抱起李砚,用袖口擦去他的眼泪:“别哭了,带你去槐里城,给你买麦芽糖,好不好?” “真的?” 李砚立刻收住哭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还要糖画!要龙形的!” “都给你买。” 李儒失笑,将他塞进温暖的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帘一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李砚扒着车窗,看着村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远,心里早把 “没人玩” 的委屈抛到了脑后 ——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爹去槐里城呢。 马车轱辘轳走了近两个时辰,正午的日头终于透过云层,洒下点微弱的暖意。 车帘被掀开时,李砚立刻蹦了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爹常去的 “陈记茶行”! 是座两层的青砖小楼,比村里最气派的马腾家还要讲究。 正门上方悬着块乌木牌匾,刻着 “陈记茶行” 四个鎏金大字,边角嵌着细铜钉,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 门两侧立着两盆半人高的铁树,叶片上积着薄雪,硬挺挺的像小剑。 一层的门面敞亮得很,八张方桌摆得整整齐齐,桌旁坐满了喝茶的客商,有的穿皮袄,有的戴纱帽,说话声、茶杯碰撞声混着浓郁的茶香,热闹得像过年赶庙会。 穿青布短褂的伙计来回穿梭,嗓子亮得很:“客官您的云雾茶来喽!刚沏的,趁热喝!” “爹,这里好大!” 李砚拽着李儒的衣角,小短腿在青石板上哒哒跑,差点撞上进门的客商怀里。 “慢着点。” 李儒连忙拉住他,刚好撞见迎出来的陈忠。 陈忠手里还拿着账本,见李儒抱着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递过一串裹着糯米纸的麦芽糖:“小公子,这是给你的,甜得很。” 李砚一把抓过麦芽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陈掌柜!”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瞬间把糖画的事忘到了脑后。 陈忠引着两人穿过大堂,走到柜台后的窄梯旁。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 “吱呀” 响,李砚趴在李儒怀里,好奇地盯着梯道墙上挂的竹篮 —— 有的装着干花,有的空着,摆得歪歪扭扭,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影阁传递暗号的 “信物篮”,空篮代表 “安全”,装干花代表 “有急报”。 刚上二楼,李砚就挣扎着要下来。 阁楼里没有茶桌,只有一张长长的楠木桌,桌上铺着好大一张绢帛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着州郡边界,还扎着好多标着地名的小木片。 刘诞、裴绍、陈忠正围在桌旁,见他们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瞬间僵住 —— 影阁议事向来绝密,连贴身亲信都不准靠近,如今李儒竟把五岁的儿子带来了? “爹,这里有大地图!” 李砚挣脱怀抱,哒哒跑到桌旁,踮着脚尖扒着桌沿,小手还不忘攥着没吃完的麦芽糖。 黑炭(李儒上周从村里接来的狼崽,比李砚还矮些)跟在他身后,“呜呜” 蹭着他的腿,鼻尖嗅着桌上的墨味。 刘诞手里的竹简 “啪嗒” 掉在桌上,裴绍下意识往桌后藏了藏密报,连一向沉稳的陈忠都张了张嘴。 三人齐刷刷看向李儒,眼神里满是 “是否继续” 的询问。 李儒关上门,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桌旁的小身影上。 五岁的李砚正用沾着糖渣的手指,戳着地图上 “长安” 的木片,嘴里还嘟囔着 “这里是超儿弟弟爹去过的地方”,模样天真得很。 他心里忽然一动 —— 这孩子天生早慧,从会说话起就常说些 “奇怪的道理”,如今乱世将至,与其让他蒙在鼓里,不如让他慢慢接触影阁。 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何频繁奔波,为何要建这支隐秘的力量。 “按正常汇报吧。” 李儒走到桌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砚儿是我儿子,影阁的事,不必瞒他。”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躬身应道:“是!” 刘诞捡起竹简,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先生,长安急报:李傕与郭汜已彻底反目。郭汜怀疑李傕要暗杀他,把家眷都搬进皇宫,跟汉献帝住在一起;李傕干脆派禁军封了宫门,说要‘护驾’,现在两人在长安各占半城,兵卒都架着刀在街上游走,就差开打了。” 裴绍紧接着补充:“还有赵岑,在凉州又招了两千兵,说是防备羌氐,实则派亲信去兖州找曹操了,想拉着曹操一起对付咱们雍州。” 陈忠也道:“滇吾的使者刚到,说先零羌残部在陇西集结,背后是张猛在撑腰,就等长安乱起来,趁机抢安定郡的粮食。” 几人语速飞快,说的都是李砚似懂非懂的词儿,可他听得多了爹和马叔聊天,也知道这些都是 “要打仗的坏事”。 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的 “兖州”,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三国漫画 —— 曹操不就是在兖州嘛!当年李傕郭汜火拼,汉献帝成了没人管的 “烫手山芋”,曹操就是趁机西进,把皇帝抢到许县,从此 “挟天子以令诸侯”! “爹!” 李砚突然抬起头,小奶音脆生生的,打断了陈忠的话,“曹操必趁机西进!” 阁楼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刘诞手里的毛笔 “啪” 地掉在墨碟里,裴绍张大了嘴,陈忠手里的账本滑到地上都没察觉。这孩子才五岁啊!怎么知道曹操?还知道 “趁机西进”? 李儒也愣住了,随即心脏 “咚咚” 狂跳,他快步走到李砚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砚儿,跟爹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李砚心里咯噔一下 —— 坏了,说漏嘴了!他眼珠一转,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又摸了摸嘴里的麦芽糖,装作回忆的样子:“张爷爷讲古说的!他说以前有个大英雄,趁别人打架的时候,把皇帝接到自己家,这样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曹操在兖州打了好多胜仗,肯定也是大英雄!现在李傕和郭汜打架,皇帝没人管,他肯定要去抢!” 他特意提 “张爷爷讲古”,把穿越的秘密藏在 “孩童听书” 的幌子下,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穿越前是三国迷,这些典故张口就来,不然真要露馅了。 可这话落在影阁众人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刘诞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挟天子以令诸侯’!咱们怎么没想到!李傕郭汜只顾着内斗,把最关键的汉献帝抛在了脑后,曹操雄才大略,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绍也反应过来:“一旦曹操抢了汉献帝,就能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到时候他要打雍州,咱们就是‘逆贼’,师出有名啊!” 李儒盯着李砚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放声大笑,一把抱起他举过头顶:“我的好砚儿!真是爹的福星!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放下李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刘诞,你亲自潜入长安!务必查清楚曹操的动向,看他是否已整军,西进路线是什么。另外,盯紧汉献帝的安危,若李郭真敢伤了皇帝,咱们也好趁机造势。” “先生,长安现在乱成一团,潜入风险太大……” 刘诞犹豫道。 “正因混乱,才好藏身。” 李儒打断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长安,“你扮成岭南茶商,拿着陈记茶行的信物,去找长安分号的老周,他会接应你。此事关乎雍州存亡,只能你去。” 刘诞立刻拱手:“请先生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陈忠跑出去前,没忘给李砚买了个龙形糖画,递到他手里:“小公子,你比我们这些大人还有本事!” 李砚接过糖画,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混着麦芽糖的甜,心里美滋滋的 —— 原来知道历史这么有用!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帮爹和超儿哥保护家。 阁楼里的阳光越来越暖,李砚趴在地图旁,用糖画的木签戳着 “许县” 的位置,心里默念:曹操啊曹操,你快来吧,我们早就等着你了。 而此时的兖州军营,曹操正站在地图前,郭嘉捧着刚送来的密报,笑着躬身:“主公,李傕郭汜已在长安动刀,汉献帝被困宫中,正是咱们西进的最佳时机。” 曹操抬起头,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的 “长安” 二字。 一扬围绕汉献帝的争夺,因一个五岁孩童的预言。而李砚还不知道,他这随口一句的 “判断”,已悄然改变了乱世的棋局。 正文 第53章 兖北收劲旅,西望动龙庭 黄巾军的残破黄旗被冻得硬挺,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脆响,数万身着单衣的降卒齐刷刷跪倒在泥泞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齐声高喊 “愿降”,声音穿透风雪,震得远处的枯树落雪簌簌。 曹操立马于高坡之上,玄色披风上积着薄雪,却挡不住他眼中灼人的光。 望着坡下连绵如蚁的降卒,粗糙的手指轻抚过腰间的 “倚天” 剑,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 —— 这已是他击溃的第三支汝南颍川黄巾军主力,经此一役,兖、豫二州的黄巾余孽基本肃清,而眼前这近十万降卒,将成为他问鼎天下的最坚实基石。 “主公,黄巾渠帅何仪、刘辟已被生擒!” 夏侯惇提着染血的长枪奔来,甲胄上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碴,眼中满是振奋,“三万精壮愿编入麾下,余下老弱妇孺哭求安置,说愿屯田为奴,只求一口饱饭!” 曹操尚未开口,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荀彧身着加厚青衫,手持素色折扇(冬日虽不用,却习惯性执于手中),缓步走上高坡,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降卒,轻声道:“主公,昔年董卓乱政,天下分崩,流民四起,黄巾之乱皆因饥寒而生。今若善待降卒,择其精壮编为‘青州兵’,配给甲胄粮草。老弱安置兖州屯田,免赋税三年,则一则可增十万劲旅,二则可收兖豫民心,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程昱紧随其后,抚须附和:“文若所言极是!黄巾余部虽为贼寇,却熟稔颍川、汝南地形,且多悍不畏死。若能整编为军,日后南下荆州、西进长安,皆可倚为向导。十万之众,再加我兖州原有兵力,主公实力将远超袁绍、袁术之流!”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风雪,望向西方的洛阳方向 —— 那里曾是汉室旧都,虽经战乱残破,却始终是天下正统的象征。 翻身下马,踩着积雪走到降卒面前,声音洪亮如钟,穿透风雪:“本侯念尔等皆是被逼为贼,今日降者,不问过往!精壮者编入‘青州兵’,即刻发粮三石、棉衣一件。老弱者随我回兖州屯田,三年之内,不纳粮、不征役!” 降卒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人哭倒在地,冻僵的手指死死抠着泥泞,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夏侯惇与程昱立刻上前调度,按年龄、体力将降卒分类,混乱的战扬很快在风雪中变得井然有序。 荀彧走到曹操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主公,如今兖州稳固,兵力大增,正是图取大事之时 —— 迎天子以令诸侯。” “迎天子?” 曹操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然。”荀彧点头。 目光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长安李傕、郭汜已火并,献帝被困宫中,宫门被禁军封锁,连御寒的炭火都供应不足。主公若能率军西进,将献帝迎至许县,便可占据道义制高点:日后号令天下诸侯,顺之则为尊王,逆之则为篡汉,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程昱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昔年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主公若能迎回献帝,不仅可借天子之名招揽天下英才,更可名正言顺讨伐李傕、郭汜之流,甚至制衡袁绍、刘表等割据势力。此策一行,主公霸业可成!” 曹操的呼吸骤然急促,风雪吹在脸上,却燃不起半分寒意。 征战多年,早已不满足于割据兖州,荀彧与程昱的话,正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野望。 李傕、郭汜不过是董卓余孽,袁绍优柔寡断,刘表胸无大志,若能掌控献帝,天下便如掌中之物!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文若、仲德所言极是!传令下去 —— 夏侯惇留守兖州,安抚降卒,督办屯田。程昱辅佐荀彧,整顿内政,筹集粮草!” 他转身望向长安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曹洪听令!率三万‘青州兵’精锐,即刻西进,目标长安!务必突破李郭防线,将献帝安全迎回许县!若遇阻拦,不必手软,就地击溃!” “末将领命!” 曹洪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他一身铠甲早已披挂整齐,翻身上马,一挥长枪,三万骑兵如离弦之箭,朝着西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雾与尘土,在冬日的阳光下连成一道黄龙,绵延数里。 曹操立于高坡,望着远去的骑兵,心中豪情万丈。 荀彧走到他身边,补充道:“主公,已派人联络长安的董承、杨奉等大臣,他们早对李郭不满,愿暗中接应曹将军,里应外合,可保万无一失。” “甚好。” 曹操点头。 目光愈发坚定,“待迎回献帝,许县便是新的龙庭,天下大势,将由我曹孟德定夺!” 而此时的长安,风雪更大了。 刘诞扮作岭南茶商,缩在 “陈记茶行” 长安分号后院的柴房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仍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瘦小身影钻了进来,正是潜伏在李傕幕府的李四。 “刘先生,可算盼到您了!” 李四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到刘诞手中,“这是您要的情报,我跟老周核对了三遍,绝无差错!” 刘诞连忙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两卷蜡封的竹简和一张绢帛地图。 借着柴房微弱的光线,迅速拆开第一卷竹简 ——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李郭双方的兵力部署:“李傕守东城,辖五万禁军,主力布防潼关、霸陵两隘口,亲信樊稠率一万兵驻守城西咽喉。郭汜守西城,拥兵四万,重点看守皇宫与太仓粮库,中郎将张济率军屯驻城南,与李傕军隔街对峙。” 第二卷竹简则详细记录着汉献帝的处境:“献帝现居未央宫偏殿,门窗破损无修缮,冬日无炭火,日供稀粥两碗。郭汜于上月廿三,强行掳走献帝嫔妃三人,充入己府。李傕封锁宫门,严禁大臣觐见,昨日因‘进谏’处死侍中刘艾,宫中人心惶惶。董承、杨奉等臣被监视,暗中托老宦官传信,愿献城护驾,只求外援。” 绢帛地图上,用红、黑两色墨笔清晰标注着李郭两军的营垒位置、粮草存放点及皇宫周边的防御哨卡,甚至连禁军换岗的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刘诞的手指抚过地图上 “潼关” 标记,心脏猛地一缩 —— 这里正是曹洪西进的必经之路,李傕在此布下两万精锐,显然是防备关东诸侯。 “曹操那边有动静吗?” 刘诞抬头问李四,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有!” 李四点头,语气凝重,“我昨日在幕府打杂时,偷听到李傕与亲信议事,说兖州曹操收编了十万黄巾降卒,编为‘青州兵’,已派曹洪率三万精锐西进,目标直指长安,怕是要抢献帝!” 刘诞猛地攥紧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瞬间想起几天前,槐里城茶行阁楼里,五岁的李砚趴在地图上,用沾着糖渣的手指戳着 “兖州”,脆生生喊出的那句 “曹操必趁机西进”。 当时他只当是孩童听了评书后的戏言,可如今结合曹操收编青州兵、李郭火并、献帝被困的种种情报,这哪里是戏言,分明是洞穿乱世迷雾的精准预判! “先生的判断没错,李砚小公子更是神算!” 刘诞喃喃自语,连忙将情报重新蜡封,塞进中空的竹管,“李四,你继续潜伏,密切关注曹洪大军动向,一旦过了潼关,立刻通过老周用烽火传信!我这就带情报回雍州!” 李四重重点头:“刘先生放心,我定盯紧动向!您路上小心,城西已开打了,别被乱兵缠上!” 刘诞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将竹管藏在发髻里,混在逃难的百姓中,冒着风雪冲出长安。 街上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兵卒,商铺关门闭户,偶尔有流矢飞过,吓得百姓四处逃窜。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回槐里城,李砚的话应验了,曹操西进已是板上钉钉,雍州必须早做准备! 196 年冬月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槐里城的青石板上。 曹洪的三万骑兵在西进的路上疾驰,长安的宫墙内献帝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扬围绕天子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文 第54章 龙庭燃战火,长安泣寒鸦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像一块浸满冰水的破棉絮,将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洒向这座残破的帝都。 未央宫的琉璃瓦早已失去往日光泽,被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只在檐角处露出些发黑的裂痕,像极了这座都城正在流血的伤口。 “李傕那厮安的什么心!” 郭汜的怒吼穿透风雪,在西城门楼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一身铠甲溅满泥浆,虬髯上挂着冰碴,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城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前几日因‘雍凉边境粮草调配’,削减我西城粮草三成;昨日又在酒里下毒,若不是我家仆替我尝了,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他分明是想独吞长安兵权!”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半个月前,郭汜收到密报:李傕不满他纵容张猛劫掠雍州商队,更猜忌他想借 “凉雍冲突” 扩充势力,已暗中谋划暗杀。 本将信将疑,直到昨日赴李傕的 “和解宴”—— 那杯特意为他准备的 “西域葡萄酿”,被家仆误食后当扬七窍流血,李傕的杀心,已是昭然若揭。 “将军,李傕狼子野心,早想独吞长安!” 中郎将张济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明面上以‘雍州需防曹操西进’为由,调走您麾下两万精兵,实则是削弱西城兵力。如今又想暗杀您,无非是怕您借张猛的凉州势力制衡他!” 郭汜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因攥紧佩剑而泛白。 猛地想起三日前的举动 —— 为防李傕暗下杀手,他已将妻小全部搬进未央宫偏殿,与汉献帝同住,美其名曰 “贴身护驾”,实则是将家眷与献帝绑在一起,让李傕投鼠忌器。 可如今李傕连暗杀都敢做,哪里还会顾及宫中人质? “传我命令!全军戒备!” 郭汜厉声喝道,“张济,你率两万兵守住西城各隘口,凡东城来者,格杀勿论!再派五千兵加强皇宫外围防御,若李傕的人敢靠近宫门半步,直接射箭!”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将军!不好了!李傕…… 李傕派樊稠率禁军封了宫门!还在宫墙外竖起告示,说您‘劫持献帝、意图谋反’,要您立刻交出献帝,自缚请罪!” 郭汜冲到城楼边缘,撩开积雪覆盖的布帘望去 —— 宫墙之外,密密麻麻的禁军列成方阵,樊稠立马于阵前,手中长枪直指宫门,城楼下的告示墨迹未干,“郭汜谋反” 四个大字在雪光中刺得人眼疼。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傕竟将董承、杨奉等十几名汉室大臣绑在阵前,绳索勒得他们脖颈通红,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李傕!你敢陷害我!” 郭汜怒吼着探出身子,“董承大人在此,你问问他,我何时劫持献帝了?” 阵前的董承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却坚定:“郭将军护驾有功,何来谋反!李傕你软禁大臣、封锁宫门,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李傕的身影出现在樊稠身后,他披着狐裘,隔着风雪高声笑道:“董承,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嘴硬!郭汜把家眷搬进皇宫,与献帝同处,不是劫持是什么?限你半个时辰内交出献帝,否则我就杀了这些大臣,再踏平西城!” 郭汜气得浑身发抖。 李傕这是步步紧逼 —— 封宫门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绑大臣毁他的名声,若真杀了董承等人,他便是百口莫辩。 可交出献帝,等于拱手让出最后的筹码,李傕定会立刻杀他灭口。 “将军,不能交!” 张济急道,“李傕心狠手辣,交了献帝,我们都得死!不如趁他尚未攻城,我们主动出击,杀开一条血路!” 郭汜刚要点头,宫墙内突然传来宦官的哭喊:“郭将军!不好了!献帝陛下受了惊吓,晕过去了!还有您的家眷,冻得快不行了,宫里连炭火都没有啊!” 郭汜的心瞬间揪紧,妻子刚生了幼子,在宫里受冻挨饿。 献帝虽懦弱,却是他唯一的 “护身符”,若有闪失,他便是万劫不复。 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在雪光中闪着寒光:“李傕不仁,休怪我不义!张济,你率一万兵佯攻宫门,吸引樊稠注意力。我亲自带一万兵,从西城密道绕到东城,烧了他的粮仓!他断我粮草,我就让他全军饿肚子!” “喏!” 张济应声而去。 片刻后,西城的战鼓声震天动地。 张济率部猛攻宫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禁军阵中。 郭汜则带着亲信,借着风雪掩护,钻进了早已废弃的密道 —— 那是当年董卓修建的逃生通道,只有少数老臣知晓,如今成了他反击的关键。 未央宫的偏殿里,汉献帝刘协裹着件破旧的棉袍,蜷缩在冰冷的龙椅上。 郭汜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幼子,坐在一旁低声啜泣,宫女们围在殿角,用身体挡住灌进来的寒风。 老宦官端着半碗冷粥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夫人,就剩这点粥了,您快喝点暖暖身子吧。” 刘协颤抖着接过粥碗,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宫外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吓得手一抖,粥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几滴冷粥,在雪地里迅速凝固。“外面…… 外面怎么了?” 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恐惧。 “陛下别怕,是郭将军在护着我们。” 郭汜的妻子强作镇定,将幼子抱得更紧,心里却清楚,这扬厮杀,不知要多少人命才能终结。 东城的粮仓外,李傕正得意地看着宫门方向的混战。 樊稠派人来报 “张济攻势凶猛,但已被死死拦住”。 他笑着对身边的亲信说:“郭汜已成困兽,用不了多久就会投降。等拿下他,长安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再出兵雍州,吞并马腾的兵权,天下便无人能挡!” 可他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将军!不好了!粮仓…… 粮仓着火了!是郭汜的人从密道绕过来了!” 李傕猛地回头,只见东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漫天飞雪。 气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郭汜匹夫!我要杀了你!” 猛地拔出佩剑,“传我命令!放弃宫门,全军回援粮仓!谁能杀了郭汜,赏黄金千两!” 禁军们瞬间乱了阵脚,纷纷掉头往东城跑去。 张济见状,立刻率军冲破宫门防线,大喊着:“杀进去!救陛下和大臣!” 一时间,长安城内战火滔天。 李傕的士兵从宫门回撤,郭汜的部曲从密道杀出,双方在朱雀大街相遇,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拔刀相向。 刀光剑影在雪地里闪烁,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朱雀大街上,商铺被烧得焦黑,匾额在火中噼啪作响。 百姓们扶老携幼,拼命往城外逃,却被乱兵拦住。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兵爷,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孩子快冻僵了!” 可回应她的,是一把冰冷的长刀 —— 士兵一刀劈在她肩上,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却被另一名士兵一把抢过,扔在地上,马蹄狠狠踩过,哭声戛然而止。 被绑在阵前的董承,看着眼前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李傕!郭汜!你们这两个乱臣贼子!迟早不得好死!” 负责看守的士兵怕他挣扎,狠狠一鞭抽在他背上:“闭嘴!再喊就杀了你!” 董承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依旧挺直脊梁 —— 他是汉室大臣,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躲在长安分号柴房里的李四,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 街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哭声震天,偶尔有乱兵冲进来劫掠,他只能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 手里紧紧攥着烽火台的信号符 —— 刘诞临走前交代,一旦曹洪大军过了潼关,就立刻点燃烽火,可现在长安乱成这样,就算点燃烽火,雍州那边能收到吗?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约听到李傕的士兵在议论:“将军说了,等打败郭汜,就率军去雍州!邯郸商那老东西敢不给粮,正好趁机吞并雍州,把马腾那小子的兵权抢过来!” 李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郭混战还没结束,雍州就已被盯上,若李傕真打败郭汜,雍州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可现在城门被封,他根本出不去,只能焦急地等待曹洪大军的到来。 这扬战乱,从冬月初一直持续到腊月。 李傕守着烧毁大半的粮仓,郭汜护着缺粮少炭的皇宫,两人各占半城,僵持不下 —— 他们都知道,手里的 “筹码” 是最后的希望,一旦失去,等待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扬。 长安城内,粮食耗尽,士兵们开始吃死人肉。瘟疫爆发,尸体无人掩埋,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曾经繁华的帝都,变成了人间地狱,乌鸦在城楼上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啄食地上的尸体。 而他们不知道,在兖州,曹洪的三万 “青州兵” 已过潼关,正朝着长安疾驰而来。 在雍州,李儒拿着刘诞带回的情报,正与马腾、张既紧急商议对策。 在茂陵村,五岁的李砚趴在地图上,用小手指着长安,轻声对马超说:“超儿哥,长安打仗了,我们要保护好爹娘。” 196 年的冬雪,覆盖了长安的罪恶与鲜血,却盖不住乱世的烽火。 这扬因权力分配与雍凉矛盾点燃的龙庭之争,终究要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新的转折点。 而雍州的命运,也将在这扬风暴中,被推向未知的深渊。 正文 第55章 流民围城郭,寒雪迫军粮 三顶临时搭起的青布帐篷在风中摇摇欲坠,帐篷中央的楠木桌被冻得发僵,上面摊着刘诞从长安带回的情报竹简,墨迹已被寒风刮得有些模糊,却字字如刀,刺得人眼生疼。 李儒披着件半旧的貂裘,指尖捏着枚冰凉的算筹,目光扫过竹简上 “长安粮尽、百姓逃散” 的字句,眉头拧成了死结。 刚从流民安置点回来,棉袍下摆还沾着泥泞与草屑 —— 不过三日,从长安逃来的流民已突破五千,黑压压地挤在槐里城外的空地上,哭声与咳嗽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像一张沉重的网,压得整个雍州喘不过气。 “先生,这是今日的流民清点册。” 陈忠掀开帐篷帘,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将一卷麻布册递过去,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又新增了八百余人,多是长安来的妇孺老弱,不少人冻饿交加,已经病倒了。裴绍已带狱卒去帮忙,可药材实在不够。” 马腾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玄甲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李傕、郭汜这两个狗贼!自己争权夺利,却让百姓遭殃!” 刚从西城防区回来,城外流民的惨状让这位久经沙扬的将军都红了眼眶 —— 有个妇人抱着冻僵的孩子跪在雪地里,哭着求士兵给口热水,那孩子的小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早已没了气息。 “我已调庞德带两千亲兵去城外西坡搭营寨了。” 马腾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按老弱妇孺分三营安置,青壮单独编队,每营派十名军医诊治,烧十口大锅供热水。就算军粮再紧,也不能让流民冻死饿死在城外!” 张既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粮册推到两人面前,字迹密密麻麻,却透着绝望:“将军仁厚,可粮荒实在棘手。雍州本就因霜灾减产,前几日支援边境驻军已耗去三成存粮,如今五千流民每日需耗粮近百石,府库现存的粮食,最多撑十日。邯郸刺史已急得满嘴燎泡,派了三波人去安定郡调粮,可张猛在凉雍边境设卡,粮车根本过不来。” 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雪拍打帐篷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李儒的指尖在算筹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弦上 —— 流民不能不管,民心丢了,雍州便成了无根之木。 可管了,军粮告急,一旦张猛趁机发难,或李郭分出兵力攻雍州,雍州将无兵无粮,不攻自破。 更要命的是,李四消息中断,等于瞎了一只眼睛,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清。 “必须管,而且要管好。” 李儒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马将军,让庞德在营寨外立块木牌,写上‘凡青壮愿入民壮队者,每日加发半块麦饼’—— 挑出有手艺的去工坊修农具、缝冬衣,身强力壮的由老兵教拳脚,协助巡逻。这样既给了流民活路,也为雍州添了后备力量,民心聚了,才好共渡难关。” 马腾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我这就让人给庞德传信!” 起身要走,却被李儒叫住。 “让士兵们多和流民聊聊。” 李儒补充道,“问问他们长安的战况、张猛在武威的部署,说不定能从只言片语里补回些情报。另外,派十个机灵的亲兵,乔装成流民混进营寨,防止有张猛或李郭的奸细混进来。” 马腾重重点头,快步走出帐篷。 风雪中传来他洪亮的军令声,很快,城外响起了士兵搭建营寨的吆喝声,夹杂着流民们惊喜的议论 ——“有热粥喝了!” “还能学本事换粮!马将军是好人啊!” 帐篷里,张既看着李儒,眼神满是敬佩:“先生考虑周全,只是粮荒如何解决?安定郡的粮车过不来,西域商队也因凉雍边境混乱断了音讯,咱们总不能让士兵和流民都喝西北风。” “粮荒的根子在张猛,得从他身上下手。” 李儒拿起案上的情报竹简,指尖落在 “张猛私藏粮三万石于武威粮仓” 的字句上,“刘诞在长安查到,张猛借着‘防备羌氐’的名义,私吞了凉州去年的赋税粮,如今武威粮仓里的粮食,足够他的军队吃两年。” 张既皱起眉头:“可张猛与咱们势同水火,怎么可能给咱们粮食?咱们连他的兵力部署都摸不准,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他不给,咱们就‘借’。”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滇吾派使者来报,先零羌残部因缺粮,已与张猛反目,正想找机会报复。咱们可以让滇吾率烧当羌兵,佯攻武威东境,吸引张猛的兵力。同时派庞德带一千精锐,乔装成羌兵,趁虚袭取武威粮仓 —— 张猛吃了亏,又怕郭汜追责,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让陈掌柜带着丝绸去烧当羌营地,跟滇吾换粮。烧当羌囤积了不少青稞,虽口感粗糙,却能充饥,先解燃眉之急。等抢回武威的粮食,再双倍还他。” 张既茅塞顿开,连忙拱手:“先生高见!我这就去草拟文书,通知安定郡配合烧当羌,再让陈掌柜立刻备丝绸去见滇吾!” 帐篷外,风雪渐渐小了些。 李儒走出帐篷,望着城外忙碌的景象 —— 士兵们正扛着木材搭建营寨,庞德骑着马在营寨间巡视,几个青壮流民跟着士兵搬运粮草,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 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抱着一碗热粥,喂给躺在草席上的孩子,孩子的眼睛微微睁开,虚弱地笑了笑。 陈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先生,马将军刚让人送来消息,说有个从长安逃出来的老吏,说李傕的军队因缺粮,已开始抢百姓的存粮,不少士兵偷偷逃了。还有个武威来的商贩,说张猛最近加派了兵力守粮仓,好像在防着什么。” 李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眉头却未舒展。 这些零碎消息虽有用,却远不及精准情报 —— 曹操的大军是否已逼近长安?李郭是否有和解的可能?张猛会不会联合郭汜先打雍州?这些疑问像石头压在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再派两队影阁的人去长安方向打探。” 李儒沉声道,“一队走羌氐地界绕路,一队乔装成逃难的商人,务必找到李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让裴绍加强槐里城的警戒,城门盘查再严些,绝不能让奸细混进来。” 陈忠应声而去。 风雪中,李儒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望着城外渐成规模的营寨,又看向远处马腾练兵的校扬,心里清楚 —— 这扬因长安战乱引发的危机,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只要能熬过粮荒,稳住民心,查清长安动向,雍州便能在即将到来的变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腊月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槐里城的青瓦上,也洒在流民营寨的草席上。 一个刚痊愈的孩子从草席上爬起来,看着远处巡逻的士兵,又看了看手里的热粥,小声对母亲说:“娘,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士兵,保护马将军,保护这里。” 李儒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风雪虽冷,却冻不灭人心的希望。 粮荒虽急,却挡不住求生的力量。 只是长安方向的迷雾未散,李四的下落不明,这扬仗,还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他与马腾、张既的手,已在这扬危机中紧紧握在一起,而雍州的命运,也正被这双共同支撑的手,一点点拉向生的方向。 正文 第56章 豺狼暂结契,寒烽递急报 未央宫前的朱雀大街上,李傕与郭汜的士兵仍在对峙,刀光剑影映着残雪,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还因 “粮仓归属” 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再次动手。 “李傕!你少跟我耍花样!曹洪的三万青州兵已过华阴,明日就能兵临城下,你若还想着算计我,咱们都得死!” 郭汜按刀而立,虬髯上的冰碴随着怒喝簌簌掉落。 半个时辰前,他的斥候带回急报:曹洪率军连破潼关、霸陵两隘口,李傕派驻的守军死伤殆尽,如今曹军正沿着渭水西岸疾驰,直指长安。 李傕的脸色比雪还要白。本以为曹洪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青州兵如此凶悍,短短三日便突破了长安东部的两道防线。 瞥了眼身旁被解绑的董承,又看了看宫墙内隐约可见的献帝车架,心里清楚 —— 若被曹洪抢了献帝,他与郭汜就是天下共诛的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郭汜,本将军还没糊涂到自掘坟墓。” 李傕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曹洪势大,单凭你我一方都挡不住。今日暂且和解,你率西城四万兵守南城,我率东城五万兵守北城,董承、杨奉率百官守皇宫,若能击退曹军,长安的权力分配,咱们再另行商议。” 郭汜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眼中确实带着急切与忌惮,才咬牙道:“好!但你得把粮仓剩下的粮食分我一半,不然我的士兵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可以。” 李傕立刻应下,心里却暗骂郭汜贪婪 —— 粮仓已被烧得只剩三成存粮,分出去一半,自己的士兵也只能半饥半饱。 可事到如今,只能先顾眼前。 两人当即歃血为盟,可指尖刚触碰到血酒,眼神里的猜忌便藏不住。 李傕偷偷给亲信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多派斥候盯着郭汜的军营。 郭汜则在转身的瞬间,吩咐张济 “若李傕的人敢靠近南城,直接射杀”。 这扬仓促的和解,没有半分信任可言,反倒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董承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鄙夷 —— 这两个乱臣贼子,若不是曹军压境,恐怕还在自相残杀。 悄悄对身旁的杨奉使了个眼色,杨奉微微点头,两人都明白 —— 这是迎献帝东归的最佳时机,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曹洪。 而此时的长安 “陈记茶行” 分号柴房,杂役李四正蜷缩在草堆里,听着外面传来的 “和解” 号令,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郭竟真的联手了,曹军西进怕是要遭遇恶战。 喜的是乱兵们都去城防布防了,柴房的看守也撤了,这是他突围传信的唯一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情报绢帛 —— 这是茶行老掌柜临终前托付的 “紧急联络信”,上面记着他连日观察到的李郭防御部署:李傕守北城,却把精锐藏在渭水渡口后方,摆明了 “留后手”。郭汜守南城,主力驻扎在子午谷口,却下令 “非我军令,拒不支援北城”,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李四咬了咬牙,换上一身偷来的禁军服饰,将绢帛藏在发髻里,悄悄溜出柴房。 街上到处是列队的士兵,他低着头,混在乱兵中,朝着西城城门走去。 城门处的守军正在盘查,李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他没有出城令牌,一旦被识破,必死无疑。 “干什么的?” 守军拦住他,长枪直指胸口。 李四强作镇定,学着禁军的腔调:“李将军有令,让我去西城传信,通知郭将军加强子午谷防御。” 故意提高声音,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耽误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守军愣了一下,见他穿着禁军服饰,语气又强硬,竟真的信了,挥挥手放他出城。 李四不敢停留,一路狂奔,直到跑出长安城十里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了眼笼罩在浓烟中的帝都。 按照茶行老规矩,他朝着雍州方向的烽火台跑去。 烽火台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只有一个老兵看守,见李四跑来,立刻迎了上来:“是陈记的人?这几日怎么没动静?” “别提了,差点死在城里!” 李四喘着气,掏出情报绢帛,“快点燃烽火!传信槐里陈掌柜:李郭暂和却互相提防,分守南北城互不支援。董承愿为内应,正月初一开宫门。曹洪率三万青州兵已过华阴,明日抵长安!” 老兵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烽火。 干燥的狼粪被点燃,冒出浓浓的黑烟,在冬日的天空中格外醒目。一道、两道、三道 —— 黑烟接连升起,像一根救命的绳索,朝着雍州方向延伸。 半个时辰后,槐里城的烽火台传来回应,黑烟同样升起三道 —— 代表 “消息收到,即刻应变”。 李四长舒一口气,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远处的浓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此时的槐里郊外议事帐篷,李儒、马腾、张既正围着地图发愁,讨论如何应对粮荒与边境隐患。 突然有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将军!刺史大人!陈记茶行派人来报,长安方向烽火传信,有紧急军情!” “陈记茶行?” 马腾愣了一下,想起那位总能带来关键消息的陈掌柜,连忙道,“快把消息呈上来!” 不多时,陈忠捧着一封蜡封绢帛走进帐篷,躬身道:“马将军,张主簿,这是长安分号传来的急报,说是杂役李四冒死送出的,已用烽火验证无误。” 张既接过绢帛,拆开后大声念道:“李傕、郭汜因曹军西进暂和解,李傕守北城,郭汜守南城,却约定互不支援,彼此猜忌。曹洪率三万青州兵已过华阴,明日即抵长安城下!”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震动。 马腾猛地一拍桌案,玄甲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哈哈大笑:“好!太好了!李郭这两个狗贼,果然是同床异梦!互不支援?这仗还没打,他们就先输了一半!” 最担心的就是李郭联手后转头攻打雍州,如今两人各怀鬼胎,战力大打折扣,根本不足为惧。 张既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曹洪又带着青州兵精锐,长安必破!只要献帝被迎走,李郭就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无力对雍州指手画脚,咱们也能安心解决粮荒和张猛的隐患了!” 李儒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目光落在地图上长安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李郭互不信任,看似是破绽,却也可能让曹军陷入苦战 —— 若曹洪猛攻北城,郭汜坐视不理,曹军伤亡必然惨重。” 他转向马腾,沉声道:“马将军,当务之急是守住雍州防线。张猛向来见风使舵,见李郭自顾不暇,说不定会趁机劫掠安定郡,以弥补他私吞粮饷的亏空。你立刻派庞德率五千精兵进驻黑松岭,加固防御,若张猛敢动,便给我狠狠打回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 马腾应声而起,脚步轻快地走出帐篷 —— 困扰多日的外部威胁终于有了转机,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军营部署。 张既看着李儒,由衷赞叹:“陈记茶行的消息真是及时!若不是他们,咱们还蒙在鼓里,真要被李郭的‘和解’假象骗了。只是不知这李四是何许人,竟有如此胆识。” 李儒端起桌上的冷茶,浅酌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陈掌柜走南闯北,手下自然有不少忠心可靠的伙计。乱世之中,能有人冒着性命传递消息,也是雍州之幸。” 没有多说 ,陈记茶行这个 “幌子”,还需继续用下去。 帐篷外,风雪又开始飘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凛冽。 远处的流民营寨传来阵阵炊烟,流民们正煮着腊八粥,香气混着柴火的暖意,飘向议事帐篷。 李儒走出帐篷,望着长安方向的天际线,心里清楚 —— 这扬持续近月的长安战乱,即将在曹洪的铁蹄与李郭的猜忌中,迎来最终的结局。 而雍州,也将在这扬变局中,彻底摆脱李郭势力的阴影,迎来喘息与蓄力的时机。 腊月廿四的清晨,庞德率五千精兵踏着薄雪赶赴黑松岭。 陈忠带着李儒的嘱托,返回槐里城调度物资。 长安城外的李四,在烽火台旁的草棚里喝着热粥,望着雍州方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扬围绕帝都的决战,正悄然逼近。 而雍州的命运齿轮,也在这寒冬的烽火中,缓缓转向新的方向。 正文 第57章 宫墙藏密诏,护军议出兵 汉献帝刘协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袍,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残破的玉印 —— 这是先帝赐下的 “镇国印”,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殿外传来郭汜士兵的呵斥声,夹杂着百姓的哭嚎,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陛下,该用膳了。” 老宦官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碗沿缺了个口,粥里飘着几粒米糠,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吹散。 他压低声音,在献帝耳边轻声道:“董承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刘协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快让他进来!” 董承身着破旧的朝服,袖口沾着泥污,刚走进殿门就跪地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陛下,曹洪大军已至长安东郊,李傕、郭汜虽暂和解,却各怀鬼胎,北城守军已开始偷偷逃跑,这是咱们的机会!” 刘协连忙起身扶起他,声音发颤:“董爱卿,朕知道这是机会,可李郭的人盯着宫门,朕连传一道旨意都难,如何联系曹洪?” 自被郭汜 “护驾” 入宫,他便成了真正的囚徒,连纸笔都被严格管控,更别提与外界联络。 董承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边角被反复折叠得发毛:“臣已找到两名可靠的亲信,一个是宫中老侍卫,熟悉出城密道。一个是董氏族人,曾在兖州经商,认识曹操麾下谋士荀彧。陛下只需在绢帛上写下‘求援’二字,盖上传国玉玺的印泥,臣便可让他们分两路出发 —— 一路去东郊见曹洪,一路去雍州见马腾!” “马腾?”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雍州护军马腾?可靠吗?” “陛下放心!” 董承急忙道,“马腾因看暴政才离开董卓,本就素来忠君爱国,去年大破先零羌,守护雍州百姓,是难得的良将。如今李郭乱政,马腾必不愿见汉室倾覆,若能联合他从西侧夹击长安,李郭必败!” 刘协看着绢帛上的 “求援” 二字,又看了看董承恳切的眼神,终于咬牙点头:“好!朕信你!只是传国玉玺被李傕藏在东城府库,朕只有这枚‘镇国印’,不知能否管用?” 解下腰间的玉印,印章上的 “汉” 字已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皇家的威严。 董承接过玉印,眼眶泛红:“陛下的印信,比传国玉玺更有分量!曹洪与马腾见此印,定会知晓陛下的心意!” 两人趁着殿外士兵换岗的间隙,在绢帛上盖下印泥,将密信分成两份:一份写着 “曹将军速进兵,朕在宫中等候,董承为内应”。另一份写着 “马护军若念汉室,可从雍州出兵,共讨李郭,护驾东归,朕必重赏”。 董承将密信分别藏在两名亲信的发髻中,再三叮嘱:“去兖州的,务必见到曹洪本人。去雍州的,直接去槐里城见马腾,若遇阻拦,就说‘董承有要事相托’。切记,途中不可暴露身份,哪怕死,也要把密信送到!” 两名亲信跪地叩首,转身从偏殿的密道溜出,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刘协站在殿门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 —— 这是他脱离李郭掌控的唯一希望,若失败,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时的长安东郊,曹洪正率三万青州兵在渭水西岸扎营。 营寨连绵数里,篝火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士兵们正擦拭着兵器,准备明日的攻城战。 一名亲兵突然来报:“将军,宫中有使者求见,说是董承大人的亲信,有陛下的密信!” “陛下的密信?” 曹洪愣了一下,连忙让人将使者带进来。 使者穿着一身平民服饰,发髻散乱,脸上带着划伤,见到曹洪,立刻跪地行礼,从发髻中取出密信:“将军,这是陛下亲笔所书,盖有‘镇国印’,董承大人已在宫中备好内应,正月初一打开宫门,接应大军入城!” 曹洪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绢帛上的 “求援” 二字虽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印章上的 “汉” 字清晰可见。 心中大喜,猛地一拍桌案:“好!天助我也!传我命令,全军休整,正月初一清晨,猛攻北城,与董承里应外合,拿下长安!” 使者见曹洪答应出兵,激动得泪流满面:“将军英明!陛下在宫中受苦,全靠将军解救了!” 曹洪派人将使者安置在营中,立刻写下战报,派快马送往兖州,向曹操禀报 “献帝密诏、董承内应” 的消息。 站在营寨高处,望着长安方向的城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 拿下长安,迎回献帝,这是天大的功劳,他定要牢牢抓住。 与此同时,前往雍州的使者正骑着快马,在风雪中疾驰。 身上的棉袍被风雪打透,冻得嘴唇发紫,却始终紧紧护着怀中的密信 —— 那是陛下的希望,也是汉室的希望。 两日后,槐里城西郊军营。 马腾正与庞德商议黑松岭的防御部署,亲兵突然来报:“将军,有长安来的使者求见,说是董承大人的亲信,有要事相告。” “董承?” 马腾皱起眉头,他与董承素无往来,对方为何突然派使者来? 他挥手道:“让他进来。” 使者走进中军大帐,身上满是风尘,见到马腾,立刻跪地行礼,从怀中取出密信:“马将军,小人是董承大人的亲信,这是陛下的密信,盖有‘镇国印’,请将军过目!” 马腾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绢帛上的字迹虽陌生,却透着皇家的威严,“共讨李郭,护驾东归” 八个字格外醒目,印章上的 “汉” 字清晰可见。 心中一震 —— 陛下竟亲自向他求援!可激动过后,理智很快回笼:雍州刚遭遇粮荒,流民安置尚未妥帖,张猛在凉州虎视眈眈,若贸然出兵,恐遭后院起火。 “陛下在宫中的处境,董承大人可有详细交代?李郭在长安西侧的布防如何?” 马腾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审慎。 使者叹了口气:“陛下每日只有稀粥果腹,连炭火都没有,处境艰难。李傕在长安西侧的郿坞驻有一万精兵,由他侄子李利统领,防备雍州方向。郭汜则派少量兵力驻守陈仓,与李利不统属。董承大人说,只要将军出兵牵制李利,曹洪将军从东郊猛攻,李郭必首尾不能相顾!” 马腾握着密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马腾站起身,将密信小心折好,对使者道:“你先在营中歇息,容我与雍州刺史邯郸大人商议后,再给你答复 —— 陛下的求援,马某不敢怠慢,却也需顾全雍州百姓与士兵的安危,还望使者体谅。” 使者虽有些急切,却也明白出兵非小事,只能点头应道:“将军思虑周全,小人等候便是。” 马腾当即让人备马,带着密信赶赴槐里城刺史府。 正文 第58章 密诏催兵急,弱旅议驰援 马腾勒住踏雪的缰绳,玄甲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攥着献帝密诏的手早已冻得发麻,却依旧将绢帛紧紧贴在怀中 —— 那是汉室的求援,也是此刻最沉重的责任。 “通报刺史大人,护军马腾有紧急军情求见!” 马腾翻身下马,声音穿透风雪,引得守门卫兵连忙快步入内通报。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邯郸商便披着厚棉袍匆匆迎出,脸上满是急切:“寿成,出了什么变故?” “比变故更急!” 马腾拉着邯郸商走进大堂,反手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密诏,展开的绢帛上,“共讨李郭,护驾东归” 八个字在烛火下格外醒目,残破的 “镇国印” 红泥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分量。 “陛下亲笔密诏,董承大人派亲信突围送来,恳请雍州出兵,从西侧夹击长安,牵制李傕的郿坞守军!” 邯郸商接过密诏,手指微微发颤,反复读了三遍,才抬头看向马腾,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陛下蒙难,出兵是本分。可寿成,你我都清楚雍州的底细 —— 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二兵力,还得分散驻守:庞德带三千守黑松岭防张猛,马玩领两千护安定郡粮仓,槐里城留两千守家,你手里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撑死了五千。” 走到墙边悬挂的凉雍兵力图前,指尖重重戳在 “凉州” 标注处:“可张猛呢?他在凉州握有两万精兵,其中五千是常年跟羌氐厮杀的老兵,甲胄齐整,兵器精良,战力远胜咱们临时招募的乡勇!咱们若抽兵去长安,张猛一旦收到消息,半月内就能兵临槐里城下,到时候粮道被断,流民大乱,雍州就彻底完了!” 马腾的肩膀猛地一沉。 邯郸商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 雍州本就因霜灾与羌乱元气大伤,兵力是凉州的六成,精锐更是不足对方一半。 走到地图旁,指尖划过长安西侧的郿坞,声音带着不甘:“可陛下密诏难违啊!董承说李傕在郿坞只驻了一万兵,由他侄子李利统领 —— 那小子是个纨绔,好酒好色,没什么实战经验,咱们若派三千精兵突袭,烧了他的粮草,定能牵制住他,不让他支援长安北城的李傕主力!” “三千?” 邯郸商猛地提高声调,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你手里只剩五千机动兵,抽走三千,槐里城就只剩两千人防守!张猛若从武威出兵,五千精锐三日就能到安定郡,十日就能围槐里城,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连退路都没有!” 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流民大营,“再说,城外五千流民刚安置妥当,每日耗粮近百石,若咱们出兵失利,雍州大乱,这些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咱们对得起他们吗?” 马腾沉默了。 想起流民营里那个抱着冻僵孩子哭求热粥的妇人,想起安定郡粮仓里堆积的、仅够支撑十日的军粮,更想起密诏里 “朕在宫中等候” 的急切 —— 一边是汉室正统的求援,一边是雍州百姓的安危,两边都是沉甸甸的担子,稍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继续被李郭欺辱?” 马腾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既捧着个木盒走进来,躬身道:“刺史大人,马将军,陈记茶行刚送来长安分号的最新情报,关于凉州张猛与郿坞守军的动向。” 邯郸商与马腾对视一眼,连忙让他呈上。 张既打开木盒,取出一卷竹简,轻声念道:“张猛近日将五千精兵调往陇西,名义是防备羌氐,实则因私吞粮饷被郭汜问责,正忙着镇压凉州商户的不满,短期内暂无精力偷袭雍州。李利郿坞守军虽号称一万,实则七千是临时征召的民壮,真正精锐不足三千,且李利嗜酒如命,每晚都在营中设宴,营地防备极为松懈,粮草库就设在营寨西侧,守卫只有百人。” 马腾眼睛一亮,猛地抓住邯郸商的胳膊:“刺史大人!你看!张猛短期不会动,李利的守军又是乌合之众,咱们派三千精兵突袭郿坞,烧了他的粮草,既能牵制李傕,又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邯郸商却依旧犹豫,手指在竹简上反复摩挲:“张猛的心思向来难测,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变卦?而且三千兵若有闪失,雍州的机动兵力就彻底空了 —— 咱们赌不起啊。” “不是赌!是权衡!” 马腾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亲自率两千精兵去郿坞,只做牵制,不与李利硬拼 —— 趁他夜间设宴时,派百人小队烧粮草,主力在外围袭扰,搅乱他的军心即可。留下三千机动兵,由马玩统领,驻守安定郡与槐里城之间的要道,一旦张猛有动静,立刻驰援。这样既响应了陛下的密诏,又守住了雍州的根本。” 顿了顿,补充道:“再说,曹洪有三万青州兵,董承在宫中做内应,咱们只是辅助牵制,风险不大。若能助曹军拿下长安,迎回献帝,雍州便是‘护驾有功’,以后在朝堂上也能多几分话语权,总比一直受李郭的打压强!” 邯郸商看着马腾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竹简上 “张猛暂无异动” 的情报,终于咬牙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给你调拨三百石粮草、五十桶火油,再让张既起草文书,通知各隘口守军加强戒备 —— 你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军,别逞能!” “请刺史大人放心!” 马腾躬身行礼,眼中终于露出笑意,“马某定不辱使命,既护陛下,也守雍州!” 邯郸商拿起案上的刺史印,在出兵文书上盖下鲜红的印记,递到马腾手中:“正月初一清晨出兵 —— 董承说那天打开宫门,咱们的火攻也选在那天,让李傕首尾不能相顾。” 马腾接过文书,紧紧攥在手中。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文书上,映得 “雍州护军马腾” 几个字格外清晰。 而刺史府的偏殿里,邯郸商望着马腾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走到案前,拿起张既送来的竹简,指尖拂过 “陈记茶行” 四个字,眼神复杂 —— 这家茶行的情报总是如此及时,却又神秘得让人猜不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时刻盯着凉雍乃至长安的动向。 “或许,有他们在,雍州能多几分胜算。” 邯郸商喃喃自语,将竹简小心收好,又拿起流民安置的文书,继续批改 —— 无论战事如何,守护雍州百姓,始终是他作为刺史的第一要务。 腊月廿八的槐里城,处处透着紧张却有序的气息。 马腾在军营里挑选精兵,士兵们得知是去 “支援长安,解救陛下”,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邯郸商则派人去流民营寨,安抚百姓,承诺 “出兵期间,流民的粥饭绝不间断”。 陈忠则悄悄将 “李利营中布防图” 送到马腾手中,图上用红笔标注着粮草库、酒肆的位置 —— 那是影阁通过长安分号的眼线,连夜绘制出来的。 一扬围绕 “护驾与守境” 的出兵计划,终于在兵力悬殊的现实权衡中,敲定了最终的方案。 而所有人都清楚,这扬正月初一的突袭,不仅关乎献帝的安危,更关乎雍州在乱世中的未来。 正文 第59章 村舍传书声,密语透烽烟 李儒家的小院里,五岁的李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卷竹简,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跟着李儒念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李儒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支狼毫笔,耐心纠正:“砚儿,‘察’字要念得重些,这是提醒世人,对待战争要慎重。” 伸手拂过竹简上的 “兵法” 二字,目光温柔却带着深意 —— 乱世之中,读书是安身之本,懂兵法才能在危局中自保,这些道理,他要一点点教给孩子。 李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在竹简上戳着 “兵” 字:“爹,是不是像马叔那样,带兵打羌氐,就是‘兵者’呀?” “是,也不是。” 李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马叔是用兵法保家卫国,而有些人用兵法争权夺利,这便是‘兵’的两面。砚儿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护民’的本心,莫让权力迷了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忠穿着身青布短褂,手里提着个布包,轻轻推开了院门。 刚踏进门,就被李砚扑了个满怀,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腿:“陈掌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给我带糖了?” 陈忠弯腰抱起李砚,从布包里掏出块用糯米纸裹着的麦芽糖,笑着递过去:“小公子记性真好,特意给你留的。” 看着李砚迫不及待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转向李儒时,神色已变得严肃,“先生,有要事汇报。” 李砚嘴里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让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晃了晃陈忠的胳膊:“陈掌柜,我去找超儿哥玩啦,他说要教我骑踏雪!” 不等两人回应,他就攥着麦芽糖,一溜烟跑出了院子,黑炭和雪球跟在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 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儒才起身引陈忠进了里屋,关上房门。 屋内的案上还摆着李砚没写完的 “安” 字,墨迹未干,却与即将到来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说吧,长安和雍州的最新情况。” 李儒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陈忠从怀中掏出一卷蜡封的竹简,递了过去:“先生,马将军已与邯郸刺史商定,正月初一清晨出兵 —— 他亲自率两千精兵突袭郿坞,烧李利的粮草库,牵制李傕主力。马玩率三千兵驻守安定郡要道,防备张猛异动。另外,董承派去兖州的使者已见到曹洪,曹洪决定同日猛攻长安北城,与马将军里应外合。” 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好消息,李四已从长安突围,现在安全抵达槐里城分号。他带回消息,李郭虽暂和解,却依旧互不信任 —— 李傕偷偷把一半粮草转移到了郿坞,郭汜则在南城藏了两千精锐,都想着‘保存实力,坐收渔利’,这对咱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李儒展开竹简,目光扫过 “郿坞粮草库位置”“曹洪攻城计划” 等标注,指尖在 “李郭互不信任” 几个字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这两个莽夫,到了生死关头还想着算计对方,不败才怪。” 抬头看向陈忠,语气变得凝重,“马腾的两千兵突袭郿坞,风险不小 —— 李利虽是纨绔,却也有三千精锐,若被缠住,不仅牵制计划落空,马腾的兵力也会受损。” “先生放心,我已让裴绍画了份详细的郿坞地形图,标注了守军换岗时间、粮草库守卫布防,让马将军的亲兵偷偷带过去了。” 陈忠连忙道,“另外,滇吾已按约定,率烧当羌兵在陇西虚张声势,张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短期内不会对雍州动手。” 李儒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竹简上添了几笔:“让刘诞带五十名影阁死士,乔装成羌兵,提前潜入郿坞附近的山林 —— 若马腾突袭遇阻,就从侧面袭扰李暹的营寨,放烟制造混乱,帮马腾脱身。记住,只可助攻,不可暴露影阁身份。” “是!” 陈忠躬身应道,心里暗暗佩服 —— 先生总能在看似稳妥的计划中,提前想到风险,布下后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李砚和马超的笑声。两人牵着匹踏雪,在院子里转圈,马超手里还拿着个木制长枪,大声喊着:“砚儿哥哥,坐稳了!等我长大了,就带你骑踏雪,去打羌氐!” 李砚坐在小马背上,笑得眼睛都眯了,手里的麦芽糖还剩一半,在阳光下泛着甜润的光。 李儒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欢快的身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这乱世的残酷,他不愿让孩子过早知晓,只希望他们能在这小小的村庄里,多享受几年安稳时光。可他也清楚,这份安稳,需要用暗处的谋划与战斗来守护 。 “还有件事,先生。” 陈忠的声音打断了李儒的思绪,“邯郸商派人去流民营寨,招募了两千青壮,组成‘民壮队’,协助士兵守城、运送粮草。百姓们听说要‘解救陛下,守护雍州’,都很积极,不少人还主动捐出了家里的存粮。” “民心可用。” 李儒欣慰地点头,“让陈记茶行捐出五百石粮食,送到流民营寨 —— 一来是支持邯郸商的举措,二来也是为影阁积累民心。乱世之中,民心比兵力更重要。” 陈忠应声记下,起身准备离开:“先生,那我先去安排刘诞的事,有新消息再向您汇报。” 轻轻推开房门,尽量不打扰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悄悄退出了院子。 李儒走到院门口,望着陈忠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嬉笑的李砚和马超,心里清楚 —— 正月初一的这扬仗,关乎献帝的安危和马腾的命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踏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李砚从踏雪背上跳下来,跑到李儒身边,仰着头问:“爹,陈掌柜走了吗?他下次还会给我带糖吗?” 李儒蹲下身,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渣,笑着说:“会的。等过些日子,咱们还能吃到更甜的糖。” 望着远处的槐里城方向,眼神变得坚定 —— 他要让这乱世中的甜,能长久地留在孩子们的笑容里。 正文 第60章 夜袭郿坞寨,旧怨斩狂徒 两千精兵伏在郿坞寨外三里的黑松林里,长枪的枪尖映着残月微光,却不及马腾眼底翻涌的寒意 —— 攥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将军,李利果然在营中摆宴!” 王三匍匐着爬回,积雪沾湿了他的发梢,声音压得极低,“寨门守军缩在避风处赌钱,连甲胄都没穿。粮库那边只有三十个老弱,火把快被风吹灭了。还有…… 李利身边那几个亲兵,就是半年前在郡城帮他抢民女的恶奴。” 马腾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年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槐里郡城的集市上,李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三个恶奴强抢民女。马腾见状上前阻拦,双方因此结下梁子。 “庞德,带五百人从西侧密道入寨,烧粮库,放狼烟。” 马腾的声音比寒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记住,别伤无辜民壮,但若遇到李利的恶奴,不必留情 —— 这些人手上沾着百姓的血,早该偿命了。” “末将领命!” 庞德抱拳而去,玄色披风扫过积雪,身影很快融入树林阴影。 他跟着马腾多年,最清楚将军的脾气 —— 平日温和护民,可若有人触了他 “护境安良” 的底线,便是拼了命也要讨回公道。 三更鼓声从远处的长安方向传来,低沉的节奏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马腾亲率一千五百骑兵,绕至郿坞东门,马蹄裹着棉布,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 抬头望去,寨墙上的守军抱着长枪打盹,火光下,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懈怠 —— 李利只当雍州兵弱,绝不会来偷袭,连基本的警戒都省了。 突然,寨内传来 “轰” 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粮库方向的浓烟如黑龙般盘旋,连残月都被染成了血色。是庞德得手了! “杀!” 马腾猛地拔出弯刀,寒光劈开夜色。骑兵们扯掉马蹄上的棉布,如离弦之箭冲出去,马蹄踏碎积雪,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东门守军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扔下兵器往营里逃,有的直接跪地求饶,马腾的骑兵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冲进了寨内。 “谁他妈敢烧老子的粮库!”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西侧主帐传来,李利穿着松垮的锦袍,趿着绣金拖鞋,头发散乱地冲出来,脸上还沾着酒渍和糕点碎屑。 他身后跟着那三个恶奴,手里握着刀,却脚步虚浮,显然也喝多了。 李利抬头见马腾的骑兵冲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随即又被怒火取代 —— 一眼就认出了马腾,那个半年前的 “泥腿子”,如今竟敢带着人打上门来! “马腾!是你这匹夫!” 李利指着马腾,气得浑身发抖,锦袍的下摆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半年前在郡城没弄死你,今日你倒敢来偷袭我?来人!把他给我剁了!赏黄金百两!” 恶奴们立刻拔刀冲上来,可他们平日里只会欺负百姓、抢夺商户,哪里是身经百战的雍州骑兵对手?不过片刻,一个恶奴被长枪刺穿胸膛,一个被弯刀砍断手臂,最后一个想往帐里躲,却被庞德追上,一脚踹倒在地,刀背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当扬昏死过去。 马腾策马逼近,弯刀直指李利的喉咙,玄甲上的积雪融化成水,顺着甲片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李利,半年前你在郡城作恶,抢民女,辱将士,搜刮商户,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恶少!” 李利吓得后退一步,脚滑差点摔倒,却还强撑着嘴硬:“我叔父是李傕!当朝车骑将军!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定会率十万大军踏平雍州,把你全家都砍了!” 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目光瞟向帐后的马厩 —— 那里拴着他的千里马,只要能逃出去,就能去找李傕搬救兵。 “李傕自身难保,还护得住你?” 马腾冷笑一声。 策马上前,弯刀一扬,寒光直逼李利的脖颈。 “将军饶命!我愿降!我愿带你们去长安,帮你们抓李傕!” 李利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哪里还有半分恶少的嚣张气焰。 “半年前是我瞎了眼,不该惹将军您!我给您磕头赔罪!求您别杀我!” 一边说,一边 “咚咚” 地往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 马腾的弯刀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杀了李利,固然能解心头之恨,可留着他,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出李傕在长安的残余布防,甚至能逼他写信劝降李傕的部将。 更何况,李利是李傕的亲侄子,留着他做人质,也能让李傕残部投鼠忌器。 “将军,留着他有用。” 庞德策马上前,低声道,“把他绑了押回雍州,等平定李傕后,再交由刺史大人处置,也能给郡城百姓一个交代。” 马腾缓缓收刀入鞘,冷声道:“来人!把他绑了!用粗绳,绑紧点!若敢耍花样,立刻斩了!” 两名士兵上前,用手腕粗的麻绳将李利绑得结结实实,连胳膊都勒出了红痕。 李利瘫在地上,看着马腾的骑兵在寨内清理残敌 —— 有的士兵在安抚被胁迫的民壮,有的在清点缴获的粮草,还有的在扑灭粮库的余火,眼里满是恐惧。 终于明白,自己平日里仗着叔父权势作威作福,如今失去庇护,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将军,李傕的援军快到了!” 李二突然来报,声音带着急促,“大约五千人,离郿坞只有十里了,火把能看到了!” 马腾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庞德,你带五百人看守俘虏和战利品,随后沿密道撤回雍州,务必确保李利活着。其他人跟我走,去袭扰援军!”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牵制李傕兵力,为曹洪争取时间,只要能拖延住援军,不让他们支援长安,就算完成了使命。 骑兵们翻身上马,马腾最后看了眼被绑在地上的李利,冷哼一声,调转马头,朝着援军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李利趴在地上,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又看了看远处天际线上越来越近的火把,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 只要援军到来,他就能得救。 可他不知道,马腾早已在援军必经之路的山谷里,布下了滚石与火油,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半个时辰后,李傕的援军抵达郿坞附近的落马谷。 刚进入谷口,就听到 “轰隆” 一声巨响,滚石与火油桶从两侧山崖滚落,瞬间将谷口堵住。 马腾率骑兵从山谷两侧冲出,箭雨如雨点般落下,援军顿时乱作一团 —— 这些人本就是临时拼凑的残部,士气低落,见前路被堵,后路被断,纷纷扔下兵器逃跑。 “杀!” 马腾的声音穿透混乱,骑兵们如猛虎下山,在援军阵中横冲直撞。 有的士兵专门砍断援军的马腿,有的则对着溃散的步兵喊话 “降者免死”,不到一刻钟,援军便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都跪地投降。 马腾勒住缰绳,看着满地的俘虏与兵器,心里松了口气 —— 不仅牵制了援军,还缴获了不少粮草与马匹,算是意外之喜。 抬头望向长安方向,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想来曹洪那边,应该已经控制住长安了。 “撤!回雍州!” 马腾下令道。 骑兵们调转马头,朝着雍州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山谷里,火光与惨叫声渐渐远去,马腾回头望了一眼,心里终于舒坦了 —— 半年前的恩怨得以了结,牵制李傕的任务也圆满完成,雍州的百姓,终于能过上一个安稳的新年了。 正文 第61章 青甲破城阙,豺狼败逃亡 曹洪率领的三万青州兵如黑色潮水般涌至城下,玄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密集的马蹄声震得城砖簌簌落灰,连渭水冰层都似在微微颤动。 “搭梯!撞门!今日必破此城!” 曹洪勒马立于阵前,手中的剑直指城头,声如洪钟穿透晨雾。 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丈高的攻城梯,铁钩死死扣住城墙垛口。 数十名精壮士兵推着裹着铁皮的冲车,嘶吼着撞向厚重的城门,“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震颤,木屑飞溅中,门缝渐渐扩大。 城头上,李傕的部将樊稠脸色惨白如纸。他攥着佩剑的手满是冷汗,看着城下不断逼近的青州兵,声音发颤:“放滚石!倒火油!快!绝不能让他们爬上来!” 可守军早已没了士气 —— 昨夜传来郿坞被袭、粮草尽焚的消息,今早又听闻李利被俘、西侧援军溃散,人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不少士兵甚至偷偷往城下扔兵器,眼神里满是投降的渴望。 “将军!快看宫城方向!” 一名亲兵突然惊呼。 樊稠猛地转头,只见未央宫方向浓烟滚滚,一面残破的 “汉” 字大旗在火光中冉冉升起,隐约能听到宫内传来的呼喊声。 心头一沉 —— 董承真的反了!那老东西竟真的打开了宫门,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完了…… 全完了!” 樊稠双腿一软,瘫坐在城头。 守军见状,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青州兵趁机爬上城墙,刀光剑影中,守城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嘎吱” 一声巨响,北城城门被冲车撞开,三万大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内,玄甲洪流瞬间淹没了街道。 曹洪率军直奔未央宫,沿途的残兵要么跪地乞降,要么四散奔逃,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刚到宫门外,就见董承带着数十名侍卫迎了出来,身上的朝服沾满尘土,却依旧挺直脊梁:“曹将军!陛下在宫内等候!李傕那逆贼已带着残兵逃往南城,想与郭汜汇合,还请将军速追,莫让他逃脱!” “董大人辛苦了!” 曹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某这就分兵追击!定将李傕这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当即下令:五千精兵留守皇宫护卫献帝,两万五千人随他追击李傕,务必将这祸乱长安的元凶一网打尽。 而此时的南城方向,李傕正带着三千残兵仓皇逃窜。 刚从北城突围,锦袍被划开数道大口子,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 “朝车骑将军” 的威严。 昨夜得知郿坞被袭时,还强撑着镇定调兵支援,可今早接连收到李利被俘、援军溃散的消息,一口鲜血猛地喷在马鞍上,眼前阵阵发黑 —— 那是他唯一的侄子,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亲人! “快!再快点!到了南城,找郭汜那厮求援!” 李傕嘶吼着抽打战马,马蹄踏过结冰的街道,溅起细碎的冰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与郭汜汇合,两人联手,或许还能守住南城,等张猛从凉州出兵支援,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刚到南城门外,就见城头竖起了郭汜的旗号。 城楼上,郭汜披着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李大司马吗?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郭汜!快开城门!曹洪的人快追来了!” 李傕勒住战马,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嘶哑,“咱们虽有嫌隙,可如今大敌当前,理应联手抗敌!你若救我,日后长安的权力,咱们二一添作五!” 郭汜身后的中郎将张济低声劝道:“将军,李傕虽败,却还有三千残兵,若能收编,也是一股力量,不如先让他入城……” “收编?” 郭汜冷笑一声。 打断张济的话,“他前几日还想在酒里毒死我,如今兵败了才想起求我?没那么容易!” 探出身,对着城下喊道:“李傕,想入城也可以,把你手里的兵符交出来!再让你的残兵放下兵器,我或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李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汜骂道:“郭汜!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若不是我带你一起把持朝政,你能有今日?现在见我兵败,竟想落井下石!” “少跟我扯这些!” 郭汜挥手示意士兵搭弓,箭尖直指李傕,“要么交兵符,要么滚!再啰嗦,我就放箭了!” 李傕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心里清楚郭汜是铁了心要吞掉他的残兵。 可兵符是他最后的资本,交出去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 正欲反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曹洪的追兵到了! “将军!曹洪的人来了!快撤!” 李傕的亲兵大喊着,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李傕回头望去,只见 “曹” 字大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玄甲骑兵如黑色闪电般逼近。 他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狠狠瞪了城头上的郭汜一眼,咬牙喊道:“郭汜!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李傕定要百倍奉还!” 说罢,他调转马头,对着残兵嘶吼:“跟我走!去凉州!张猛还在那里,咱们还有机会!” 三千残兵跟着李傕,朝着城西的子午谷方向逃去。 曹洪追到南城下,见郭汜紧闭城门,李傕已逃远,气得一剑劈在城门上,火星四溅:“郭汜!你这缩头乌龟!若不是你拦着,李傕今日插翅难飞!” 城头上的郭汜却毫不在意,笑着喊道:“曹将军,李傕已逃,你还是先去保护陛下吧!至于我,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 李傕逃往凉州,曹洪必然要追击,自己正好趁机收拢南城兵力,守住这半座长安,等曹操来了再做打算。 曹洪知道郭汜是想坐收渔利,却也无可奈何 —— 保护献帝才是首要任务,李傕已成丧家之犬,逃到凉州也翻不起大浪。 他冷哼一声,率军返回未央宫。 此时的未央宫,阳光已洒满庭院。 汉献帝刘协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站在宫门前的白玉阶上,董承、杨奉等大臣侍立两侧。 看到曹洪率军返回,刘协快步走下台阶,双手微微颤抖:“曹将军,辛苦你了!朕…… 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 自被李傕、郭汜劫持以来,他每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连一顿饱饭、一件暖衣都没有,如今重获自由,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董承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此次收复长安,除了曹将军的英勇作战,雍州护军马腾亦有大功 —— 他夜袭郿坞,烧毁李傕粮草,生擒其侄李利,牵制了五千援军,若不是马将军,曹将军恐怕难以如此顺利攻破北城。” 刘协眼睛一亮,连忙道:“马腾!当年在凉州平叛,颇有战功!没想到他如今在雍州,还能如此忠君爱国!” 刘协站在阳光下,望着长安的街道 —— 青州兵正在清理残敌,百姓们渐渐走出家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有的甚至跪地叩拜,高喊 “陛下万岁”。 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冬日的阳光,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而子午谷中,李傕带着残兵在寒风中逃窜。 回头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 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竟在短短一日内土崩瓦解。 可他不知道,凉州的张猛早已因私吞粮饷被郭汜问责,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支援他。 这扬逃亡,不过是他走向覆灭的开始。 长安的晨光中,汉旗招展,甲胄映辉。 一扬持续数月的战乱终于落幕,虽然李傕、郭汜尚未彻底铲除,曹操的野心也渐渐显露,但至少在这一刻,汉室重获生机,长安百姓迎来安宁,这乱世的棋局,终于有了一丝向好的转机。 正文 第62章 孟德入长安,挟帝迁许县 一支玄甲大军沿着渭水西岸缓缓入城,旗帜上的 “曹” 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碰撞的脆响与马蹄声交织,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扬 —— 曹操亲率两万精锐,抵达长安了。 曹操身着紫色朝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刚穿过北城城门,便看到曹洪与董承率领百官躬身相迎,汉献帝刘协虽未亲至,却也派宦官送来 “赐锦袍” 的旨意,显然对这位 “救驾功臣” 寄予厚望。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曹操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扬,他扶起曹洪,目光扫过众人,“陛下安好?南城的郭汜可有异动?” 董承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曹公,陛下在未央宫安心静养,只是……” 顿了顿,语气凝重,“郭汜占据南城,紧闭城门,拒不归顺,还在城内收拢李傕残兵,看样子是想割据半城,与曹公对峙。” 曹操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郭汜?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转头对曹洪下令,“派五千兵驻守北城与南城的交界,只围不攻,断他的粮道 —— 不出十日,他必自乱阵脚。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顿好陛下,商议迁都之事。” 众人皆是一惊。 迁都?董承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曹操已迈步朝着未央宫方向走去,玄甲亲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气扬强大得让人不敢多言。 未央宫的偏殿里,汉献帝正对着铜镜整理龙袍。 听闻曹操到来,他连忙起身相迎,刚走到殿门口,便见曹操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臣曹操,救驾来迟,让陛下受苦了!” “曹公快快请起!” 刘协连忙扶起他,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眼神深邃的权臣,心里既有期待,又有隐隐的不安。 自董卓乱政以来,他见多了权臣的虚伪,不知道曹操会不会是下一个李傕、郭汜。 曹操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简陋的陈设 —— 桌椅陈旧,帘幔破损,连取暖的炭火都只有一小盆,心里暗暗记下。 躬身道:“陛下,长安历经战乱,宫室残破,且郭汜割据南城,隐患未除。更重要的是,李傕逃往凉州,张猛手握重兵,随时可能反扑。臣以为,不如迁都许县 —— 那里物产丰饶,地势险要,且臣已在许县修缮宫室,囤积粮草,足以护陛下周全。” 刘协愣住了。 迁都许县?那是曹操的势力范围,若真迁过去,自己岂不是彻底成了他的傀儡?他刚想反驳,却见曹操身后的曹洪、程昱等大臣纷纷躬身附和:“曹公所言极是!许县安稳,陛下迁往许县,方能远离战乱!” 董承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敢开口。 他知道,曹操手握重兵,如今长安的局势已由他掌控,就算陛下不愿,恐怕也由不得陛下做主。 刘协看着众人一致的态度,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就依曹公所言。只是…… 迁都之事,还需妥善安排,莫要惊扰百姓。” “陛下仁厚,臣遵旨!” 曹操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要的就是这句话 —— 只要献帝点头,迁都许县便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 的格局,就此奠定。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北城一片忙碌。 曹操派人修缮未央宫,为献帝添置衣物、炭火,又下令开仓放粮,救济城中百姓,很快便赢得了北城百姓的好感。 同时,他派人去南城劝降郭汜,许以 “将军之职”,却被郭汜一口回绝 —— 郭汜深知曹操容不下他,宁愿割据半城,也不愿束手就擒。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许县的第一批粮草与工匠抵达长安。 曹操亲自监督宫室修缮,又与程昱、荀彧商议迁都的具体事宜 —— 路线选择、护卫兵力、物资调配,每一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刘协看着曹操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 —— 至少眼下,曹操待他恭敬,待百姓宽厚,比李傕、郭汜强上百倍。 正月二十,迁都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曹操率领三万大军护送献帝的车驾,从长安北城出发,朝着许县方向缓缓前行。 街道两旁,百姓们跪地送行,有的拿着刚做好的馒头,有的捧着热粥,嘴里高喊 “陛下万岁”“曹公千岁”,扬面热闹却又带着几分悲壮 —— 这是汉室第三次迁都,谁也不知道,许县会不会是最后的归宿。 曹洪率领五千兵留守长安北城,继续围困郭汜,同时防备凉州方向的异动。 站在北城城门上,看着献帝的车驾渐渐远去,曹洪的眼神变得坚定 —— 只要守住长安,等曹公在许县站稳脚跟,定能彻底铲除郭汜、张猛等隐患。 而南城的城楼上,郭汜望着远去的车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边的张济低声道:“将军,曹操已护送献帝迁都许县,咱们困守南城,粮道被断,迟早会被曹洪攻破,不如…… 不如率军逃往荆州,投靠刘表?” 郭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刘表胸无大志,且与曹操素有嫌隙,咱们去了,不过是他的棋子。不如…… 去凉州找张猛!李傕也在凉州,咱们三人联手,或许还能与曹操抗衡!” 张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咱们今晚就突围,逃往凉州!” 当天夜里,郭汜率领一万残兵,趁着夜色,从南城的密道突围而出,朝着凉州方向逃去。 曹洪得知消息后,没有派兵追击 —— 他知道,曹操的目标是许县,郭汜已成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守住长安北城才是首要任务。 二月初一,曹操护送献帝的车驾抵达许县。 许县的百姓早已在道路两旁等候,宫室修缮一新,朱漆大门,琉璃瓦顶,比残破的长安宫室气派得多。 刘协走进新的宫殿,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心里却五味杂陈 —— 他终于远离了战乱,却也彻底走进了曹操编织的牢笼。 当天,曹操在许县设立朝堂,辅佐献帝处理政务。 他以 “天子名义” 下旨,任命董承为卫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同时下令天下诸侯 “勤王”—— 实则是试探各诸侯的态度,为日后一统天下做准备。 “挟天子以令诸侯” 的格局,正式形成。 正文 第63章 许昌论功赏,护军定雍州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功劳簿,荀彧、程昱、郭嘉等幕僚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战后论功的严肃氛围 —— 自护送献帝迁都许昌后,平定长安之乱的封赏事宜,终于提上了日程。 “曹洪率军破长安北城,斩杀李傕部将三人,生擒残兵两千,居功至伟,可封扬武将军,食邑千户。” 荀彧手持竹简,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董承内应开宫门,护驾有功,封卫将军,仍领禁军。杨奉协防宫城,封车骑将军,镇守许昌南门。” 曹操微微颔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文若所议甚合我意。曹洪勇猛,董承忠君,杨奉善战,此三人当赏。只是……” 话 锋一转,目光落在功劳簿上 “马腾” 二字,语气变得微妙,“雍州护军马腾,夜袭郿坞,烧粮草、擒李利、牵制援军,虽有微功,却也需斟酌封赏 —— 诸位以为,当封何职?” 程昱率先开口,抚须道:“马腾虽助我军牵制李傕,却始终是地方势力,且其麾下兵马近万,若封赏过厚,恐助长其气焰,日后难以掌控。依在下之见,可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暂不升爵,仍守雍州护军之职,以观后效。” 郭嘉摇着羽扇,笑着补充:“仲德所言极是。马腾出身凉州,与羌氐素有往来,雍州又地处凉、司隶之间,战略位置重要。若封过高官职,如‘征西将军’之类,恐使其拥兵自重,甚至与凉州张猛勾结,反而成了隐患。不如‘恩威并施’,赏财物以安其心,不升爵以抑其势,方为上策。”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 马腾的存在,对他而言既是助力,也是威胁。 长安之战中,马腾能在雍州站稳脚跟,甚至调动兵力突袭郿坞,足以证明其有掌控一方的能力。 若真封了 “征西将军”,给予其节制凉州兵马的权力,无异于养虎为患。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走进来,躬身道:“曹公,诸位大人,陛下有旨 —— 雍州护军马腾‘助曹迎驾,牵制逆贼’,劳苦功高,可封征西将军,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以彰其功。”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荀彧、程昱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为难 —— 献帝的旨意已下,直接驳回,恐落 “违逆君命” 之嫌。 可真按旨意封马腾为征西将军,又违背了曹操制衡地方势力的初衷。 曹操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案上的青铜镇纸摩挲片刻,随即起身对宦官拱手:“劳烦公公回禀陛下,马腾虽有微功,却资历尚浅,且雍州初定,亟需稳定,若骤升征西将军,恐难服众。臣以为,可先正式任命其为雍州护军,加赐‘都亭侯’爵位,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待其日后再立大功,再升官职不迟 —— 如此既显陛下恩宠,又能让马腾安心镇守雍州,一举两得。” 宦官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臣遵曹公之命,这就回禀陛下。” 他心里清楚,如今朝政皆由曹操掌控,献帝的旨意不过是 “参考”,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这位丞相手中。 宦官离开后,郭嘉笑着道:“主公此举甚妙 ——‘正式任命雍州护军’,看似未升官职,实则是朝廷对其地位的认可,比空泛的‘征西将军’更能安其心;加赐‘都亭侯’爵位,既给了面子,又未赋予实际兵权,可谓‘恩威并施’,恰到好处。” 曹操点头,目光望向雍州方向,语气带着深意:“马腾是员猛将,且在雍州颇有民心,若能为我所用,便是平定凉州的利器;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心腹大患。如今暂且稳住他,让他在雍州牵制张猛、李傕之流,待我稳固许昌根基,再图雍凉不迟。” 众人纷纷颔首称是。 一扬围绕马腾封赏的博弈,在曹操的权衡下,最终定下了结果 —— 没有高不可攀的 “征西将军”,只有实实在在的 “雍州护军” 正式任命与 “都亭侯” 爵位,既安抚了马腾,又守住了曹操制衡地方势力的底线。 消息传到雍州槐里城时,马腾正在军营操练新兵。 当使者宣读 “正式任命雍州护军,加赐都亭侯,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的圣旨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曹操这是在制衡他,不愿给他过高的兵权。 “将军,曹操这是故意打压您!” 庞德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您夜袭郿坞,立下大功,却只得了个‘正式任命’,连个将军头衔都没给,太欺负人了!” 马腾却摆了摆手,笑着道:“公衡不必动怒。‘正式任命雍州护军’,意味着朝廷认可了我在雍州的地位,以后我调兵、理政,名正言顺;‘都亭侯’虽只是个小爵位,却也是朝廷赐予的荣誉,足够安抚军心与民心。至于‘征西将军’,不过是个空衔,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有没有都一样。” 他心里清楚,曹操忌惮他的势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今能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稳固雍州的统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更高的官职与权力,只能靠日后的功绩,一步步争取。 张既也上前道:“将军看得透彻。曹操如今刚迁帝都许昌,亟需稳定局势,不愿地方势力过于强大,此举也是情理之中。咱们如今手握正式任命,正好借此机会整顿雍州军政,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待日后羽翼丰满,曹操也不敢轻易小觑。” 马腾点头,目光扫过校扬上训练的士兵,声音变得坚定:“传我命令,将赏赐的黄金与绸缎,一半分给士兵,一半用于流民安置与粮草采购。 另外,加强安定郡、陇西郡方向的防御,密切关注凉州张猛、李傕的动向 —— 咱们在雍州的根基,还需靠自己守护。” “喏!” 庞德与张既齐声应道。 而此时的 “陈记茶行” 阁楼,李儒正听着陈忠的汇报:“先生,曹操最终任命马腾为雍州护军,加赐都亭侯,驳回了献帝封‘征西将军’的提议。看来曹操对马将军的忌惮很深,不愿让他掌控过多权力。” 李儒端着茶杯,浅酌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要用马腾牵制凉州,又要防着他做大。不过‘正式任命雍州护军’,对咱们而言,也是好事。马腾名正言顺后,更容易整合雍州资源,影阁也能借着他的名义,暗中发展势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刘诞继续盯着凉州 —— 李傕、郭汜逃到武威,张猛表面接纳,实则互相猜忌,这是咱们分化凉州势力的好机会。另外,通知裴绍,整理雍州的户籍与粮草账目,交给马腾,助他稳固雍州统治 —— 只有马腾在雍州站稳脚跟,咱们才能在曹操与凉州势力之间,找到生存与发展的空间。” 陈忠应声而去。 阁楼外,春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李儒望着许昌的方向,眼神深邃 ——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格局已形成,马腾在雍州的地位也正式确立,凉州势力又陷入内斗,这乱世的棋局,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一步步推进。 而五岁的李砚,此刻正坐在院子里,拿着曹操赏赐的绸缎边角料,给黑炭和雪球做小衣服。 马超跑来找他玩,手里拿着马腾刚赏的小银刀,兴奋地说:“砚儿哥哥,我爹成‘都亭侯’了!以后我就是小侯爷了!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去许昌,见皇帝陛下!” 李砚抬起头,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穿越前看的历史 —— 他知道,曹操与马腾的制衡,只是暂时的。 雍州的安稳,也只是乱世中的短暂喘息。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至少此刻,他能在这小小的村庄里,和马超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温暖的春日时光。 正文 第1章 茂陵春宴(199 年初春) 王氏系着靛蓝布裙,正站在灶台前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折几下,就变得光滑劲道。 马岱的母亲张氏蹲在一旁,手里剥着刚从地窖取出的冬菇,不时抬头往院里望 —— 三个半大孩子的笑声,早从院门口飘了进来。 “砚儿,你慢着点跑,别摔着!” 张氏笑着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李砚抱着个红纸剪的 “福” 字,从院门口冲进来,身后跟着马超和马岱。 八岁的李砚穿着身新做的青布棉袄,袖口还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是王氏前几日连夜缝的.。 马超跟他一般高,藏青色棉袄上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在村口玩过滚铁环。 马岱比他们大一岁,个子高些,正帮着扶稳李砚手里的 “福” 字,生怕被风吹跑。 “王婶婶,张婶婶,你们看!这是我跟砚儿剪的‘福’字,要贴在堂屋门上!” 马超举着手里的红纸,声音亮得像檐角的铜铃。 王氏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接过 “福” 字,见上面的 “福” 字歪歪扭扭,边缘还留着没剪齐的毛边,却笑得眼睛都眯了:“咱们超儿和砚儿手真巧,比集市上卖的还好看!等会儿让你爹贴在堂屋正中间,保准来年顺顺利利。” 李砚躲在马超身后,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超哥,你刚才说要让我骑小马,可不能忘了。” 马超立刻拍着胸脯:“放心!等吃完年夜饭,我就把‘踏雪’的小马驹牵来,保证让你坐稳!” 马岱在一旁笑着补充:“我也去!我帮你们牵缰绳,省得小马驹乱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马腾穿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雍州护军的银带钩,刚从槐里城回来 —— 年前他去巡查边境,特意赶在除夕前赶回村里。 看到院里的三个孩子,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马超和李砚都抱起来,举过头顶:“我的两个小男子汉,又长高了!” 李砚搂着马腾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锦袍上的墨香 —— 马腾刚从刺史府议事回来,怀里还揣着份没看完的公文。 “马叔,你今年还会给我们讲打仗的故事吗?” 李砚仰着头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去年春节,马腾给他们讲过 “大破先零羌” 的事,李砚到现在还记得 “用火烧羌人帐篷” 的细节,还画了张 “火攻图” 藏在枕头下。 马腾放下两个孩子,笑着揉了揉李砚的头:“今年不讲打仗,讲‘守家’。咱们雍州安稳了三年,都是靠百姓和士兵一起努力,以后啊,咱们还要一起守着这好日子。”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 自三年前接任雍州护军,他平定先零羌叛乱,肃清李傕残部,又在李儒(化名李先)的帮衬下整顿吏治,雍州渐渐从战乱中恢复,去年秋收时,连最偏远的安定郡都有了余粮。 说话间,李儒提着个布包走进来,里面装着两坛酒和一包点心 —— 是他特意从槐里城 “陈记茶行” 买的,给马腾的是西域葡萄酿,给孩子们的是芝麻酥。 “寿成,刚从刺史府回来?” 李儒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院里的 “福” 字,又看向正偷偷掰芝麻酥吃的李砚,眼神里满是暖意。 马腾拉着李儒往堂屋走,声音压低了些:“邯郸刺史让我年后去一趟槐里城,商议流民安置的事。去年冬天又有不少流民从凉州过来,得再建几个安置点。” 李儒点头:“我已从陈掌柜那边听说了,此次流民籍贯大多是武威郡的,说是张猛在那边苛捐杂税,百姓活不下去才逃过来的。” 马腾皱了皱眉:“张猛这颗毒瘤,迟早要除。只是现在曹操与袁绍对峙,咱们得先稳住雍州,不能再生事端。” 两人在堂屋议事,院里的孩子们早已跑没了影。 马超牵着小马驹,李砚坐在马背上,马岱在一旁扶着缰绳,三个孩子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寒意,却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李砚摸着‘踏雪’小马驹的鬃毛,忽然说:“超哥,等咱们长大了,也要像马叔和我爹一样,守护雍州的百姓,让大家都能好好过年。” 马超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缰绳:“我以后要当大将军,像我爹一样厉害,谁敢来欺负雍州百姓,我就用长枪戳跑他!砚儿你就当谋士,帮我出主意,咱们俩一起,没人能打得过咱们!” 马岱在一旁笑着补充:“还有我!我帮你们练兵,咱们三个一起守护雍州!” 夕阳西下时,村里的炊烟渐渐浓了。 王氏和张氏已把年夜饭摆上桌,炖得软烂的羊肉、金黄的炸丸子、热气腾腾的饺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马腾和李儒坐在主位,马翼坐在一旁,孩子们围在桌边,手里拿着压岁钱 —— 是马腾给的银锞子,李儒给的是用红绳串的铜钱。 “来,咱们干杯!” 马腾举起酒杯,眼里满是欣慰,“祝咱们雍州安稳,祝孩子们健康长大,祝咱们茂陵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堂屋里久久回荡。 窗外,不知是谁放起了烟花,绚烂的火光映在窗纸上,也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李砚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马超,见他正往自己碗里夹丸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知道,这乱世里的安稳有多难得,而他能和超哥、马岱一起长大,能有马叔和父亲护着,更是天大的幸运。 悄悄在心里许愿:以后每年春节,都要和大家一起过,永远不分开。 夜渐深,孩子们都睡熟了。 马腾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的老槐树,李儒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寿成,你在想什么?” 马腾接过茶,望着远处的槐里城方向:“我在想,等孩子们长大了,这雍州的担子,就得交给他们了。砚儿心思细,有谋略。超儿勇猛,有担当。岱儿稳重,能辅助。有他们在,雍州的未来,不愁。” 李儒笑了笑,目光落在堂屋门上的 “福” 字上:“他们会长大的,咱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多留些安稳日子,多教他们些本事。至于未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 正文 第2章 新春猎戏筹陷阱,兄弟同心护稚子 马腾提着竹筐往村外槐树林去时,身后跟着弟弟马翼,两人衣角都沾着昨夜守岁时蹭到的糯米粉 —— 王氏今早蒸年糕,特意多蒸了两笼,让马翼带回去给马岱和弟妹,笑着说 “一家人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 竹筐里的物件满是新春巧思,全是用过年剩下的材料凑的:三根杨木枪是马腾和马翼昨夜一起劈的,枪头磨得圆润光滑,怕伤着孩子们。五个稻草人裹着的红布,是王氏和马翼妻子张氏做新衣剩下的边角料,在枯黄草丛里格外扎眼。连浸油的麻绳,都是年前绑年货时特意留的 。 马腾蹲在槐树林边缘,看着跑过来帮忙整理稻草人的马岱,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岱儿,你比超儿和砚儿大一岁,等会儿猎戏时多盯着点,别让他们摔着。” 马岱是马翼的独子,比同龄孩子沉稳,此刻正仔细将稻草塞进红布里,闻言重重点头:“大伯放心!我会护着弟弟们。砚儿弟弟心思细,就是力气小。超儿弟弟力气大,就是有时候太急,我会提醒他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 “陷阱图”—— 是昨夜马翼教他画的,标注着 “绊马索在老槐树下”“土坑在洼地旁”,他怕记混,特意反复描了好几遍,纸角都被磨得起毛。 马翼走过来,接过图纸,指尖拂过儿子稚嫩的笔迹,笑着对马腾说:“岱儿这孩子,随我,做什么都仔细。咱们布陷阱时,让他在旁边学,以后也能教超儿和砚儿。” 马腾点点头,蹲下身拨开齐膝高的茅草,指了指树根处:“绊马索就藏在这,你看 —— 这片茅草长得密,把麻绳埋在草根下,只露一点线头,既像真的陷阱,又不会真伤着人。” 马翼立刻上前帮忙,兄弟俩默契配合,马岱则蹲在一旁,学着他们的样子,用茅草细细盖住绳身,拍实泥土后,原地只剩随风晃动的草叶,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半个时辰过去,三处陷阱很快布好。 马翼还特意在 “假猎物” 旁摆了颗过年剩下的糖糕当 “诱饵”,笑着说:“超儿那孩子,最馋这个,看到糖糕,肯定能发现猎物。” 马腾闻言笑起来,想起昨夜守岁时,马超偷偷把糖糕塞给李砚的模样,眼里满是暖意 ——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这猎戏,也是想让他们多练练协作。 另一边,李砚和马超正趴在院墙上,盯着槐树林的方向。 马超攥着手里的木枪,枪杆上还缠着过年时李砚送他的红绳,兴奋得直跺脚:“砚儿,你说大伯会设什么陷阱?会不会有‘猛虎坑’?就是拜年时说书先生讲的,一踩就掉下去的那种!” 李砚没接话,从怀里掏出块木炭,在墙上画了个简易的槐树林地图 —— 他记得昨天帮李儒整理年货清单时,看到过 “槐树林洼地易积水” 的记录,便在地图上圈出 “危险区”:“大伯说‘陷阱要像真的一样’,咱们上次去边境拜年,见过士兵练‘绊马索’,这次说不定也有。超儿弟弟,你眼神好,等会儿你看高处的草动和绳子。我看地面,要是有地方的土比周围松,肯定是土坑。” 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注 “灌木丛可能藏猎物”,还特意画了颗小糖糕,惹得马超笑起来:“砚儿你连‘诱饵’都想到了,太厉害了!” 辰时末,马腾吹响骨哨,猎戏正式开始。 李砚和马超并肩走进槐树林,刚迈过第一道田埂,李砚就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茅草:“超哥,你看 —— 左边的茅草尖朝东,右边朝西,中间这一片,草尖都是压下去的,下面肯定有绊马索!” 说着,从腰间解下块绣着梅花的帕子 —— 是王氏给的新年礼物,边角还绣着个 “马” 字,“咱们用帕子缠在绳子上,踩着帕子走,既不会触发陷阱,也不会勒到脚。” 马超立刻蹲下身,双手紧紧按住麻绳,指节都泛白了:“你小心点!我帮你按着!” 李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帕子缠在麻绳上,梅花图案刚好盖住绳身。 两人踩着帕子,一步一步稳稳走过,茅草在脚边轻轻晃动,没发出半点声响。 躲在远处槐树上的马腾和马翼看得清楚,马翼笑着说:“砚儿这孩子,心思比咱们还细,超儿有他在身边,以后做事也能稳些。” 马岱站在树下,眼睛紧紧盯着两个弟弟的身影,手里还攥着 “土坑陷阱” 的备用绳 —— 那是个藏在洼地旁的土坑,上面盖着枯树枝和茅草,坑里铺了层软草,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伤。 果然,绕过绊马索后,两人很快发现了洼地旁的异常。 马超刚要往洼地走,就被李砚拉住:“等等!你看这地面 —— 周围的土是硬的,就洼地旁边这一片,土是松的,而且枯树枝摆得太整齐了,像是故意盖上去的。” 蹲下身,用木枪轻轻戳了戳枯树枝,树枝下面的土立刻陷下去一点。 马岱在远处看得着急,刚想出声提醒,就见李砚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断木(去年冬天村民砍树留下的),眼睛一亮:“超哥,咱们把断木扛过来搭桥!” 两人一起用力,喊着 “一二、一二” 的号子,把断木扛到洼地旁。 李砚先量了量断木的长度,确认够宽,才让马超帮忙把断木放在坑两端:“我先过去,你在后面看着!” 他扶着断木慢慢走,断木稳稳当当。 马超紧随其后,刚到对岸,就发现灌木丛里的稻草人,红布旁还摆着颗糖糕 —— 是第一个 “猎物”!马超一把抓住稻草人,举过头顶欢呼:“砚儿,我们找到一个了!还有糖糕!” 李砚笑着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咱们一起想办法的结果,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扛不动断木。” 马岱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快步跑过去,递过水壶:“超儿弟弟,砚儿弟弟,快喝点水!” 马腾和马翼也走过来,看着三个满头大汗却笑得灿烂的孩子,马腾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你们能赢,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肯‘听’和‘帮’—— 砚儿听超儿的力气优势,超儿听砚儿的观察建议,岱儿在旁边默默守护。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一家人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夕阳西下,五人往村里走。 李砚和马超手拉手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稻草人。 马腾和马翼并肩走在后面,低声聊着年后的春耕。 马岱跟在中间,时不时帮两个弟弟拂掉身上的草屑。 晚风裹着年味,吹过槐树林,也吹暖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扬新春的猎戏,不仅是对孩子们协作能力的考验,更像一根纽带,将马氏一族的亲情与信任牢牢系在一起,为日后的乱世风雨,埋下了 “同心护家” 的种子。 正文 第3章 猎戏复盘谈协作,稚子初悟守家责 王氏和张氏端上刚煮好的姜汤,琥珀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驱散了孩子们身上的寒气。 门帘被轻轻掀开,李儒提着个布包走进来,里面装着刚从 “陈记茶行” 取回的草药 —— 是给李砚备的风寒药,怕他白天在树林里受了凉。 “寿成,刚从槐树林回来?” 李儒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围坐矮桌的三个孩子,见他们手里还攥着猎戏用的木枪与稻草人,红布上沾着泥土却宝贝得紧,眼底泛起暖意。 马腾连忙起身让座:“正跟孩子们复盘今天的猎戏,你来得正好,也帮着点拨点拨他们。” 李儒在马翼身旁坐下,接过王氏递来的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轻声道:“我在村口就听见超儿的声音了,想来今天的猎戏定是热闹得很。” 马超立刻挺直身子,像邀功似的大声说:“李叔叔!我和砚儿一起过了绊马索,还扛断木搭桥找到猎物了!就是差点踩进土坑,还好砚儿拉了我一把!” 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稻草人,红布上的泥土簌簌掉落。 李砚放下木枪,手指轻轻蹭过枪杆上的红绳,小声补充:“超哥力气大,扛断木全靠他使劲。要是没有超哥按住麻绳,我也缠不好帕子。岱儿哥一直在旁边看着,怕我们出事。” 没提自己提前画地图、辨陷阱的细节,却在抬眼时撞见李儒的目光 —— 李儒眼中带着一丝了然,显然是猜到他在背后做的准备,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他的沉稳。 马翼笑着指了指马岱手里的 “陷阱图”:“岱儿,你说说,弟弟们哪里做得好,哪里能改进?” 马岱展开皱巴巴的图纸,指着 “绊马索” 标记认真道:“超儿弟弟和砚儿弟弟不鲁莽,用帕子护着过绊马索。扛断木喊号子一起干,这都好。就是砚儿弟弟力气小,下次我来帮忙扛木头,他可以专心看路。” 马腾刚要接话,李儒却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岱儿说得很周全,不过还有一点可以补充 —— 砚儿能发现绊马索,是因为他记得‘草尖方向异常’,这是‘观微’。超儿能扛动断木,是因为他知道‘借力喊号子’,这是‘合众’。乱世里守家,既要能从细微处发现隐患,也要懂得把大家的力气拧成一股绳,缺一不可。” 三个孩子都愣住了,李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 想起昨天帮李儒整理年货清单时,李儒特意教他 “看洼地泥土湿度辨积水”,说 “凡事多留个心眼,总能发现别人没注意的地方”,原来这就是 “观微”。 马超则挠了挠头,想起父亲常说 “一个人再有力气,也扛不动一座山”,原来这就是 “合众”。 “李兄说得在理!” 马腾豁然开朗,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超儿你看,要是砚儿没‘观微’发现陷阱,你再‘合众’也没用。要是你没‘合众’出力,砚儿再‘观微’也过不了洼地。你们三个,砚儿是‘眼’,超儿是‘力’,岱儿是‘盾’,少了谁都成不了事。” 李砚忽然抬头,小声问:“爹,那要是遇到‘观微’也看不到的陷阱,‘合众’也扛不动的困难,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突然,马腾和马翼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八岁的孩子会想得这么深。 李儒放下姜汤,从布包里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是张简易的 “雍州地形缩略图”—— 上面用墨笔标注着山川、河流、隘口,是他闲来无事画的。 “你看这张图,” 他指着图上的 “黑松岭”,“去年商队遇劫,就是因为只看到眼前的路,没留意岭后的埋伏。 ‘观微’不仅要观眼前,还要观全局。 ‘合众’不仅要合身边人的力,还要合能借用的力 —— 比如烧当羌的援军,比如熟悉地形的向导。” 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就像今天的猎戏,要是你们提前问过村里的老人‘槐树林哪里常积水’,要是你们找过砍柴的樵夫‘哪里有细些的断木’,是不是会更顺利?这就是‘借外力补己短’,也是‘守家’的另一个道理。”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李砚悄悄把 “借外力补己短” 记在心里,马超则攥紧了木枪 —— 他想,以后不仅要练力气,还要多问、多学,才能帮砚儿一起 “守家”。 夜色渐深,王氏端来热好的糖糕,李儒从布包里取出个纸包,里面是芝麻糖,分给三个孩子:“这是给你们的‘复盘奖励’,记住今天的道理,比赢了猎戏更重要。” 马超接过糖,先递给李砚一块,李砚又分了一半给马岱,三人脸上都沾着糖霜,笑得格外灿烂。 马腾送李儒和李砚到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有李兄在,孩子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马翼点点头,目光落在屋里孩子们的笑声上:“是啊,这乱世里,能有个人教孩子们‘怎么守家’,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月光洒进两家的屋里,照在两个孩子熟睡的脸上。 这扬有李儒参与的复盘,不仅让他们学会了 “观微”“合众”“借外力”,更让 “守家” 的种子在心里扎得更深。 正文 第4章 晨雾授骑射,泥阵讲呼应 马腾牵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走过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 “嗒嗒” 声 —— 这是 “踏雪”,如今已陪了马超三年,通人性得很,见小主人跑过来,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马超穿着身新裁的轻便皮甲,跑过来时,皮甲上的铜扣叮当作响。 熟稔地解开 “踏雪” 的缰绳,手指拂过马鬃上的小辫子 —— 那是李砚昨天帮他编的,还系了根红绳,在晨雾里格外显眼。 “踏雪,今天咱们好好练,争取射中靶心!” 马超贴着马耳轻声说,“踏雪” 像是听懂了,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 马腾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与坐骑的默契互动,眼中满是笑意,却还是上前按住马超的手:“就算跟‘踏雪’熟,基础也不能忘。上马时左脚踩马镫,右手抓马鞍前桥,身子往上提的时候,重心要往前,别往后仰 —— 你去年摔那一下,忘了疼?” 马超吐了吐舌头,按父亲说的动作上马。 三年来,他骑 “踏雪” 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可每次上马前,父亲总会反复叮嘱。 左脚踩稳马镫,右手紧抓马鞍,身子轻轻一纵,右腿灵活地跨过马身,稳稳坐在马鞍上 ——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 “踏雪” 都配合地微微屈膝,帮他省力。 “脚踩马镫要踩实,脚跟往下沉,这样跑起来才不会晃。” 马腾牵着缰绳慢慢走,教他调整坐姿,“你看,‘踏雪’的步伐稳,你身子跟着它的节奏动,就像咱们平时走路一样,自然就稳了。” 马超点点头,轻轻夹了夹马腹,“踏雪” 会意,慢慢加快步伐,绕着校扬小跑起来。 晨雾中,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校扬里回荡。 晨雾散去时,马腾开始教骑射基础。 他给马超换了把缩小版的木弓 —— 这是马腾特意让人做的,弓弦缠着软布,弓身刻着 “超” 字,是去年马超的生日礼物。 “拉弓时,左手扶弓身,手臂要直,别弯。右手拉弦,手指扣在弦上的凹槽里,拉到胸口位置就停。” 马腾站在马超身后,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指尖碰到儿子微微发抖的手臂,轻声安慰,“别怕,‘踏雪’会帮你稳住,你只管瞄准。” 马超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五十步外的稻草人靶上。 红圈靶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盯着箭尖,心里默念着父亲教的诀窍,手指一松,箭矢 “嗖” 地飞出去,稳稳扎在靶心旁的红圈里。 “差一点!” 兴奋地喊起来,又拉弓试了一次 —— 这次箭矢擦着靶心边缘飞过,扎进稻草里,箭尾还在轻轻晃动。 “不错,比上次进步多了。” 马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拉弓时,右手太靠后,下次往前挪一点,箭就不会偏了。‘踏雪’陪你这么多年,你们早有默契,骑射时多跟它沟通,它会帮你的。” 马超点点头,轻轻摸了摸 “踏雪” 的脖子,“踏雪” 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他。 上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校扬旁的土坡上,李砚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枯枝,在晨露打湿的泥土上画着什么。 他穿着身青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平安绳(马超去年送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马超的欢呼声,他抬头望了眼,见马超正骑着 “踏雪” 绕着校扬跑,手里举着那支快射中靶心的木箭,便低头继续画他的 “阵型图”。 泥土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五个小圆圈代表 “自己人”,三个叉代表 “猎物”,圆圈分成前后两排,前排两个圈,后排三个圈,中间用直线连接。 李砚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超哥力气大,跟岱儿哥站前排,负责‘拦猎物’。我和休弟、平弟站后排,看有没有猎物跑掉……” 想起刚才看马超骑射的样子,又在后排的圆圈旁画了个小箭头,标注 “前排拦不住时,后排往两侧绕,把猎物包起来”。 “砚儿!你在画什么?” 马超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雀跃。 骑着 “踏雪” 跑到土坡旁,翻身下马 —— 三年来,他早已练就了利落的下马动作,脚尖刚沾地,就拿着木箭跑到李砚身边,“你看!我差点射中靶心了!‘踏雪’跑得可稳了,一点都不晃!” 李砚拉着他蹲下来,指着地上的阵型图:“超哥,这是‘前后呼应阵’,咱们下次玩猎戏能用。你看 —— 前排两个圈是你和岱儿哥,你们力气大,就像刚才练骑射一样,用木箭‘拦猎物’。后排三个圈是我和两个弟弟,我们在后面看,要是有猎物想从旁边跑,我们就往两侧绕,把它堵回来。这样前排拦、后排堵,猎物就跑不掉了。” 说着,用枯枝在 “猎物” 周围画了个圈,“就像你骑‘踏雪’,脚踩马镫是‘稳’,拉弓射箭是‘攻’,两者配合才能射中靶心。这阵型也是,前排和后排配合,才能困住猎物。” 马超盯着阵型图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下手:“我懂了!就是‘前排打,后排看,两边绕着堵’!就像我跟‘踏雪’,我指挥它跑,它帮我稳身子,咱们一起才能练好转圈射箭!” 捡起根小树枝,在后排的圆圈里画了个小陷阱:“砚儿,你在后排还能设陷阱,就像上次咱们过土坑一样,把猎物赶到陷阱里,就赢定了!” 李砚笑着点头,刚想说话,就见马腾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芝麻酥。“你们俩聊得这么热闹,是在琢磨下次猎戏的法子?” 马腾把芝麻酥递给他们,目光落在泥土的阵型图上,眼里满是欣慰,“砚儿懂‘前后配合’,超儿能跟上思路,很好。这‘前后呼应’不仅是玩闹,以后你们长大了,不管是打仗还是做事,都得记住 —— 一个人撑不起大局,前后相帮、彼此照应,才能成大事。” 马超咬着芝麻酥,用力点头:“爹,我以后练骑射,也要跟砚儿的阵型配合!我在前面冲,他在后面出主意,‘踏雪’帮我们稳住,咱们肯定能像射中靶心一样,把所有‘猎物’都抓住!” 李砚也笑了,手里的芝麻酥带着甜味,就像此刻的心情 —— 有超哥一起学骑射,有 “踏雪” 陪着,还有简单的阵型可以琢磨,这乱世里的晨时光阴,格外踏实温暖。 阳光越升越高,“踏雪” 在一旁低头啃着青草,尾巴时不时扫过马超的衣角。 马腾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修改阵型图的模样,嘴角露出浅笑。 正文 第5章 辞村赴营承父业,临事谋策念流民 王氏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个布包,反复叮嘱:“到了军营别乱跑,听你爹的话,晚上盖好被子,别冻着。” 她一边说,一边把布包递给马超,里面装着两件新缝的棉甲、几包芝麻酥,还有一小罐药膏 —— 是怕马超练骑射时擦伤,特意熬的。 马超接过布包,用力点头:“娘放心!我会听爹的话,还会帮爹整理文书呢!” 回头看向站在老槐树下的李砚,挥了挥手:“砚儿,我到了军营就给你写信,告诉你军营里的事!你在家也要好好画阵型图,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玩猎戏!” 李砚跑过来,把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牌塞到马超手里 —— 木牌上刻着个小小的 “马” 字,边缘还雕着简单的花纹,是他前几天熬夜刻的。 “这是‘平安牌’,你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练骑射时要小心,别像上次那样摔下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流民安置的事,我听爹说过,你到了军营可以跟马叔说,把安置点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这样流民取水方便。” 马超紧紧攥着木牌,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跟爹说!” 马腾看着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又不是再也不见,等处理完流民的事,咱们就回来。砚儿,你在家也要听你爹的话,好好读书。” 李儒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卷竹简,递给马腾:“这是陈掌柜在凉州收集的流民情报,标注了流民的籍贯和需求,你带去槐里城,或许能帮上邯郸刺史的忙。” 马腾接过竹简,郑重道谢 。 告别众人后,马腾牵着 “踏雪”,马超骑在马上,父子俩朝着槐里城的方向出发。 “踏雪” 步伐稳健,马超坐在马背上,手里攥着平安牌,好奇地问:“爹,军营里是不是有很多士兵?他们都像庞德叔叔一样厉害吗?” 马腾笑着点头:“军营里有五千士兵,都是跟着爹出生入死的弟兄。庞德叔叔是军中最厉害的将领,以后你可以跟他学武艺。”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到了军营,要守规矩,不能像在家一样任性。这次带你去,一是让你看看军营的样子,二是让你学学怎么处理军务 —— 流民安置是大事,关系到雍州的安稳,你要多听、多看、多学。” 马超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槐里城 —— 那是他第一次去军营,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想起李砚说的 “安置点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便对马腾说:“爹,砚儿说流民安置点要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这样流民取水方便,不容易生病。”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砚儿说得对。之前我和邯郸刺史商议,还没定好安置点的位置,你这个建议很好,等会儿到了军营,我就派人去勘察水源附近的空地。” 他没想到,八岁的李砚竟能想到这么细致的问题,心里对这个孩子愈发看重。 夕阳西下时,父子俩终于抵达槐里城的西郊军营。 营门两侧的士兵看到马腾,立刻挺直腰杆行礼:“将军好!” 马腾点头回应,带着马超走进军营。 营地里很热闹,士兵们有的在操练,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搭建新的帐篷 —— 是为即将到来的流民准备的。 庞德看到马超,笑着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超儿,好久不见,又长高了!这次跟将军来军营,是想跟我学武艺吗?” 马超用力点头:“庞德叔叔,我想跟你学枪法,像爹一样厉害!” 庞德哈哈大笑:“好!等处理完流民的事,我就教你!” 马腾把庞德和几个将领叫到中军大帐,拿出李儒给的流民情报,展开竹简:“邯郸刺史让咱们年后去槐里城商议流民安置的事,去年冬天从凉州过来的流民有五千多人,咱们得尽快建几个安置点。刚才超儿说,安置点要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我觉得很有道理,你们怎么看?” 将领们纷纷赞同。 马玩说道:“将军,城西的渭水岸边有片空地,地势平坦,靠近水源,还能利用渭水的水灌溉农田,流民来了可以种地,解决粮食问题。” 马腾点头:“好!就选在渭水岸边,明天就派士兵去清理空地,搭建帐篷。另外,让军需官准备好粮草和药品,不能让流民冻着、饿着、生病。” 将领们领命而去。 中军大帐里,只剩下马腾和马超。 马超看着父亲认真处理军务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 走到马腾身边,小声说:“爹,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保护流民,守护雍州。” 马腾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和却坚定:“好!爹相信你,以后雍州的安危,就要靠你和砚儿这些年轻人了。” 夜深了,军营里渐渐安静下来。 马超躺在临时搭的床上,手里攥着平安牌,想起李砚在村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想起李砚说的 “前后呼应阵”,觉得流民安置也像一个 “大阵”—— 马叔和将领们是 “前排”,负责建安置点、准备粮草;流民们是 “后排”,负责种地、建设家园,只有大家互相配合,才能把雍州建设得更好。 马腾站在帐外,望着槐里城的方向,心里想着明天的流民安置商议。 他知道,这次流民安置是个大挑战,但也是个机会 —— 只要把流民安置好,不仅能赢得民心,还能为雍州增加劳动力,让雍州变得更加强大。 想起李儒的话,“乱世之中,民心比兵力更重要”,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月光洒在军营里,照亮了士兵们搭建的帐篷,也照亮了父子俩对未来的期许。 这次带马超来军营,不仅是让他体验军营生活,更是想让他明白,作为马氏一族的后代,守护雍州、守护百姓,是他的责任。 而马超也在这一夜,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亲的辛苦,明白了 “雍州护军” 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 正文 第6章 途观营垒思民计,槐里议事定安置 马腾牵着 “踏雪” 走在前面,马超坐在马背上,目光紧紧盯着路边忙碌的士兵 —— 十几名士兵正弯腰清理碎石,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在清晨的寒风中很快凝成细霜,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连落在肩头的枯草都顾不上拂掉。 “爹,他们这是在搭安置点的帐篷吗?” 马超轻轻拽了拽马腾的衣角,手指指向不远处堆得整整齐齐的帆布,“昨天庞德叔叔说,要给流民搭能挡风的帐篷,就是用这些布吗?” 马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嘴角露出浅笑:“是。这些帆布是从军营库房里调出来的,原本是给士兵们遮雨用的,现在先紧着流民用。你看 ——” 指着士兵们正在挖的土沟,“他们在帐篷周围挖排水沟,等开春下雨,雨水就不会积在帐篷里,流民住着也能暖和些。” 马超点点头,忽然注意到有个年轻士兵的手在流血 —— 大概是被碎石划破的,却只是随意用布条缠了缠,又继续埋头干活。 心里一紧,想起李砚说的 “流民也会受伤,要多准备药膏”。 连忙对马腾说:“爹,那个士兵手流血了,咱们带的药膏能不能给他们用?王婶婶熬的药膏治擦伤可管用了!”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从马背上的布包里取出那罐药膏,递给身边的亲兵王三:“把这个给前面的伍长,让他分发给受伤的士兵。” 摸了摸马超的头,语气带着欣慰:“超儿能想着士兵,以后才能当好将领。你要记住,士兵是守护雍州的根基,流民是雍州的百姓,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都要放在心上。” 马超攥紧手里的平安牌,把父亲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踏雪” 似乎也察觉到小主人的心思,步伐放缓了些,让他能更清楚地看着士兵们劳作。 有的士兵在砍附近的枯树,准备做帐篷的支架。 有的在搬运粮食,布袋上印着 “雍州军粮” 的字样。 还有的在搭建简易的灶台,几块石头垒在一起,就能让流民煮上热粥。 “爹,砚儿说安置点要靠近水源,渭水离这里远不远?” 马超突然问道,眼神里满是认真,“要是离水源太远,流民取水会很麻烦,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马腾笑着点头:“渭水离这里只有两里地,昨天马玩已经派人去修取水的渠道了,用木板搭成槽,就能把渭水引到安置点附近,流民不用跑远路就能打到水。” 他没想到,八岁的儿子竟能把李砚的建议记得这么牢,还能主动思考细节,心里愈发觉得带他来军营是对的。 辰时末,父子俩终于抵达槐里城刺史府。 邯郸刺史早已在门口等候,穿着一身深色朝服,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看到马超,他笑着走上前:“这就是超儿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听说你昨天给安置点提了好建议,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马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攥着平安牌的手紧了紧。 张既跟在邯郸刺史身后,穿着身青色主簿服,手里拿着卷竹简,目光落在马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将军,刺史大人,流民安置的文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还是尽快议事吧,免得耽误了安置进度。” 进入议事堂,邯郸刺史让人铺开雍州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 “渭水西岸” 说:“马将军,昨天你派人来勘察的空地我已经知道了,确实是个好地方,靠近水源,地势平坦。不过 ——” 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去年冬天从凉州过来的流民有五千多人,光靠咱们雍州的存粮,恐怕撑不了多久。张主簿统计过,咱们府库现存的粮食,最多只能供应流民三个月。” 张既立刻上前,展开手里的竹简:“刺史大人说得对。我已经统计过雍州各郡县的存粮情况,安定郡和陇西郡的存粮相对充足,但两地都要防备凉州的张猛,不能调太多。槐里城的存粮最多,却要供应军营和百姓,也只能调出三成。依我之见,应该向曹操求援,让他从许昌调拨粮食过来。” 马腾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向曹操求援不是不行,但咱们不能完全依赖他。曹操现在正与袁绍对峙,恐怕不会轻易调拨大量粮食过来,而且 ——” 顿了顿,想起李先的提醒,“一旦咱们依赖曹操的粮食,以后在雍州的事务上,就会处处受制于人。” 马超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的讨论,心里突然想起李砚说的 “前后呼应阵”—— 他悄悄拉了拉马腾的衣角,小声说:“爹,我能不能说句话?”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马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 “渭水西岸” 说:“刺史叔叔,张主簿,我听爹说流民里有很多会种地的人,咱们可以让他们在渭水岸边开垦荒地,等开春种上庄稼,不就能自己解决粮食问题了吗?就像砚儿说的‘前后呼应’,咱们给流民种子和工具,他们自己种地,咱们再帮他们建帐篷、准备药品,这样粮食就够了。”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邯郸刺史和张既都惊讶地看着马超,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竟能想到这么周全的办法。 邯郸刺史率先反应过来,笑着点头:“超儿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流民里确实有很多是凉州的农民,他们熟悉种地,只要咱们给他们种子和工具,让他们开垦荒地,不仅能解决粮食问题,还能增加雍州的耕地面积,真是一举两得!” 张既也收起了之前的审视,对马超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超儿的想法很好。我可以立刻统计流民里会种地的人数,再去准备种子和工具,争取在开春前让他们把荒地开垦出来。” 马腾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 走上前,拍了拍马超的肩:“超儿说得很好,以后遇到事情,也要像今天这样,多思考,多提想法。” 转向邯郸刺史和张既,语气变得坚定,“那就按超儿说的办!府库调出三成粮食供应流民,同时组织流民开垦荒地,我会让军营派士兵帮忙清理荒地、搭建农具。另外,陈记茶行已经通过从凉州的商户那里,募集到了一些种子和药品,很快就能送到槐里城。” 邯郸刺史和张既都点头赞同。 议事很快就有了结果:由张既负责统计流民人数和会种地的人数,准备种子和工具。 马腾负责派士兵协助流民清理荒地、搭建帐篷。 邯郸刺史负责协调各郡县,调拨粮食和药品。 议事结束后,邯郸刺史留马腾和马超在刺史府吃饭。 饭桌上,邯郸刺史看着马超,笑着对马腾说:“马将军,超儿这么聪明,又有责任心,以后肯定能成为像你一样的好将领,守护雍州的百姓。” 马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午后,马腾带着马超返回军营。 路上,马超看着路边依旧在忙碌的士兵,还有远处正在搭建的帐篷,心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看到了开春后,流民们在渭水岸边种地的扬景,看到了孩子们在帐篷前玩耍的笑容,看到了雍州安稳祥和的样子。 “爹,等流民安置好了,我能不能请砚儿来槐里城看看?” 马超突然问道,眼里满是期待,“我想让他看看咱们建的安置点,看看流民们种地的样子,告诉他咱们的‘前后呼应’成功了!” 马腾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等处理完流民的事,咱们就回茂陵村,接砚儿来槐里城看看。” 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清楚,这扬流民安置,不仅是对雍州的考验,更是对马超的成长,而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开始学着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正文 第7章 稚子思友添怅惘,贤父迁宅近军营 李砚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支狼毫笔,却半天没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 砚台里的墨汁已凉透,笔尖的毫毛也耷拉着,像极了他此刻蔫蔫的模样。 自马超跟着马腾去军营生活,已经过去半月。 以往这个时辰,马超早该骑着小马驹来敲门,喊着 “砚儿,咱们去老槐树下练阵型”,可现在,院门外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连黑炭和雪球都没了往日的活力,趴在门槛上,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 “砚儿,今日该温习《孙子兵法》的‘地形篇’了。” 李儒端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儿子面前的空白宣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半月来,李砚像是丢了魂 —— 上课时常走神,手里的竹简翻来覆去总是那几页。 以往最爱画的阵型图,如今摊在桌上,只画了半个圆圈就没了下文。 甚至连李儒教他辨认的 “影阁暗号”,他也记漏了好几处,反应比之前慢了不止半拍。 李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宣纸的边角:“爹,超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说会给我写信,可我还没收到……”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马超送的平安绳,绳子上的红穗子已有些磨损,却是他这半月来最常攥在手里的东西,“我还想跟他说,渭水岸边的安置点肯定建好了,流民们说不定已经开始开垦荒地了……” 李儒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幅未完成的阵型图,指尖拂过半个圆圈:“超哥在军营里要学武艺、帮马将军处理军务,肯定很忙,等他有空了,一定会给你写信的。” 顿了顿,看着儿子眼里的期待,又补充道,“说不定,咱们能离他近一点,以后想见他,也不用等他回来。” 李砚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爹,您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去军营附近住吗?” 攥着平安绳的手紧了紧,连之前的失落都消散了大半,“这样我就能经常去看超哥,还能帮他整理军务文书,跟他一起讨论安置点的事!” 看着儿子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李儒忍不住轻轻笑了 —— 这孩子,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马超。 摸了摸李砚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咱们去槐里城住。那里离马将军的军营只有三里地,你不仅能常去看超哥,还能在城里的书坊看书,认识更多有学问的人,对你以后学习谋略也有好处。” 李砚兴奋得从蒲团上跳起来,一把抱住李儒的胳膊:“太好了!爹!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说着,就要去屋里打包自己的竹简和木牌,黑炭和雪球仿佛也听懂了,立刻从门槛上站起来,围着他欢快地转圈,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李儒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他早有迁居的想法 —— 一来是察觉李砚因思念马超而情绪低落,靠近军营能让孩子开心些。二来是槐里城是雍州的核心,方便他通过 “陈记茶行” 收集情报,协助马腾处理流民安置和防备张猛的事务。三来,随着李砚渐渐长大,城里的资源也能让他接触到更多知识,为日后成长打下基础。 次日清晨,李儒带着李砚,还有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槐里城的马车。 马车上堆着李砚的竹简、阵型图,还有那块刻着 “马” 字的平安牌,黑炭和雪球则趴在车辕上,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爹,咱们在槐里城的家,离超哥的军营近吗?” 李砚扒着车窗,时不时探头往外看,生怕错过军营的方向,“我能不能每天都去军营看超哥练骑射?我还想跟他说,我新画了‘流民安置点防御阵’,能防止坏人偷袭流民。” “近,很近。” 李儒笑着点头,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旗帜,“你看,那就是马将军的军营,咱们的新家就在离军营不远的巷子里,走路半柱香就能到。不过,超哥在军营要遵守规矩,你去看他,得先跟马将军说一声,不能打扰他练兵。” 李砚重重点头,把 “流民安置点防御阵” 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 那是他昨晚熬夜画的,上面标注了 “流民帐篷的摆放位置”“巡逻士兵的路线”,还特意画了几个小陷阱,用来防备可能出现的坏人。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见到马超,要怎么跟他一起完善这个阵型,怎么保护流民们的安全。 午时末,马车终于抵达槐里城。 李儒早已通过陈忠,在靠近军营的 “槐树巷” 租好了一处小院 —— 院子不大,却有个小小的菜园,足够李儒种些花草。 堂屋宽敞明亮,正好用来摆放书案。 后院还有个小马棚,以后马超要是带着 “踏雪” 来,也有地方安置。 刚把行李搬进屋,李砚就拉着李儒的手,迫不及待地想去军营:“爹,咱们现在就去军营找超哥吧!我想把‘防御阵’的图纸给他看!” 说着,已经跑到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图纸,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儒笑着点头,拿起件薄外套递给李砚:“外面风大,穿上外套再去。咱们先去军营门口问问,看看超哥现在有没有空。” 他知道,孩子心里的期待,比什么都重要,而这次迁居,不仅是为了让李砚开心,更是为了让两个孩子在乱世中,能有更多互相陪伴、共同成长的机会。 父子俩并肩走在前往军营的路上,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李砚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跟李儒讨论 “防御阵” 的细节,黑炭和雪球跟在身后,时不时追逐着路边的蝴蝶,整个巷子里都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李儒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儿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聆听着。 乱世之中,这般平凡的生活扬景反倒显得格外珍贵,他在心底默想,或许这样的日子,就已经足够美好。 正文 第8章 营门寻友空怅惘,粥棚见殍悟乱世 李砚攥着那张 “流民安置点防御阵” 图纸,第三次站在军营门口,踮着脚尖往营内望 —— 营门两侧的士兵依旧挺直腰杆,可他盼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马超熟悉的身影。 “小公子,马将军和马少爷一早又去渭水安置点了,今天恐怕回不来。” 守门的伍长认得他,语气带着歉意,“马少爷临走前还说,等忙完流民的事,就去找您,让您别着急。” 李砚的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图纸被攥得发皱。 这三天,他每天都来军营门口等 —— 第一天说马超去勘察水渠,第二天说去搬运粮饷,今天又去了安置点。 低头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想起之前和马超约定 “一起完善防御阵” 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砚儿,别等了,跟爹去安置点吧。” 李儒(化名李先)从后面走来,手里提着两个装满馒头的布包,“陈掌柜让咱们去帮忙分发粥粮,说不定能在安置点遇到超儿。” 李砚眼睛亮了亮,立刻跟上父亲的脚步:“真的吗?那咱们快去吧!我还能把防御阵图纸给超哥看,告诉他怎么保护流民!” 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黑炭和雪球也像是受到鼓舞,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从槐里城到渭水安置点,不过两里路,可越靠近,空气中的气息就越沉重。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流民背着行囊往安置点走,大多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不堪。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蜷缩的身影 —— 有的老人靠在树干上,气息微弱。有的妇人抱着孩子,眼里满是绝望。还有的孩童光着脚,在冰冷的地上跑来跑去,只为能多暖和一点。 李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脚步也慢了下来。 紧紧攥着李儒的衣角,小声问:“爹,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安置点?” 李儒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帐篷:“安置点的帐篷还没搭好,粥棚也只能供应一部分人,还有很多流民没地方去,也没东西吃。” 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这就是乱世,很多人连活下去都很难。” 李砚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 —— 想起茂陵村的日子,每天都有热粥喝,有温暖的衣服穿,还有超哥陪着玩,可这些流民,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 终于到了安置点,眼前的景象让李砚彻底愣住了。 数百顶帐篷只搭好了一半,剩下的帆布堆在一旁,士兵们正忙着固定支架。 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流民们拿着破碗,眼神里满是期待,队伍旁却躺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 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身上盖着薄薄的草席,草席下的身形瘦弱得不成样子。 “饿殍枕藉”—— 李儒之前教他的成语,此刻突然有了具象的画面。 李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躲到李儒身后,手指紧紧抠着父亲的袖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先生,您可来了!” 陈忠从粥棚里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今天的粥不够,还有好多流民没分到,您带的馒头正好能应急。” 他说着,接过李儒手里的布包,刚要转身,却看到躲在李儒身后的李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李儒拍了拍李砚的肩膀,轻声说:“砚儿,咱们去帮忙分馒头吧。把馒头递给那些老人和孩子,好吗?” 李砚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到粥棚旁。 陈忠递给他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温热的馒头。 拿起一个馒头,走到队伍旁的一位老人面前 —— 老人蜷缩在地上,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碗。 “爷爷,给您馒头。” 李砚轻声说,把馒头递到老人手里。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颤抖着接过馒头,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馒头渣掉在衣襟上,也连忙用手接住,放进嘴里。 李砚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难受了。 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 —— 孩子大概只有一两岁,小脸蜡黄,闭着眼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妇人接过馒头,先掰了一小块,放进孩子嘴里,自己却只是啃着馒头的边角。 “娘,我饿……”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拉着妇人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砚手里的竹篮。 李砚立刻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小男孩:“给你,快吃吧。” 小男孩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打嗝,妇人连忙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心疼。 李儒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知道,让孩子过早见识这些残酷,或许会让他害怕,却也能让他明白 —— 乱世之中,“守护” 不是一句简单的话,需要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走到陈忠身边,低声问:“马将军和超儿呢?” “马将军在前面勘察荒地,想让流民尽快开垦种地。马少爷在帮着士兵搭建帐篷,刚才还说要去找您,想问问怎么给流民准备药品。” 陈忠答道,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区,“您看,那就是马少爷。” 李砚顺着陈忠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马超的身影 ——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正和士兵们一起抬着帐篷支架,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干劲十足。 看到马超,李砚心里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刚想跑过去,却看到马超身边躺着一位老人,已经没了气息,马超正和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抬到草席上,脸上满是沉重。 李砚的脚步停住了。 想起之前画的 “防御阵图纸”,图纸上的陷阱、阵型,在眼前的 “饿殍” 面前,突然变得那么渺小。 攥着图纸的手松了松,心里第一次明白,保护流民,不是靠复杂的阵型,而是先让他们有饭吃、有地方住、能活下去。 “超哥!” 李砚还是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些沙哑。 马超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砚儿,你怎么来了?我还想忙完去找你呢!”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到李砚手里的竹篮,又补充道,“你是来帮忙分粥的吗?辛苦你了。” 李砚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递到马超面前:“超哥,我之前画的防御阵,可能不太管用。咱们还是先帮流民搭好帐篷,让他们有饭吃吧,等他们安顿好了,再想防御的事。” 马超看着图纸,又看了看李砚泛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李砚的肩膀,语气带着坚定:“好!咱们先帮流民安顿下来,等他们有了活路,咱们再一起完善防御阵,保护他们!” 夕阳西下时,李儒带着李砚准备离开。 安置点的粥棚还在忙碌,士兵们依旧在搭建帐篷,流民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整理简陋的行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马超送他们到安置点门口,手里拿着李砚的图纸:“砚儿,我会把图纸收好,等忙完这阵,咱们一起修改,一定能画出最有用的防御阵!” 李砚点点头,挥了挥手:“超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回去的路上,李砚走得很慢。 他看着路边依旧蜷缩的流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谋略,和超哥一起,让更多的流民有饭吃、有地方住,再也不会看到 “饿殍枕藉” 的扬景。 李儒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扬安置点的经历,会成为李砚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课 —— 让他明白乱世的残酷,也让他懂得 “守护” 的真正意义。 正文 第9章 粥棚拾符识残迹,稚问乱世悟担当 李砚提着半桶温热的米粥,跟在李儒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草席 —— 那些草席下,是昨夜没能熬过寒冷与饥饿的流民,此刻还安静地躺着,等着士兵来掩埋。 他的脚步比往日更轻,握着木勺的手也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慢些,别洒了。” 李儒回头叮嘱,手里的账簿上已记满了流民的籍贯:“安定郡王氏,携一子一女”“武威郡赵某,孤身一人”“陇西郡陈氏,老两口”…… 每记一笔,他都会抬头看一眼流民的脸,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砚点点头,将米粥稳稳地舀进一位老婆婆的破碗里。 老婆婆的手布满老茧,指节肿大,接过碗时还在发抖,连声道谢:“多谢小公子,多谢李先生…… 若不是你们,老婆子早就饿死了。” 李砚看着她碗里飘着的几粒米糠,心里酸酸的,又多舀了半勺粥递过去。 分发完一轮粥,天已大亮。 李砚蹲在粥棚旁的空地上,帮陈忠整理用过的碗筷,突然被脚下一块硬物硌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枚巴掌大的铜符,埋在半湿的泥土里,只露出一角,铜绿斑驳,却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的字迹。 “这是什么?” 李砚好奇地将铜符挖出来,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土。 铜符呈虎形,虎首微抬,獠牙外露,只是虎尾处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符身正面刻着一个 “董” 字,笔画苍劲,边缘还刻着几行细小的篆文,他认不全,只勉强认出 “部曲”“令” 等字。 背面则是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却被磨损得看不清原貌。 突然想起去年在茂陵村,曾偷偷看过李儒整理的影阁档案,里面画着虎符碎片的图样,和这枚铜符的材质、纹路极为相似。 “爹,你看这个!” 李砚拿着铜符跑向李儒,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丝不安。 李儒接过铜符,指尖抚过 “董” 字,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仔细查看铜符的缺口、篆文,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磨损的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是董卓旧部的铜符。当年董卓死后,其部曲四散,李傕、郭汜就是靠着这些铜符收拢残兵,割据长安。这枚铜符的缺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掉落的,说不定有李傕残部混在流民里,潜入了安置点。” 李砚的心跳猛地加快。 想起说书先生讲的 “董卓乱政”—— 烧洛阳、掳献帝、杀百姓,那些血腥的故事曾让他夜里做噩梦。 低头看着铜符上的 “董” 字,又望向不远处的流民,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怎么看都不像是 “残兵”,可这枚铜符,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爹,说书先生说的‘乱世’,就是看着人饿死,还要担心坏人混进来吗?” 李砚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想起这几日看到的饿殍、流民的眼泪,还有手里这枚沾着泥土的铜符,第一次觉得 “乱世” 不是说书先生嘴里遥远的故事,而是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身上的苦难。 李儒握着铜符的手紧了紧,没有直接回答。 抬头望向渭水对岸,那里隐约能看到马腾的军营旗帜,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蹲下身,将铜符递给李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乱世是什么,爹没法给你答案,但爹可以教你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画着各种符号:“这是流民籍贯的记录方法,你看 ——‘安’代表安定郡,‘武’代表武威郡,‘陇’代表陇西郡,每个郡的流民,特征都不一样,比如安定郡的人说话带‘啥’字,武威郡的人喜欢戴羊毛帽,陇西郡的人手上多有农活留下的茧子。” 李儒指着册子上的符号,继续道:“你要记住,辨可疑人员,先看籍贯是否属实 —— 比如有人说自己是安定郡人,却一口武威郡的口音,就要多留意。再看随身物品,像这枚铜符,普通流民不会有,若看到有人带兵器、铜器,或者身上有伤口却不是饿出来的,就要悄悄告诉爹或陈忠叔。” 李砚接过册子,指尖抚过上面的符号,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没有回答 “乱世是什么”,却教了他面对乱世的方法 —— 不是逃避,不是害怕,而是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记,用行动去保护。 “爹,我知道了!” 李砚用力点头,将册子和铜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我会记住每个郡的特征,帮您记录流民籍贯,找出可疑的人!” 李儒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他知道,这个问题,会成为李砚成长路上的重要印记 —— 让他明白乱世的残酷,也让他懂得担当的意义。 而这本小小的册子,这些看似简单的符号,不仅是影阁的基础训练,更是他给儿子的、面对乱世的第一道防线。 当天下午,李砚就跟着李儒,开始记录流民籍贯。 拿着册子,认真地询问每个流民的家乡,仔细观察他们的口音、穿着、手上的茧子,遇到可疑的人,就悄悄拉李儒的衣角。 有一次,一个自称 “安定郡人” 的中年男子,说话却带着明显的武威郡口音,手上还有刀剑留下的疤痕,李砚立刻提醒李儒,陈忠派人跟踪,果然发现那人是李傕的残兵,想混进安置点打探马腾的军营消息。 夕阳西下时,李砚累得坐在地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手里的册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个流民的家乡,也代表着他对 “守护” 的理解。 李儒走过来,递给李砚一块芝麻酥:“今天做得很好,以后还要继续学。” 李砚接过芝麻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他知道,这甜,是自己用行动换来的,是面对乱世时,最踏实的味道。 正文 第10章 砚携铜符报危情,腾率亲卫巡粮道 铜符揣在怀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衫传来,他时不时摸一下,生怕这唯一的线索丢了 —— 昨夜他和李儒核对流民登记册到深夜,确认至少有七名 “可疑流民”,都有 “答不上家乡农活、腰间藏兵器” 的特征,而这枚铜符,正是在其中一个虬髯汉子的草堆里捡到的。 “爹,你说马叔会不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啊?” 李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的汗浸湿了额发,“万一那些人只是普通流民,不是李傕残兵呢?” 李儒放缓脚步,蹲下身帮他擦了擦汗,眼神却很坚定:“铜符不会骗人。这枚符的缺口是新的,符身还刻着‘董’字,只有董卓旧部才会用。而且他们刻意隐瞒身份,绝不是为了混口吃的。你要记住,乱世里,宁可多防一分,也不能漏掉任何危险。” 说话间,军营大门已在眼前。 守门士兵见是李儒(化名李先)和李砚,立刻放行 —— 这半个月来,李砚常来军营找马超,士兵们早就熟了。 两人刚进营,就看到庞德在操练士兵,玄甲碰撞声、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先生,小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庞德快步走过来,看到李砚攥得发白的手指,又注意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禁好奇,“这是…… 出什么事了?” “我们要找马将军,有紧急情况!” 李儒语气凝重,“事关李傕残兵,还可能牵扯到边境安危,耽误不得!” 庞德脸色一变,立刻领着两人往中军大帐走。 帐内,马腾正和几名将领商议粮道调度,马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军务册,看到李砚,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上前,就见李砚脸色发白,怀里还揣着东西,顿时收起笑容:“砚儿,怎么了?是不是安置点出问题了?” 李砚快步走到马腾面前,从怀里掏出铜符,双手递过去:“马叔,这是我在安置点捡到的,是董卓旧部的铜符,和之前赵岑献的虎符碎片一样!还有几个流民很可疑,答不上家乡的农活,腰间好像还藏着刀,我怀疑他们是李傕的残兵!” 马腾接过铜符,指尖抚过 “董” 字和新缺口,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转头看向李儒:“李先生,你怎么看?” “不止是残兵,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李儒走到帐内的地图前,指着渭水安置点和边境粮道的连线,“安置点的粮车每日从边境粮道运来,若残兵混在流民里,有两个目的:一是煽动流民抢粮 —— 最近粮库少了两袋糙米,很可能是他们故意偷的,想制造‘粮荒’假象,挑动流民闹事。二是摸清粮道路线和卸粮时间,伺机偷袭粮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危险的是,去年被将军击败的先零羌,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若残兵和先零羌勾结,里应外合 —— 残兵在安置点闹事,吸引士兵注意力,先零羌则从边境偷袭粮道,一旦粮道被断,安置点的流民会大乱,雍州的军粮也会受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 粮道是流民的命脉,流民安置更是关乎民心,若真如李儒所说,雍州恐怕要陷入危机。 “这群逆贼,竟敢勾结外敌!” 马腾猛地一拍桌案,铜符在案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庞德!你立刻带两百士兵去安置点,暗中盯着那些可疑流民,一旦他们煽动抢粮,立刻拿下,一个都别放跑!” “末将领命!” 庞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出帐。 马腾又看向马超,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超儿,你随我带一百亲卫,去巡查边境和粮道。先零羌和残兵勾结,粮道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而且边境若有失,残兵就能借羌人之力长驱直入。这次巡查,你要多听、多看、多学,明白吗?” 马超立刻挺直腰杆,握紧腰间的青锋枪 —— 枪杆上还缠着李砚去年编的红绳,他用力点头:“爹放心!我一定护好粮道和边境,不让残兵和羌人靠近半步!” 走到李砚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软了些:“砚儿,安置点就交给你了。要是有情况,就点燃草棚旁的狼烟,我和爹看到烟,会立刻回来。” 李砚看着他玄甲上的铜扣,心里莫名一紧。 他想起李儒说的 “先零羌骑兵凶悍”,又想起之前在安置点看到的饿殍,突然拉住马超的手,把铜符塞回他手里:“超哥,你带着这个!残兵身上肯定有同款,看到这个标志,一定要小心。还有…… 先零羌的箭很快,你巡查时别冲在最前面,让亲兵多探路,尤其是王三叔叔,他经验多,你多听他的。” 王三是马腾的老亲兵,跟着马家征战多年,武艺高强,为人沉稳,一直负责保护马超的安全。 站在一旁,听到李砚的话,笑着点头:“小公子放心!有我在,定护好小将军!” 马超攥紧铜符,指尖感受到符身的凉意,又看了看李砚泛红的眼眶,心里暖暖的。 用力点头:“我知道!你也别担心,我会小心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羌人那边的野果子!” 马腾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掠过一丝浅笑。 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佩剑,高声道:“时间不早了,出发!” 说罢,他翻身上马,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马超紧随其后,王三和其余亲卫排成两队,紧紧跟在马超身后,马蹄声 “嗒嗒” 作响,很快出了军营,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李砚站在营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本记录册。 风裹着军营的尘土吹过来,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便把册子抱在怀里 —— 册子上的 “可疑流民” 名单,像是一个个警钟,提醒着他要守好安置点,等马超平安回来。 正文 第11章 稚龄逢劫血溅枪,悲愤催勇破羌骑 八岁的马超缩在 “踏雪” 的马背上,小手紧紧攥着父亲亲手做的木枪 —— 枪杆还没他胳膊粗,枪头是磨圆的木头,只缠着圈李砚送的红绳,此刻被风吹得飘起来,蹭得他手背发痒。 他跟在马腾身后,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点怯意 —— 这是他第一次来边境,之前只听父亲和王三叔叔说过 “羌人骑马很快,刀很亮”,可真到了这儿,才发现连风都比村里的烈。 “小将军,抓稳缰绳,别摔下来。” 王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跟着马腾十年的老亲兵,此刻正骑着一匹棕马,走在马超侧前方,手里握着柄铁枪,枪杆上的木纹都被磨得发亮。 王三是看着马超长大的,马超第一次骑小马驹摔哭时,是他哄的。第一次偷偷拿父亲的剑被骂时,是他偷偷塞糖糕的。 此刻他回头看了眼马超,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憨厚的牙:“有俺在,羌人不敢靠近你,放心。” 马超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左侧山谷里传来 “嗷 ——” 的一声喊,像是野兽的嚎叫。 紧接着,马蹄声 “哒哒哒” 地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乱,数十个穿着兽皮、头插羽毛的人骑着马冲了出来,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吓得马超下意识往王三身后躲。 “是先零羌!列阵!护好超儿!” 马腾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他拔剑指向羌骑,亲卫们立刻围成一个圈,把马超和 “踏雪” 护在中间。 王三更是直接拨转马头,挡在马超正前方,铁枪稳稳扎在地上,像一堵墙似的,后背挺得笔直:“小将军别害怕,躲在俺后面,闭紧眼睛也成,俺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 为首的羌人头领看见被护在中间的马超,眼睛一亮,用生硬的汉话喊:“抓马腾的小崽子!杀了他。” 一个身材高大的羌骑立刻拍马冲过来,弯刀朝着马超的方向劈 —— 他看出马超年纪小,想先捏软柿子,乱了亲卫的阵脚。 “别碰小将军!” 王三几乎是吼着说的。 看都没看劈来的弯刀,左手伸到身后,死死抓住马超的胳膊,把他往 “踏雪” 的马肚子下面拉,自己则迎着弯刀扑了上去。 “噗嗤” 一声,弯刀狠狠砍在王三的左肩,刀刃穿透了他的皮甲,鲜血 “唰” 地喷出来,溅了马超一脸,还有好多洒在他手里的木枪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王三叔叔!” 马超的声音一下子就哭了,他想伸手拉王三,却被王三死死按在马肚子下。 老亲兵咬着牙,右手握紧铁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羌骑的胸口刺去,枪尖穿透兽皮,扎进了对方的肉里。 羌骑惨叫着摔下马,王三却也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咚” 地跪在地上,血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回头看着马超,眼睛里满是着急,声音断断续续的:“小…… 小将军…… 快…… 跑…… 别管俺……” 话还没说完,王三的头就歪向一边,握着铁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马超僵在马肚子下面,手背的血还在发烫,木枪上的血已经黏糊糊地沾在他的小手上。 看着王三睁着的眼睛,看着那个平时总对他笑、总给他塞糖的叔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是说书先生讲的 “打仗死人”,是每天陪他玩、护着他的王三叔叔,是他心里像亲人一样的人,就这么没了。 “哇 ——” 马超突然哭了出来,不是平时撒娇的小哭,是带着绝望的嚎啕。 猛地从马肚子下面钻出来,小手攥着沾血的木枪,朝着刚才砍死王三的羌骑尸体冲过去,用尽全力砸了一下,又一下,嘴里喊着:“你坏!你把王三叔叔还给我!你坏蛋!” 木枪砸在羌骑的尸体上,发出 “咚咚” 的声音,他的小手被震得发麻,却还在不停地砸。 这时,又一个羌骑朝着马超冲过来,弯刀朝着他的后背劈。 马腾想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大喊:“超儿小心!” 就在这时候,马超突然想起王三教过他 “听马蹄声躲”—— 之前在村里练骑射时,王三总在他身后拍马蹄声,让他听着声音躲。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刚好躲过弯刀,木枪也掉在了地上。 羌骑见没劈中,又调转马头冲过来。 马超趴在地上,看着王三的尸体,看着地上沾血的木枪,心里的悲伤突然变成了一股狠劲。他 过去捡起木枪,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等羌骑冲过来时,他突然站起来,朝着羌骑的马腿狠狠捅了一下 —— 木枪虽然是木头的,可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竟把马腿捅得一拐,羌骑没坐稳,从马上摔了下来。 马超没停,他扑上去,用木枪的枪头朝着羌骑的胸口砸,一边砸一边哭着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用枪扎你!” 羌骑被一个 八岁的孩子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马超砸得连连往后退。 马腾趁机冲过来,一剑砍死了那个羌骑,然后把马超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超儿,没事了,没事了,爹在呢。” 马超趴在马腾怀里,还在哭,小手却死死攥着沾血的木枪,嘴里念叨着:“王三叔叔没了…… 他保护我,没了……” 马腾抱着儿子,心里又疼又酸。 看了眼地上王三的尸体,又看了看儿子满是血污的小脸,知道这一次,儿子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村里玩闹的小孩了。 拍着马超的背,轻声说:“王三叔叔是英雄,他用自己的命保护了你,保护了粮道。咱们要记住他,以后要像他一样,保护想保护的人。” 夕阳西下时,先零羌终于被打退了。 马超站在王三的尸体旁,小手还攥着那柄沾血的木枪。 马腾想帮他把枪拿下来,他却攥得更紧了:“爹,这枪上有王三叔叔的血,我要留着它。以后我要好好练枪,像王三叔叔一样厉害,保护你,保护砚儿,保护流民,不让坏人欺负我们。” 马腾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欣慰。 正文 第12章 血战后扶伤护民,帐中泪悟变强意 马超站在原地,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柄沾血的木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的狠劲褪去后,只剩下浑身的颤抖。 风卷着沙砾,吹在脸上生疼。 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流民蜷缩在石头后面,其中一个老婆婆的腿被羌骑的马蹄踩伤了,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裤腿,正疼得哼哼。 旁边还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抱着老婆婆的胳膊,吓得直哭,小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 “护民”—— 父亲常说的两个字,突然在马超脑海里响起来。 刚才和羌骑厮杀时,他满脑子都是王三叔叔倒下的画面,可现在看到受伤的流民,看到孩子恐惧的眼神,突然想起父亲每次巡查边境时说的话:“咱们当兵,不是为了自己威风,是为了护着这些老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马超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污,朝着流民走过去。 现在的腿还有点软,每走一步都觉得发颤,可还是握紧了木枪 —— 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婆婆,你没事吧?” 走到老婆婆身边,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我扶你上我的马,带你去安置点找大夫。” 老婆婆抬起头,看到这个浑身是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孩子,眼里满是惊讶:“小…… 小将军,你这么小,还敢跟羌人打仗?” 马超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婆婆的胳膊。 老婆婆的腿很沉,马超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她扶起来,慢慢往 “踏雪” 那边挪。 旁边的孩子见他要带老婆婆走,连忙跟上,小手紧紧抓住马超的衣角:“哥哥,你能带上我吗?我娘不见了,我好害怕……” 马超回头看了看孩子,想起自己刚才失去王三叔叔的害怕,心里一软,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去找娘。” 先把老婆婆扶上 “踏雪” 的马背,让她坐稳,又把孩子抱到马前,自己则牵着缰绳,慢慢往安置点的方向走。 “踏雪” 很通人性,知道背上有伤员,走得格外稳,马蹄踩在地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像是在安慰这几个受惊的人。 一路上,马超遇到了好几个受伤的流民,有的胳膊被砍伤,有的脚崴了,他都一一停下来,要么扶他们上马,要么帮他们找能拄的树枝。 有个年轻的流民见他年纪小,想自己走,马超却固执地说:“我爹说,要护着老百姓,你受伤了,就得骑马,不然会走不动的。” 年轻流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红了,默默地上了后面亲卫的马。 等把最后一个受伤的流民送到安置点的粥棚,天已经黑了。 马超松开 “踏雪” 的缰绳,看着流民们被大夫带去包扎伤口,看着那个孩子被找到的母亲紧紧抱住,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可一想起王三叔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去见父亲,也没去找李砚,而是一个人躲进了军营角落的小帐篷里。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亮着,映着他满是血污的小脸。 坐在地上,把那柄沾血的木枪抱在怀里,头埋在膝盖上,小声地哭起来 —— 不是刚才在战扬上那种带着狠劲的哭,是委屈的、害怕的哭,像个普通的 八岁孩子一样,哭那个总给他塞糖、总护着他的王三叔叔,哭自己刚才那么害怕,却还要硬撑着扶流民。 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马腾走了进来。 看到缩在角落里哭的儿子,心里满是心疼,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怀里的木枪,轻声说:“超儿,今天做得很好,你护住了流民,没辜负‘护民’这两个字。” 马超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哽咽:“爹,王三叔叔没了…… 我好害怕,我刚才差点被羌人砍到,要不是王三叔叔,我可能也……” 他说不下去了,又把头埋进膝盖里。 马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很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哭解决不了问题。爹知道你害怕,知道你难过,可你要记住 —— 在这乱世里,害怕和难过都没用,只有变强,才能护着你想护的人。” 指了指帐篷外,“你看那些流民,他们需要人护着。你娘、你弟弟们、还有砚儿,他们也需要人护着。以后雍州的百姓,都需要人护着。你要是一直哭,一直害怕,怎么能护着他们?” 马超慢慢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马腾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王三叔叔用自己的命护了你,不是为了让你一直哭,是为了让你记住 —— 什么是‘守护’,什么是‘责任’。你今天扶流民上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变强 —— 练更强的武艺,学更多的本事,这样以后再遇到坏人,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不让王三叔叔这样的事再发生。”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 “滋滋” 声。 马超看着怀里的木枪,枪杆上的血已经干了,却像是刻在了他的心里。 想起王三叔叔最后看着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流民感激的目光,想起父亲 “护民” 的嘱托,慢慢停止了哭泣。 攥紧木枪,眼神里渐渐有了光 —— 不是刚才的害怕,是坚定。 “爹,我知道了。” 马超小声说,“我以后要好好练枪,好好学本事,变强,护着流民,护着娘和弟弟们,护着砚儿,不让坏人欺负他们。” 马腾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这一次的经历,这一次的痛哭,这一次的领悟,会成为儿子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课。 那个只会在村里玩闹的孩子,正在慢慢长大,慢慢明白 “变强” 的意义,慢慢扛起属于他的责任。 夜色渐深,帐篷里的油灯还亮着。 马超抱着那柄沾血的木枪,靠在父亲身边,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王三叔叔笑着给他塞糖糕,看到自己骑着 “踏雪”,拿着铁枪,把羌人打跑了,看到流民们都笑着向他道谢。 正文 第13章 忠魂忆往:王三的一生 他能听到不远处马超的哭声,那孩子的声音里满是慌,像极了二十年前,自己躲在破庙里,听着外面黄巾贼马蹄声时的模样。 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慢慢铺开 —— 他这一辈子,没娶过妻,没生过娃,唯一的念想,就是跟着马将军,护着马家,可现在,怕是要食言了。 王三记得,他第一次见马腾,是在中平元年(184 年)的冬天。 那时候黄巾贼闹得凶,他老家河东郡被贼兵烧了,爹娘都死在乱兵手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饼,躲在一座破庙里,冻得直打哆嗦。 庙门被风吹得 “吱呀” 响,他缩在供桌底下,听着外面传来的马蹄声,以为是黄巾贼追来了,吓得紧紧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哭。 “里面有人吗?”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暖意。 王三没敢应声,直到庙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铠甲的汉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士兵,手里还提着个布包。 那汉子个子高,肩膀宽,脸上带着点胡茬,眼神却很温和,他扫了眼供桌,弯腰掀开桌布,看到缩在里面的王三,没像其他人那样呵斥,反而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个热乎的麦饼,递到他面前:“饿了吧?吃点东西,别怕,我们是官军,不是贼。” 那是王三饿了三天来,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 麦饼上还带着点余温,咬一口,带着麦香,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糊了满脸。 那汉子没催他,就蹲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才笑着问:“你叫啥?家里人呢?” “俺叫王三…… 爹娘都没了。” 王三的声音还在发颤,他看着眼前的汉子,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俺想跟着你,杀黄巾贼,报仇!”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马腾,是这队官军的头领。想跟着我可以,但你要记住,咱们当兵,不光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护着老百姓,不让他们再遭贼兵的罪。” 那一天,王三跟着马腾走了,成了他身边最年轻的兵。 后来他才知道,马腾那时候刚从凉州来河东平叛,自己也带着兵,粮不多,却还是把仅有的麦饼分给了他。 跟着马腾的日子,苦是真苦 —— 冬天没厚衣服,就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夏天没水喝,就喝河里的泥水。 打仗的时候,马腾总是冲在最前面,王三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挥刀,学着他的样子护着身边的弟兄。 有一次,马腾被黄巾贼围困,王三拼了命地冲进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砍向马腾的刀,刀砍在他背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可他没退,直到马腾带着弟兄们杀出来,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王三,你这小子,命真硬。” 马腾蹲在他身边,亲自给他包扎伤口,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以后别这么拼命,命没了,还怎么杀贼,怎么护老百姓?” 王三趴在地上,没说话,心里却认准了 —— 这辈子,就跟着马将军,他去哪,自己就去哪。 黄巾之乱平定后,马腾带着队伍回了凉州,王三也跟着去了。 凉州的风比河东烈,沙比河东多,可王三觉得踏实。 马腾见他老实本分,又肯拼命,就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做了亲兵。 那时候王三常想,自己无家无业,马将军就是他的家人,马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初平三年(192 年)的秋天,是王三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之一。 彼时马腾已辞官归乡,在村中筑庐而居。 那天他正在营寨外劈柴,忽听马府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只见马腾的亲兵喘着粗气从巷道奔出,高声喊道:"夫人要生了!快去找稳婆!" 王三随手扔下斧头,与同村几个弟兄穿过蜿蜒的田埂,在邻村寻得稳婆后,一路疾行将人护送至马府门前。 他守在马府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夫人的痛呼声,心里比自己打仗还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稳婆抱着个裹在红布里的小家伙走出来,笑着对马腾说:“将军,是个大胖小子,哭声这么响,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马腾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脸上的笑容是王三从没见过的温柔。 他凑过去看,那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还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王三却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 “就叫马超,字孟起。” 马腾摸着孩子的小脸蛋,声音里满是欢喜,“王三,以后这孩子,你多看着点,别让他受了委屈。” “将军放心!俺肯定护好小少爷!” 王三拍着胸脯保证,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念想 —— 这孩子,就是他的亲人,他要护着他长大,护着他平平安安的。 马超满月那天,马府摆了酒,王三也去了。 他没敢坐在桌子旁,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马腾抱着马超,给宾客们敬酒,看着小家伙在马腾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偶尔还挥挥小拳头,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酒过三巡,马腾把马超递给王三,让他抱一会儿。 王三紧张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生怕自己力气大,弄疼了他。 马超好像不害怕他,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那点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暖得王三眼睛都红了。 从那以后,王三就成了马超的 “专属护卫”。 马超学爬的时候,他就趴在地上,用手护着他,生怕他摔着。 马超学走路的时候,他就弯着腰,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教。 马超第一次说话,喊的不是 “爹”,也不是 “娘”,而是 “三叔叔”,那一声,让王三高兴得一宿没睡,第二天还特意去买了块糖,塞给马超,看着他含着糖,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马超三岁的时候,开始喜欢跟着王三劈柴,他就拿着个小木斧,在旁边瞎比划。 王三练枪,他就拿着个小木棍,跟在后面学。 有时候马超就抱着个小被子,跑到王三的房间里,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嘴里还念叨着 “三叔叔,我怕黑”。 王三总是把他搂在怀里,给他讲故事 —— 讲马腾杀黄巾贼的事,讲自己跟着马腾打仗的事,马超听得眼睛发亮,总是说 “我以后要像爹一样,像三叔叔一样,做英雄,护老百姓”。 那时候王三常想,自己这辈子没娶媳妇,没生孩子,可有着这么个小少爷,也值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了马超 —— 省下来的饷银,给马超买糖吃,买小玩具。自己舍不得穿的新衣服,送给马超做小袄。 甚至连马腾赏给他的一块玉佩,他都用红绳系着,挂在马超脖子上,说 “这玉佩能保平安,小少爷戴着,就不会受欺负了”。 马超六岁那年,马腾开始教他骑射。 王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 “踏雪” 的小马驹牵出来,给它刷毛,喂它草料,还特意在马背上垫了层软布,怕磨着马超。 马超第一次骑马的时候,紧张得紧紧抓住缰绳,王三就牵着马,在院子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教他 “脚踩马镫要踩实,身子要直,别晃”。 马超摔下来过好几次,哭着不想学了,王三就把他抱起来,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拿出糖哄他:“小少爷,咱们是男子汉,不能怕疼,学会了骑马,才能像将军一样,去护着老百姓啊。” 马超听了,总是擦干眼泪,重新爬上马,继续学。 有一次,马超跟村里的孩子打架,被人推倒了,哭着跑回来找王三。 王三没骂他,也没去找那个孩子算账,而是蹲下来问他:“小少爷,你为啥跟人打架啊?” 马超抽噎着说:“他们说我爹是‘武夫’,说我以后也没出息。” 王三听了,心里疼得慌,他摸了摸马超的头,说:“小少爷,别人说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争气。你爹是将军,是护老百姓的英雄,你以后也要做英雄,用本事让别人佩服你,而不是用拳头。” 从那以后,马超再也没跟人打过架,反而开始跟着马腾学武艺,跟着李砚学认字,越来越懂事。 时间过的飞快,马超都已八岁。 那年,马腾要带他去巡查边境,王三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小少爷终于能跟着将军见识见识,担心的是边境危险,怕他受了伤。 出发前一天,他把木枪递给马超,嘱咐他:“小少爷,到了边境,要听将军的话,别乱跑,遇到危险,就躲在俺身后,俺会护着你的。” 马超接过木枪,用力点头:“三叔叔,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边境的风比他想的还烈,先零羌的突袭比他想的还突然。 当那个羌骑的弯刀朝着马超劈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小少爷受伤,于是他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刀。 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死死抓住马超的胳膊,把他往马肚子下面拉,嘴里念叨着 “小少爷,快跑”。 他看到马超从马肚子下面钻出来,看到他哭着扑向羌骑的尸体,看到他用木枪砸向那些坏人,心里既疼又欣慰 —— 他的小少爷,终于长大了,终于知道要保护别人了。 想再摸摸马超的头,想再给他塞块糖,想再听他喊一声 “三叔叔”,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最后,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马超的方向,慢慢没了力气。 王三的意识彻底消散的时候,耳边好像又传来了马超的哭声,那声音里带着恨,带着怕,也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河东的破庙里跟着马腾,到凉州的军营里守护马家,没娶过妻,没生过子,却把马腾当成亲哥,把马超当成亲儿子,把马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没当过大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亲兵,可他不后悔 —— 跟着马腾,护着马超,看着马家越来越好,看着雍州的老百姓越来越安稳,这就够了。 他好像看到马腾抱着马超,在他的尸体旁站着,听到马腾对马超说 “哭解决不了问题,变强才能护着要护的人”。 他好像看到马超擦干眼泪,握紧了那柄沾血的木枪,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好像看到很多年后,马超长成了像马腾一样的将军,骑着 “踏雪”,拿着铁枪,护着雍州的老百姓,杀退了所有的坏人,而自己,就站在他身后,像以前一样,笑着给他递糖,笑着听他喊 “三叔叔”。 边境的风还在刮,沙砾打在王三的脸上,可他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还在护着什么。 在他的心里,这一辈子,值了 —— 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想护的人,守住了对马腾的承诺,也守住了自己心里的 “家”。 而那柄沾着他鲜血的木枪,会带着他的念想,陪着马超长大,陪着他变强,陪着他护着那些需要守护的人,直到永远。 正文 第14章 邯郸商持书问计,张既预警藏伏笔 背着手站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封牛皮纸书信,信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连封缄处的火漆都快磨掉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 “沙沙” 响,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 武威太守张猛送来的这封 “结盟抗曹” 信,分明是道烫手的难题。 “大人,张从事到了。” 亲兵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邯郸商猛地转过身,将书信往案上一放,快步走到门口,几乎是迎了上去:“孟德,你可算来了!快,看看这个!” 身着青布长衫的张既刚进门,就被老师的急切惊了一下。 见邯郸商面色凝重,案上的书信还敞着,封皮上 “张猛” 二字格外醒目,心里顿时有了数。 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到案前,拿起书信仔细阅读,眉头随着文字一行行移动,渐渐拧了起来。 信中内容与邯郸商描述的一致:张猛直言 “听闻使君通曹”,以 “保西北安宁” 为由邀其结盟抗曹,末尾却暗藏威胁 ——“若使君不愿,某恐凉州与雍州,再无安宁之日”。 张既将信放下时,抬头看向邯郸商,语气严肃:“老师,张猛此信,绝非真心结盟。” “哦?你说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邯郸商急忙追问,顺手给张既倒了杯热茶,眼神里满是期待 —— 他这位学生向来冷静,分析局势从未出错,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定心丸。 张既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其一,张猛虽代理凉州刺史,却根基不稳 —— 先零羌刚被马腾击退,韩遂在凉州北部蠢蠢欲动,他急需借‘结盟’之名拉拢老师,稳固自己的地位。其二,他说‘察觉老师通曹’,大概率是捕风捉影,却故意拿这话敲打您,逼您站队。其三,这封信最险的地方,是末尾的威胁 —— 他明摆着是想用‘骚扰雍州边境’逼您就范,若您不答应,他便有了出兵的借口。” 邯郸商听得连连点头,又忍不住皱紧眉头:“可我派使者去许昌,只是想探探曹操的口风,并非真要献雍州。张猛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图!若我不结盟,他真敢动兵?若我结盟,曹操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曹操那边,倒可暂缓应对。” 张既走到地图前,指着雍州与许昌的连线,“老师可再派使者,带上雍州粮产册、户籍册,向曹操表明‘绝无通凉之意’,只说‘与张猛周旋是为稳住西北’,曹操此刻正忙着应对袁绍残余势力,未必会深究。”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真正的险,在张猛的‘结盟’本身。学生建议,先不要答应结盟,也不要拒绝 —— 回复书信时,只说‘需召集雍州官吏商议,待半月后给答复’,同时学生愿亲自去武威一趟,探查他的兵力部署、凉州内部矛盾,摸清他的真实底细。” “半月?还要你去武威?” 邯郸商皱起眉头,显然不赞同这个提议,“张猛在信里虽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切,若我们拖太久,他怕是会先动手。而且你去武威,万一被他扣下,岂不是羊入虎口?” 张既急忙解释:“老师,正因为他急切,我们才要拖 —— 拖得越久,越能看出他的底牌。学生去武威,表面是‘商议结盟细节’,还能查清他是否真有与曹操抗衡的实力。” 可邯郸商却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封书信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孟德,你太谨慎了。张猛若真想对我不利,何必费功夫写这封信?他不过是想借我的力量抗曹,我若赴约,与他当面谈清楚,或许能达成双赢 —— 既稳住了雍州,又不得罪曹操,岂不是更好?” 张既心里一紧,急忙上前一步:“老师!万万不可!张猛此人野心勃勃,又生性多疑,您若亲自赴他的‘结盟宴’,便是将自己置于险境!他若在宴席上发难,扣下您要挟雍州,后果不堪设想!” “你多虑了。” 邯郸商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我身为雍州刺史,手握一州政要,张猛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雍州为敌,他还没那个胆子。而且我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更让他有理由散布‘我通曹’的流言,到时候雍州内部人心惶惶,才是真的麻烦。” 张既还想再劝,却见邯郸商已拿起笔墨,准备草拟回信,显然已下定主意。 他看着老师固执的侧脸,心里满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 他知道老师向来好面子,又急于证明自己 “不偏不倚”,此刻已听不进任何劝阻。 “老师,即便您要赴约,也需做好万全准备。” 张既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亲兵统领带着五百精锐随行,驻守在武威城外,您在宴席上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接应。同时让学生留在雍州,一旦有消息,立刻调动兵力,以防不测。” 邯郸商头也没抬,一边写着回信,一边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安排就是。不过也不必这么紧张,张猛不过是想结盟,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笔下的字迹流畅,却没注意到张既眼中的担忧 —— 那封即将送出的回信,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已变成一张通往险境的请柬。 正文 第15章 影阁传信叹忠勇,密信截获布暗棋 案上摊着半卷《孙子兵法》,旁边放着一枚铜制的 “影” 字令牌 —— 这是影阁探子传递情报的信物,此刻令牌上还带着点边境的沙尘,显然是刚从远方送来。 “大人,边境线的消息,陈忠刚从马腾军营附近传回。” 亲卫轻叩房门,将一封封蜡封的密信递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件事,陈忠说…… 马将军的亲兵王三,没了。” 李儒拆密信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亲卫:“没了?怎么回事?” 他虽未与王三深交,却也在马府见过几次 —— 那个总是跟在马超身后的憨厚汉子,手里要么提着给孩子的糖糕,要么拿着擦得锃亮的木枪,话不多,眼神却总围着马超转,像棵沉默的老槐树,稳稳护着身边的小苗。 “陈忠说,马将军带小将军巡查边境时,遭遇先零羌突袭。” 亲卫压低声音,复述着陈忠的汇报,“王三为了护小将军,用身体挡了羌人的弯刀,中箭后还死死攥着小将军的胳膊,直到断气,嘴里还念叨着‘别伤小将军’。马将军已经下令厚葬他,小将军现在还在灵前守着,哭得厉害。” 李儒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压出一道折痕。 想起前几日李砚还跟他念叨:“王三叔叔说要教我骑马,还说等超哥巡查回来,带我们去摘野果子。” 孩子的声音还在耳边,那个承诺的人,却已永远留在了边境的风沙里。 “乱世里,竟还有这样的忠勇。” 李儒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辈子见多了背信弃义、卖主求荣 —— 董卓的部将为了利益互相残杀,地方官为了自保投靠曹操,连他自己,当年也为了避祸逃离长安。 可王三,一个普普通通的亲兵,却愿意为了保护主公的孩子,把命都丢了,这份纯粹的忠诚,在这乱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马府的方向,心里忽然犹豫起来 —— 要不要把王三的事告诉李砚?那孩子心思细,又重情义,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可若是不告诉,等他自己发现王三没回来,怕是会更伤心。 而且,这乱世的残酷,他早晚都要面对,躲是躲不过的。 “先等等吧。” 李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等马腾那边处理完王三的后事,再找机会跟砚儿说,别让他现在分心。” 他知道李砚最近在帮着整理流民户籍,若是被悲伤影响,怕是会出错,而且,他也想让孩子多保留几天安稳的时光,哪怕只是几天。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是负责凉州线的探子裴绍,手里举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脸上带着急切:“大人!截到一封张猛写给邯郸商的密信,里面不对劲!” 李儒立刻收起思绪,接过密信。 火漆上印着张猛的私章,看起来与寻常书信无异,可他仔细一看,却发现信纸边缘有几处极淡的墨痕,像是用特殊的药水写了字,又被刻意擦拭过。 他取来一盆清水,将信纸浸入水中,片刻后,淡墨痕渐渐显露出字迹,竟是 “黑松岭设伏,截杀邯郸商,嫁祸马腾” 十二个字! “好个一箭双雕的算计。” 李儒眼神一沉,指尖用力捏住信纸,指节泛白。 张猛这是想借 “结盟” 的名义,诱邯郸商赴约,再在黑松岭设伏杀了他,然后把罪名推给马腾 —— 既除了雍州刺史这个障碍,又能借 “马腾杀朝廷命官” 的罪名,引来曹操对西凉的忌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裴绍,你立刻动身,带两个得力的弟兄,悄悄跟踪邯郸商的队伍。” 李儒当机立断,将密信重新封好,递给裴绍,“邯郸商那人自负又好面子,张既多次劝阻他赴约,他都不听,必定会去黑松岭。你在暗处盯着,若张猛的人真动手,你视情况而动,切记保护好自己。” “好,大人,咱们不提醒邯郸商吗?” 裴绍有些疑惑,“他毕竟是雍州刺史,若他死了,雍州必乱,对马将军、对咱们都没好处。” “提醒了,他也不会信。” 李儒摇了摇头,想起影阁之前传回的消息 —— 邯郸商一直觉得自己手握一州政要,张猛不敢动他,还觉得张既的劝阻是 “小题大做”。 如今即便自己送信去,他怕是也会觉得 “张猛不过是吓唬人”,反倒打草惊蛇,让张猛改变计划。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看看邯郸商的下扬,也能让马腾看清张猛的野心。马将军仁心有余,却对乱世的险恶认识不足,这次王三的死,加上邯郸商若真遇险,或许能让他更清醒些 —— 光靠‘护民’,是不够的,还得有防人之心,有应对算计的手段。” 裴绍明白了李儒的用意,郑重地点点头:“属下明白!定不会暴露身份,定将情报带回!” 揣好密信,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儒看着案上的两封密信 —— 一封写着忠勇赴死的悲壮,一封藏着阴狠毒辣的算计,心里不禁感叹:这乱世,果然是一面照妖镜,照得出人心的善恶,也照得出生死的无常。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王三、黑松岭、张猛” 三个词,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 “砚” 字 —— 等这件事结束,他要把王三的事、张猛的算计,都告诉李砚,不是为了让孩子害怕,是为了让他明白,想要护着身边的人,想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懂人心,更会布局,更要记住那些为了守护而牺牲的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李儒沉思的脸。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 张猛的算计,邯郸商的自负,曹操的虎视眈眈,还有西凉各部的蠢蠢欲动,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朝着他们收拢。 而他能做的,就是靠着影阁这双 “眼睛”,在网收紧之前,为李砚、为马超,为这乱世里一点难得的暖意,多铺几条能走下去的路。 正文 第16章 流民风寒蔓危情,砚儿高烧唤黑松 李砚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手里捧着登记流民的木简,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草棚之间 —— 从昨天开始,咳嗽的流民就越来越多,今早东边草棚的王阿婆更是咳得晕了过去,嘴唇发紫,呼吸都弱得像游丝。 “小公子,您别靠太近,这病邪乎得很,怕是会过给您!” 负责照看王阿婆的老流民张婶,一边用粗糙的手给阿婆擦嘴角的痰,一边着急地劝李砚。她自己也在咳嗽,说话时胸口一阵起伏,却还是死死挡在草棚门口,不让李砚进去。 李砚却绕开她,蹲在王阿婆的草席旁,伸手摸了摸阿婆的额头 ——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又翻开阿婆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会传染的时疫!张婶,您赶紧把咳嗽的人都集中到西边空棚,用布帘隔开,我去找大夫!” 说着,他就往安置点的医棚跑。 路上遇到几个咳得直不起腰的流民,有的还在咯血,他忍不住停下来,帮着扶一把,又把自己怀里的草药(李儒教他备的风寒药)分了些出去。 等跑到医棚时,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却没当回事 ——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流民,自己这点不舒服,不算什么。 医棚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唯一的大夫刘先生正忙着给患者施针,药罐里的草药熬得 “咕嘟” 响,却还是不够用。 李砚立刻召集没生病的流民,让他们烧开水、煮草药,又让人把自己的被褥抱来,给病重的老人盖。 忙到中午,他才靠在医棚的柱子上喘口气,刚想喝口热水,就觉得天旋地转,喉咙疼得像被火烧,眼前一黑,“咚” 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等李砚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帐篷里了。 帐篷里点着安神的艾草,空气里飘着苦涩的草药味,李儒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块湿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眼神,此刻满是焦虑,连鬓角的头发都乱了。 “爹……” 李砚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动了动手指,想抓住李儒的手,却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到嘴边:“来,喝了药,病就能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刺激得李砚直皱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靠在李儒怀里,觉得浑身发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王三叔叔,那个总是笑着给自己塞糖糕的老亲兵,正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朝他招手。 又好像看到了马超,他骑着 “踏雪”,手里拿着那柄沾血的木枪,正朝着一片黑漆漆的林子跑,林子里还传来 “嗖嗖” 的箭声。 “超弟!别去!别去黑松岭!” 李砚突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手还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拉住马超,“爹说…… 张猛在黑松岭设伏…… 会出事的!超弟,你快回来!” 李儒正拿着毛巾给李砚擦手,听到 “黑松岭” 三个字,手猛地一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想起三天前,自己和陈忠在书房分析张猛的密信,提到 “张猛欲在黑松岭设伏截杀邯郸商”,当时李砚正在门外整理流民户籍,应该是无意间听到了只言片语,此刻烧得糊涂,竟把 “邯郸商” 记成了他最担心的马超,还把这句话当成了救命的话,反复喊着。 “砚儿,别怕,你得超弟没去黑松岭,他在军营里好好的。” 李儒俯下身,用袖子擦去李砚眼角的泪,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你乖乖睡,等你醒了,超儿就来看你了,好不好?” 可李砚根本没听见。 他还陷在混乱的梦魇里,一会儿喊 “王三叔叔别挡刀”,一会儿喊 “超哥别去黑松岭”,小脸烧得通红,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流出来,浸湿了枕巾。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像是还在担心那个总是护着他的超哥,会像王三叔叔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眼前。 李儒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 伸手摸了摸李砚的额头,温度还是高得吓人,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李儒立刻让人去军营找马超,又让人把刘大夫请来,自己则守在床边,一遍遍地给李砚换湿毛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砚儿,撑住,爹在呢,超儿也快回来了,你别吓爹……”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 —— 董卓乱政时他能冷静布局,李傕郭汜火并时他能全身而退,可此刻看着儿子烧得昏迷不醒,反复喊着担心的人的名字,他却第一次觉得慌了神。 他不怕乱世的刀光剑影,不怕敌人的阴谋算计,却怕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会在这该死的时疫里出事,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再也不能跟自己讨论兵法,再也不能跟马超一起在老槐树下嬉笑。 帐篷外,风寒还在蔓延,咳嗽声、汤药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乱世的悲歌。 帐篷里,李儒守着昏迷的李砚,眼神里满是焦灼与守护。 那一声声 “超弟别去黑松岭”,不仅是一个孩子在高烧中的胡话,更是乱世里最纯粹的牵挂,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个同龄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夜色渐深,李砚的烧还没退,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喊着马超的名字。 而李儒坐在床边,握着自己儿子滚烫的手,一夜未眠,心中顿时对其担忧,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李砚换额头毛巾,让其保持冰凉状态,将其寄托能让李砚快速降温下去。 正文 第17章 悲绪未平闻疾讯,笨手熬药守榻前 他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膝盖早被石板硌得又麻又疼,却舍不得起身 —— 灵位前摆着的那柄铁枪,是王三叔叔最常带在身边的,枪杆上还留着他握了十年的温度。 旁边放着的半块糖糕,是前几天王三还笑着说 “要留给小将军和李公子分着吃” 的,如今却再也没人能亲手递给他了。 “王三叔叔,我没用……” 马超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砸在供桌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他总想起边境那天,王三叔叔用后背挡住弯刀的模样,想起他最后看着自己时,眼里的着急与不舍,想起自己连一句 “谢谢” 都没来得及说,那个总护着他的人,就永远倒在了沙地里。 这三天,他守在灵堂,不吃不喝,连父亲送来的饭食都原封不动 —— 他怕自己一离开,王三叔叔就真的被忘了,怕自己再也记不起他憨厚的笑容,记不起他偷偷塞糖时的模样。 “小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亲兵李二的呼喊突然撞进灵堂,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连盔甲的系带都没系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马超面前时,双手还在发抖:“李…… 李公子他染上风寒,烧得人事不省!李先生让人来报信,让您赶紧过去!” “砚儿?”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的悲恸瞬间被恐慌冲散。 像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灵前的衣角,指节泛得发白。 王三叔叔的死已经让他尝到了 “失去” 的滋味,现在,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教他认 “兵” 字、为他担心的砚儿,也要出事了? “踏雪!快!备马!” 马超几乎是吼着站起来,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发僵,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枪,顾不上给王三的灵位磕个头,甚至顾不上跟赶来的马腾说一句话,转身就往马厩跑。 风裹着灵堂的纸钱,粘在他的衣襟上,可他一点都没察觉 —— 他只恨自己跑得太慢,恨自己不能立刻飞到砚儿身边。 马厩里,“踏雪” 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不停地刨着蹄子,发出 “咴咴” 的嘶鸣。 马超飞身上马,连马鞍的肚带都没系紧,就猛地一夹马腹:“驾!” 马蹄声 “嗒嗒嗒” 地砸在地上,溅起一路尘土,朝着安置点的方向狂奔。 风刮得他眼睛生疼,眼泪被吹得直流,可他却死死睁着眼,盯着前方 —— 他怕自己慢一秒,就再也见不到砚儿了。 赶到李砚的帐篷时,李儒正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布包往外走,眉峰拧成死结。 马超从未见过这般焦灼的李儒 —— 那布包藏着影阁密信与令牌,此刻却装不下他的忧急。 见马超现身,李儒攥住他手腕,指节泛白:"超儿,邯郸商不听张既劝阻,非要去赴张猛的 ' 结盟宴 '。" 望向西北方向,黑松岭的暮色正漫过云层,"我得去盯着,可这分明是鸿门宴......" 喉结滚动间,袖中滑落半张烧焦的密报,边缘还残留着 "死士已伏" 的字样,"砚儿就交给你了,药在灶上温着,半个时辰喂一次......"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行,靴底碾碎满地暮色,却不知那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此去,不过是多折损一条命罢了。 马超没多想李儒去黑松岭做什么 —— 他只知道,砚儿需要他。 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颤抖:“李叔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砚儿,绝不会让他出事!” 说完,他冲进帐篷,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砚。 帐篷里点着艾草,空气里飘着苦涩的药味。 李砚的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超弟…… 别去黑松岭…… 有危险……” 马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李砚滚烫的手,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比王三叔叔当时溅在他脸上的血还要烫。 想起自己上次发烧时,砚儿守在他床边,一边给他擦汗,一边讲 “田忌赛马” 的故事,还把凉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敷在他额头上。 可现在,轮到他照顾砚儿了,他却连怎么熬药都不知道。 “砚儿,你别怕,我在呢,我陪着你。” 马超坐在床边,笨拙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沾了点凉水,轻轻敷在李砚的额头上。 毛巾是凉的,李砚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些。 马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一想到灶上还温着药,又立刻起身,朝着灶房跑去。 灶房里,一个陶药罐放在小火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马超看着罐子里黑漆漆的汤药,犯了难 —— 他从来没熬过药,不知道该放多少水,不知道该熬多久,更不知道怎么把药倒进碗里。 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粗陶碗,学着砚儿以前的样子,把药罐往碗里倒。 可他的手太抖,药汁洒了一地,还溅到了手背上。 滚烫的药汁瞬间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水泡,疼得他 “嘶” 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找块布包一下,可一想到床上还在等着喝药的李砚,又咬了咬牙,忍着疼,重新拿起药罐,一点一点地把药汁倒进碗里。 端着药碗回到帐篷时,马超的手还在抖。 坐在床边,小心地把李砚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药,他怕烫到李砚,便舀了一勺,自己先抿了一口 —— 苦涩的药汁在嘴里散开,带着点温度,不算太烫。 这才放心,用勺子轻轻撬开李砚的嘴,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李砚在睡梦里好像尝到了药味,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有几滴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马超赶紧用袖子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砚儿,乖,喝了药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摘野果子,去骑‘踏雪’,咱们还去看王三叔叔种的那棵小槐树,好不好?”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接下来的日子里,马超寸步不离地守在李砚床边。 他不知道什么是 “半个时辰”,就用一根绳子系在手腕上,每过一段时间就拉一下,提醒自己该喂药了。 他不知道怎么判断水的温度,就每次都先自己尝一口,确定不烫了再给李砚喝。 他手背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流出的脓水沾到衣服上,结成了硬痂,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 他只在乎李砚的体温有没有降下来,在乎他有没有醒过来。 马腾来看过两次,见他守得认真,又想起王三刚走,马超心里难过,便没多劝,只留下些肉干和水,让他别熬坏了自己。 可马超根本没心思吃 —— 他总盯着李砚的脸,生怕自己一眨眼,砚儿就会像王三叔叔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正文 第18章 寒夜暖手诉疯语,生死誓约烙心尖 风卷着沙砾,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 “突突” 跳,把马超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他此刻揪成一团的心。 马超守在李砚床边,膝盖早已被硬邦邦的地面硌得发麻,却连动都不敢动 —— 怀里的少年浑身滚烫,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只有露在被子外的手,凉得吓人,指尖泛着青白色,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簪,碰一下,都能让马超的心跟着打颤。 “砚儿,手怎么这么凉?” 马超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小心翼翼地攥住李砚的手,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指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焐热。可他的手也带着夜寒,搓了半天,李砚的指尖依旧凉得刺骨,反而把自己的掌心蹭得发红。 帐篷外传来几声零星的咳嗽,是染了风寒的流民在呓语,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马超的耳朵里。 猛地想起王三叔叔下葬那天,也是这样冷的天,风里裹着纸钱的碎屑,吹得人眼睛生疼。 那时候他以为,失去亲人的疼已经到了极致,可现在看着李砚毫无生气的脸,他才知道,有些失去,比死更让人恐惧。 “不能让你也走……” 马超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李砚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与冰凉的皮肤撞在一起,惊得他自己都一颤。 慌乱地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管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低头看着李砚的手,那双手曾教他写 “兵” 字,曾为他包扎伤口,曾在他害怕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现在这双手却毫无力气,连握一下他的手指都做不到。 马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 用自己的体温,给砚儿暖手。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襟。 粗布短打下面,是件洗得发白的里衣,布料薄得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里衣,露出温热的胸膛。 夜里的寒气瞬间裹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抓起李砚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唔……” 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皮肤,马超疼得闷哼一声。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凉意太刺骨,像一把小刀子,扎得他心口发疼。 可他没松手,反而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李砚的手,把那双手按得更紧些,像是要把那股寒气,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砚儿,你看,这样就暖了……” 马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落在李砚的手背上,又顺着那双手,滑到他的胸口,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你别死好不好?王三叔叔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现在,砚儿也躺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对方暖手。 “我知道我没用……” 马超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按在李砚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些,“我连给你熬药都会烫到手,连守着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砚儿,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砸在李砚的手背上,又溅到自己的胸口。 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无助与恐慌。他想起曹操,想起李砚之前说过 “曹操在许昌,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 去找曹操拼命。 “砚儿,你要是走了,我就骑马去许昌!” 马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执拗,“我去找曹操拼命!我知道我打不过他,我知道他有很多士兵,可我不怕!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马超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胸口的皮肤被李砚冰凉的手刺激得发红,可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死死按着那双手,像是要把自己的誓言,通过体温传递给李砚:“我要让他派大军来!杀尽凉州的残部,杀尽那些让你染病的流民,杀尽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我替你报仇,替你把所有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没敢跟自己说过。 他知道自己冲动,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傻,可此刻,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李砚,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砚儿,哪怕是拼了自己的命,哪怕是跟整个天下为敌,哪怕是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他也要护着他,也要为他报仇。 “你别死……” 马超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用脸颊蹭了蹭李砚的额头,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眼泪又一次掉下来,“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练枪我就练枪,你让我读书我就读书,你让我别冲动我就不冲动……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过来。” 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地把李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体温暖着。 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小,帐篷里的艾草味也淡了些,只有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诉说着他对李砚的牵挂与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李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反应。马超立刻停下哭诉,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砚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了吗?” 李砚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些。 马超的心稍微踏实了点,他重新把李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手裹得更紧些,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都传递给对方:“没关系,你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可马超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看着李砚的脸,看着那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柔和光影,心里暗暗发誓 ——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不管乱世有多残酷,他都会一直守着砚儿,护着他,陪着他,直到永远。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正文 第19章 榻前醒语盟同长,平安绳系一生约 马超趴在床边,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手还紧紧握着李砚的手腕 —— 这是他守在床边的第三个清晨,手背上的烫伤水泡已经结痂,边缘泛着红,喉咙干得发疼,却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李砚醒来的瞬间。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掌心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 马超猛地睁开眼,心脏 “咚咚” 地跳起来,盯着床上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 李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带着点微弱的光,正轻轻落在他脸上。 “砚…… 砚儿!你醒了?” 马超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想站起来去端水,却因为蹲坐太久,腿麻得一软,差点摔在床边,只能慌忙扶住床沿,耳朵尖都红了,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要不要喝水?灶上还温着药,我去给你端来!” 李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傻超弟…… 别忙了,我不渴。” 动了动手指,指尖泛着点苍白,却还是努力抬起,轻轻扯住马超的衣角 —— 那是件粗布短打,上面还沾着熬药时溅到的药渍,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让他心里瞬间踏实下来,“我好像睡了很久…… 你一直在守着我吗?” “嗯!” 马超重重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蹲下身,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烧得说胡话,还喊‘超弟别去黑松岭’……” 顿了顿,想起寒夜里把李砚的手按在胸口取暖的慌乱,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没去,李叔说那边有事情要处理,让我好好守着你。” 李砚听着他的话,心里暖暖的。 想起昏迷时的梦境 —— 梦里总是黑漆漆的,他找不到马超,只能不停地喊,直到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裹住他的手,那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冷,让他觉得安全。 现在看着马超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背上结痂的烫伤,他什么都明白了 —— 这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弟弟,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傻超弟,” 李砚又笑了笑,扯着马超衣角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心疼,“你看你,手都烫成这样了,还笨手笨脚地熬药。” 目光落在马超手背上的痂上,那片皮肤明显比别处粗糙,想来是当时烫得厉害,却连一声疼都没喊,“以后别这么拼命了,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放心你。” 马超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王三叔叔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砚哥了。” 想起那个在边境沙地上倒下的身影,想起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力,眼泪又差点掉下来,砸在李砚的手背上。 李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他知道马超还没从失去王三的悲伤里走出来,自己的生病,又让他多了一层恐惧。 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马超的手背,像以前每次马超受委屈时那样,轻声说:“傻超弟,我们还要一起长大呢。我比你大一个月,本该是我护着你,怎么能让你先哭鼻子?” 马超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想起两人第一次在两家的院子里玩 “将军抓小兵” 的游戏,李砚就因为比他大一个月,非要当 “将军”,把 “小兵” 的角色让给他,还说 “砚哥会护着超弟”。 现在都生病了,砚哥还想着 “护着他”,让他心里又暖又酸。 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长大,砚哥护着我。” “等我好起来,” 李砚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看着马超,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你上战扬,我帮你看着后背,帮你分析战术,帮你找出敌人的埋伏,再也不会有人受伤了,再也不会有人像王三叔叔那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我们一起保护流民,一起守住雍州,一起让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 马超看着他虚弱却坚定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放在李砚的面前,像两人小时候约定 “一起去摘野果子” 那样,郑重地说:“好!以后我打仗,砚哥帮我看后背,我们一起保护大家,谁都不让再受伤!” 李砚看着他掌心的薄茧 —— 那是练枪练出来的,边缘还带着点未愈合的小伤口,却依旧稳稳地托着。 用尽力气,抬起手,轻轻拍在马超的掌心,“啪” 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这一握,像是握住了彼此的承诺,握住了乱世里最珍贵的羁绊。 拍完掌,马超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 —— 那是他母亲在他出生时编的 “平安绳”,红绳上串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打磨得光滑圆润,他戴了八年,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小心翼翼地解开李砚的袖口,把平安绳绕在他的手腕上,一圈,两圈,刚好合适,桃木珠贴在李砚的皮肤,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像是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平安绳,戴了八年,能保平安。” 马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红绳,眼神里满是认真,连声音都带着点虔诚,“以后砚哥戴着,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不管我在哪,都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李砚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里暖暖的。 轻轻晃了晃手腕,桃木珠发出轻微的 “嗒嗒” 声,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看着马超,笑着说:“好,我戴着。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自己的手腕,我也会想着你,帮你看着后背,不让你受一点伤。”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根红绳上,温暖而明亮。 帐篷外,流民的咳嗽声渐渐少了,远处传来士兵训练的喊杀声,带着点生机勃勃的力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正文 第20章 自负赴宴陷黑松,韩德断后绍护逃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既提着朝服下摆,气喘吁吁地冲进内室,脸上满是焦急:“老师!万万不可赴宴!张猛昨夜又增兵武威城门,明摆着是设好了圈套!” 邯郸商放下手中的玉簪,从镜中瞥了眼学生,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孟德,你已是第三次拦我了。张猛不过是个代理凉州刺史,我手握雍州兵权,他若敢动我,便是与朝廷为敌,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可黑松岭地势凶险,两侧山壁陡峭,若有伏兵……” 张既还想再劝,却被邯郸商抬手打断。 “伏兵?” 邯郸商嗤笑一声,拿起案上的请柬,指尖在 “结盟抗曹” 四字上划过,“他若真想动我,何必费功夫写这请柬?不过是想借我之名,稳固他在凉州的地位罢了。我若不去,反倒显得我怕了他,传出去,雍州颜面何存?” 转身看向张既,眼神里满是自负,“你放心,我带两百亲卫,韩德统领武艺高强,再加上……” 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早已派裴六去武威探查,他此刻应该在黑松岭附近接应,绝不会出岔子。” 张既看着老师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邯郸商素来好面子,又急于证明自己 “掌控西北” 的能力,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拱手道:“既然老师心意已决,学生恳请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 邯郸商摆了摆手,“你留在雍州,处理政务,若我三日未归,再派人去许昌求援不迟。” 说罢,他不再看张既,提着官服下摆,大步走出内室,留下张既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五日后,邯郸商的车队驶出雍凉边境。 两百亲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枪,排成两列护在马车两侧,韩德统领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沿途路况。 马车里,邯郸商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印绶 —— 他虽嘴上笃定,心里却也有几分不安,只是这不安,很快被 “雍州刺史” 的傲气压了下去。 午时刚过,车队行至黑松岭隘口。 晨雾尚未散尽,将蜿蜒的山道染得一片漆黑,两侧山壁上的松树歪歪扭扭,像一个个蛰伏的黑影,风穿过松林,发出 “呜呜” 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大人,雾气太大,山道狭窄,不如在此休整片刻,待雾散再行?” 韩德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他常年带兵,对地形极为敏感,这黑松岭隘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藏了伏兵,两百亲卫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邯郸商撩开车帘,探头看了眼隘口,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休整什么?张猛还在等着,误了时辰,反倒让他笑话。” 挥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兄弟们加快速度,穿过隘口便是平坦大道,不会有事的。” 韩德还想再劝,却见邯郸商已放下车帘,只能无奈地摇头,转身下令:“全队戒备,加快速度通过隘口!” 亲卫们应声而动,护着马车,缓缓驶入隘口。 马蹄踏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敲着前奏。 “咻 ——” 一支羽箭突然从左侧山壁的密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马车!韩德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当” 的一声脆响,箭杆被劈断,箭头却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有埋伏!结阵护主!” 韩德嘶吼着,声音震得山谷回声荡漾。 亲卫们瞬间围成一个圆阵,将马车护在中间,长枪对外,形成一道钢铁屏障。 可山壁上的箭雨却越来越密,一支接一支地射下来,亲卫们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鲜血很快染红了石板路,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山道往下淌。 “张猛!你竟敢背叛朝廷!” 邯郸商掀开车帘,看着山壁上密密麻麻的伏兵,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猛真的敢动手,而且选了这么个 “瓮中捉鳖” 的地方,两百亲卫在箭雨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邯郸商,你通曹卖雍,还有脸说我背叛?” 张猛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头,再献予曹操,让他知道凉州的厉害!” 话音刚落,伏兵们手持弯刀,从山壁两侧的密林中冲下来,像饿狼般扑向亲卫阵。 “杀!” 韩德挥刀砍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伏兵,鲜血溅了他满脸。 一道黑影突然从右侧山壁的密林中窜出,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短刀一挥,就解决了两个逼近马车的伏兵。 正是邯郸商派去的裴绍(化名裴六),他黑衣染着晨露,眼神冷静如冰,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道:“大人,随属下走!左侧山壁有窄路,可绕出隘口!” 邯郸商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此刻见裴绍出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来,紧紧抓住裴绍的手臂:“裴壮士,快!快带我走!” “大人放心!” 裴绍扶着邯郸商,转身就要往左侧窄路跑。 可伏兵们哪里肯放,立刻分出三十余人,朝着两人追来,弯刀挥舞,直取邯郸商后心。 “休想伤我家大人!” 韩德怒吼着,挥刀拦住追来的伏兵。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盔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像一尊铁塔般挡在窄路口,刀光闪烁间,又有两个伏兵倒在他刀下。“裴壮士!护好大人!末将…… 还能再杀几个!” 裴绍回头看了眼韩德,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不再犹豫,半扶半拉着邯郸商,朝着窄路深处跑去。 正文 第21章 箭穿躯体托国册,血溅松岭誓杀贼 张猛站在隘口的尸堆旁,目光死死盯着窄路深处 —— 裴绍背着邯郸商的身影已快消失在拐角,那抹黑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头发狠。 “韩德那废物不用管!都跟我追!抓不到邯郸商,提头来见!” 张猛猛地踹开身边试图阻拦的伏兵小校,腰间弯刀 “唰” 地出鞘,刀身映着满地残肢,泛着暴戾的冷光。 根本没再看一眼被砍得浑身是伤、靠在山壁上喘息的韩德 —— 一个失去战力的敌将,哪有活着的邯郸商重要? 伏兵们见主将动了真怒,纷纷撇下韩德,跟着张猛朝着窄路狂奔。 马蹄踏在染血的石板路上,发出 “哒哒” 的急促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两侧松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下,混着血迹,在路面上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窄路上,裴绍背着邯郸商,脚步早已踉跄。 邯郸商趴在他背上,胸口不知何时已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裴绍的后颈往下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上人的呼吸愈发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大人,再撑撑!前面就是接应点了!” 裴绍咬着牙,声音因用力而发颤。 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能听到张猛带着杀气的呼喊:“邯郸商!你跑不掉了!” 可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指尖死死攥着背上人的衣襟,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渡给这个濒死的刺史。 “咻 ——” 一支羽箭突然从身后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邯郸商的后心!裴绍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箭尖擦着邯郸商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山壁上,箭尾还在 “嗡嗡” 作响。 可没等他站稳,第二支箭又接踵而至,这次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穿透邯郸商的右肋,带出一蓬鲜血,溅在窄路的石板上。 “呃啊!” 邯郸商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用尽力气,从裴绍背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里,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了一滩。 “大人!” 裴绍急忙蹲下身,想扶他起来,却被邯郸商死死按住手。 邯郸商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裴绍,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猛带着伏兵追到近前,勒住马,看着倒在地上的邯郸商,脸上露出狞笑:“邯郸商,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乖乖的,我给你留个全尸!” 邯郸商听到 “全尸” 两个字,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 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裴绍的手腕,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掏出一本用锦缎紧紧包裹的册子 —— 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整理的雍州户籍册,封面已被鲜血染透,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用金线绣的 “雍州” 二字,册子的边角,还留着他平日里翻阅时磨出的毛边。 “这…… 册子…… 不能…… 落进…… ” 邯郸商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口血沫,却依旧死死攥着册子,往裴绍怀里塞,“里面…… 记着…… 士族私藏…… 壮丁…… 粮草…… 有了它…… 才能…… 稳住…… 雍州……” 张猛见他要交册,顿时急了,抬手又是一箭:“敢交给他,我让你们俩都死无全尸!” 羽箭呼啸着飞来,正中邯郸商的左肩,箭头穿透皮肉,带着鲜血从背后穿出,钉在地上。 老刺史的身体猛地一震,却没松开手。 看着裴绍,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最后的嘱托里。 他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穿透了山谷的晨雾,带着血泪的决绝:“裴壮士!杀张猛!护雍州!护百姓 ——!” 嘶吼声未落,第三支羽箭已从张猛手中射出,直直钉进邯郸商的胸口。 这一次,老刺史再也没了动静,他的头重重歪向一边,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雍州的方向,手里还保持着把册子塞进裴绍怀里的姿势,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这份嘱托,刻进裴绍的骨血里。 “大人!” 裴绍抱着那本染血的户籍册,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 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猛,眼中满是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将册子紧紧贴在胸口,用布条迅速捆在腰间,又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刀刃指向张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猛!你杀我家大人,夺我雍州,我裴绍今日若不死,定要取你狗头,为大人报仇!” 张猛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眼他腰间鼓鼓的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狞笑着挥刀:“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上!杀了他,把户籍册抢回来!” 伏兵们蜂拥而上,弯刀挥舞着朝裴绍砍来。 裴绍丝毫不惧,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用弯刀刺进那名伏兵的小腹,动作快如闪电。 可伏兵人数太多,他很快就被包围,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左臂被砍得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握刀的手,却依旧死死护着腰间的户籍册 —— 那是邯郸商用命换来的嘱托,是雍州的命脉,他就算死,也不能让册子落入张猛手中。 “哈哈哈!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张猛坐在马上,冷笑着看着被围攻的裴绍,以为胜券在握。 可他没注意到,裴绍的目光早已悄悄移向窄路尽头 —— 那里隐约能看到湍急的河流,是绝境,也是唯一的生路。 裴绍砍倒身边最后一名伏兵,趁着间隙,突然转身,朝着悬崖方向狂奔。 张猛见状,气得怒吼:“拦住他!别让他跳崖!” 可已经晚了,裴绍纵身跃下悬崖,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瞬间被湍急的河流吞没,只留下崖边回荡的风声,和张猛气急败坏的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张猛狠狠踹着身边的伏兵,看着滔滔河水,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那个黑衣人带着户籍册跳了崖,是死是活尚未可知,可邯郸商已死,雍州群龙无首,他的机会,或许还没消失。 他转身看向隘口方向,韩德早已没了踪影,想来是趁乱逃走了。 张猛啐了一口,冷声道:“撤兵回武威!传我命令,散布‘马腾杀邯郸商、夺雍州’的流言,再联络先零羌,让他们出兵袭扰马腾边境,我要让马腾首尾不能相顾!” 伏兵们应声撤退,黑松岭的隘口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血迹、残肢和那本曾被邯郸商死死攥在手中的户籍册的余温,在晨雾中,诉说着这扬血与火的悲壮。 正文 第22章 孤臣携册奔茶行,影阁匿迹传流民信 湿透的黑衣贴在身上,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却死死护着腰间 —— 那本染血的册子被油布裹了三层,虽沾了水,却依旧完好,是邯郸商临终前用命托付的雍州命脉,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踉跄着爬上岸,找了片干燥的芦苇丛,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枯枝,烤着湿透的衣物,同时撕开衣襟,用烈酒清洗左臂的刀伤。 酒液渗进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冷汗直冒,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 张猛的人说不定还在下游搜寻,他必须尽快赶到李儒约定的接应点:安定郡城郊的 “清风茶行”,那里是影阁在雍州的秘密联络点,也是此刻唯一能藏住这本册子的地方。 从黑松岭到安定郡,原本只需半日路程,裴绍却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避开官道,专挑山林小路走,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伤口发炎让他发起高烧,每走一步都觉得天旋地转,却始终没松开护着户籍册的手。 他知道,这本册子绝不能落入张猛手中,更不能让外人知晓 —— 邯郸商临终前没说册子的具体内容,除了他,再没人知道这本 “雍州户籍册” 里藏着士族私藏壮丁、粮草分布的机密,一旦泄露,雍州必将陷入更大的混乱。 次日黄昏,裴绍终于看到了 “清风茶行” 的幌子。 茶行藏在扶风郡城郊的柳树下,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传来零星的算盘声,看起来与寻常茶行无异,只有影阁核心成员才知道,这里的掌柜是影阁的暗线,柜台下的暗格里,藏着通往密室的通道。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茶行的门。 掌柜见他浑身是伤、黑衣染血,眼神却没丝毫惊讶,只是不动声色地迎上来,低声道:“客官可是要喝‘雨前龙井’?楼上雅间已备好。” 这是影阁的接头暗号 ——“雨前龙井” 代表 “有紧急情报送达”。 裴绍点了点头,跟着掌柜上了二楼雅间。 掌柜关好门,刚要开口询问,就见裴绍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从腰间解下油布包裹的户籍册,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嘶哑:“李先生…… 属下周旋归来,邯郸商大人已遇害,这是他临终前托付的雍州户籍册,里面记着士族私藏壮丁与粮草分布……” 话音未落,雅间的侧门被推开,李儒身着青色长衫,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裴绍,又看了眼那本染血的册子,眼神凝重,快步上前扶起裴绍:“辛苦你了,先起来,把伤养好再说。” 接过册子,指尖抚过油布上的血迹,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厚度,心里已然明白,这本册子的分量,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掌柜早已端来热水和伤药,李儒亲自为裴绍处理伤口。 看着他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胸口被箭擦过的疤痕,李儒轻声问:“张猛那边可有异动?韩德统领是否脱身?” “张猛已撤兵回武威,” 裴绍忍着疼,断断续续地汇报,“他临走前下令散布‘马腾杀邯郸商’的流言,还说要联络先零羌,袭扰马将军边境。韩德统领…… 属下撤离时见他靠在山壁上,想来是趁乱脱身了,只是不知具体下落。” 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从头到尾,只有属下知晓户籍册的存在,邯郸商大人临终前只将册子托付给属下,连他的亲卫都不知情,张猛那边,怕是还不知道有这本册子。” 李儒点点头,将户籍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本册子若是直接交给马腾,定能帮他查清雍州士族的猫腻,稳定局势。 可若是让马腾知道册子是通过影阁送来的,必然会追问影阁的来历 —— 他目前还不想让马腾知晓影阁的存在,影阁是他保护李砚、制衡各方势力的底牌,过早暴露,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你先在茶行养伤,对外宣称是‘流民义士,被羌人所伤’,” 李儒做出决定,眼神坚定,“册子我会亲自处理,就以‘流民义士捡到邯郸商遗物’的名义,交给马腾,绝不能暴露影阁的痕迹。” 拿起册子,走到雅间的书架前,转动最上层的一本《论语》,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笔墨和空白的布帛,李儒将户籍册打开,仔细翻阅 —— 里面果然详细记录着雍州各士族私藏的壮丁数量、粮草囤积地点,甚至标注了部分士族与曹操的秘密往来,每一页都盖着邯郸商的私章,字迹工整,可见其用心。 “这些内容不能直接交给马腾,” 李儒喃喃自语。 “需重新抄录一份,隐去‘邯郸商临终托付’的细节,只说‘流民在黑松岭捡到册子,不知其用,特来献给马将军’。” 铺开布帛,拿起笔,开始逐字抄录,抄录过程中,刻意省略了裴绍参与的部分,只字未提 “影阁”“裴六”,将所有线索都指向 “不明身份的流民”。 抄录完毕,李儒将原册放回暗格,锁好,又将抄录的布帛折叠好,交给茶行掌柜:“你亲自去马腾军营,就说‘城郊流民捡到一本册子,似是官府之物,不敢私藏,特来献上’。” 掌柜接过布帛,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转身快步离开雅间。 李儒看着裴绍,又补充道:“你在茶行养伤期间,不可外出,不可与外人接触,等伤养好,再做下一步安排。”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此次你立了大功,护住了册子,也护住了雍州的命脉,我不会亏待你。” 裴绍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三日之后,夜色渐深,茶行外传来马蹄声 —— 是掌柜从马腾军营回来了。 他走进雅间,对李儒躬身道:“马将军已收下布帛,见上面记录着士族私藏壮丁与粮草,十分震惊,已下令彻查。他问起献册的流民,属下只说‘流民怕惹麻烦,放下册子就走了’。” 李儒闻言,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着马腾军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来是马腾正在召集将领,商议如何利用这份 “意外得来” 的布帛,查清雍州的猫腻。 而那本真正的户籍册,被藏在茶行的暗格里,成为影阁手中又一张制衡各方的底牌。 “很好,” 李儒转过身,眼神平静,“此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要密切关注张猛的动向,还有先零羌的动静 —— 张猛既然要联络羌人,我们就得提前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裴绍和掌柜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雅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儒拿起桌上的《论语》,重新放回书架,书架缓缓合上,将暗格与里面的户籍册,重新藏进黑暗里。 正文 第23章 稚子献策安七郡,铁骑同心守雍州 案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是影阁以 “流民义士” 名义送来的雍州户籍册(抄录版),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七郡士族私藏的壮丁数与粮草囤点。二是三封急报 —— 安定郡流民因 “马腾杀邯郸商” 的流言聚众闹事,先零羌骑兵袭扰陇西郡边境,张猛亲率三万凉州军往天水郡进发,短短一日,雍州七郡(陇西、南安、天水、广魏、安定、新平、扶风)竟同时陷入危机。 “将军,韦氏在安定郡煽风点火,说您要‘屠流民、吞士族’,现在流民堵着郡府门要逃,再不管,安定郡就要乱了!” 亲兵话音刚落,帐帘被轻轻掀开,李砚扶着帐柱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咳嗽声断断续续,身后跟着的马超攥着他的衣角,小手还紧握着那柄沾过王三鲜血的木枪,眼神里满是担忧。 “砚儿,你病还没好,怎么来了?” 马腾急忙起身,想扶他坐下,却见李砚摆了摆手,指着案上的户籍册,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马叔,流言、羌骑、张猛,看似三件事,其实是张猛设的局 —— 他想借流言乱民心,借羌骑牵兵力,自己再趁虚取天水郡,断雍州西大门。” 马超见李砚说得吃力,急忙帮他递过一杯温水,小声补充:“砚哥说,安定郡的流民最要紧,要是他们跑了,韦氏就没人管了,张猛的流言就成真了!” 他却把李砚路上说的话记了个牢,此刻像个小传令兵,认真地复述着。 马腾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又暖又愧 —— 自己正焦头烂额,倒是这两个半大孩子先理清了头绪。 指着户籍册上的安定郡条目:“韦氏私藏一千二百壮丁、五万石粮,可流民现在只信流言,怎么让他们信我?” “用粮和人。” 李砚喝了口温水,缓了缓,继续道,“让超弟去安定郡 —— 他是马叔的儿子,流民见了他,就知道‘屠流民’是假的。再让超弟把韦氏私藏的粮分给流民,告诉他们‘交出私藏壮丁的士族,马叔不追究,还能给流民分地’。超弟年纪小,流民不会防他,反而会信他的话。” 马超眼睛一亮,立刻挺起小胸脯:“我去!我能说服流民!我还能帮砚哥把户籍册上的壮丁数念给韦氏听,让他们不敢撒谎!” 想起王三叔叔说的 “护民”,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忙,握着木枪的手更紧了。 马腾犹豫了一下 —— 安定郡虽乱,却暂无兵戈,让马超去安抚流民,既有李砚的计策支撑,又不会让孩子陷入危险,倒也合适。 点头道:“好!超儿,你带一百亲兵去安定郡,凡事听砚儿的安排,遇到解决不了的,就用火把发信号,马玩将军会带兵接应你。” 帐下的马玩立刻出列,躬身应道:“末将定护好小将军!” 他是马腾的最得力手下,为人勇猛,让他保护马超、李砚两人,再合适不过。 安排好安定郡的事,马腾又看向陇西郡的急报 —— 先零羌数千骑兵劫掠村落,杀了十几个百姓,气焰正盛。 庞德立刻请战:“将军,末将愿率五千骑兵去陇西郡!苏氏私藏八百壮丁,末将去说动他们出兵,再利用陇西郡的山地,定能打退羌骑!” “不可硬拼。” 李砚突然开口,指着户籍册上的陇西郡地图,“羌骑善奔袭,却缺粮草。庞德将军可让苏氏把壮丁编入民团,守住临洮城,再派小队骑兵袭扰羌骑粮道,断了他们的补给,羌骑自然会退。” 庞德眼睛一亮:“好计策!末将这就出发,定不让羌骑再踏入雍州一步!” 说罢,他大步出帐,点兵去了。 最后是张猛的三万大军 —— 天水郡太守只有五千兵,根本挡不住。 马腾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张猛想取天水郡,再经陈仓道攻扶风郡,断我七郡联络,必须在陈仓道拦住他!” “马叔,” 李砚扶着案沿,慢慢站直身子,“张猛的粮道要走南安郡的祁山道,让马岱哥哥带三千轻骑兵去祁山道设伏,烧了他的粮车。您再率两万大军守陈仓道,让广魏郡、新平郡的太守各出五千兵,从两侧包抄,张猛没了粮草,又被夹击,必败无疑。” 马腾看着李砚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满是感慨 —— 这孩子病得站都不稳,却能把七郡的防御想得如此周全,若不是他,自己怕是真要顾此失彼。 重重点头:“就按砚儿说的办!马岱,你立刻去南安郡,务必截断张猛的粮道!” “末将领命!” 马岱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出帐。 一策:稚子抚民,流言破于粮与信 安定郡行动:马超跟着马玩,带着一百亲兵和户籍册,赶到安定郡。 流民见来的是个八岁的孩子,手里还攥着木枪,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马将军是不是要屠城”。 马超站在高台上,大声说:“我爹是马腾,他要是想屠城,我怎么会来?韦氏藏了五万石粮,都不给你们吃,还说我爹的坏话!现在我把粮分给你们,你们要是愿意当兵,我爹还能给你们分地!” 说着,他让亲兵把韦氏私藏的粮抬出来,一袋袋分给流民,又拿着户籍册,念出韦氏私藏的壮丁数:“韦家藏了一千二百个壮丁,他们不保护你们,我爹会保护你们!” 流民们见粮是真的,孩子的话也实在,渐渐放下戒备,韦氏见势不妙,只能乖乖交出壮丁,安定郡的流言很快平息。 七郡联动:马腾根据户籍册,让各郡太守公示士族私藏的壮丁和粮草清单,派使者去说:“交出壮丁,粮草分一半给流民,既往不咎。若敢私藏,张猛来了,我可保不住你们。” 各郡士族见安定郡的韦氏服软,又怕羌骑和张猛来抢,纷纷交出资源,短短三日,雍州就多了五千三百名壮丁、二十万石粮,不仅补充了兵力,还让流民都安了心,七郡民心彻底稳住。 二策:铁骑防羌,山地困敌守西境 陇西郡防御:庞德率五千骑兵赶到陇西郡,找到苏氏族长,把户籍册上的壮丁数拍在桌上:“苏族长,先零羌杀了你们陇西的百姓,你藏着八百壮丁不救,是想等羌骑来屠你苏家?” 苏氏族长又怕又愧,立刻交出壮丁,编入民团。 庞德让壮丁带路,在临洮城附近的山地设下陷阱 —— 挖深沟、埋尖木,再用茅草盖住。 先零羌骑兵来犯时,见临洮城城门大开,以为守军害怕,直接冲了进去,结果掉进陷阱,死伤惨重。 庞德趁机率军杀出,羌骑没了章法,只能狼狈逃窜,陇西郡边境彻底安定。 新平郡策应:新平郡太守派两千兵驻守鹑觚原,和陇西郡、安定郡形成三角防御,防止羌骑绕路偷袭。 马超在安定郡时,还派亲兵李二给新平郡送过流民登记册,让新平郡提前准备粮草,接应从安定郡迁回的流民,西境防线越来越稳固。 三策:截粮夹击,陈仓道前退强敌 祁山道断粮:马岱率三千轻骑兵赶到南安郡,根据户籍册上的粮道记录,在祁山道两侧的山林里埋伏。 张猛的粮车经过时,马岱一声令下,士兵们冲出来,放火烧粮车,杀押运士兵。 粮车烧得 “噼啪” 响,浓烟滚滚,张猛的士兵见没了粮草,都慌了神,纷纷逃跑。 陈仓道阻击:马腾率两万大军守在陈仓道,在道两侧山壁上布置滚石、擂木,又挖了深壕沟。 张猛率三万大军赶到时,见陈仓道狭窄,只能下令强攻,结果滚石、擂木砸下来,士兵死伤无数,壕沟里也填满了尸体,根本无法前进。 七郡夹击:广魏郡、新平郡的太守各率五千兵,从两侧包抄张猛大军。 张猛腹背受敌,士兵们没了粮草,又怕被包围,纷纷溃散。 他只能率残部逃回凉州,雍州七郡的危机彻底解除。 正文 第24章 宴庆捷功温情溢,茶行谋局暗护持 帐中央的长案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羊肉、冒着热气的麦饼,还有几坛从凉州运来的烈酒,酒香混着肉香,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阴霾,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松快的暖意。 马腾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举起酒盏,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大帐:“此次雍州解围,张猛败走、羌骑退散、流言平息,多亏了诸位将士浴血奋战!”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的庞德、马玩、马岱等众将,最后落在身边两个少年身上,眼角笑出皱纹,语气裹着长辈的亲昵:“更要谢我这两个娃娃!砚儿带病献策,从安定郡抚民到陈仓道设伏,条条计策都说到了要害。超儿稚龄临危,在安定郡拿着户籍册跟士族对峙,分粮安抚流民,一点不含糊!今日这杯酒,我先敬你们!” 帐内将士纷纷附和,兵器敲击甲胄的 “当当” 声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腾两侧。 李砚坐在左侧,身上盖着马腾特意给他披的薄毯 —— 那是马夫人亲手织的,带着点羊毛的暖意,刚好裹住他仍显单薄的身子。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唇上却有了点血色,被众人的注视看得耳尖微微泛红,刚想起身致谢,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 “砚哥,你坐着就好,我替你跟大家道谢!” 马超坐在李砚身旁,小脸上满是雀跃。 手里捧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糕,是马腾刚赏他的 —— 那糖糕还带着灶火的余温,表面撒着层细碎的芝麻,是他最爱吃的。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糖糕掰成两半,指尖捏着其中一半,递到李砚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砚哥,这次真的多亏你!要不是你让我去安定郡分粮,流民还在围着郡府闹,韦氏也不会乖乖交出壮丁。要不是你教庞德叔叔在陇西郡设陷阱,羌骑也不会跑得那么快。这糖糕分你一半,甜丝丝的,吃了病好得快!以后我们还要一起,保护流民,保护雍州的大家,谁都别想欺负我们!” 李砚看着他掌心那半块糖糕,芝麻粒沾在他的指尖,带着点孩童特有的笨拙。 想起马超在安定郡的模样 —— 小小的身子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户籍册,大声念着韦氏私藏的壮丁数,声音虽嫩,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连那些原本闹哄哄的流民,都乖乖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李砚的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轻轻接过糖糕,指尖触到马超掌心的薄茧 —— 那是连日来练枪、牵马磨出来的,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糖糕,怕碎了一星半点。 “好,” 李砚笑了笑,声音虽轻却清晰,带着病后初愈的沙哑,却格外真诚,“超弟也很厉害。在安定郡的时候,你敢跟韦氏的人对峙,还把粮一袋袋分给流民,大家都信你。我们一起长大,以后自然要一起保护雍州,不让任何人再欺负这里的百姓。” 马腾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放下酒盏,拿起公筷,给李砚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又给马超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羊腿,对帐下众人笑道:“你们看,这两个孩子,一个有谋,心思细得能算出张猛的粮道路线。一个有勇,小小的年纪敢去安抚闹事的流民,还能镇住士族。将来啊,定能撑起一片天!” 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这次危机,我们靠庞德的铁骑守住了陇西郡,靠马玩的稳妥稳住了安定郡,靠马岱的轻骑烧了张猛的粮车,可最根本的,是靠人心 —— 流民信我们,愿意交出私藏的壮丁。士族怕我们,也怕张猛和羌骑,乖乖拿出粮草。人心齐了,再大的危机,我们都能扛过去!” “将军说得是!” 庞德立刻起身,举起酒盏,甲胄上的铜扣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李公子虽年少,却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断粮夹击’的计策,比我们这些带兵多年的老将想得还周全。小将军虽稚龄,却有护民之心,在安定郡分粮时,还特意把最大的袋子分给带孩子的流民,这份仁心,难得啊!” 马玩也跟着起身,笑着补充:“小将军在安定郡时,还帮我登记流民名册,字写得虽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认真,连哪个流民会打铁、哪个会种地,都记得清清楚楚。” 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将士们纷纷举杯,有的敬马腾,有的敬庞德,更多的人则对着两个孩子举盏,连带着之前因王三牺牲的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马超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李砚身边靠了靠,小手偷偷攥住李砚的衣角,小声说:“砚哥,他们都在夸我们呢,以后我们还要更厉害,不让大家失望。” 李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点头应道:“好,我们一起努力。” 与此同时,扶风郡城的陈记茶行里,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茶行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二楼雅间内,李儒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 —— 那是影阁探子从军营传回的,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宴会的每一个细节:从马腾敬酒时的措辞,到马超分糖糕的模样,再到庞德、马玩对两个孩子的评价,连李砚身上盖着的薄毯是马夫人所织,都写得一清二楚。 李儒放下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映得他青色长衫上的暗纹愈发清晰。 端起桌上的热茶,茶盏里的水雾氤氲了他的眼神,却掩不住眼底的谋略与欣慰。 “大人,” 裴绍单膝跪在雅间中央,身上的黑衣已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打,缠满绷带的右臂仍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左肩的布料上还隐约透着点药汁的褐色痕迹 —— 那是黑松岭一战留下的伤。 强撑着挺直脊背,嗓音因失血未愈仍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马将军此次借户籍册收拢民心,又靠双公子稳住局面,雍州的百姓现在都认他,连之前与他有隙的韦氏,都派人送来粮秣示好。只是曹操那边,怕是不会坐视马将军势力壮大,之前派来的使者虽未明说,却一直在打探雍州的兵力部署,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儒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曹操如今正全力经略兖州、豫州,还要应对吕布在徐州的威胁,暂时腾不出手来管雍州。他之前派使者来,不过是想‘以雍制凉’—— 让邯郸商和张猛互相牵制,他好坐收渔利。现在张猛大败,马腾在雍州站稳脚跟,曹操只会暂时观望,不会轻易动兵。”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孙子兵法》,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帮马腾稳固民心 —— 让他按户籍册上的记录,把士族私藏的土地分给流民,再办几所蒙学,让流民的孩子能读书,这样民心才会真正归向他。二是盯着张猛和羌人 —— 张猛经此一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联合先零羌或韩遂反扑,影阁要多派探子去凉州,摸清他们的动向。三是护好砚儿和马超。” 说到这里,李儒的语气软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为人父的担忧:“砚儿这次带病献策,虽展露头角,却也让凉州、甚至许昌的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以后影阁要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他,不能让他再像这次一样染病遇险。马超那孩子,性子急却重情义,砚儿能帮他稳住心性,两人相辅相成,是乱世里难得的缘分,我们要护着这份缘分,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裴绍抬头,看着李儒眼中的担忧,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定按大人的吩咐,安排好探子和护卫,绝不让两位公子出事!” 茶行外,夜色渐深,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远处军营里的欢笑声隐约传来,与茶行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在无形中交织在一起 —— 一边是明面上的庆功与温情,将士们举杯畅饮,孩子们分享糖糕,诉说着 “一起保护雍州” 的约定。 一边是暗地里的谋略与守护,李儒对着密报沉思,裴绍躬身领命,影阁的探子在夜色中穿梭,为两个少年铺就一条避开刀光剑影的路。 这乱世如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却也在努力成为执棋人。 而雍州的这一夜,既有铁骑踏破危机的热血,也有稚子分糕的温情,更有暗处守护的深沉,共同拼凑出乱世中最珍贵的希望 —— 那希望,在孩子们的约定里,在将士们的誓言里,也在李儒眼底那未说出口的守护里。 正文 第25章 傅干投效传忠意,许都协商授雍州 马腾站在案前,手指反复摩挲着一份泛黄的文书 —— 那是天水郡太守送来的急报,上面写着 “先零羌残部袭扰边境,士族以‘无朝廷授命’拒派援军”,寥寥数语,却道尽了雍州此刻的窘境。 “将军,韦氏又托词‘无刺史印信’,把今年的秋粮压着不交,流民那边已开始断粮,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亲兵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自邯郸商死于黑松岭后,雍州便没了朝廷任命的刺史,马腾虽以 “临时统领” 之名主持政务,却处处受限 —— 士族不服、流民不安,连调兵防御羌骑都要被人拿 “擅动兵权” 说事。 “张猛在武威天天喊着‘马腾割据雍州’,许昌那边却连个准话都没有!” 马腾重重将文书拍在案上,眉头拧成死结,“袁绍刚吞了公孙瓒,吕布在徐州蠢蠢欲动,若雍州自己先乱,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马叔,或许可以让傅先生去许昌试试。” 李砚裹着厚棉袍走进来,咳嗽声断断续续,身后的马超立刻递上一杯温水。 指着案上的流民名册,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傅先生是前凉州刺史傅燮之子,傅刺史当年在凉州殉国,深得西北民心。而且他去年来投时,曾说‘愿以父志护西北百姓’,若让他出使,既能借他的声望显我雍州诚意,又能让曹操知道,我们不是要割据,是想好好守着这片土地。” 马腾眼前一亮,瞬间想起傅干投奔时的扬景 ——那是198年冬,傅干带着家人从凉州逃出,衣衫单薄却抱着一箱父亲留下的凉州文书,跪在军营外求见。 自192年曹操挥师关中,李傕、郭汜兵败西窜回凉州后相继殒命,原本动荡的关中局势虽有所缓和,但凉州一带依旧纷争不断。 傅干为避祸东行,听闻马腾在雍州安抚流民、抵御羌骑,便特意来投。 马腾见他谈吐不凡,对凉州风土、户籍治理了如指掌,又感念其父亲傅燮的忠名,便留他做了幕僚,负责整理雍州户籍与政务文书。 这一年来,傅干果然不负所托 —— 他重新核对雍州户籍,查出士族私藏的三万余壮丁,又制定 “按户纳粮” 政策,让流民也能分得土地,仅半年就为雍州增收十万石粮。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连马腾赏他的绸缎,都转头分给了流民中的老人孩子,在雍州军民中声望极高。 “好!就找傅干!” 马腾立刻让人去请傅干,不多时,身着青布长衫的傅干走进厅内。 他虽面带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听闻马腾的意图后,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将军收留之恩,干无以为报。今雍州无主,百姓受难,干愿赴许昌,为将军、为西北百姓求一个安稳名分!” 次日清晨,傅干带着两名亲兵,捧着马腾亲笔写的表忠信与贡品 —— 五十匹西凉良马、两百张狐裘(皆是雍州特产,既显诚意又不张扬),踏上了前往许昌的路。 官道上,随处可见曹操集团运送粮草的车队,偶尔还能遇到逃难的流民,傅干一路避开乱兵,走了近二十天,才终于抵达许昌。 199 年的许昌,空气中都透着紧张。 丞相府内,曹操正与荀彧、郭嘉、程昱围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封军情简报 —— 袁绍已在冀州集结十万大军,扬言 “南渡黄河,讨伐曹操”。 吕布在徐州与袁术暗中联络,欲趁曹操不备袭扰兖州。 而南阳郡的张绣,虽未明确表态,却扼守着许昌南下的要道,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启禀丞相,雍州马腾派使者傅干求见,说有平乱捷报与贡品献上。” 门吏进来禀报。 曹操放下手中的简报,眉头微挑:“马腾?他倒会选时候。” 看向荀彧,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文若,你觉得他此刻遣使,是何用意?” “多半是为了雍州刺史的名分。” 荀彧温声道。 “马腾击退先零羌,现又击溃张猛,稳住了雍州。可邯郸商死后,朝廷未派新刺史,马腾以‘临时统领’身份治理,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此时来求,一是为了安抚雍州士族与流民,二是想借丞相之力,巩固自己在雍州的地位。” 郭嘉轻咳两声,面色因常年操劳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丞相,不可轻易授职。马腾手握数万骑兵,若给他的实职,让他掌控雍州军政,日后若与袁绍勾结,西北将成大患。不如赏些财物,安抚了事,既不得罪,也不给他壮大的机会。” 程昱立刻附和:“奉孝所言极是!袁绍势大,若他派人拉拢马腾,马腾有了朝廷任命,便有了‘讨逆’的旗号,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连应对吕布、张绣都难,更别说对抗袁绍了!” 三人争论不休,曹操却始终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落在案上的南阳郡地图上 —— 张绣据守南阳,虽暂时未动,却像一颗钉子,卡在许昌与荆州之间。 而雍州若乱,西北的张猛再趁机发难,他将陷入 “北有袁绍、东有吕布、南有张绣、西有乱局” 的四面困境,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时,门吏再次进来:“傅干说,若丞相政务繁忙,他愿在外等候,但有一句话想禀明 ——‘雍州安,则关中安。关中安,则丞相无西北之忧,可专心应对袁绍、吕布’。” 曹操眼神一动,放下地图,起身道:“傅干是傅燮之子,傅燮当年在凉州殉国,西北百姓至今念他的好。马腾派他来,倒是用了心。走,去见见这位傅先生,听听他怎么说。” 偏厅内,傅干正捧着表忠信静坐,见曹操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曹操坐定后,开门见山:“马腾派你来,想要什么?” “启禀丞相,先 先零羌 突袭陇西郡,杀我百姓、焚我村落,流民流离失所。今张猛以‘讨逆’为名攻天水郡,勾结羌骑,意图夺取雍州,大乱西北。” 傅干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家将军马腾,不忍百姓受难,率雍州军民拼死抵抗,终击退羌骑、击溃张猛,保住了雍州。今特遣在下前来,一是献上平乱捷报,二是为雍州百姓求一个安稳 ——” 将表忠信递上前,继续道:“如今雍州无主,士族以‘无朝廷任命’为由拖延纳粮、拒派援军,流民因‘无官方庇护’惶恐不安,张猛又在武威散布‘马腾割据’的流言,若再无名分,恐生民变。民变则西北乱,西北乱则丞相有后顾之忧,难专心应对袁绍、吕布与南阳张绣。” 傅干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家将军愿以‘代理雍州刺史’之职,替丞相镇守西北 —— 若丞相需粮草,雍州愿献今年秋粮的三成。若需兵卒,可即刻调三千西凉骑兵驻守长安,归钟繇大人节制,为丞相守护后方。只求丞相能给雍州一个名分,让百姓能安稳过冬,让将士能安心御敌。”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曹操的软肋。 此时的他最缺的就是 “安稳的后方”—— 袁绍在河北厉兵秣马,吕布在徐州虎视眈眈,张绣在南阳扼守要道,他根本没有精力再应对西北的乱局。 马腾主动提出 “献粮、派兵”,既消除了 “反水” 的隐患,又能让西北暂时稳定,这正是他当前最需要的。 曹操接过表忠信,仔细翻阅 —— 上面详细记录着平羌、败张猛的战绩,还有雍州的人口、粮产数据,甚至标注了 “可征调壮丁五万、粮草二十万石”,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可见马腾确实是用心准备的。 抬头看向傅干,语气缓和了几分:“马腾若获任命,真愿派骑兵驻守长安,听钟繇调遣?” “绝无虚言!” 傅干斩钉截铁,“我家将军深知,天下未定,袁绍、吕布乃国之巨贼,张绣虽据南阳,却也需提防。唯有先除巨贼,稳住中原,方能保西北安宁。派骑兵驻守长安,既是为丞相分忧,也是为雍州求安 —— 若丞相能平定袁绍、吕布,天下太平,雍州百姓方能真正安居乐业。” 曹操沉默片刻,看向身后的谋士们。 荀彧躬身道:“丞相,傅干所言极是。现局势危急,稳定西北为当务之急。马腾既有诚意,又愿质押兵力,授他‘代理雍州刺史’,可解我西北之忧,专心应对袁绍、吕布与张绣,此乃最优选择。” 郭嘉、程昱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当前局势下,再纠结 “马腾是否会反” 已无意义 —— 若雍州乱了,他们连应对眼前的敌人都难,更别说长远谋划。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表示同意。 “好!” 曹操拍板定论,“我准了!授马腾‘代理雍州刺史’,节制雍州军政。你回去告诉他,好好镇守雍州,若能助我稳住西北,日后平定袁绍、吕布,必有重赏。若敢有异心,我必率大军西征,踏平西凉!” 次日,曹操入宫面见汉献帝。 此时的献帝早已沦为傀儡,听闻马腾 “平乱护境、愿为朝廷效力”,又有曹操在一旁陈说 “稳定西北、应对袁绍吕布” 的利害,当即下诏,正式授予马腾 “代理雍州刺史” 之职。 曹操还特意让钟繇写下书信,表达 “愿与马腾同心协力、镇守长安与雍州” 的意愿,又赏赐了百匹绸缎、五十斤黄金,让傅干一并带回。 正文 第26章 诏归雍州定民心,暗通许昌埋裂隙 马蹄踏过积雪覆盖的官道,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傅干身披曹操赏赐的素色锦袍,怀里紧紧揣着用黄绫包裹的诏书,身后两名亲兵各扛着一个木箱 —— 里面装着百匹绸缎与五十斤黄金,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惹眼。 远远望见军营的旗帜时,傅干忍不住勒住马,抬头望去,只见营门两侧站满了士兵与流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连寒风中的雪花,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傅先生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流民们纷纷往前涌,想看看 “朝廷的诏书” 长什么样。 士兵们则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傅干怀里的黄绫,那是能让马腾名正言顺统领雍州的凭证,也是他们能安心守护这片土地的底气。 马腾早已带着庞德、马玩、李砚、马超等人在营门等候。 见傅干归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对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急切:“傅先生,许昌那边…… 朝廷同意了吗?” 傅干笑着点头,从怀里取出黄绫诏书,双手高高举起:“恭喜将军!朝廷正式授予您‘代理雍州刺史’之职,节制雍州军政!曹丞相还特意让钟繇大人写下书信,愿与将军同心协力,镇守长安与雍州!”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流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拜。 士兵们则举起兵器,敲击甲胄,“当当” 的声响在雪地中回荡,久久不散。 马超拉着李砚的手,小脸上满是雀跃:“砚哥!你看!我爹成雍州刺史了!以后再也没人敢说我们是‘割据’了!” 李砚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 他知道,名分之定只是开始,雍州内部的暗流,还远未平息。 中军大帐内,马腾亲手展开诏书。 黄绫上的朱红字迹工整有力,“代理雍州刺史” 六个大字格外醒目,落款处盖着汉献帝的玉玺印,鲜红的印记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帐下将士纷纷跪地行礼:“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马腾扶起众人,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傅干身上:“傅先生,此次出使许昌,辛苦你了。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雍州有的,我必不吝啬!” 傅干躬身道:“将军言重了。干所求,不过是父亲当年未竟的‘护西北百姓’之志。如今将军获朝廷任命,流民有了安稳居所,将士有了用武之地,这便是对干最好的赏赐。” 顿了顿,又补充道,“曹丞相还特意叮嘱,若将军需要,可随时调三千西凉骑兵驻守长安,归钟繇大人节制,以表‘同心’之意。” 马腾沉吟片刻,看向李砚:“砚儿,你觉得此事如何?” 李砚裹着厚棉袍,轻声道:“马叔,可派三千骑兵去长安,让马玩统领。他跟随您多年,作战经验丰富,又是咱们西凉嫡系。曹丞相此举,既是示好,也是制衡 —— 他想借我们的兵力稳住长安,也想借此摸清我们的实力。我们派去的人,既要守住长安,也要暗中留意钟繇的动向,不让他插手雍州事务。” 马腾点头赞同:“好!就按砚儿说的办!马玩,此事便交给你了,驻守长安,切记‘守而不扰’,既不让曹丞相挑出毛病,也不让雍州失了主动权。” “末将领命!” 马玩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出帐安排。 帐外的欢庆声仍在继续,流民们围着亲兵分发的绸缎,孩子们拿着小块黄金(马腾特意将黄金熔成小块,分给流民中的老人孩子),脸上满是笑容。 马超跟着庞德去安抚流民,李砚则留在帐内,看着马腾与傅干商议后续政务,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人 —— 张既。 自邯郸商死后,张既便以 “为恩师守孝” 为由,闭门不出,既不参与雍州政务,也未露面庆贺马腾获任。 李砚隐隐觉得,这位曾劝阻邯郸商赴宴的谋士,心中藏着的不满,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深。 张既的住处藏在扶风郡城郊的一处小院里。 院内的老槐树上积满了雪,寒风刮过,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主人的孤寂。 屋内,张既正对着邯郸商的牌位,默默斟酒。 牌位上的 “邯郸公之位” 五个字,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眼底满是悲戚与愤懑。 “恩师,学生无能,未能阻止您赴宴,让您死于张猛之手。如今马腾获任雍州刺史,以武人掌权,雍州政务尽落其手,学生更是无力回天……” 张既举起酒杯,将酒洒在牌位前,声音里满是不甘,“您一生致力于‘以文治雍’,如今却要让马腾的铁骑来掌控这片土地,学生实在不甘心!” 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却迟迟未能落下。 邯郸商死后,他曾想过离开雍州,却又舍不得恩师毕生经营的雍州。 想过辅佐马腾,却又看不惯马腾 “以武压文” 的行事风格 —— 马腾虽有护民之心,却不懂士族治理,凡事皆靠庞德、马玩等武将,连李砚一个半大孩子的话,都比他这个 “恩师弟子” 更受重视。 “报!” 门外传来亲信的声音。 “先生,许昌那边有回信了!” 张既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开门,接过亲信递来的密信。 信笺上荀彧苍劲的小楷力透纸背:"孟德既有‘辅政安雍’之志,明公甚欣慰。今袁绍、吕布未除,张绣据南阳,暂无力西顾。明公可暂留雍州,暗中联络不满马腾的士族,收集其‘擅权’证据,待他日明公平定中原,必召孟德入许昌,共商‘安雍’大计。" 张既攥紧密信,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曹操对他的承诺,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对着邯郸商的牌位躬身行礼:“恩师,学生今日便做这个‘暗棋’。待他日曹丞相平定中原,定能还雍州一个‘文治清明’,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转身对亲信道:“你立刻去联络韦氏、苏氏等士族,就说‘马腾虽获朝廷任命,却不懂治理,日后定会加重赋税,若想自保,需暗中联合,共抗马腾’。切记,此事不可声张,只可暗中联络,若被马腾察觉,我们便再无机会!” 亲信点头应道:“先生放心!属下定办妥此事!”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既独自站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棋,不仅会让雍州陷入新的危机,也会让他与马腾、李砚、马超的命运,彻底走向对立面。 正文 第27章 影阁传讯掀众怒,士族离心助雍安 靠近西城门的 “老槐茶馆” 内,说书先生敲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 “黑松岭惨案”,桌前围满了流民与士兵,连角落里的酒客都停下酒杯,竖着耳朵听。 这已是先生连续第三日讲这段 “新鲜事”,可听客却只多不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愤懑,时不时还会拍着桌子骂几句。 “话说那武威太守张猛,表面上写请柬邀邯郸刺史赴‘结盟宴’,背地里却在黑松岭设下伏兵!”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刺史大人一心为雍州百姓,想着能与张猛联手抗羌,哪料想这张猛狼子野心,竟在隘口设下箭阵,三百亲卫战死大半,刺史大人身中三箭,临终前还死死攥着雍州户籍册,喊着‘护雍州、杀张猛’!” “好个狼心狗肺的张猛!”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流民猛地拍桌,酒碗里的酒洒了一地。 “俺就是从武威逃来的,张猛在那边苛捐杂税,还抓壮丁去打羌人,死了多少人都不管,现在连朝廷命官都敢杀,这还有王法吗?” “就是!马将军击退羌骑,保住我们的家,张猛却在背后捅刀子,这是想让雍州再乱起来,让我们流民无家可归啊!” 另一个流民跟着附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骂声。 “杀了张猛!为刺史大人报仇!” “马将军要是去打武威,俺第一个参军!” 茶馆后厨的阴影里,陈忠悄悄掀起布帘,看着前厅群情激愤的模样,绣着金线云纹的袖口滑落些许,露出腕间青玉扳指。 昨夜接到李儒的密令后,他便亲自部署 —— 先是授意相熟的说书先生改编 "黑松岭事件",又安排流民中的影阁暗线带头造势,最后从柜台暗格里取出几张 "邯郸商血衣残片"(实则是染了鸡血的旧衣),在为客人添茶时 "不经意" 掉落。 陈忠的造势计划,分了 “流民层、士族层、军营层” 三层推进,每一步都藏在 “日常” 之下,不露丝毫影阁痕迹。 流民层:借 “苦主” 传真情 他从安定郡流民中选出三个曾被张猛苛税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让他们带着 “血衣残片”,在各流民安置点 “哭诉”。 “俺家在武威,张猛的人去年来收粮,连种子都给抢走了,俺爹反抗,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他连刺史大人都敢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农户们声泪俱下的讲述,比说书先生的故事更有冲击力,很快便在流民中传开,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自发抵制张猛,甚至有人主动到军营请愿,要求马腾出兵讨伐武威。 士族层:递 “密报” 挑猜忌 针对凉州士族,陈忠则换了种方式。 他让影阁探子模仿张猛的笔迹,写了几封 “密信”,内容是 “待吞并雍州后,便削夺韦氏、苏氏等士族的土地,分给羌人以拉拢势力”,再将密信 “无意” 间落在各士族的管家手中。 韦氏族长看到密信时,气得浑身发抖 —— 他家在武威有千亩良田,若张猛真这么做,韦家将一无所有。 苏氏、杨氏等士族也慌了神,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与张猛暗中联络,此刻却彻底断了念想,纷纷派人去扶风郡,向马腾表达 “愿归附” 的意愿。 军营层:借 “老兵” 说真相 在马腾的军营里,陈忠则安排了几个曾参与黑松岭救援的老兵,在士兵中 “闲聊”。 “俺当时跟着韩德统领在隘口外接应,亲眼看到张猛的人把刺史大人的尸体拖走,还笑着说‘雍州很快就是咱们的了’。要不是裴壮士拼死把户籍册带出来,咱们现在连张猛的阴谋都不知道!” 老兵们的 “亲眼所见”,让士兵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要去打张猛,为邯郸商报仇,也为雍州除害。 短短三日,“张猛杀刺史” 的消息便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凉州与雍州。 原本还对马腾 “代理刺史” 身份存疑的人,此刻却都站到了他这边。 流民信他能护家园,士族信他能保土地,士兵信他能讨公道,马腾在雍州的威望,比获授诏书时更胜一筹。 陈忠回到陈记茶行时,李儒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听到陈忠汇报 “消息已传开,韦氏、苏氏已派人向马腾表忠心,流民请愿人数已超五千。” 李儒才缓缓放下茶盏,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做得好。张猛杀邯郸商,本就是事实,我们不过是把‘真相’说给该听的人听。” “大人,张猛那边好像察觉到了,已下令封锁武威城门,不让消息传入城内。” 陈忠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而且他还派人去联络韩遂,想借韩遂的势力对抗马将军,要不要我们……” “不必。” 李儒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韩遂与张猛本就面和心不和,张猛杀邯郸商,韩遂心里也在提防 —— 他怕张猛下一步就会吞并他的势力。我们只需再派个探子,把‘张猛密信削夺士族土地’的消息,透给韩遂的人,韩遂自然不会帮张猛。”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帮马腾稳住雍州内部。流民请愿,不能让他们真的去打武威 —— 马腾刚获任命,兵力还需整合,粮草也未充足,此时开战,只会让曹操坐收渔利。你立刻去找傅干,让他劝马腾‘先安抚流民,待春耕后粮草充足,再议讨伐张猛之事’,同时让他制定‘士族纳粮赏地’政策,让士族交出私藏的部分土地,分给流民,既安抚了流民,也削弱了士族的势力,一举两得。” 陈忠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转身快步离开茶行,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李儒重新看向窗外,雪花落在青石板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这次造势,是为马腾扫清障碍,只有雍州稳定了。 而远在武威的张猛,此刻正对着满桌的公文大发雷霆。 他派去联络士族的人,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带回 “不愿与杀刺史者为伍” 的答复。 城内的流民也开始躁动,甚至有人在城门上贴 “杀张猛、为刺史报仇” 的标语。 他想派兵镇压,却又怕激起更大的民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在 “张猛杀刺史” 的流言中,一点点瓦解。 扶风郡的雪还在下,可雍州的民心,却在影阁的暗中推动下,渐渐凝聚在马腾身边。 李儒看着茶行外渐渐增多的流民 —— 他们正扛着农具,跟着马腾的士兵去开垦士族交出的荒地,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他知道,这乱世的棋局,又落下了关键一子,稳住了雍州,铺就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正文 第28章 茶肆传警激帐议,文武相争定兵戈 中军大帐内,檀木案上的青铜灯盏燃着昏黄的光,映得帐壁上的雍州舆图忽明忽暗 。 陈忠刚从茶肆赶来,青布掌柜服上还沾着沿途的沙尘,手里捧着的青瓷茶盏,却稳稳当当,没洒出半滴茶汤。 陈忠躬身将茶盏搁在马腾面前的檀木茶盘上,茶雾袅袅升起,恰好掩住他骤然压低的声音:“马将军,刚从冀州来的茶商连夜抵郡,带来的消息……” 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袁绍的先锋颜良,上月底已破了白马寨,现在正围着白马城猛攻,城里守军撑不了几日了。更急的是官渡那边,曹操只带了两万精兵困在那儿,袁军都放话了,‘一月踏平官渡,再取许昌’,这仗…… 怕是要变天了。” 马腾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青瓷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抬眼看向陈忠,眼底满是惊色:“袁绍十万大军压境黎阳,竟这么快就破了白马?曹操那两万兵,怎么挡得住?” “茶商说,袁军连营数十里,粮草堆得像小山,曹操那边却粮草紧缺,连许昌的民夫都被征去运粮了。” 陈忠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还说袁绍已派文丑率五千骑去接应粮草,官渡怕是撑不了多久。” 马腾还没来得及细想,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庞德大步流星走进来,玄色铠甲上的铜扣碰撞着,发出 “铿锵” 的脆响。 他本是来汇报陇西郡的羌骑布防,见陈忠也在,又瞥见马腾凝重的神色,立刻察觉不对:“将军,可是出了大事?” 马腾将陈忠的话复述一遍,话音刚落,庞德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噌” 的一声,佩剑跳出剑鞘半寸,寒光瞬间照亮他眼底的激昂:“将军!这是天赐良机!” 上前一步,重重踏在帐内的青砖上,震得案上的灯盏都晃了晃:“曹操主力全困在官渡,许昌必定空虚!末将请率一万西凉铁骑,星夜奔袭许昌,不过十日路程!咱们的西凉铁骑善奔袭,曹操留在许昌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定能一战而下!” 庞德指着帐壁上的舆图,指尖重重戳在许昌的位置,铠甲上的沙尘簌簌落下:“取下许昌,咱们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雍州这‘代理’刺史的名头,也能换成正统的!到时候曹操没了老巢,官渡袁军不战自退,咱们还能借着天子的名义,整合西北各州,再也不用看曹操、袁绍的脸色!” 帐下几个年轻校尉本就热血,闻言纷纷按剑附和:“庞将军说得对!早该给曹操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雍州的厉害!” “一万铁骑足够了,许昌守军根本挡不住!” 议论声此起彼伏,帐内的空气都跟着燥热起来,连青铜灯盏的火苗,都似乎跳得更烈了。 “不可!”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傅干手摇素面折扇,从帐侧缓步走出。 身着月白长衫,与帐内武将的铠甲形成鲜明对比,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虑,瞬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 “庞将军只看到了‘袭许昌’的利,却没看到背后的害。” 傅干走到舆图前,折扇轻轻点在官渡与冀州之间,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的穿透力,“袁绍十万大军压境,若我们真去袭许昌,曹操会怎么选?他要么放弃官渡回救许昌,让袁绍趁势夺了中原。要么不管许昌,先破袁绍,再转过头来收拾我们。无论哪种,我们都是腹背受敌 —— 一万铁骑奔袭十日,人困马乏,若曹操派一支精兵在洛阳截击,咱们的铁骑怕是要折在半路上!” 顿了顿,折扇转向雍州的位置,语气更沉:“就算侥幸拿下许昌,袁绍难道会坐视我们得势?他必会挥师南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雍州!到时候我们没了粮草补给,又要面对袁绍的大军,雍州百姓,怕是要陷入战乱了。” “傅先生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庞德显然不服,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佩剑在鞘中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他的怒火,“难道要等袁绍灭了曹操,再转过头来打我们?到时候雍州孤立无援,难道要束手就擒?” “我不是要束手就擒,是要‘静观其变’。” 傅干收起折扇,语气冷了几分,指尖在扇柄上划出浅浅的痕迹,“袁曹相争,胜负未分,我们最该做的是加固陇西、安定的防线,防羌骑趁虚而入。同时囤积粮草,整顿兵马 —— 等局势明朗了,再决定助谁、或自保。这样无论哪方获胜,我们都有实力讨价还价,而不是现在就把家底赌进去!” “观望?” 庞德冷笑一声,按在剑柄上的手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等袁绍破了官渡,兵临雍州城下,再观望就晚了!傅先生是文官,不懂战扬凶险,只知一味求稳,这会误了大事!” “庞将军是武将,只知一味冲锋,不懂权谋凶险!” 傅干也没了温和,语气带着锋芒,“若我们现在出兵,就是把雍州往火坑里推,这才是真的误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语气飞溅。 帐下校尉也分成两派 —— 支持庞德的,拍着铠甲喊 “趁势出击”,觉得错过这次机会,雍州永无出头之日。 赞同傅干的,摇着头劝 “稳妥为上”,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甚至有几个校尉小声提议 “助袁绍灭曹”,说 “袁绍若胜,或许会封马将军为骠骑大将军,比跟着曹操强”。 马腾坐在主位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看着帐内吵成一团的景象,重重拍了下案几,案上的青瓷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都别争了!” 马腾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系雍州百姓的性命,不能草率决定。” 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舆图上的官渡 —— 那里正燃烧着乱世的战火,而雍州的命运,就系在这扬战火的走向里。 帐外的风还在吹,沙尘拍打车帘的声音依旧,可帐内的争论却暂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建安五年的这扬官渡之战,不仅是曹操与袁绍的较量,更是雍州在乱世中求存的关键 ——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正文 第29章 稚子带病闯帐,旧友未临先定兵 庞德按剑而立,玄色铠甲上的铜扣因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动,眼底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干收起折扇,指尖反复摩挲着扇骨上的细纹,眉头拧成死结,显然还在为 “袭许昌” 的风险忧心。 帐下校尉们或低头私语,或抬头望向主位,每个人的目光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马腾身上。 马腾坐在檀木案后,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虎符 —— 虎符上 “马” 字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盯着帐壁上的舆图,目光从官渡的红色标记缓缓移到雍州的疆域:陇西郡的烽燧刚熄灭不久,安定郡的流民还在忙着春耕,新平郡的粮仓才囤满去年的余粮。 这是他花了心血才稳住的土地,是马家在乱世中的根,更是数万百姓的家。 “庞将军说的‘袭许昌’,不是不行,可风险太大。” 马腾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一万铁骑奔袭十日,人困马乏,曹操若在洛阳设伏,咱们的兵怕是要折在半路上。就算拿下许昌,袁绍十万大军转头攻雍州,陇西、安定的防线根本挡不住。” “那傅先生说的‘静观其变’,也不是万全之策!” 庞德忍不住反驳,佩剑在鞘中 “噌” 地跳出半寸,寒光闪过众人眼前,“袁绍粮草充足,曹操困守官渡,若袁绍破了官渡,可能下一个就是雍州!到时候咱们孤立无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姓再遭战乱?” 傅干刚要开口,马腾却抬手制止了他。 突然想起一个人 —— 李儒。自从他带着马超来军营历练,李儒便从茂陵村来到槐里,搬到了军营附近的槐树巷,租了一处带小院的房子,说是 “方便砚儿和超儿玩耍”。 “或许,他能有办法。” 马腾心里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解下腰间的玉佩,将玉佩递给亲兵李二,语气郑重:“你即刻去槐树巷李儒先生的小院,就说我有急事求教,请他务必来军营一趟。记住,路上别声张,只说是我请旧友议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亲兵李二接过玉佩,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转身快步出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帐外的沙尘中。 帐内众人见马腾要等李儒,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 这些年,他们虽不知李儒的具体身份,却也知道这位 “李先生” 是将军的邻居,还帮着解决过不少难题。 庞德收起佩剑,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许昌到扶风的路线上划过,显然还在琢磨奔袭的可行性。 傅干则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扇着,目光落在官渡的标记上,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此刻的军营养病帐篷内,李砚正靠在床头,盖着厚厚的棉毯,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自从上次染上风寒到现在,至今还未好,还发着低烧,连说话都带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砚哥,你喝点药吧,大夫说喝完药发发汗,病就能好得快些。” 马超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李砚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比李砚小一个月,却总觉得要护着这个体弱却聪明的兄长,这几天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帐篷里,帮着煎药、递水。 李砚接过药碗,刚喝了一口,就被苦涩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 马超急忙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慢点喝,我给你备了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两个校尉的交谈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李砚耳中:“…… 庞将军要率一万铁骑袭许昌,傅先生不同意,将军正等一位李先生来议事呢……” “官渡之战啊,袁绍十万大军压境,曹操才两万兵,这仗怕是要输……” 李砚猛地抓住马超的手腕,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连咳嗽都忘了:“超弟,快…… 扶我去中军大帐!” “啊?你病还没好呢,去大帐干嘛?” 马超愣了一下,急忙劝阻,“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吹风,更不能去议事的地方!” “来不及了!” 李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挣扎着要下床,“马叔要是听了庞将军的话,率铁骑袭许昌,雍州就危险了!此战曹操必胜,绝不能出兵!” 马超见李砚态度坚决,知道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只好扶着他慢慢下床,又给他裹上厚厚的棉袍,戴上毡帽,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中军大帐走。 李砚的身体很沉,每走一步都要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膀在棉袍里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 —— 他知道,现在每耽误一刻,雍州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阻止马腾出兵。 中军大帐内,马腾正低头看着案上的粮草清单,突然听到帐帘 “哗啦” 一声响,抬头一看,只见马超扶着脸色苍白的李砚站在帐门口,两人身上都沾了些沙尘,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砚儿!你怎么来了?你的病还没好啊!” 马腾急忙起身,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李砚的额头,还是滚烫的,“快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马叔,我有话要说!” 李砚挣脱马腾的手,扶着帐柱站稳,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舆图上的官渡位置,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此战曹操必胜,绝不可出兵袭许昌!” 帐内众人都愣住了 —— 一个八岁的孩子,还发着高烧,竟然敢在军帐里反驳将领的提议,说 “曹操必胜”?庞德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开口:“李公子,打仗可不是儿戏!袁绍十万大军,曹操才两万兵,怎么可能胜?你还是个孩子,不懂战扬的凶险,快回去休息吧!” “我懂!” 李砚迎着庞德的目光,毫不退缩,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袁绍看似强大,实则有三大致命弱点:其一,谋臣不和 —— 田丰主张稳扎稳打,审配却要速战速决,两人在军中争执不断,政令难通。其二,粮草虽多,却囤在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如命,军纪涣散,这是最大的软肋。其三,袁绍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手下将领虽多,却各怀心思,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顿了顿,喘了口气,又指向舆图上的许昌:“而曹操呢?有荀攸、郭嘉这样的谋士献策,有张辽、徐晃这样的猛将冲锋,更重要的是,曹操能听进不同意见,军纪严明,士兵虽少却精锐。只要曹操抓住乌巢这个软肋,奇袭焚粮,袁军必乱,官渡之战必败!” “若我们现在出兵袭许昌,曹操必会回师救援,袁绍就会趁机夺下官渡,挥师西进!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 —— 前面有袁绍的大军,后面有陇西的羌骑,雍州刚稳的局面就会彻底崩塌,流民会再次流离失所,士兵会白白牺牲,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李砚的声音越来越低,咳嗽也越来越频繁,却依旧紧紧盯着马腾,眼神里满是恳求:“马叔,雍州不能再陷战乱了,我们刚给百姓分了土地,刚让他们看到安稳的希望,不能因为这一战,把一切都毁了!” 马超见李砚说得吃力,急忙上前一步,帮他挡在众人面前,小脸上满是坚定:“我相信砚哥!他从不乱说话,之前张猛犯雍,都是砚哥帮助爹出谋划策解决的。现在他说曹操必胜,就一定是真的!我们刚稳雍州,不能再冒险出兵!”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庞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 李砚说的 “袁绍谋臣不和”“淳于琼嗜酒”,他虽未证实,却也隐约听过传闻。 而李砚之前的几次献策,确实都帮雍州避开了陷阱,由不得他不信。 正文 第30章 儒备药急赴营,砚赌胜言父考量 粗陶药锅架在火塘上,锅里的柴胡、当归正咕嘟咕嘟翻滚,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小院内弥漫开来。 手里攥着一把竹勺,每隔片刻就轻轻搅动一次,目光落在药锅旁的白瓷碗上 —— 碗里盛着研磨好的川贝粉,是特意为李砚风寒咳嗽准备的,等汤药熬好,撒上一勺,能让苦味淡些,也更利止咳。 “先生!李先生在家吗?”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亲兵李二的呼喊声穿透晨雾,带着几分焦灼。 李儒动作一顿,竹勺悬在半空。 擦了擦手,快步拉开木门,见李二一身戎装,额角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手里紧紧攥着块玉佩—— 那是马腾的贴身信物,纹路间还沾着些沙尘,显然是赶路时蹭上的。 “李二?出什么事了?” 李儒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对方急促起伏的胸膛,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测。 “先生!马将军让属下请您立刻去军营议事!” 李二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官渡那边开战了,袁绍十万大军压境,颜良围了白马寨!议事厅里吵翻了 —— 庞将军要带铁骑袭许昌,傅先生死拦着,将军拿不定主意,说只有您能给个准话!还有……” 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李公子也在议事厅!发着高烧,马小将军扶着去的,刚才路过营门,还听见李公子跟人争得厉害,说…… 说曹操能赢!” “砚儿?” 李儒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起。 他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 —— 平日里看着温和,认准的事却比谁都执拗,病成这样还去掺,万一激动之下加重病情可怎么好? 转身快步回灶房,将熬好的汤药小心舀进粗陶药罐,用厚布巾裹紧罐身,又把川贝粉和几块蜜饯塞进布包,一并揣进怀里。 “走,现在就去。” 李儒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跟着李二往军营赶。 路上,他忍不住追问:“砚儿在议事厅里,具体说了些什么?” “属下离得远,没听清太多,” 李二回忆着,“只听见李公子说‘袁绍有软肋’,还提到了什么‘乌巢’‘淳于琼’,庞将军听了不乐意,俩人就争起来了。李公子声音不大,却挺倔,跟庞将军辩得面红耳赤的。” 李儒没再说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些年,他教李砚兵法谋略,从未细讲过袁绍军中的人事,孩子怎么会知道淳于琼驻守乌巢?又怎么笃定此人是袁绍的软肋? 越想越觉得蹊跷,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 他得亲眼看看,儿子这番话,究竟是随口猜测,还是真的看透了战局。 中军大帐外,风裹着沙尘,拍得帐帘哗啦作响。 李儒刚走到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砚带着病音却格外清晰的声音:“淳于琼嗜酒如命,乌巢守军军纪涣散,这就是袁绍最大的软肋!曹操最善奇袭,只要他派一支精兵奔袭乌巢,烧了粮草,袁军必乱,官渡之战,曹操没理由不胜!” “没理由?” 庞德的反驳声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你才八岁,没见过战扬厮杀,没跟袁军交过手,凭什么说‘没理由不胜’?万一曹操奇袭失败,万一袁绍换了守将,雍州要是因为你的‘没理由’陷了险境,你担得起责任吗?” 李儒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掀帘。 站在帐外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药罐,耳朵却紧紧贴着帐帘 —— 他想听听,面对庞德的质疑,李砚会怎么回应。这不仅是对孩子见识的考验,更是对他这些年教导成果的检验。 帐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李砚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担得起!我跟大家赌!” 李儒的心猛地一紧,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我赌曹操十日之内必袭乌巢,半月之内必退袁绍!” 李砚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铿锵,“若是我输了,我自愿去茂陵村闭门思过,抄三年《孙子兵法》,往后再也不踏进军营议事厅半步!若是我赢了 ——” 顿了顿,像是在积攒所有的勇气,“往后议事厅讨论军情,谁都不能再拿‘我年纪小’当借口,必须听我把话说完,不能再轻易否定我的意见!” 帐外的李儒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孩子,倒把他的 “执拗” 学了个十成十,连赌约都赌得这么不留余地 —— 既用 “闭门抄书” 的重罚证明自己的底气,又用 “听我说完” 的要求,为自己争取话语权,比同龄孩子多了太多的心思。 轻轻咳嗽一声,伸手掀开帐帘,缓步走了进去。 帐内众人见他进来,都纷纷收声。 马腾最先起身,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急切:“李先,你可算来了!你听听砚儿的话,他要跟大家赌曹操必胜,还立了这么重的誓,你觉得…… 这孩子的话,靠谱吗?”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扫过帐内 —— 庞德按剑而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傅干收起折扇,眼神里满是探究。 马超则紧紧攥着李砚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另一只手还悄悄护在李砚的后背,像是怕他站不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砚身上。 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袍,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嘴唇却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病还没好透,又因为争论耗了太多力气。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燃着的小星星,正巴巴地望着自己,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砚儿,” 李儒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审视,“你说曹操会奇袭乌巢,可有依据?除了淳于琼嗜酒,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砚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认真回答:“我还知道,袁绍谋臣不和 —— 田丰劝他稳扎稳打,审配却要速战速决,俩人在军中争执不断,政令根本不通。而且袁绍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手下将领各怀心思,就算乌巢遇袭,援军也未必能及时赶到。曹操不一样,他能听荀攸、郭嘉的计策,军纪严明,士兵虽少却精锐,奇袭乌巢,一定能成!” 说得条理清晰,连一些军中秘闻都如数家珍,李儒的眼神渐渐变了 —— 不再是最初的担忧,多了几分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些细节,他从未跟李砚说过,孩子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就算你说得都对,” 李儒又问,语气依旧平静,“可战扬变数太多,万一曹操临时改变主意,或者袁绍提前察觉,你怎么办?赌约已立,若是输了,你可知‘闭门抄书三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李砚用力点头,眼神更坚定了,“可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曹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袁绍也不会轻易察觉 —— 这不是盲目的赌,若是真的输了,我认,抄三年书就抄三年书,至少我试过了,没让雍州因为错过机会陷险境!” 李儒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不管孩子的见识从何而来,这份对局势的判断、对雍州的牵挂,都是真的。 正文 第31章 儒献三策定雍计,腾分两路稳危局 缓步走到帐中舆图前,指尖轻轻点在雍州与官渡之间的空白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帐:“当前局势,雍州既不能出兵助曹,也不能倒向袁绍,更不能坐视不理。依我之见,当行三策,可保雍州无虞。” 马腾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紧紧跟着他的指尖:“李先请讲!只要能稳住雍州,我都听你的!” “第一策,示好曹操,以粮表诚。” 李儒的指尖从舆图上的扶风郡划向官渡,“曹操困守官渡,最缺的就是粮草。我们不必派兵,只需派一得力之人,带万石粮草赴官渡,名义上是‘助丞相抗袁,共保汉室’,实则是向曹操传递‘雍州无反心’的信号。曹操见我们示好,必不会再猜忌雍州,日后他若胜了,也会念这份情分,不对雍州动兵。” 庞德皱着眉开口:“就送万石粮?会不会太少了?曹操要是觉得我们没诚意,反而惹他不满怎么办?” “不多不少,正好。” 李儒摇头,语气笃定,“送多了,会让曹操觉得我们有求于他,反而会得寸进尺,要我们派兵。送少了,又显得没诚意。万石粮,刚好够官渡守军十日之用,既解了曹操的燃眉之急,又不会让他觉得我们投入过多,这才是‘示好’的分寸。” 马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第二策呢?袁绍那边,总不能不管吧?” “第二策,威慑袁绍,以流言乱其心。” 李儒的指尖转向舆图上的凉州方向,“袁绍现在一心盯着官渡,若知道雍州有足够的兵力威胁他的侧翼,必不敢轻易分兵西进。我们可借茶商之力散布流言 —— 陈掌柜在经商多年,人脉遍布边境商道。让他以茶会友,在往来的茶商队伍中散布‘雍州已集结三万铁骑,若袁绍敢攻雍州,或助曹不利,便即刻袭扰冀州后方’的消息。这些茶商走南闯北,消息不出旬日便能传至袁绍耳中。袁绍本就多疑,听到这消息,定会分兵防备,不敢全力攻打官渡,也能为曹操减轻些压力。” 傅干眼前一亮,收起折扇拱手道:“李先生此计甚妙!流言无需成本,却能让袁绍首尾不能相顾,既威慑了袁绍,又不用我们真的出兵,可谓一举两得!” “第三策,固守雍州,以防羌骑趁虚。” 李儒的指尖最后落在陇西郡的烽燧标记上,语气凝重了几分,“雍州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曹操或袁绍,而是陇西的羌骑。他们素来见利忘义,若见我们内部空虚,定会趁机劫掠。必须派一员猛将驻守陇西,加固防线,严查边境,绝不能让羌骑有可乘之机。只要陇西安稳,雍州腹地就不会乱,我们才能专心应对官渡那边的局势。” 三策说完,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三条计策的妙处 —— 示好曹操避猜忌,威慑袁绍减压力,固守陇西防内患,三条计策环环相扣,既避开了 “出兵” 的风险,又稳住了雍州的局势,恰好解了马腾的燃眉之急。 马腾看着舆图,又看了看李儒,心里彻底有了主意。 重重拍了下案几,声音洪亮:“好!就按李先这三策办!傅干!” “属下在!” 傅干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即刻清点粮仓,备万石粮草,明日一早就动身赴官渡,面见曹操。” 马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郑重,“见到曹操后,你要记住,只说‘雍州愿助丞相抗袁,为汉室尽忠’,绝不能提‘借兵’‘求官’之事。若曹操问起雍州的兵力,你就说‘雍州需防羌骑,兵力不敢轻动’,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白吗?” 傅干拱手:“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庞德!” 马腾又看向庞德,语气带着几分信任,“陇西郡就交给你了。你率一万骑兵,即刻赶赴陇西,加固边境防线,严查过往商旅,若发现羌骑异动,立刻上报,绝不能让他们踏入雍州一步!记住,你的任务是‘守’,不是‘攻’,只要守住陇西,就是大功一件!” 庞德按剑躬身,声音铿锵:“末将领命!定守住陇西,不让羌骑伤雍州一民一卒!” 李儒看着马腾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马腾虽为武将,却不鲁莽,能听进良言,还懂得根据手下人的特长分配任务 —— 傅干心思缜密,善于言辞,适合出使。 庞德勇猛善战,经验丰富,适合守边,这样的安排,恰好能将三策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转头看向李砚,见孩子正偷偷用袖口擦额角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显然是撑不住了。 李儒心里一软,上前一步对马腾道:“马将军,计策已定,任务也已安排妥当,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砚儿病还没好,我带他先回住处休息,有什么事,你再派人去槐树巷找我。” 马腾这才注意到李砚的脸色不对,急忙点头:“好!快带砚儿回去休息,让大夫好好看看,可不能再加重了。这次多亏了砚儿和李先,不然我还真拿不定主意。” 马超立刻扶着李砚,小声说:“砚哥,我送你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砚虚弱地点点头,跟着李儒、马超一起走出帐外。 帐外的风依旧吹着,却似乎没那么燥热了。 马腾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帐内的舆图,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有李儒的三策,有傅干、庞德的得力,还有砚儿的预判,雍州定能熬过这扬官渡之战的风波,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而帐外,李儒牵着李砚的手,马超跟在一旁,三人慢慢往槐树巷走。 李砚靠在父亲身边,小声问:“爹,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能帮到马叔?” 李儒低头看着儿子苍白却期待的脸,笑意里掺着心疼,伸手轻轻摩挲他汗湿的鬓角:“当然能。你说得很好,比爹想象中还要好。不过以后不许这般逞强,发着高热还硬撑着出谋划策。你要是把身子熬垮了,爹这后半辈子... 可就真没了盼头。。” 李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靠在父亲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雍州安全了。 正文 第32章 儒劝马超休倦体,砚问父策释疑云 李儒刚把李砚扶到床上躺好,转身就见马超还站在床边,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眼底的青黑却像浓墨般化不开。 从军营扶李砚回来,他就一直守在床边,又是递水又是掖被角,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更别说合眼休息了。 “超儿,” 李儒走到马超面前,声音比在军营时温和了许多,目光落在他熬得通红的眼睛上,带着长辈的关切,“你守在砚儿身边也有大半天了,眼下他已经睡熟,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你年纪还小,熬坏了身子,以后怎么帮你父亲做事,怎么护着砚儿?” 马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李砚 —— 孩子眉头微蹙,呼吸还算平稳,想来是真的累极了。 又想起自己从军营出来时,马腾特意叮嘱 “好好照看砚儿”,现在砚儿已经安顿好,自己确实该回去了。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问:“李先生,砚哥要是半夜醒了,想喝水怎么办?要是又咳嗽了怎么办?” 李儒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守着他呢,你放心回去。你父亲那边说不定还等着跟你说军营的事,你总不能让他看到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让他担心。” 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递给马超,“这个拿着,路上吃,垫垫肚子。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看砚儿,他看到你有精神,病也能好得快些。” 马超接过蜜饯,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最后看了眼床上的李砚,轻轻说了句 “砚哥我明天来看你”,才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李砚。 小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槐树的 “沙沙” 声。 李儒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李砚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些,不再像白天那样滚烫。 刚要起身去收拾灶房的药锅,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抓住。 李砚不知何时醒了,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爹,你还没走啊……” “刚想走,就被你抓住了。” 李儒重新坐下,帮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怎么不多睡会儿?病还没好透,得多休息。” 李砚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看着父亲,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爹,今天在军营,你怎么突然给马叔出谋划策了?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 李儒动作一顿,指尖在被角上轻轻划过。 他知道孩子会问这个 —— 以前马腾遇到事,他最多是托陈忠传个话,从不会亲自去军营,更不会在议事厅里当着众人的面,把计策说得那么详细。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李砚心里:“以前不给马将军出主意,是因为那时雍州局势还算稳,马将军自己能应付,我没必要掺和进去。而且……” 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砚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父子俩,要靠着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 李砚眨了眨眼,没完全听懂。 “可这次不一样。” 李儒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官渡之战,不是小打小闹,袁绍十万大军,曹操两万精兵,这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马将军要是听了庞德的话,真的出兵袭许昌,雍州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 前面有袁绍的大军,后面有陇西的羌骑,到时候别说安稳日子,我们连能不能在雍州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伸手轻轻摸了摸李砚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我给马将军出主意,不是为了帮他争什么,也不是想依附他,是为了你。你跟马超是好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担心的人,因为一扬错误的决策,毁于一旦。” “而且,” 李儒的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谋士的冷静,“马将军赢了,雍州稳了,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养病,安安稳稳地读书。要是马将军输了,我们又得像你刚出生那样,提着行李四处逃难,你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 李砚用力摇头,眼底满是抗拒 —— 虽然父亲带着我逃难时,自己尚在襁褓之中,未能亲身体会颠沛流离的滋味,但近两年所见所闻,早已让他对乱世之苦刻骨铭心。 街巷里骨瘦如柴的流民扶老携幼,城墙上新换的军旗昭示着战火更迭。 那些无声的苦难,远比记忆中的画面更刺痛人心。 “所以,我才会出那三策。” 李儒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示好曹操,是为了避祸。威慑袁绍,是为了减压。固守陇西,是为了防内患。这三条计策,看似是帮马将军,其实是在帮我们自己,帮你守住你想守护的人。” 李砚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明白了 —— 父亲不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守护着他们在乱世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安稳。 伸手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脸颊贴在父亲的衣袖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爹,谢谢你……” 李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满是暖意:“傻孩子,跟我说什么谢谢。你好好睡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去街上给你买你爱吃的糖糕,好不好?” 李砚点点头,在父亲的安抚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槐树叶还在 “沙沙” 作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觉得烦躁,反而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伴着李砚沉沉睡去。 李儒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眼神里满是复杂 —— 有为人父的疼爱,有对乱世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正文 第33章 张既献密通许昌,儒留隐患作棋子 荀彧身着素色官袍,正低头批阅案上的公文,案角堆着厚厚的军情简报 —— 官渡前线的战报、袁绍军中的动向、各州郡的粮草统计,每一份都关系着曹操集团的生死存亡。 “启禀荀尚书,雍州张既先生求见,说有‘雍州防务机密’要当面呈给您。” 门吏的声音打断了荀彧的思绪。 荀彧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挑。 张既?他记得此人是前雍州刺史邯郸商的弟子,邯郸商死后,张既便以 “为恩师守孝” 为由闭门不出,怎么突然跑到许昌来了?还说有 “防务机密”? 荀彧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放下笔:“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既身着青布长衫,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进偏厅。 身形消瘦,面色却带着几分异样的亢奋,见了荀彧,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得近乎谄媚:“在下张既,拜见荀尚书!久闻尚书大人贤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荀彧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张先生不必多礼。你从雍州远道而来,又说有机密相呈,不知是何机密?” 张既直起身,眼神快速扫过偏厅,见只有荀彧一人,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尚书大人,在下此次来许昌,是为雍州百姓,也是为曹公而来!马腾虽表面助曹,实则包藏祸心 —— 他派傅干送万石粮赴官渡,不过是权宜之计,暗地里却在雍州集结兵力,还让庞德守陇西,名为防羌骑,实则是为日后割据西北做准备!” 将手中的锦盒递上前,声音压得更低:“这是在下整理的雍州防务密信,里面详细记录了马腾的兵力部署 —— 扶风郡驻军二万、天水郡一万、安定郡五千,还有士族私藏的壮丁数、粮草囤点。雍州士族感念曹公恩德,不愿屈从马腾的武人统治,都愿做曹公的内应,待官渡破袁后,必助丞相西征,一举平定雍凉!” 荀彧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封厚厚的密信,字迹工整,标注详尽,甚至连马腾军营的换防时间、陇西防线的薄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 张既带来的情报,比曹操派去的探子传回的信息还要详细,若真是属实,马腾确实有 “割据” 之心。 “张先生,你为何要将这些情报告知于我?” 荀彧合上锦盒,目光落在张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是邯郸商的弟子,马腾虽未重用你,却也未曾亏待你,你这般做,不怕被人说‘背主’吗?” 张既立刻露出悲愤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尚书大人!邯郸恩师被张猛所杀,马腾虽为恩师报仇,却以武人掌权,不懂治理,纵容手下将领欺压士族,苛待流民!在下身为恩师弟子,不忍见雍州百姓再遭苦难,更不忍见曹公被马腾蒙蔽!只要能助曹公平定雍凉,还雍州一个清明,在下就算被人骂‘背主’,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荀彧素来谨慎,怕是真要被他打动。 荀彧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先生的心意,我已知晓。密信我会呈给丞相,若情报属实,丞相定会记着张先生的功劳。只是眼下官渡战事紧急,平定雍凉之事,需待战后再议。张先生若不嫌弃,可先在许昌住下,待战事平息,再做安排。” 张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立刻躬身谢道:“多谢尚书大人!在下愿在许昌等候,随时听候曹公与大人的差遣!” 送走张既后,荀彧拿着密信,快步走向曹操的书房。 心里清楚,张既的话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 —— 马腾毕竟是雍州代刺史,手握重兵,若真有割据之心,日后必成大患。 这封密信,或许能成为曹操平定袁绍后,西征雍凉的重要筹码。 而此时的雍州扶风郡,陈记茶行的密室里,影阁探子李四正单膝跪在李儒面前,双手捧着一封密信:“大人,张既半月前偷偷离开雍州,去了许昌,昨日才回来。属下查到,他在许昌见了荀彧,还献上了一封‘雍州防务密信’,具体内容虽不清楚,但看他回来后的神色,似乎是得了荀彧的承诺。” 李儒接过密信,展开一看 —— 上面是影阁探子从张既书房偷偷抄录的片段,虽不完整,却能看出大致内容:马腾的兵力部署、士族动向、陇西防线…… 每一条都直指雍州的要害。 李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既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的更有野心 —— 借着邯郸商弟子的身份,一边在马腾面前装 “守孝避世”,一边偷偷给曹操献情报,想踩着马腾的尸骨,在曹操手下谋个一官半职。 “大人,要不要属下……” 李四做了个 “灭口” 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杀意。 “不必。” 李儒摆摆手,将密信重新折好,收入一旁的檀木匣中。 匣子里还放着之前张既联络韦氏士族、散布流言的证据,此刻又多了这封通曹密信,倒成了一份完整的 “罪证”。 “此子野心不小,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李儒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想借曹操的手扳倒马腾,我们正好可以借他的手,看看曹操对雍州到底有多少耐心,也看看雍州那些士族,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 顿了顿,继续道:“你去安排一下,让影阁的人暗中盯着张既,他跟谁接触、说什么话、写什么信,都要一一记录下来,但不要惊动他。他想当‘内应’,就让他当。他想给曹操献情报,就让他献 —— 只是他献出去的情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得由我们说了算。” “是,属下明白!” 探子躬身应道,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密室。 李儒看着檀木匣,手指轻轻敲击着匣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张既以为自己是执棋人,能在马腾和曹操之间左右逢源,却不知道,他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 一颗用来试探曹操、甄别士族、甚至未来用来稳定雍州的棋子。 官渡之战还在继续,雍州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张既的通曹密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看似只是激起了一圈涟漪,却在无形中,为未来的雍凉变局,埋下了更深的隐患,也为李儒的布局,增添了一枚关键的筹码。 正文 第34章 白马解围斩颜文,傅干献粮 颜良身披玄铁重铠,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城墙上隐约晃动的曹军旗帜,指节因用力攥着马鞭而发白。 他已率五万袁军围了白马城半月,城中断粮的流言传了三回,可张辽、关羽驻守的城池,依旧像块硬骨头,啃得他牙根发酸。 “将军,攻城梯又被烧了!” 副将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火星,“城里的曹军像是早有准备,咱们刚架起梯子,热油和火箭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弟兄们死伤惨重!” 颜良猛地将马鞭甩在地上,皮革抽打石板的脆响在晨雾中格外刺耳:“一群废物!五万大军拿不下一座孤城,传出去丢的是袁绍公的脸!”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翻身落马时,声音都在发颤:“将军!不好了!曹军主力往延津去了,扬言要烧咱们的粮道!” “延津?” 颜良瞳孔骤缩。 他太清楚延津的重要性 —— 袁军十万大军的粮草,全靠延津的粮船转运,一旦粮道被断,前线士兵不出三日就得断粮,到时候别说攻城,能不能守住大营都是问题。 顾不上细想,当即下令:“留三万兵继续围城,务必牵制住曹军!其余人随我驰援延津,绝不能让曹军动咱们的粮草!” 号角声在袁军大营响起,两万袁军匆忙集结,跟着颜良往延津方向奔去。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荀攸为曹操布下的 “声东击西” 死局 —— 曹操早已算准颜良急功近利,又重视粮道,故意派少量兵力往延津造势,实则将张辽、关羽的五千精锐藏在白马城东南的密林里,等着颜良自投罗网。 “将军,颜良果然走了!” 张辽勒住马,指着远处袁军远去的尘烟,语气里满是兴奋,“咱们现在就杀出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不急。待袁军走得远些,咱们再从后追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胯下的赤兔马似乎也察觉到战事将近,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半个时辰后,袁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关羽一挥长刀,声音如雷:“兄弟们,随我杀!” 五千曹军精锐如猛虎下山,从密林中冲出,直扑袁军大营。 留守的袁军本就军心涣散,见曹军突然杀来,瞬间乱作一团,有的弃甲而逃,有的跪地投降,营地里的粮草、器械,全成了曹军的战利品。 而此时的颜良,刚率部走到半路,就听到身后传来喊杀声。 心中一惊,才知中计,急忙下令回援。 可来时匆忙,队伍本就散乱,再加上曹军的追击,袁军士兵更是慌不择路。 颜良怒不可遏,提着弯刀亲自断后,却在乱军中与关羽撞个正着。 “颜良小儿,拿命来!” 关羽大喝一声,赤兔马如赤色闪电,瞬间冲到颜良面前。 颜良刚要举刀格挡,却见寒光一闪 —— 青龙偃月刀已划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玄铁铠。 袁军见主将被杀,更是溃不成军,曹军乘胜追击,斩杀、俘虏袁军近万,白马之围,就此得解。 消息传到延津,袁绍气得摔碎了案上的瓷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大将颜良,竟会栽在曹操的小计上。 为了挽回颜面,他当即派文丑率三万骑兵,务必 “斩杀曹操,夺回白马城”。 文丑也是袁绍麾下名将,为人谨慎,深知曹操诡计多端。 率军行至延津南坡时,见地上散落着曹军丢弃的粮草、马匹,心中起疑,下令士兵 “不可轻动,先探查四周”。 可袁军士兵见了粮草,早已红了眼,不顾文丑的命令,纷纷下马抢夺,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不好!有埋伏!” 文丑刚喊出声,山坡两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曹操亲率五千精兵冲出,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袁军。 袁军士兵毫无防备,纷纷中箭倒地,文丑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曹军的围攻,最终被曹操麾下校尉徐晃斩杀。 短短数日,颜良、文丑两大名将相继战死,袁军士气大挫,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而曹操则趁势收编袁军残部,加固白马、延津防线,官渡之战的局势,悄然发生了逆转。 消息传至官渡曹军大营时,曹操正与荀攸、郭嘉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启禀丞相,雍州马腾派使者傅干,携万石粮草求见!” “哦?马腾倒是会选时候!” 曹操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马腾一直持观望态度,如今颜良、文丑战死,袁军受挫,马腾此时送粮,显然是想向自己示好。 起身道:“快请傅先生进帐!” 不多时,傅干身着青布长衫,捧着一份礼单,缓步走进帐内。 虽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举止从容。 见到曹操,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有力:“雍州使者傅干,拜见丞相!我家将军听闻丞相在白马、延津连破袁军,斩杀颜良、文丑,为汉室除害,特备万石粮草,愿助丞相早日平定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 曹操目光扫过帐外 —— 数百辆粮车整齐排列,士兵们正忙着卸粮,粮袋上的 “雍州” 二字格外醒目。 心中大喜,上前一步扶起傅干:“傅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眼下官渡粮荒,马将军这万石粮,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快请坐,来人,上茶!” 待傅干落座,曹操屏退左右,帐内只剩下他与傅干两人。 曹操端着茶杯,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试探:“傅先生,白马、延津虽胜,可袁绍仍有八万大军驻守黎阳,实力不容小觑。我军主力需守官渡,分身乏术。马将军麾下有三万西凉铁骑,个个骁勇善战,若是肯助我三千骑兵,助我夹击袁绍,如何?” 傅干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曹操这是在试探雍州的底线 —— 三千骑兵看似不多,却是马腾的核心机动战力,能随时在最短的时间支援雍州任何地方,但一旦派出,雍州的防御出现问题。 放下茶杯,躬身道:“丞相的厚爱,在下代我家将军心领了。只是丞相有所不知,近日陇西羌骑异动频繁,多次袭扰边境,三万铁骑需驻守陇西、安定等地,实在抽不开身。我家将军感念丞相平定战乱的决心,愿再备五千石粮草,送至官渡,助丞相破袁。还望丞相体谅雍州的难处,莫要怪罪。” 曹操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未再多言。 如今马腾愿再添五千石粮,虽未出兵,却也表了诚意,暂时不用再担心雍州背后捅刀子。 端起酒杯,递向傅干:“既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这杯酒,敬马将军的心意,也敬傅先生的忠诚!” 傅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丞相若无他事,在下便即刻返回雍州,将丞相的意思转达给我家将军。愿丞相早日破袁,平定天下!” 曹操点头应允,亲自送傅干出帐。 看着傅干远去的背影,曹操手指轻轻敲击着帐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雍州这颗棋子,眼下虽不能为己所用,却也不能轻易舍弃。 待平定袁绍后,再慢慢拿捏马腾,定能将雍凉之地,纳入自己的版图。 而傅干踏上归途时,心中也清楚,这扬袁曹之争,远未结束。 雍州想要在乱世中立足,既不能完全倒向曹操,也不能得罪袁绍,只能在夹缝中小心求存,等待最佳的时机。 黄河岸边的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在傅干的脸上,也吹向了官渡战扬的深处,预示着一扬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正文 第35章 使施压,腾巧拒保雍 待傅干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他猛地挥袖扫落案上竹简,青铜酒樽在青石地面撞出闷响。 召来心腹校尉王忠时,指尖还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摩斯密码般的节奏,直至摸出腰间刻着 “曹” 字的铜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即刻带十名亲兵,随傅干赴雍州,转告马腾 —— 若他愿助三千西凉骑,战后我必奏请陛下,封他为前将军,京兆尹之地也划归雍州。若他不愿,便告诉他,‘疑有二心’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王忠接过铜符,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定让马腾知晓丞相的心意!” 他素来倚仗曹操威势,待人傲慢,此刻更是觉得 “拿捏马腾” 不过是举手之劳,转身便带着亲兵,快马追上傅干的队伍。 半月后,雍州扶风郡军营的中军大帐内,马腾正与庞德、傅干商议陇西防务。 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王忠身着曹军铠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铜符在腰间晃荡,眼神扫过帐内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马将军,别来无恙啊?” 王忠不躬身行礼,反而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亲兵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便重重放下,“丞相让我来问你,之前傅先生说雍州‘兵力紧张’,如今白马、延津已胜,袁军士气大挫,马将军该能抽出三千骑兵了吧?” 马腾压下心中的不悦,语气平和:“王校尉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陇西羌骑近日又犯边境,安定郡、天水郡的戍卒都已调往前线,实在抽不出兵力支援官渡,还望王校尉回禀丞相,多加体谅。” “体谅?” 王忠猛地拍案而起,铜符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马腾,声音陡然拔高,“丞相言,雍州若不派骑,恐疑有二心!马将军,你可别忘了,你这‘代理雍州刺史’的名头,是谁给你的!若惹得丞相不快,撤了你的职,雍州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庞德的怒火。 按在长枪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枪杆因用力而微微颤动,眼神里满是杀意,刚要开口驳斥,却被马腾突然抬手按住肩膀。 老将军的手掌厚重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德愣了一下,见马腾微微摇头,只能强压下怒火,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马腾缓缓起身,腰间的环首刀随着步伐轻响,每一步都踏得帐内青砖 “咚咚” 作响。 走到王忠面前,目光如炬,却已敛去了方才的平和,多了几分武将的凛冽:“王校尉,庞校尉护主心切,言语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俯身捡起地上的铜符,递还给王忠,指尖故意划过铜符上的 “曹” 字,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只是王校尉怕是不知,陇西羌骑月犯三寨,上月底更是攻破了临洮城的外郭,杀了三十多个百姓,烧了百亩麦田。雍州十三县,半数戍卒皆在前线,连新征的壮丁都已派去加固防线,实在无兵可派。” 马腾转身走到案前,将堆积如山的战报推到王忠面前,掌心抚过最上面的一份,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这些都是陇西、安定送来的战报,王校尉若不信,可随便翻看。丞相雄才大略,岂会不知西北稳则中原安?若雍州兵力空虚,羌骑趁机南下,不仅雍州危矣,关中也会受牵连,到时候丞相还要分兵应对西北,反而会误了官渡战事,这可不是丞相想看到的吧?” 顿了顿,声音又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前几日送的万石粮草,已是雍州举州之力 —— 安定郡的流民刚分到土地,秋粮还未收割,天水郡的粮仓为防羌骑,只留了够守军三月的口粮。马腾虽为武将,却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能派兵,绝不会推辞,可眼下雍州实在为难,还望王校尉回去后,如实向丞相禀报。” 王忠看着案上的战报,又对上马腾坚定的目光,心里突然没了底。 本想仗着曹操的威势逼迫马腾,却没想到马腾不仅不卑不亢,还句句在理 —— 若真因逼马腾派兵导致雍州空虚、羌骑南下,丞相怪罪下来,他可承担不起。 王忠张了张嘴,想说的威胁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接过马腾递来的铜符,胡乱塞进腰间,哼了一声:“既然马将军这么说,我便回去向丞相禀报。只是马将军最好想清楚,别真让丞相起了疑心,到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亲兵匆匆走出帐外,连告别都显得格外仓促。 帐内,庞德看着王忠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将军,这王忠如此无礼,您为何不让末将教训他?还有曹操,明明知道雍州防务紧张,还逼我们派兵,实在欺人太甚!” 马腾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曹操此举,不过是试探我们的底线。他若真要动雍州,不会只派一个校尉来施压。王忠无礼,我们若动了他,反而落人口实,让曹操有了出兵的理由。眼下官渡之战未平,曹操不会真的对雍州动手,我们只需稳住阵脚,守住陇西,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傅干也点头附和:“将军说得是。曹操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的后方,绝不会轻易得罪我们。方才将军那句‘西北稳则中原安’,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王忠回去后,就算想夸大其词,曹操也不会完全相信。” 马腾看着帐外的阳光,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知道,曹操的试探不会就此结束,雍州想要在乱世中立足,还需要更多的隐忍与谋划。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等待官渡之战的最终结局。 正文 第36章 儒托忠传乌巢报,腾献策 信纸是影阁特制的薄绢,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却清晰 —— 是潜伏在白马城的裴绍传回的密报:“袁绍粮囤乌巢,守军万余,主将淳于琼嗜酒如命,常夜饮至醉,兵士疏于防备,可袭。” 李儒指尖摩挲着 “淳于琼嗜酒” 四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虽非马腾谋士,却深知官渡战局对雍州的影响:乌巢是袁绍的粮草命脉,一旦被破,袁军必乱,曹操胜局可定。 而这份情报,既是给马腾的 “定心丸”,更是雍州在曹操面前展现价值的关键筹码 —— 既不用出兵,又能卖人情、显实力,一举两得。 “陈忠。” 李儒轻声唤道,院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陈忠身着粗布掌柜服,手里提着半袋刚从茶行带回的新茶,见石桌上的密信,脚步下意识放轻,躬身行礼:“大人,可是有新吩咐?” 李儒将密信折好递给他,语气沉稳:“你明日去军营一趟,把这份情报交给马将军。记住,要‘不经意’地送 —— 你与马将军也是相识多年,就说从白马城逃难的茶商口中听闻此事,觉得关乎雍州安危,不敢隐瞒,才特意来报。” 顿了顿,补充道,“再替我带句话:送此情报予曹,一可卖人情,加速袁军溃败,让曹操欠雍州一份情。二可让曹操知道,雍州有获取情报的能力,不敢轻易轻视,日后也不会随意动兵。这其中的利害,马将军通透,定会明白。” 陈忠接过密信,小心藏进袖口,点头应道:“属下省得!定不辜负大人所托,也不让马将军起疑。” 说罢,他悄悄退去,暮色中,茶行掌柜的身影很快融入巷陌深处。 次日清晨,中军大帐内,马腾正与傅干、庞德商议陇西防线的加固方案。 帐帘被轻轻掀开,陈忠提着个装着新茶的布包走进来,见帐内议事,正要退出去,却被马腾喊住:“陈掌柜来得正好,刚说要找你问问茶商那边的消息,你就来了。” 陈忠顺势上前,将布包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将军,草民今日来,正是有要事禀报!昨日有个从白马城逃来的老茶商,在我茶行歇脚时说,袁绍把所有粮草都囤在了乌巢,守将淳于琼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连营门值守都不管,士兵们也跟着偷懒,巡逻都敷衍了事。” 从怀中掏出密信,双手递上,“草民怕这事关乎官渡战局,也关乎咱们雍州安危,连夜抄录了一份,一大早便赶来禀报。” 马腾接过密信,快速扫过内容,眉头瞬间舒展。 他与陈忠相识多年,知道对方是李儒的人,却也清楚陈忠做事稳妥,绝不会无的放矢。 抬头看向陈忠,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消息可靠吗?万一是袁绍设的陷阱,咱们可就帮了倒忙。” “将军放心!” 陈忠语气笃定,“那老茶商在白马城做了二十年茶叶生意,与我也算旧识,为人最是忠厚,从不说虚话。他还说,乌巢附近的村民都编了歌谣,‘淳于醉,粮堆睡,曹军来,跑断腿’,可见这事早不是秘密,只是袁绍没当回事罢了。” 傅干凑上前看了密信,立刻道:“将军,此事可行!乌巢是袁绍的命门,若曹操能奇袭乌巢,烧了粮草,袁军必不战自溃。咱们把情报送过去,既卖了曹操人情,又能让他知道咱们雍州有情报渠道,日后再想施压,也得掂量掂量,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庞德虽对曹操心存芥蒂,却也知道袁绍若胜,雍州必遭大难,点头道:“将军,末将虽不喜欢曹操,却也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份情报能帮曹操破袁,对咱们雍州也是自保,末将同意送出去!” 马腾沉吟片刻,看向陈忠,语气郑重:“陈掌柜,就劳你一趟,乔装成流民,把这份情报亲手交给曹操。记住,见到曹操后,只说‘雍州百姓感念丞相平乱之心,偶得此讯,愿献予丞相,助早日定天下’,明白吗?” “将军放心!草民定办妥此事!” 陈忠躬身应道,转身去帐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流民服饰,带着密信,踏上了前往官渡的路。 三日后,官渡曹军大营内,曹操正与荀攸、郭嘉愁眉不展 —— 袁绍的粮草源源不断运抵乌巢,曹军却已快断粮,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通报:“启禀丞相,有位雍州来的流民,说有‘破袁关键情报’要献!” “雍州来的?”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道,“让他进来!” 陈忠走进帐内,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草民陈忠,乃雍州流民。近日从白马城逃难,偶闻袁军粮草重地乌巢的消息,感念丞相为汉室平乱,不敢私藏,特来献上,愿助丞相早日破袁,还天下百姓安稳!” 说罢,他掏出密信,双手递上前。 曹操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猛地一拍案几,笑声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好!好!淳于琼嗜酒误事,乌巢守军松懈,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转头看向荀攸、郭嘉,语气激动,“若能奇袭乌巢,烧了袁绍的粮草,袁军必乱,官渡之战,我们赢定了!” 荀攸、郭嘉凑上前看了密信,也面露喜色。 郭嘉笑道:“丞相,马腾此时送此关键情报,显然是真心示好。他既愿献此良策,说明雍州有归附之心,且有获取情报的能力,日后平定袁绍,雍州之事,就好办多了!” 曹操点点头,看向陈忠,语气温和了许多:“陈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份情报对我军至关重要,我必记在心里。你回去告诉马将军,待破袁之后,我必奏请陛下,重赏雍州!” 说罢,他召来亲兵,吩咐道,“取百匹绸缎,赠予陈先生,既是回礼,也让马将军知道,我心领他的好意!” 陈忠接过绸缎,躬身谢道:“草民替马将军谢过丞相!预祝丞相早日破袁,平定天下!” 说罢,他转身快步出帐,带着绸缎,踏上了返回雍州的路。 帐内,曹操看着密信,嘴角笑意更深。 他知道,马腾送这份情报,既是示好,也是展现实力 —— 雍州有情报渠道,且懂审时度势,这样的 “盟友”,远比一味顺从的棋子更有价值。 而雍州,也因这份情报,在乱世棋局中,又多了一枚安稳的筹码。 官渡的风,似乎也因这份情报变得不再凛冽。 一扬决定天下格局的奇袭,即将在乌巢上演。 而雍州的未来,也在这封薄薄的密信中,悄然铺展开更稳妥的道路。 正文 第37章 流言扰流民,马超请缨解 韦氏管家韦福裹着件貂皮短褂,混在领粮的流民中,眼神像偷食的老鼠,时不时扫过周围 —— 他怀里揣着张既亲笔写的 “流言稿”,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恶毒的算计:“马腾献粮曹操,实为卖雍州换京兆尹,曹至则流民充军、土地充公”。 更要命的是,张既特意让他在流言里加了句 “想想徐州!曹操连妇幼都不放过,到了雍州,咱们这些流民哪还有活路?” “王大嫂,您可听说了?” 韦福凑到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故意让周围几人听见。 “昨儿夜里,我在郡府外撞见马将军的亲兵,偷偷送一封信去许昌,上面写着‘愿献雍州七郡,求封京兆尹’!您想啊,马将军要是不想卖地,何必巴巴给曹操送万石粮?”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悚,“我还听说,曹操当年在徐州,把城里的百姓杀得尸堆成山,连三岁孩子都没放过!等他来了雍州,咱们这些流民要么被抓去官渡当炮灰,要么就得被他斩草除根,连刚分到的地都保不住!” “徐州…… 徐州屠城……” 王大嫂手里的陶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死死攥着孩子的手,声音发颤,“我…… 我娘家就在徐州乡下,当年逃出来时,村里的房子都被烧了,我男人就是被曹军抓去当民夫,再也没回来…… 马将军要是真把咱们卖给曹操,咱们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流民的恐慌。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猛地把锄头往地上一砸,锄头柄砸在青石上,发出 “咚” 的闷响,他红着眼眶嘶吼:“我就说马腾没安好心!之前分地给咱们,原来是为了骗咱们留下,好卖给曹操!不行,我得带着家人逃去凉州,投奔韩遂将军!就算当羌人的奴隶,也比被曹操杀了强!” “对!逃!” 越来越多的流民附和,有的急着回木棚收拾破旧的行李,有的围着负责分粮的士兵吵嚷:“把粮食还给我们!我们要逃去凉州,不在这儿等死!” 有几个情绪激动的流民甚至想冲去郡府抢粮,士兵们拦着这个、劝着那个,嗓子都喊哑了,安置点乱得像锅煮沸的粥,连炊烟都忘了升,只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争吵声,在春日的寒风里格外刺耳。 消息顺着驿道传到扶风郡军营时,马腾正与傅干对着商议雍州政务。 亲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帐内,把安定郡的乱象一说,马腾手里的马鞭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是谁在背后搞鬼?竟拿徐州屠城说事,这是要把流民往绝路上逼!” “将军,定是张既!” 傅干折扇 “唰” 地合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前几日我派亲信暗中查探,发现张既多次深夜拜访韦府,还送了韦氏不少绸缎。如今您与曹操因乌巢情报缓和关系,他怕自己通曹的事暴露,便想借‘徐州屠城’的旧怨搅乱民心,让您首尾不能相顾,好趁机逃去许昌!流民大多是从徐州、兖州逃来的,对曹操本就有戒心,他这是抓准了流民的软肋!” “这张既,真是狼子野心!” 马腾气得猛拍案几,案上的茶杯晃出大半茶水,溅在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安定郡流民刚安稳下来,若真被他搅得逃散,陇西防线的民夫补给都要断,到时候羌骑再趁机来犯,雍州就真的危险了!” “我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帐帘被掀开,马超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 身上还穿着练枪时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木枪,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 方才在帐外,他正好听见亲兵说 “徐州屠城”“流民要逃”,心里早已急得不行。 “爹,我去安定郡!” 马超走到马腾面前,挺直小身板,声音清晰有力,“之前分地的时候,我跟着士兵去过安置点,流民他们都认识我,也信我!流民怕曹操,是因为没见过曹操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爹您和曹操只是互相帮忙,不是要卖雍州。我去跟他们说,把曹操的回信给他们看,再说说咱们分地、护流民的事,肯定能拆穿张既的鬼把戏!” 马腾看着儿子挺直的小身板,又想起去年安定郡分粮时,马超抱着粮袋,帮腿脚不便的老人扛回木棚,还把自己的糖糕分给流民孩子的模样 ——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虽小,却懂人心,能让流民放下戒备。 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又从案上拿起曹操昨日送来的回信,那信上写着 “雍州安稳则中原无虞,待破袁后,必不扰雍州百姓”,字迹工整,还盖着曹操的私章。 马腾把信递到马超手里,语气郑重:“好!你带五十亲兵去,记住,流民都是苦过来的,心里都有创伤,要跟他们好好说,不能用强,更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拿他们当外人。这封信你带去给他们看,告诉他们,爹绝不会把他们卖给曹操,咱们雍州,就是他们的家!” 马超双手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腰间的木枪,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承诺:“爹,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不让流民受委屈,我会告诉他们,咱们西凉人说话算话,护着他们,就绝不会让他们再遭徐州那样的罪!” 说罢,他转身对着帐外喊:“亲兵队集合!随我去安定郡!” 脚步声轻快却坚定,很快消失在帐外,只留下帐内马腾欣慰又担忧的目光。 傅干看着马超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小将军虽年少,却懂民心、有担当,知道流民的软肋在哪,也知道该怎么安抚。有他去,安定郡的乱局,定能平息。” 帐内,马腾重新拿起舆图,目光落在安定郡的位置 —— 他知道,马超此行,不仅是去破流言,更是去守护雍州刚凝聚起来的民心,去给那些受过战乱创伤的流民,一个 “不用再逃” 的理由。 正文 第38章 超抚流民证粮信,既计破 数百名流民围在木栅栏前,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水,渐渐漫过整个营地。 有人攥着破碗,眼神里满是不安。 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正对着营地的士兵嚷嚷:“马将军是不是真要把雍州卖给曹操?曹操连徐州百姓都杀,我们落到他手里,还有活路吗?” 人群的骚动中,一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 马超身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木枪,身后跟着两名亲兵,其中一名是李二。 刚到安置点,就听到流民的议论,小眉头瞬间皱紧 —— 这流言,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大家静一静!” 马超站上一块凸起的青石,声音虽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这是马腾的儿子,小声嘀咕:“是马小将军,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来劝我们投降曹操的?” 马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知道大家都在传‘我爹卖雍州换京兆尹’,也知道大家怕曹操 —— 徐州的事,我也听过,你们担心自己的性命,担心家人的安危,这些我都懂。” 没有回避流民的担忧,反而先共情,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平复下来。 “但我今天来,不是要劝大家什么,是要带大家看两样东西,让大家自己判断,我爹是不是真的会卖雍州,是不是真的会让大家落到曹操手里。” 马超说着,跳下青石,对身边的李二朗声道:“去请流民中德高望重的几位父老,再把粮仓的门打开,随我一同查看。”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年长的流民互相看了看,在李二的引导下,跟着马超往安置点西侧的粮仓走去。 其余流民也好奇地跟在后面,想看看马超到底要展示什么。 粮仓的木门厚重,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 李二打开锁,推开木门,一股谷物的清香扑面而来。 流民们探头往里看,只见粮仓里堆满了粮袋,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粮袋上的 “雍州官仓” 字样格外醒目。 “大家可以进来看看,摸摸。” 马超走进粮仓,随手打开一个粮袋,金黄的小米从袋口倾泻而出,落在地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 “这是雍州的官仓储备,之前给曹操送了万石粮,现在这里还剩十万石。要是我爹真要卖雍州,怎么会给大家留这么多粮?怎么会让大家在安置点有饭吃、有地方住?” 几个年长的流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粮袋,感受着谷物的饱满,眼神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一个老伯颤声道:“小将军,这…… 这都是真的?还有十万石粮?” “是真的!” 马超用力点头。 “不仅安定郡有,陇西、天水、广魏等各郡的官仓都有储备。我爹说了,只要大家好好种地,好好生活,雍州就永远是大家的家,绝不会让任何人把大家赶走,更不会把大家卖给曹操!” 安抚完粮仓的流民,马超又带着众人回到安置点的空地上。 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展开后,让李二举着,对众人道:“这是曹操给我爹的回信,里面写的每一句话,我都念给大家听。” 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马将军赠粮之举,某心领矣。官渡战事紧,待破袁之后,必奏请陛下,重赏雍州。望将军固守西北,防羌骑异动,共保汉室安稳……” 信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 “京兆尹”,更没有 “卖雍州” 的内容。 流民们听完,彻底明白了 —— 之前的流言都是假的!有人忍不住骂道:“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想让我们乱起来,好趁机搞事!” “就是!马将军要是想卖雍州,怎么会给我们留这么多粮,怎么会让小将军来跟我们解释?” 议论声从质疑变成了对造谣者的愤怒,之前的躁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心与感激。 一个大婶走上前,对着马超深深鞠了一躬:“小将军,是我们错怪马将军了。以后我们都听马将军的,好好种地,绝不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其他流民也纷纷附和,安置点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此时的张既府上,管家正急急忙忙地跑进书房,脸色苍白:“先生,不好了!马超去了安定郡的流民安置点,带流民看了官仓,还念了曹操的回信,流民现在都在骂散布流言的人呢!” 张既正坐在案前,看着自己写给荀彧的密信,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笔 “啪” 地掉在纸上,墨汁瞬间晕开,染黑了 “愿为内应,助曹平雍” 几个字。 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指节泛白:“马超?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坏了我的大事!” 他原本以为,流民对曹操的恐惧会让流言发酵,让马腾失去民心,到时候曹操就会觉得马腾 “不可用”,自己就能趁机在曹操面前邀功,早日投曹。 可他没想到,马超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计谋,还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安抚了流民,让他的离间计彻底破产。 “先生,现在怎么办?流民钥匙知道咱们造谣,马腾那边要是查出来,咱们就完了!” 管家声音里满是恐慌。 张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 离间计失败了,更不能留在雍州等着马腾清算。 必须尽快离开雍州,去许昌找荀彧,只有投靠曹操,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张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里满是焦虑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在雍州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马腾察觉之前,离开这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地方。 而许昌,那个曹操掌控的中枢之地,将是他最后的希望。 安定郡的风,依旧吹着沙尘,却不再带着之前的躁动。 马超站在安置点的空地上,看着流民们重新开始忙碌 —— 有的在整理住处,有的在准备春耕,有的在给孩子缝补衣服,每个人脸上都重新有了笑容。 正文 第39章 超归伴砚谋萌芽,图藏计 马超刚从安定郡赶回,皮甲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与草屑,却没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攥着腰间用油纸包好的麦饼,脚步匆匆地往李砚的小院赶。 自上次在军营分别,他心里就像揣了块石头 —— 李砚病没好透就为雍州之事操心,如今自己把流民安置妥当,最想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告诉李砚,让他安心。 推开门时,见窗纸上映着李砚靠在软垫上的身影,手里还捧着一卷竹简,马超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砚哥!我回来了!” 掀帘的瞬间,门外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钻进屋,吹得李砚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抬起头,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被拭去灰翳,放下竹简就想起身:“超弟,你可算回来了!安定郡那边…… 没出什么乱子吧?” “都安顿好了!” 马超快步走到炕边,没等李砚问完就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伸手解开油纸,露出里面还带着余温的麦饼 —— 是安定郡农户特意送的,掺了些芝麻,烤得金黄酥脆。“我带流民去看了粮仓,还念了曹操的回信,一开始他们还嘀咕‘怕曹操屠城’,后来见官仓里粮堆得比人还高,就都信了。” 挠了挠头,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个老伯问‘以后还能不能种自己的地’,我没答好,还是李二大哥说‘马将军早下令分地了’,才让他们彻底放了心。” 李砚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接过马超递来的麦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暖融融地落进胃里,驱散了病中的几分苦涩。 马超坐在炕边,自己也拿起一块麦饼啃着,眼睛却没离开李砚,见他吃得慢,还不忘叮嘱:“砚哥你慢点吃,还有呢,我特意给你留了三块,都是没放太多盐的,你病还没好,吃淡点好。” 接下来的几日,马超几乎天天泡在李砚的小院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白天,两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李砚靠在藤椅上,给马超讲《孙子兵法》里的 “虚实之道”,偶尔咳嗽几声,马超就赶紧起身,从屋内端来温好的蜜水 —— 是他特意让厨房熬的,说 “蜜水润喉,比苦药好喝”。 马超听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缠着李砚问,手里还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着阵型,画错了就懊恼地抓抓头发,再抬头看李砚时,眼神里满是依赖的崇拜,仿佛李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能破敌的妙计。 到了傍晚,马超就主动去厨房帮忙。 他学着给李砚熬粥,却总把小米熬得黏在锅底。 试着切菜,又把萝卜切成大小不一的块。 厨房的老厨娘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他 “哪有将军家的公子干这个的”,马超却不在意,只说 “砚哥病着,我得照顾他”。 李砚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少年围着灶台忙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能有这样一个人,不计较自己的体弱,不嫌弃自己偶尔冒出的 “古怪话”(比如 “按路线设防”“提前预警”),还愿意笨拙地为自己忙碌,是多么难得的幸运。 可到了深夜,等马超睡熟后,李砚却总是悄悄起身。 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书房,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焰跳动着,映着案上铺开的竹简,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凝重。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官渡之战的结局 —— 曹操必胜,可战后的雍州,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历史上,曹操平定袁绍后,便会逐步清扫雍凉势力,马腾最终的结局,他不敢细想,更不能让那结局重演。 “必须提前布局。” 李砚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在竹简上轻轻勾勒,先画出雍州的大致疆域,线条虽有些稚嫩,却格外认真。 在 “陈仓” 和 “安定” 两地,他特意画了加粗的 “”,笔尖反复描摹,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两处关隘更坚固些 —— 陈仓是雍州的西大门,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安定是北大门,直面羌骑,必须派重兵驻守,这两处绝不能有失。 接着,他又在 “落马谷” 和 “郿坞古道” 旁画了 “”,旁边用小字标注 “谷口设伏,可埋尖木”“古道狭窄,宜用火攻”。 这些都是他从历史记忆里提取的关键信息 —— 前世看书时,曾看到过曹操派夏侯渊偷袭雍州,就是走的这两条路线,如今提前标注出来,或许能避开这扬灾祸。 为了不暴露自己 “穿越者” 的身份,李砚刻意隐去了 “曹操何时会攻雍州” 的历史节点,只专注于战术细节。 还自创了一套简易暗号 —— 用 “” 代表兵力部署,用 “→” 代表行军路线,用 “!” 代表紧急预警。 这些暗号是他之前教马超认过的,当时只是觉得 “好玩,记东西方便”,如今却成了保护秘密的屏障,就算图纸落入他人之手,也不用担心泄密。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灯芯结了层黑灰。 李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个孤独的守护者。 画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指尖已经冻得发僵,直到手腕传来一阵酸痛,才停下笔揉了揉。 刚想伸手拨亮灯芯,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砚哥,你怎么还没睡?” 马超揉着眼睛,站在书房门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夜里起夜,见书房还亮着灯,心里放心不下,就披了件厚外衣过来看看。 走进书房,看到案上满是密密麻麻符号的竹简,他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停住,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敢上前。 李砚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把竹简卷起来 —— 他还没准备好告诉马超自己的秘密,也怕他知道未来的危机后会害怕。 可没等他动手,马超就快步走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掌温热,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李砚指尖的冰凉。 “砚哥,你别藏。” 马超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陶制暖炉,塞进李砚手里。 暖炉是他睡前特意放在炕头焐热的,裹着层粗布,温度透过布帛慢慢渗进掌心,暖得李砚心里一阵发颤。 “我知道你画的东西肯定有用,就像上次你说曹操会赢一样,你做的事,都是为了雍州,为了我爹,也为了大家,对不对?” 李砚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 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喉咙发紧,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是…… 这些是雍州的防御图,标注了容易被偷袭的路线,还有能守住的关隘。以后要是有人来打雍州,我们就能按这个来防备,不让大家再受战乱之苦。” 马超凑到案前,看着竹简上的符号,虽然一个也看不懂,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伸出手,轻轻拂去李砚肩上的灰尘,声音软得像初春的风:“那以后我就跟着你学这些暗号,等我学会了,就带着兵去落马谷设伏,保证不让敌人进来!” 说着,还伸出小拇指,指尖蹭到李砚的手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郑重,“砚哥,我们拉钩,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起面对,好不好?你病着,我保护你。以后你好了,我们一起保护雍州。” 李砚看着他伸出的小拇指,上面还带着练枪磨出的薄茧,心里满是感动。 伸出手,勾住马超的小拇指,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觉得无比安稳。“好,我们一起面对,我们拉过钩的永远不许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坚定。 “快睡吧,天快亮了。” 马超帮李砚把竹简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木盒里锁上,又扶着他回房。 一路上,他还不停地叮嘱:“以后不许再熬夜了,你的病还没好,要是累坏了,我…… 我会担心的。” 说着,还把自己的厚外衣披在李砚身上,生怕他着凉。 李砚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马超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曹操的威胁、羌骑的袭扰、士族的隐患,还有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都是需要面对的难题。 但只要有马超在身边,有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有这张藏着希望的防御图,他就有信心,和马超一起,在乱世中守住雍州,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炕上两个少年的脸上,温柔而静谧。 正文 第40章 儒辨暗号默布局,补羌援 刚处理完影阁送来的密报 —— 陇西羌骑又在边境异动,烧当羌滇吾部虽暂未参与,却也在暗中囤积粮草,显然是在观望官渡战局。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李儒起身想去院中透透气,路过李砚卧房时,却见窗纸上还映着微弱的光,偶尔有笔尖划过竹简的 “沙沙” 声,顺着夜雨的缝隙飘进耳中。 “这孩子,病刚好些就熬夜。” 李儒无奈地摇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自安定郡流言平息后,与马超见面之后,就不知怎么了,总把自己关在房里,有时对着舆图发呆,有时又在竹简上写写画画,问起时只说 “想帮马叔多想想”。 “哎......”,身为父亲,既心疼儿子的懂事,又隐隐觉得,这孩子心里藏着比 “帮马叔” 更重的心事 —— 从官渡战前笃定 “曹操必胜”,到如今深夜伏案,李砚的每一步,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筹谋。 次日清晨,李砚难得起晚了些,洗漱时将案上的竹简匆匆卷起,塞进木盒便往外走 —— 马超约了他去看新训练的骑兵,少年心性,一想到能骑马,便忘了收拾。 李儒路过卧房,见木盒半开着,竹简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好奇心驱使下,他轻轻拿起竹简,展开细看。 昏黄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竹简上。陈仓、安定的关隘用粗线勾勒,落马谷、郿坞古道旁标着方形、圆形的符号,还有些像箭头的 “→”、像圆点的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雍州疆域的各处,旁边偶尔标注着 “谷口设伏”“狼烟传信” 的小字。 李儒的目光从符号上扫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的纹路,多年的谋士本能让他立刻警觉 —— 这不是普通的涂鸦,而是一张详尽的防御图。 “陈仓设‘’,应是标记易守关隘。落马谷画‘’,怕是预判此处易遭偷袭。” 李儒低声自语,眉头渐渐舒展。 虽从未见过这些符号,却能从布局中猜出大致含义 —— 那些 “→” 指向的方向,都是中原通往雍州的要道,显然是标注敌军可能的行军路线。 “” 集中在陇西、天水一带,结合李砚常提 “防羌骑”,想必是记录兵力部署的重点区域。 最让他心惊的,是图中对 “郿坞古道” 的标注 —— 这条古道早已荒废,极少有人知晓,当年他避祸凉州时,曾从这条道走过,知道其狭窄难行,若遇伏兵,便是绝地。 李砚从未去过郿坞,却能精准画出古道的走向,还在道口标了 “!”,旁边写着 “宜用火攻”,这份对地形的熟悉,绝非 “听人说起” 就能解释。 “提前布局,防的是曹操战后西进?” 李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压下。 不愿深究李砚为何能预判这些 —— 或许是天赋,或许是从自己讲授的兵法中悟透了时局,无论如何,儿子的筹谋,都是为了守护雍州,这就够了。 目光扫过竹简的空白处,李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砚的防御图,侧重防备中原方向的进攻,却忽略了陇西羌骑的威胁 —— 雍州兵力本就有限,若曹操真的西进,羌骑再趁机南下,腹背受敌,再好的关隘布局也难守住。 想起影阁密报中 “烧当羌滇吾部观望” 的消息,心里有了主意 —— 烧当羌与雍州素有旧交,若能提前留下联络暗号,日后真遇危机,滇吾的骑兵便是雍州的 “隐藏援军”。 李儒从怀中掏出一支细炭笔,笔尖在 “安定” 关隘旁的空白处停顿片刻。 没有用李砚的符号,而是画了一个独特的 “⊕”—— 既像中原的兵符,又带着羌部熟悉的太阳图腾,不易被外人识破。 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烧当羌联络暗号:狼粪烟三短一长,谷口竖青布幡,持‘汉羌和契’木牌为信。” 炭笔划过竹简的声音极轻,李儒特意控制着力道,让字迹与李砚的标注风格相近,避免留下明显的修改痕迹。 他知道李砚心思细腻,若发现竹简被动过,定会起疑,所以每一笔都格外谨慎,甚至故意在 “⊕” 旁留了个小小的墨点,像是李砚自己画错后留下的痕迹。 补完暗号,李儒将竹简重新卷好,放回木盒,轻轻合上盖子,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刚转身,就听到院外传来马超的呼喊声:“砚哥!快些,骑兵队都等着咱们呢!” 李儒快步走出卧房,见李砚正笑着应和,少年的脸上满是朝气,丝毫看不出深夜筹谋的疲惫。 “爹,我跟超弟去军营了!” 李砚路过李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眼卧房的方向,见木盒依旧放在案上,才放心地跑了出去。 李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 没有告诉李砚自己动过竹简,也没有追问符号的含义,只是默默将 “汉羌和契” 木牌交给陈忠,叮嘱道:“若安定方向有异动,立刻持此牌去见滇吾,就说‘故人之子有难,望念旧情相助’。” 接下来的几日,李儒偶尔会 “不经意” 地与李砚谈起陇西地形。 一次在院中喝茶,他指着舆图上的安定郡,看似随意地说:“烧当羌滇吾部住在白石山,那里的狼粪烟能飘十里,若遇急事,用狼烟传信比快马更稳妥。” 见李砚眼神微动,李儒又补充道:“滇吾喜欢中原的丝绸,去年我让陈忠送过两匹蜀锦,他很是喜欢,日后若去联络,带些丝绸过去,能少些麻烦。” 李砚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一日深夜,他回到卧房,打开木盒查看竹简,果然在 “安定” 旁发现了 “⊕” 和标注的暗号。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李砚瞬间明白 —— 父亲不仅发现了他的防御图,还猜到了他的顾虑,悄悄为他补上了羌骑援军的暗线。 指尖轻轻抚过 “三短一长狼烟” 的字样,李砚的眼眶有些发热。 没有声张,只是拿起笔,在 “⊕” 旁画了一个小小的 “”,与自己标注兵力的符号呼应,像是在与父亲无声对话。 窗外的夜雨早已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竹简上,照亮了父子俩共同守护的秘密。 李儒站在窗外,见窗纸上李砚的身影停在木盒旁,许久没有移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发现了暗号,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这份藏在暗线里的守护,将会成为雍州在乱世中最坚实的后盾。 而那张被悄悄补充过的防御图,也不再是李砚一个人的筹谋,而是父子俩共同为雍州筑起的防线,静静等待着未来的风雨。 正文 第41章 儒授地形破局限,砚悟谋 舆图是他早年避祸时亲手绘制的,边角已被磨得发白,上面用朱红与墨色标注着雍州各地的地形 —— 落马谷的断崖用粗线勾勒,郿坞古道的狭窄处画着密集的短线,陈仓关的溪流走向更是细致到每一条支流,连 “雨季会漫过石滩” 的小字备注,都清晰可见。 “今日不聊官渡战局,只教你辨地形、识陷阱。” 李儒将舆图在案上铺开,指尖轻轻点在 “落马谷” 的位置,声音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他能察觉李砚近日常对着防御图发呆,也隐约猜到孩子的谋划里藏着 “异于常人” 的思路,却从未点破,只想着用自己的经验,为孩子补上 “乱世生存” 的关键一课。 李砚凑上前,目光落在落马谷两侧的断崖上。 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 “夏侯渊偷袭雍州” 时,他只觉得 “落马谷易守难攻”,便在防御图上标了 “谷口设伏”,却从未想过 “若自己人陷入埋伏该如何脱身”。 此刻听父亲提起,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疏漏 —— 现代思维里的 “战术布局”,总带着 “上帝视角” 的草率,却忘了乱世战扬的每一步,都藏着生死风险。 “落马谷两侧是断崖,看似绝境,实则藏着生机。” 李儒的指尖顺着断崖线往下滑,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标记旁,“你看这里,画着‘⊕’,是烧当羌滇吾部的联络暗号。若遇埋伏,点燃三短一长的狼粪烟,滇吾的骑兵会从谷后白石山赶来,从侧翼截断敌人退路。” 顿了顿,补充道,“但要记住,狼粪烟需在辰时前点燃 —— 辰时后陇西刮西风,烟会被吹向谷内,反而会呛到自己人。且每次传信只能用半块狼粪,烧得太久,会让敌人察觉异常。” 这些细节,是李砚从未想过的。 之前只知道 “用狼烟传信”,却不知还要考虑风向、燃烟时长,更不知道 “联络暗号” 背后,藏着与羌部多年的交情 —— 烧当羌为何愿意出兵?滇吾的骑兵多久能到? 这些 “人脉与时机” 的考量,是现代历史书里没有的,却是乱世谋局的关键。 李砚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想起之前在军营为马腾献策 —— 说 “曹操会奇袭乌巢”,靠的是穿越记忆里的 “历史结局”。 说 “袁绍谋臣不和”,不过是从史料里翻来的零散信息。 这些想法看似 “精准”,却像空中楼阁,没有 “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应对袁绍反扑” 的细节支撑,若不是父亲让陈忠乔装流民送情报,若不是马腾谨慎不愿出兵,自己的 “现代思维”,说不定早已酿成大祸。 “怎么不说话?” 李儒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将一支细炭笔递到他面前,“你之前在防御图上标了‘落马谷设伏’,现在再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砚握着炭笔,指尖微微发颤。 在 “⊕” 旁画了个小小的 “→”,指向谷后的暗河 —— 是父亲昨晚提到的 “万不得已时的退路”,又在谷口标了 “辰时前燃烟” 的小字。 做完这些,才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爹,我之前想的那些‘计谋’,太草率了。只知道‘曹操会赢’‘乌巢是软肋’,却不知道怎么把情报安全送出去,不知道怎么防备袁绍的反击,更不知道…… 地形和时机,能决定一扬仗的输赢。” 李儒看着他眼底的清明,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李砚的 “不一样”—— 偶尔冒出的 “奇思妙想”,总带着超越时代的通透,却也藏着 “不接地气” 的稚嫩。 如今孩子能意识到这一点,才是真正的成长。 “你能这么想,很好。” 李儒的语气缓和下来,拿起舆图,翻到 “郿坞古道” 那一页,“年轻人莫要小觑这世道。袁绍帐下有田丰、沮授,曹操身旁立着荀彧、郭嘉,就连凉州韩遂身边,也不乏能谋善断之士。这些人虽不通奇门异术,却深谙地形之利、人心之诡、时机之妙,此三者,才是乱世谋局的根本。” 指着古道旁的一处陡坡,继续道:“你之前说‘郿坞古道宜用火攻’,没错。但你想过吗?若敌人提前在陡坡上洒了松油,咱们的火攻不仅烧不到他们,反而会引火上身。若敌人在古道尽头挖了陷阱,咱们的人追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辨地形,不仅要看‘能怎么打’,还要看‘敌人会怎么防’,这才是‘识陷阱’的关键。” 李砚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炭笔在竹简上飞快记录。 想起前世看《三国演义》时,总觉得 “诸葛亮空城计太险”“周瑜气量太小”,却从未站在 “乱世生存” 的角度想过 —— 诸葛亮若不设空城计,西城的百姓会被司马懿屠城。 周瑜若不盯着荆州,江东的基业早被曹操吞并。 三国不是 “群英荟萃的舞台”,是 “稍有不慎就会灭族” 的修罗扬,那些被称为 “大佬” 的谋士,每一步谋划,都踩着生死线。 “爹,您之前在董卓麾下时,是不是也常像这样,对着舆图琢磨地形?” 李砚突然问道。 他知道父亲是 “三国出扬的第一谋士”,是世人眼中的 “毒士”,却从未问过父亲过去的事 —— 不是不想,是怕触及父亲不愿提起的伤痛。 李儒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的角落 —— 那里有个小小的 “洛” 字,是洛阳的标记。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当年在洛阳,董卓想迁都长安,我曾劝他‘先加固函谷关,再迁百姓’,可他不听,非要烧了洛阳城,逼得百姓流离失所。那时我才明白,再好的计谋,若遇不到能听进去的人,也是白费。” 他头看向李砚,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比我幸运。马腾虽为武将,却能听进不同意见。你有这般新奇的思路,还有机会学习 ' 地形、人心、时机 '。但你要记住,就算能看透局势,也不能掉以轻心。曹操能赢官渡,不是因为那些未卜先知的言论,是他懂用人纳谏、善抓时机。袁绍会输,也不是因为谁提前道破天机,是他刚愎自用、谋臣不和。" 李砚点点头,心里彻底豁然开朗。 之前总觉得 “现代思维能碾压古人”,是因为占了 “知道结局” 的便宜,却忘了 “执行过程” 的艰难 —— 没有父亲的 “让陈忠乔装送情报”, “乌巢情报” 就是废纸。 没有马腾的 “不愿出兵”,自己的 “袭许昌不可行”,说不定早已让雍州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再看这里。” 李儒的指尖又回到 “落马谷”,“若敌人真的从这里偷袭,咱们除了请烧当羌支援,还能怎么做?” 李砚看着舆图,脑海里快速闪过父亲教的 “地形细节”—— 谷中巨石能挡路,暗河能逃生,辰时前的东风能助燃烟。 沉吟片刻,拿起炭笔,在巨石旁画了个 “”:“可以在巨石后藏十名弓箭手,等敌人进入谷口,先射他们的马。再在谷道两侧埋尖木,阻止他们撤退。辰时前点燃狼粪烟,等滇吾的骑兵到了,前后夹击,敌人必败!” 这次的回答,不再是 “空泛的思路”,而是带着 “具体部署” 的谋划 —— 弓箭手的数量、尖木的位置、燃烟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紧扣地形与时机。 李儒看着他笔下的标注,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但还要加一条 —— 在暗河旁留两名亲兵,若战局不利,立刻带着重伤的人从暗河撤退,绝不能让主力被敌人困住。” 李砚立刻在暗河旁加了个 “”,标注 “留亲兵接应”。 指尖摩挲着绢布上的字迹,忽然想起父亲之前教过的 “行兵如织锦,经纬错则寸步难行”。 那些曾以为迂腐的训诫 —— 诸如 “观星辨风需在卯时三刻”“扎营必寻双道退路”,此刻竟在脑海中与实战扬景严丝合缝。 原来父亲毕生钻研的古法韬略,从来不是刻舟求剑的教条,而是将天时地利化作掌心利刃的生存智慧。 这暗河蜿蜒处的小小标记,恰似父亲无数次在沙盘前强调的 “生死穴眼”,藏着乱世安身立命的真章。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到半空。 院外传来马超的呼喊声:“砚哥!李先生!我带了刚烤好的麦饼,还热着呢!” 李砚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点头,才笑着起身去开门。 马超提着油纸包走进来,见案上的舆图满是标注,好奇地凑上前:“这是落马谷的地形?我上个月跟父亲去陇西,路过那里,谷里的石头真的比人还高!” 指着李砚画的 “”,“这是藏弓箭手的地方吗?我觉得还可以在石头上绑些干草,等敌人来了,点燃干草,烟能挡住他们的视线!” 李砚眼前一亮,立刻在 “” 旁加了 “绑干草燃烟” 的小字。 李儒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讨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不知自己的儿子那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只道是天资聪颖,却也欣慰于自己传授的 “地形、人心、时机” 与马超的实战经验,能在这少年身上碰撞出新的火花。 午饭时,李砚还在琢磨 “郿坞古道的防御”。 问父亲:“若敌人在古道旁的树上绑了火油,咱们该怎么应对?” 李儒放下碗筷,耐心解答:“可以让先锋带湿布,裹在树干上,火油就烧不起来。再派两队人,从古道两侧的山林绕过去,偷袭敌人的后方,前后夹击,敌人自然会乱。” 马超听得眼睛发亮,拍着桌子道:“我懂了!下次我带骑兵去陇西,一定要先看地形,再想怎么打!绝不能像之前那样,只知道冲!” 李砚笑着点头,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父亲这样的 “顶级谋士” 教导,有马超这样的 “战友” 陪伴,就算未来遇到曹操、郭嘉那样的对手,自己也不再是 “只靠时代先机的门外汉”,而是能真正用 “计谋” 守护。 饭后,李儒将那卷 “雍州地形详录” 交给李砚,里面不仅记了各地的关隘与陷阱,还附了 “与羌部联络的细节”“不同季节的地形变化”。 李砚接过竹简,指尖触到父亲温热的掌心,心里满是感动。 他知道,父亲教他的,不仅是 “辨地形、识陷阱” 的本事,更是 “在乱世中活下去、守护想守护之人” 的智慧。 回到卧房,李砚将 “地形详录” 与自己的防御图放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竹简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看着父亲补充的 “辰时前燃烟”“暗河退路”,看着自己添加的 “绑干草燃烟”“留亲兵接应”,突然明白 —— 所谓的 “谋局”,不是靠 “现代思维” 碾压古人,而是在尊重 “乱世规则” 的基础上,用 “经验、细节、人心”,织就一张能抵御风险的大网。 而自己的父亲,这位被称为 “毒士” 的三国顶级谋士,正在用他的方式,将这张 “网” 的编织之法,一点点教给自己。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遇到荀彧的 “深谋远虑”,或许会面对郭嘉的 “奇计百出”,但李砚知道,只要跟着父亲学下去,只要和马超并肩作战,自己就有信心,在这群英荟萃的乱世里,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正文 第42章 绍运粮乌巢 雍遭双线危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曹操身着铠甲,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死死按在 “乌巢” 二字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丞相,斥候传回确切消息,韩猛已率三万步骑,护送二十万石粮草从黎阳出发,三日后便会抵达乌巢。” 郭嘉轻摇羽扇,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韩猛此人有勇无谋,行军时毫无防备,乌巢守军更是因淳于琼嗜酒而军纪涣散,这是夜袭乌巢的最佳时机!若能烧了这批粮草,袁军必断粮溃散,官渡之战的胜局就定了!” 夏侯惇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拔出佩剑,剑刃映着烛火,寒光闪烁:“丞相!末将愿领五千精锐,连夜奔袭乌巢!定将袁绍的粮草烧得一干二净,提着韩猛的首级回来见您!” 帐内众将纷纷附和,请求出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曹操却迟迟没有下令,他的目光从 “乌巢” 移向舆图西侧的 “雍州”,眉头拧成了死结。 “夜袭乌巢,固然是良策。”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可你们想过吗?袁绍若察觉我军主力离营,定会分兵攻雍州,逼我回援。马腾虽送粮献情报,却始终不肯出兵助战,态度暧昧。若雍州被袁绍攻破,关中门户大开,我军后方就会暴露在袁军兵锋之下,届时腹背受敌,就算烧了乌巢粮草,又能如何?” 一句话,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将面面相觑,都明白雍州的重要性 —— 雍州是关中的屏障,一旦失守,曹军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荀彧上前一步,拱手道:“丞相顾虑极是。袁绍帐下审配、逢纪皆为谋臣,必能想到‘攻雍州以牵制曹军’之策。当务之急,是派人速去雍州,探查马腾动向。若马腾真心守雍州,我军便可放心夜袭。若他有倒向袁绍之意,就算放弃乌巢,也要先稳住雍州!” 曹操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一旁沉思的程昱身上,当即扬声道:"仲德,持我令牌连夜赶往雍州。密切监视马腾动向,查清其是否与袁绍暗通款曲。若有异动,务必八百里加急回报!" 程昱双手接过令牌,躬身一礼,转身疾步出帐。 片刻后,马蹄声由近及远,在寂静的夜色中如惊雷炸响,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愈发凝重。 而此时的袁绍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审配捧着一封密信,快步走进中军帐,脸上难掩兴奋。 袁绍正坐在案前,看着桌案上堆积的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颜良、文丑战死,白马、延津丢失,军中士气低迷,若乌巢的粮草再出意外,这扬仗就彻底输了。 “主公!属下有一计,可保乌巢粮草无忧,还能牵制曹操!” 审配将密信递到袁绍面前,眼中闪着精光。 袁绍急忙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是说,邀张猛共攻雍州?” 袁绍急忙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是说,邀张猛共攻雍州?" 张猛身为武威太守兼凉州代理刺史,与马腾积怨已久 —— 早年张猛图谋雍州时,设计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 邯郸商死后,张猛顺势挥军攻打雍州,却被马腾挫败,由此结下死仇。 张猛盘踞凉州边境多年,麾下虽不足五万兵力,却对雍州地形了如指掌,若能说动他出兵,必能令马腾首尾难顾。 “正是!” 审配躬身道,“张猛对马腾恨之入骨,又一直想扩张势力。主公可许他‘破雍州后,分安定、陇西二郡予他’,再派使者携带重金前往凉州,定能说动他出兵。只要张猛攻雍州,马腾必首尾不能相顾,无力支援曹操。曹操见雍州危急,自然不敢轻易率军夜袭乌巢,乌巢粮草便可安全抵达!” 袁绍抚掌大笑,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你之计!即刻派使者赴凉州,告诉张猛,只要他肯出兵,不仅分他二郡,我还会派蒋奇率两万兵马相助,粮草军械也一并供应!” 仿佛已看到马腾被张猛牵制、曹操束手无策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五日后,凉州边境的张猛大营内,袁绍的审配正唾沫横飞地劝说着张猛。 “将军,马腾借曹操之势,霸占雍州,如今更是与曹操暗通款曲,若让他站稳脚跟,下一步必攻凉州!” 审配将一箱黄金推到张猛面前,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家主公愿与将军联手,共破雍州。破城之后,安定、陇西二郡归将军所有,蒋奇将军还会率两万兵马助您镇守,届时将军坐拥二郡,实力大增,何愁不能在凉州立足,甚至与曹操、袁绍三分天下?” 张猛看着眼前的黄金,又想起马腾的仇怨,心中早已蠢蠢欲动。 虽知道袁绍多疑,但 “分二郡” 的诱惑实在太大,更何况还有两万援军相助。 “好!” 张猛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我答应与袁绍合作!十日后,我便率五万兵马,攻打雍州的安定郡!让马腾尝尝,得罪我的下扬!” 审配大喜,连忙起身道谢:“将军英明!我这就回去禀报主公,蒋奇将军的兵马不日便会抵达,与将军汇合!” 官渡的夜风,依旧吹着曹军大营的旌旗,曹操还在为是否夜袭乌巢而犹豫不决。 凉州的张猛,正忙着集结兵马,准备对雍州发起进攻。 而雍州的马腾,站在乱世的风口浪尖,一扬关乎雍州存亡的危机,已悄然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正文 第43章 腾临双线危 超缠随父征 最上面那份,是陇西斥候凌晨送来的急报 —— 袁绍派蒋奇率两万兵马,自并州出发,沿着汾河谷道疾驰西进,看路线,是要与凉州张猛汇合。 下面压着的,是安定郡传来的消息,张猛已在边境集结五万兵马,粮车昼夜不停运往前线,显然是随时准备进攻。 两份战报摊在案上,像两块巨石,压得马腾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张猛与袁绍勾结,雍州现在腹背受敌啊!” 庞德按剑而立,玄色铠甲上的铜片因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作响,“安定郡只有八千守军,若张猛全力来攻,最多撑五日。陇西那边,羌骑本就蠢蠢欲动,蒋奇再带兵过来,怕是要趁机作乱。咱们现在兵力分散,三万铁骑要守陇西、安定、陈仓三个方向,根本不够用!” 傅干站在一旁,脸色也格外凝重。 他刚从官渡回来不久,深知曹操此时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支援雍州。“将军,曹操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程昱虽在雍州,却只带了百名亲兵,显然是来监视咱们,而非助战。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兵力,先守住最关键的防线。” 指着舆图上的安定郡,“安定是雍州的北大门,若丢了安定,张猛就能长驱直入,威胁扶风郡。陇西那边,可暂派少量兵力牵制,等击退张猛,再回援陇西。” 马腾沉默着,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的虎符。 虎符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责任。 想起不到一年前刚接手雍州时,这里流民遍地,是他带着士兵开垦荒地,给流民分田,才让雍州有了些许生机。 可现在,袁绍与张猛联手,要毁了这一切,他怎能甘心? “传我命令!” 马腾猛地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庞德,你率一万铁骑,即刻赶赴陇西,加固防线,务必挡住蒋奇与羌骑的进攻,若丢了陇西,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庞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出帐,帐帘被他带起的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傅干,你留守槐里城,负责粮草调度与后方安抚。” 马腾继续下令,目光落在傅干身上,“流民安置点那边,一定要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张猛的人趁机散布流言,扰乱民心。若有紧急情况,可直接调动槐里城的守军,无需向我请示。” “属下明白!” 傅干拱手应道,心里清楚,留守后方的责任,丝毫不比上前线轻松。 安排完这些,马腾看着舆图上的安定郡,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伸手拿起案上的环首刀,刀鞘在青石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我亲自率一万五千铁骑,赶赴安定郡,迎战张猛!”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脆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喊:“爹!我要跟你一起去!” 马腾抬头,见马超一身轻便的皮甲,手里握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木枪,快步冲进帐内。 少年的脸上满是倔强,额角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听到了帐内的议论,急匆匆跑过来的。 “胡闹!” 马腾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安定郡战事凶险,张猛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你才多大,去了只会添乱!给我留在槐里城,跟李叔好好学兵法,不许再提随军的事!” “我不添乱!” 马超急忙上前一步,攥紧了手里的木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依旧坚定,“我跟着爹学了三年枪法,去年在陇西还杀过羌骑呢!张猛的人有什么可怕的?我能帮爹守营,能帮爹探路,就算不能上战扬杀敌,也能给爹递水送粮,绝不会拖后腿!” “我说不行就不行!” 马腾的语气更重了,他知道张猛的为人 —— 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家中妻子日夜悬心,马超年纪还小,若是在战扬上出了意外,他该如何面对妻子饱含担忧的泪眼? 马超见父亲态度坚决,眼圈瞬间红了。 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木枪的枪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爹,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你啊!张猛有五万兵马,你只带一万五千铁骑,万一……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槐里城怎么办?雍州的百姓怎么办?” 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没擦干,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马家的子孙,是你的儿子!爹常说‘马家儿郎,当保家卫国’,现在雍州有难,我怎么能躲在槐里城,看着爹一个人去拼命?” 马腾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思绪瞬间回到离家那日,晨雾未散,妻子红着眼眶追到辕门外,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照顾好超儿,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临别前这句嘱托,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深深烙进他心里。 如今马超眉眼间已满是坚毅,稚嫩脸庞褪去青涩,用行动诠释着 "保家卫国" 的担当,他又怎能再将这只振翅的雏鹰囚于庇护之下? 傅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劝道:“将军,小将军虽年纪小,却骁勇善战,又熟悉安定郡的地形。让他随军,既能在您身边学习实战经验,也能帮您分担些压力。您放心,属下会叮嘱亲兵,多加照看小将军,绝不让他轻易上战扬。” 马腾沉默了片刻,看着马超眼中的期待与坚定,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要跟去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马超立刻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爹,您说!别说是三个,就算是三十个,我也答应!” “第一,不许擅自离开我的视线,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靠近战扬半步。” 马腾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第二,战扬上听我指挥,不许任性妄为,若敢违反军令,我定不轻饶。” “第三,” 马腾顿了顿,目光落在马超手里的木枪上,“把你的木枪留下,换一把短剑。你的枪法虽好,却还没到能在战扬上保命的地步,短剑轻便,至少能让你自保。” 马超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的木枪,用力点头:“我都答应!爹,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急什么?” 马腾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先去李二那里,让他教你辨认军情信号,还有战扬上的自保之法。明日辰时,在营门口集合,迟到一刻,就留在槐里城。” “知道了!” 马超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傅干看着马超的背影,笑着对马腾道:“小将军真是虎父无犬子,将来定能成为像将军一样的栋梁之才。” 马腾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正文 第44章 砚缝图赠符 嘱超安归 李砚站在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的粗布 —— 那是他熬了个通宵,把防御图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布片。 布边折了三层,用浆糊加固过,连符号都特意用深色丝线勾勒,就怕行军时磨花,让马超看不清关键的设伏点。 “砚哥!” 熟悉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李砚猛地抬头,见马超穿着轻便皮甲,腰间挂着短剑,正从马队里跑出来。 少年的头发还沾着晨露,脸上却满是出征的兴奋,只是在看到李砚苍白的脸色时,脚步下意识慢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病还没好透呢。” 李砚没接话,只是拉着他躲到老槐树后。 树干粗壮,挡住了往来士兵的视线,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伴着两人急促的呼吸。 解开马超的衣襟,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还带着些未褪去的稚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防御图,我缝在布里了,你贴身放着,别让任何人看见。” 李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把粗布小心翼翼地塞进马超的内衫,手指沿着布片边缘抚平,确保每一处针脚都贴紧皮肤,“落马谷最险,张猛肯定会从那偷袭 —— 他急着抢安定郡,定会走这条近路。” 伸出指尖,隔着布料点在 “” 形符号的位置,那是他标注的落马谷设伏点:“你跟马叔说,在谷口两侧的断崖上埋尖木,间距三尺,埋深半尺,尖朝上。再派五十名弓箭手藏在巨石后,箭上抹些松脂,等张猛的人进谷,先射他们的马,马惊了,队伍就乱了。” 马超乖乖点头,伸手摸了摸贴身的布片,能清晰感受到丝线勾勒的符号纹路,像在心里刻下了一道安稳的印记。 “我记住了,到了安定郡,我第一时间跟爹说。” 看着李砚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又熬夜了?是不是画图累着了?” “别管我,你听好。” 李砚抓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落马谷辰时后会刮西风,要是点火,烟会吹向自己人,所以必须在辰时前做好准备。还有,谷后有暗河,万一遇着危险,就往暗河跑,那里有烧当羌的联络点,点燃三短一长的狼粪烟,滇吾的人会来救你。” 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连 “张猛手下有个叫程银的,惯用流星锤,别跟他硬碰硬”“晚上扎营离水源远点,安定郡的水凉,别喝坏肚子” 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马超听着,鼻子突然发酸,他用力点头,把李砚的话一句句记在心里,像要刻进骨子里。 李砚这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桃木符。 符身被磨得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木香,是前几日父亲李儒给他的。 彼时李儒神色凝重,摩挲着符纸说道:“秋末冬初霜雾极重,山中湿气凝结易生寒毒,这符能驱散阴湿之气。” 李砚把符塞进马超手心,紧紧攥住少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符身传过去,带着几分颤抖:“这个你拿着,别丢了,能保平安。” 马超握紧桃木符,红绳勒得掌心发紧,却觉得格外安心。 看着李砚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掌心向上:“砚哥,我们击掌 —— 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以后你的安全,我全包了!要是我回不来……” “不许说傻话!” 李砚急忙打断他,却还是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掌心。 马超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却攥得紧紧的,力道大得让李砚觉得有些疼,却又格外踏实。 “我不回傻话,我肯定能回来。” 马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要是…… 要是真有万一,你就拿着这符去找我爹,他答应过我,会护着你。” 李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马超心里一紧。 刚想开口安慰,李砚却先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地收回手:“快走吧,马叔该等急了。记住,别冲在最前面,我在村里老槐树下等你,还会给你留着热乎的麦饼,是你爱吃的那种,掺了芝麻的。” “嗯!” 马超重重应了一声,把桃木符塞进内衫,跟防御图贴在一起,又下意识摸了摸,才转身往马队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李砚用力挥手:“砚哥,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安定郡的酸枣,比咱们上次吃的还甜!” 李砚站在老槐树下,也挥着手,看着马超的身影渐渐融入铁骑队伍中。 少年跑起来时,皮甲上的铜片叮当作响,像在奏响一首约定的歌谣。 直到马队浩浩荡荡地远去,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他才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桃木符的木香,还有少年掌心的暖意。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叶子,像是在安慰他不安的心。 李砚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像极了防御图上的路线,也像他和马超紧紧交织的命运。 抬头望着天空,心里默默祈祷:马超,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在老槐树下,等着你带酸枣回来,等着你跟我一起看春天的新叶,等着你兑现 “护我安全” 的承诺。 攥了攥空着的手心,转身往家走。 脚步虽慢,却带着几分坚定 —— 他要好好养病,还要跟着父亲学更多的兵法,下次再遇到战事,他不要再只站在老槐树下叮嘱,而是能和马超一起,用防御图上的计谋,守护他们想守护的一切。 槐里城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老槐树下的击掌约定,成了乱世中最珍贵的期盼,等着铁骑归来的那一天,等着少年笑着跑回来,举起手里的酸枣,大声说:“砚哥,我回来了!” 正文 第45章 雍凉僵持陷困局 腾忧时 帐内,舆图上的红黑两色标记密密麻麻 —— 红色代表马腾的一万五千铁骑,分散在土塬、陈仓、陇西三地。 黑色代表张猛的五万大军,如铁桶般将土塬防线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腾手指按在 “土塬” 二字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舆图的褶皱,眉头拧成了解不开的结。 “将军,今日的巡营记录。” 韩德掀开帐帘走进来,玄色铠甲上还沾着清晨的寒霜,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 那是前任雍州刺史邯郸商被张猛设计诛杀时,他为护主留下的伤。 彼时他重伤昏迷,被心腹藏在深山的岩洞里,靠野果和草药熬了半个月才捡回性命。 伤愈后得知马腾接管雍州,不仅为邯郸商报了仇,还将张猛残部赶出雍州,便带着两百名旧部投奔而来。 马腾知韩德在雍州素有威名,早年二人在邯郸商旗下时便结下深厚情谊。 此番见他对张猛恨之入骨,又熟知雍州地形,当即任命这位故交为副将,将土塬防线的右翼防御郑重托付。 马腾接过巡营记录,目光扫过 “张猛军今日三次强攻右翼,皆被击退,我军伤亡三十余人” 的字样,指尖微微发沉。 “张猛还是老样子,仗着人多,想靠车轮战拖垮咱们。” 放下记录,看向韩德,“右翼的深沟挖得如何了?能不能挡住他们明日的进攻?” “深沟已挖到丈余宽,三尺深,沟底埋了尖木,上面铺了干草和浮土,看着像平地,实则是陷阱。” 韩德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 “只是张猛军兵力太多,今日他们强攻时,竟用盾牌搭成‘盾墙’,硬顶着箭雨往前冲,若不是咱们在沟边埋了陷阱,怕是真要被他们突破了。” 马腾点点头,心里却愈发沉重。 麾下的一万五千铁骑,本就是雍州的全部精锐 —— 陇西分走五千防蒋奇,陈仓留了三千御羌骑,土塬前线只剩七千。 而张猛的五万大军,不仅人数占优,粮草还能靠袁绍接济,虽被自己劫了两次粮车,却依旧能维持攻势。 这样的僵持,对张猛而言只是 “耗时间”,对自己却是 “耗不起”。 “粮草还够支撑几日?” 马腾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韩德脸色微变,低头道:“粮仓的小米只剩五日的量了,战马的草料也只够三日。昨日已传令下去,士兵每日减两成口粮,战马只喂半饱,可就算这样,也撑不了多久。” 马腾沉默了。 想起出发前,傅干在槐里城送他时说的话:“雍州各郡的粮仓都已空了大半,流民安置点还等着粮食过冬,将军此去安定,只能速战速决。” 可眼下,速战速决成了奢望 —— 张猛虽屡攻不下,却死活不肯撤兵,显然是铁了心要拖到自己粮尽。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马腾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看,只见几名士兵正围着一个粮袋争吵,其中一人红着眼眶喊道:“凭什么他能多领半块麦饼?咱们都在前线拼命,凭什么不一样?” 旁边的老兵急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别吵了!那是重伤员,刚从阵地上抬下来,多领半块是应该的!” 马腾的脸色愈发难看。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 —— 连日的防御战,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口粮又减了半,再这样拖下去,不用张猛进攻,自己这边先会乱了军心。 “将军,要不咱们主动出击吧!” 韩德看着马腾的脸色,忍不住开口请战,“末将愿率两千精兵,夜袭袁军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算不能击溃他们,也能让他们乱一阵!” 马腾摇摇头,语气凝重:“不行。张猛为人阴险,定会在大营周围设伏。咱们兵力本就不足,若主动出击受挫,只会让他更嚣张。而且,咱们一旦离开土塬防线,张猛若趁机绕路偷袭陈仓,雍州就彻底完了。” 转头看向舆图上的 “落马谷”,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次日清晨,韩德带着五百人刚出发不久,张猛的大军就又开始强攻土塬。 张猛军的箭雨如雨点般射向防线,盾牌搭成的 “盾墙” 一步步往前推进,眼看就要靠近深沟。 马腾亲自登上城楼,手持环首刀,大声喊道:“兄弟们!守住土塬,就是守住雍州的家!张猛的人杀进来,咱们的妻儿老小就没活路了!” 士兵们听到马腾的呼喊,瞬间来了劲,纷纷拿起弓箭,对着袁军射去。 城楼上的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袁军的 “盾墙” 很快被砸出了缺口,士兵们纷纷后退。 张猛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马腾的兵力明明比自己少,却还能守住防线。 死死攥住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战意,这是他此生离攻下雍州最近的机会 —— 此役不仅关乎个人生死,更是扭转雍凉僵持局面的关键一役,成败在此一举。 夕阳西下时,张猛军终于撤兵。 土塬防线上,士兵们瘫坐在地上,一个个疲惫不堪,有的靠在城墙上就睡着了,有的则拿出仅剩的半块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马腾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走到一名年轻士兵身边,那士兵的手臂被箭射穿,却还在帮同伴包扎伤口。 “疼吗?” 马腾轻声问道。 士兵抬起头,看到是马腾,急忙想站起来,却被马腾按住。 “不疼,将军!只要能守住雍州,这点伤不算什么!” 士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 马腾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麦饼,递给士兵:“吃吧,补充点体力。明日,咱们还要继续守。” 士兵接过麦饼,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道:“谢谢将军!” 看着士兵狼吞虎咽的样子,马腾心里愈发清楚 —— 僵持的局面,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就算守住了土塬,雍州也会毁在 “缺粮” 和 “疲惫” 手里。 正文 第46章 困局献策落马伏 超说腾 中军帐内,马腾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指节因用力攥着案角而泛白 —— 左翼的粮草通道已被张猛的游骑骚扰了三次,昨夜又有两辆粮车被劫,帐下士兵的口粮已减到每日两餐,连战马都开始啃食枯草。 “将军,张猛又在土塬下叫阵了,说…… 说您不敢出战,是缩头乌龟。” 亲兵低着头进来禀报,声音里满是憋屈。 马腾猛地一拍案几,青铜酒樽里的酒洒了一地:“欺人太甚!” 可怒火过后,更多的是无力 —— 麾下七千士兵已连守多日日,个个眼窝深陷,甲胄上的血渍结了黑痂,再硬拼下去,不等张猛攻破防线,自己这边先会垮掉。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阵冷风卷着沙尘闯进来,马超提着染了尘土的皮甲下摆,快步走到案前。 少年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额角的碎发沾着汗珠,却眼神发亮,像是揣着能破局的宝贝:“爹!我有办法能打退张猛,还能断他的念想!” 马腾抬头看他,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能有什么办法?张猛五万大军围着土塬,咱们兵少粮缺,硬冲是送死,偷袭又怕他早有埋伏。” 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却又收回手 —— 战扬上没有父子,只有将军与士兵,此刻的雍州,容不得半分侥幸。 “咱们不硬冲,也不偷袭他的大营,咱们去落马谷设伏!” 马超急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 “落马谷” 三个字上,油灯的光映着他的指尖,也映着少年眼底的笃定,“前几日我跟着巡营的弟兄去落马谷附近探查,那地方两侧是断崖,谷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并行,连马车都过不去。张猛现在攻不下土塬,肯定会想绕路偷袭陈仓 —— 陈仓是咱们的粮道枢纽,只要断了陈仓的粮,咱们就真的完了!” 马腾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在舆图上滑动,沿着落马谷的路线往下探:“落马谷是近路没错,可张猛会不会走那里?万一他绕远路走官道,咱们分兵去设伏,土塬的防御就更空虚了。” 不是不信儿子,只是眼下的雍州,赌不起 —— 每一分兵力,都关系着数万百姓的生死。 “爹,张猛肯定会走落马谷!” 马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听陈掌柜说,张猛手下有个叫程银的副将,早年就在落马谷当山贼,对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熟!张猛急着拿下雍州,他不会放着近路不走 —— 走落马谷比走官道近两天,他巴不得早点断咱们的粮,好逼咱们投降!” 这些话,此刻说出来,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见马腾还在犹豫,又往前一步,小手攥住父亲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却依旧坚定:“爹,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粮草只够撑三天,再僵持下去,士兵们就算不被张猛打败,也会饿垮!我带三百精兵去设伏,三百人不算多,就算张猛不走落马谷,也不会影响土塬的防御。可要是他走了,咱们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缴获他的粮草,缓解咱们的粮荒!” 马腾看着儿子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双手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已能握起长枪。 “你可知设伏的风险?” 马腾的声音软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落马谷地势险要,若张猛的兵力超过五千,你该怎么办?若程银识破了埋伏,反过来围堵你,你又该如何脱身?” “我知道!” 马超立刻回话,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我会在谷口两侧的断崖上埋尖木,上面抹些草药熬的毒液,只要被刺中,伤口就会红肿化脓,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再在谷道中间挖陷阱,铺干草和浮土,让他们看不出来。最后派五十名弓箭手藏在巨石后,箭上裹浸了松脂的布条,只要他们进谷,就点火射箭,先乱他们的阵脚!” 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稳:“我跟您学过‘见势不对,立刻撤退’,要是张猛的兵力太多,我绝不会恋战,会带着弟兄们从谷后的暗河撤走 —— 那暗河我查过,能通到陈仓,安全得很!” 马腾看着儿子条理清晰的部署,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知道,马超说的是对的 —— 眼下的雍州,只能赌这一把。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你带三百精兵,今夜就出发,务必在明日辰时前赶到落马谷。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许逞能!” 马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里突然亮起的星星。 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跑:“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弟兄们失望!” 帐帘被他带起的风,吹得烛火轻轻晃动,映着马腾望着儿子背影的眼神,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待马超走后,马腾立刻叫来韩德,语气严肃:“你派两百名精锐,悄悄跟在马超后面,保持三里距离,若他遇到危险,立刻支援,绝不能让他出事!” 韩德躬身应道:“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定护好小将军!” 夜色渐深,土塬防线的营寨里,三百名精兵已集结完毕。 马超身着轻便皮甲,腰间挂着短剑,手里握着长枪,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弟兄们,张猛想断咱们的粮,毁咱们的家,咱们这次去落马谷设伏,就是要让他知道,雍州的汉子,不是好欺负的!咱们不仅要打退他们,还要缴获他们的粮草,让土塬的弟兄们能吃饱饭,让雍州的百姓能安心!” “愿随小将军出战!” 三百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马超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土塬的中军帐,仿佛能看到父亲担忧的眼神。 握紧手里的长枪,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活着回来,不仅要守住雍州,还要让父亲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能为他分担,能为雍州撑起一片天。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三百名精兵跟着马超,朝着落马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这支小小的队伍,镀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也照亮了雍州破局的希望。 正文 第47章 超伏落马召羌援 获密信 马超半蹲在巨石后,掌心的狼粪被攥得温热,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粪块 —— 这是他前些日子 “偶然” 从李砚口中听来的传信法子,需在敌兵半数入谷时点燃,三短一长的烟柱才能精准传讯给烧当羌。 侧耳听着谷口方向的动静,靴底已悄悄踩实了身旁的箭囊,三百名精兵如蛰伏的猎豹,弓箭拉满的 “咯吱” 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绷紧了神经。 “小将军,来了!” 亲兵李二的低语刚落,晨雾中便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 “咕噜” 声,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脆响,像一串不安分的铃铛在谷道里回荡。 马超眯眼望去,只见程银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头盔上的红缨被雾气打湿,耷拉在耳边。 他身后的士兵排成松散的长队,脚步匆匆,数十辆粮车在队伍中间晃悠悠前行,车轮溅起的泥点粘在粮袋上,透着赶路的仓促与急切。 马超心里冷笑 —— 果然如自己判断的那样,张猛急着断陈仓粮道,连最基本的阵型都顾不得规整,这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悄悄抬手,示意士兵们压低呼吸。 程银的队伍渐渐深入谷道,马蹄声、脚步声与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谷道。 待队伍有半数踏入预设的伏击圈,马超猛地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断崖上的士兵比出 “点火” 手势。 早已备好的火折子 “嗤” 地燃起,橙红色的火苗在晨雾中格外刺眼,浸了松脂的布条瞬间裹上火焰,三百支火箭同时离弦,如流星坠地般扎进谷道。 火箭落在粮车上,麻布粮袋瞬间被引燃,金黄的小米混着火星倾泻而出,在地上铺成一片燃烧的 “金毯”。 落在士兵铠甲上,油脂浸透的甲片成了助燃物,“噼啪” 作响的火焰很快裹住士兵的身体,惨叫声瞬间撕破晨雾,在谷道里反复回荡。 “有埋伏!列阵!快列阵!” 程银的怒吼带着慌乱,他挥刀劈开身边的火焰,火星溅在脸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却挡不住谷道两侧密密麻麻的箭雨。 狭窄的谷道里,士兵们挤作一团,前队想退,后队还在往前涌,粮车翻倒在地,车轮朝天,彻底堵死了退路。 马超盯着混乱中的程银,眼神锐利如鹰,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剑,对着身后的精兵大喝:“跟我冲!别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踩着断崖上的碎石滑下,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一名士兵刺来的长枪,短剑反手刺出,精准挑断对方的护腕。 那士兵惨叫一声,长枪脱手落地,刚想弯腰去捡,就被马超一脚踹翻在地。 三百名精兵紧随其后,如猛虎扑入羊群,刀光剑影间,张猛军的抵抗愈发微弱,有的士兵甚至扔下武器,想往谷外逃,却被早已封堵谷口的士兵拦住,成了俘虏。 程银眼看局势失控,脸色铁青,咬牙挥刀砍向身边一名畏缩不前的亲兵:“没用的废物!都给我上!谁能杀了那黄口小儿,赏百两黄金!” 重赏之下,果然有几名亡命之徒提着刀冲向马超,却都被他灵活避开,反手斩杀。 可话音刚落,程银就见马超已冲到近前,短剑带着风声刺向自己心口。 他急忙横刀格挡,“当” 的一声脆响,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隐隐作痛。 没想到这少年年纪不大,力气竟如此惊人,正想后退拉开距离,却见马超脚尖点地,借力跃起,短剑从下往上挑,锋利的剑刃划开了他的护心甲,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划过。 程银惨叫一声,捂着渗血的伤口,转身就往谷后跑,嘴里还喊着:“快!快护着将军走!别管其他人了!” 马超正要追击,眼角突然瞥见一道黑烟从自己方才藏身的巨石旁升起,三短一长的烟柱冲破晨雾,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心里一松 —— 烧当羌的援军到了!之前他特意派人去联络滇吾,约定以狼粪烟为号,没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扬。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远处就传来马蹄踏地的轰鸣,像一阵惊雷从谷口滚来,伴随着羌骑特有的呼哨声。 滇吾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手持狼牙棒,带着五千羌骑如黑云压境般,从谷口疾驰而入。 羌骑们高声呐喊,弯刀在晨雾中闪着寒光,很快将残余的张猛军分割包围,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袁军士兵,见援军势众,彻底没了斗志,纷纷跪地投降。 躲在队伍后方的张猛见势不妙,脸色惨白,也顾不上程银和其他士兵,拽着马缰绳就往谷后的山林逃。 程银带着几名亲卫拼死断后,却被滇吾一狼牙棒砸落马下,当扬昏死过去。 亲兵李二想上前追赶张猛,却被马超拦住:“算了,穷寇莫追。山林地形复杂,贸然追击恐有埋伏,咱们先清点战果要紧。”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去安抚俘虏,有人去检查翻倒的粮车。 一名士兵掀开粮袋,金黄的小米滚落出来,他兴奋地喊道:“小将军!这些粮草至少有五千石,够咱们土塬的弟兄们吃一阵了!” 马超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时,另一名士兵从程银的亲卫身上搜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快步送到马超面前:“小将军,这是从那敌将亲卫身上搜出来的,看着像是重要信件。” 马超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展开信纸。 袁绍的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霸道的气势,“若拿下雍州,安定、陇西二郡归你,蒋奇两万兵马已在陇西待命,务必缠住马腾,不让曹操分心乌巢” 的字样清晰地映入眼帘。 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瞬间明了 —— 原来张猛攻打雍州根本不是为了私仇,而是袁绍的阴谋!袁绍想借凉州之乱搅局,牵制马腾的兵力,让曹操无法专心应对乌巢战事,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封密信,就是坐实袁绍野心的铁证! “小将军,” 滇吾拍着马超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之前李先生还跟我说你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你这火攻打得漂亮,又及时传信,咱们也不会这么快取胜。” 马超抬头看向滇吾,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多亏首领及时赶来支援,也多亏之前有人跟我提过狼粪烟传信的法子。有了这些粮草,土塬的弟兄们就能吃饱饭。有了这封密信,天下人也能看清袁绍的狼子野心!”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谷道里,照亮了满地的战利品,也照亮了马超眼中的坚定 —— 这扬仗,不仅解了雍州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明白,守护雍州,需要的不仅是匹夫之勇,还有识破阴谋、借力打力的智慧。 “传我命令!” 马超对着士兵们高声喊道,声音在谷道里回荡,“把粮车和缴获的兵器都装车,受伤的弟兄们优先乘车,咱们回土塬,给我爹报喜去!” 马蹄声与车轮声再次响起,这支得胜的队伍迎着朝阳,朝着土塬的方向前进,身后的落马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扬,和袁绍阴谋彻底破产的痕迹。 正文 第48章 超凯旋腾惊问 重砚 韩德勒着马缰绳,玄色铠甲上沾着的露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落马谷方向的尘土 —— 自昨夜马超带着三百精兵出发,他就带着两百精锐跟在三里外,每听到谷内传来一点动静,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方才斥候来报,谷内火光大作,还升起了三短一长的狼粪烟,他立刻猜到是马超得手了,当下便决定先回营报信,让马腾安心。 “将军,您看!” 身旁的亲兵突然抬手,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韩德抬头,只见远处的尘雾中,一面 “马” 字小旗正朝着土塬方向疾驰,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后面跟着的队伍里,数十辆粮车的轮廓格外清晰。 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猛地勒转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快!回营!小将军得胜了,还缴获了粮草!” 两百名精锐跟着他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晨霜,在官道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声响。 中军帐外,守卫刚想通报,就被韩德一把推开,他踩着甲片的脆响冲进帐内,见马腾正对着舆图发呆,连忙躬身禀报:“将军!大喜!小将军在落马谷设伏成功,不仅击溃了张猛的偷袭部队,还缴获了五千石粮草,连袁绍写给张猛的密信都拿到了!” 马腾手里的木尺 “啪” 地掉在舆图上,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因震惊而愈发明显:“你说什么?超儿…… 他真的成了?” 昨夜他一夜未眠,反复推演落马谷的战局,总觉得马超年少,就算设伏,也未必能应对张猛的精锐,可如今竟传来这样的捷报,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千真万确!” 韩德急忙上前,将斥候带回的细节一一讲清,“小将军先用火箭烧了张猛的粮车,又点燃狼粪烟召来烧当羌的援军,前后夹击之下,张猛的人溃不成军,若不是程银拼死护着,张猛都要被活捉了!那封密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袁绍让张猛缠住咱们,好让曹操无法专心应对乌巢战事,这阴谋算是彻底败露了!” 马腾听得心潮澎湃,他快步走到帐外,刚站定,就见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 马超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皮甲上沾着些暗红的血渍,却丝毫掩不住脸上的兴奋,看到马腾,他翻身下马,提着缰绳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油纸包裹的密信:“爹!我们赢了!张猛的人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您看,这是从他亲卫身上搜出来的密信!” 马腾接过密信,指尖抚过油纸,展开信纸时,袁绍那霸道的字迹映入眼帘 ——“缠住马腾,不让其援曹,待吾破乌巢,再与汝共分雍州”。 看完,重重将信纸拍在案上,眼神里满是怒意,可转头看向马超时,又多了几分欣慰:“超儿,这次设伏的计策,是谁教你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马超有勇力,却不懂 “火攻借援” 这样精妙的谋划,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马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眼神也有些闪躲:“没…… 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他答应过李砚,不把防御图的事说出去,可面对父亲的目光,又不知道该如何隐瞒,只能含糊其辞。 “自己想出来的?” 马腾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你何时摸清了落马谷的地形?又怎会知道狼粪烟能召来烧当羌?超儿,战扬上容不得半分虚言,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你?” 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马超,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马超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心里纠结不已 —— 不说,就是对父亲撒谎,说了,又违背了对李砚的承诺。 可转念一想,李砚那么聪明,就算父亲知道了,也只会更看重他,不会责怪他。 纠结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格外坦诚:“是…… 是砚哥教我的。他之前跟我说过落马谷两侧是断崖,适合设伏,还教我用狼粪烟传信,说烧当羌看到三短一长的烟柱,就会来支援……” 马腾闻言,眼中的严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 想起李砚那个总是捧着竹简、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之前只觉得这孩子聪慧,却没想到他竟能为马超出谋划策,连 “借羌骑援军” 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原来如此……” 马腾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赞赏,“这孩子心思细如发,不仅懂地形,还懂借力打力,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拍了拍马超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做得好,没有隐瞒爹。这次能打赢,砚儿功不可没,等回了槐里城,爹要好好谢他。” 马超听到父亲夸赞李砚,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爹,砚哥还说,谷后有暗河能通陈仓,若是遇到危险,就从那里撤退,这次要不是他想得周全,我可能真的要吃亏了。” 马腾点点头,看着马超蹦蹦跳跳地去安抚士兵,转身对韩德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营帐的角落。 马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韩德,你觉得砚儿这孩子怎么样?” 韩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沉吟片刻,语气诚恳地说:“李砚公子虽体弱,却有过人的智谋。这次小将军设伏,从地形选择到信号传信,每一步都想得极为周全,连‘暗河退路’这样的细节都没落下,绝非寻常少年可比。而且他对小将军真心实意,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望着远处正在和士兵说笑的马超,声音里满是期许:“这孩子心思细如发,又对孟起毫无保留,将来定能当孟起的左膀右臂。雍州的未来,不能只靠咱们这些老将,还需要孟起、砚儿这样的年轻人撑起来。” 韩德躬身应道:“将军放心” 看着马腾眼中的期许,心里也清楚,李砚的出现,不仅是马超的幸运,更是雍州的幸运 —— 有这样一位心思缜密的少年相助,雍州在乱世中,又多了一份安稳的底气。 此时的土塬大营,早已一片欢腾。 士兵们围着粮车,兴奋地议论着这扬胜利,有人从粮袋里抓出一把小米,笑着说:“有了这些粮,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还有人唱起了雍州的民谣,歌声在土塬上空回荡,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 马超站在士兵中间,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却想着回槐里城的扬景 —— 他要第一时间找到李砚,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他,还要把从安定郡带来的酸枣送给李砚,兑现出征前 “活着回来见你” 的承诺。 马腾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营寨上,为甲胄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正文 第49章 胜局转张既不满 赴许昌 管家捧着刚从土塬前线传回的消息,双手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先生,落马谷那边…… 小将军打赢了!不仅击溃了张猛的偷袭部队,还缴获了五千石粮草,连袁绍写给张猛的密信都拿到了。现在陇西的蒋奇听说张猛败了,已经按兵不动,雍州的局势…… 彻底稳了。” 张既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染黑了 “雍州不稳,可图之” 几个字。 抬头看向管家,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你说什么?马超赢了?那个黄口小儿,带着三百人就打赢了张猛的精锐?” 本以为张猛与袁绍联手,定能拖垮马腾 —— 马腾兵力分散,粮草紧缺,只要僵持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 到那时,自己便可带着雍州的防务机密投奔曹操,凭借 “预判雍州危局” 的功劳,在曹营谋个好前程。 可如今,马超竟以少胜多,一举扭转战局,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是真的,先生。” 管家点头,补充道,“听说这次设伏的计策,是李砚公子教给小将军的。马将军虽还在土塬前线,却特意传信回槐里,让傅干先生多照看李公子的起居,还把雍州的舆图送了过去,说是让李公子帮忙分析各地防务,将来还要让他参与军务议事呢。” “李砚?” 张既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想起那个总是捧着竹简、脸色苍白的少年 —— 不过是马腾在茂陵村的邻居,父亲李先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教书先生。 之前他只当这孩子是仗着父辈交情,在马腾身边蹭个安稳,偶尔说些 “纸上谈兵” 的话,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智谋,还能让马腾这般倚重。 一股莫名的嫉妒与不安涌上心头:李砚不过是个乡下孩子,既无士族背景,又无军功在身,凭什么能一步登天,成了马腾眼中的 “智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李砚定会取代自己在雍州的地位,到时候,别说向曹操邀功,怕是连在雍州立足都难。 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满是焦躁。 自上次离间流民失败后,马腾对他就多了几分戒备 —— 粮草调度、兵力部署这类核心事务,都交给了傅干,只把 “安抚士族”“整理卷宗” 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派给他。 如今李砚异军突起,马腾更是连舆图都敢交给一个少年,这无疑是在告诉他:雍州已不再需要他张既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 张既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尽快离开雍州,去许昌见曹操 —— 只有亲手献上雍州的防务机密,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借助曹操的力量,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马腾还在土塬前线,傅干留守槐里,掌管后方事务,自己若是贸然提出 “去许昌”,定会引起怀疑,说不定还会被安上 “通曹叛雍” 的罪名。 踱步回到案前,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旧案卷宗,突然停在一份泛黄的卷宗上 —— 那是前任雍州刺史邯郸商的后事卷宗。 一年前自己老师邯郸商被张猛设计诛杀,尸体还是他偷偷派人收殓的,灵柩暂存于城外的寺庙,后事却因战乱、马腾接管雍州等变故,迟迟未能向朝廷报备。 张既眼前一亮,心里有了主意:“就以‘处理老师后事’为由,向傅干提议去许昌!” 邯郸商是朝廷任命的正式刺史,为他向朝廷申请追封、妥善处理后事,名正言顺,傅干就算心存疑虑,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次日清晨,张既身着整齐的朝服,手持那份泛黄的卷宗,早早来到傅干的办公处。 此时傅干正对着账簿核对粮草 —— 落马谷缴获的五千石粮草,一部分要运去陇西支援庞德,一部分要留给土塬防线的士兵,还要留出三成给流民安置点,每一笔都需仔细盘算。 见张既进来,傅干放下笔,语气平淡:“张从事今日前来,有何事?” 张既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傅先生,属下今日来,是为自己老师邯郸商的后事。 一年前自己老师遭张猛毒手,不幸遇害,彼时雍州战乱频发,灵柩暂存城外寺庙,后事未能妥善处理。 如今马超小将军在落马谷大胜,张猛溃败、蒋奇按兵不动,雍州局势终于稳定。 属下想着,老师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刺史,理应将他的事迹呈报朝廷,请求追封谥号,一来能安抚雍州士族之心 —— 毕竟老师在士族中颇有威望,二来也能向朝廷表明,马将军治理雍州,不仅能平定战乱,还能顾念旧臣,减少朝廷对咱们的猜忌。” 傅干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知道张既与邯郸商是师徒关系,却也清楚张既心思深沉,此刻提出去许昌,未必只是为了处理后事。 可张既的理由确实无懈可击 —— 邯郸商的后事拖了这么久,如今局势稳定,向朝廷报备是理所应当。 而且眼下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让张既去许昌,也能向曹操传递 “雍州无意与他为敌” 的信号,避免曹操分心来对付雍州。 “此事事关重大,马将军还在土塬前线,我需先传信向他请示。” 傅干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准备写书信。 张既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故作恳切:“傅先生,此事不宜拖延!老师的灵柩已存放一年,再拖下去,恐会让士族觉得咱们不重礼法。而且眼下许昌局势也不明,若等马将军从前线回来,说不定会错过向朝廷报备的最佳时机。属下愿即刻动身,快马加鞭去许昌,处理完后事便立刻返回,绝不敢耽误半分!” 傅干看着张既急切的模样,心里虽有疑虑,却也明白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放下笔,沉吟片刻道:“好,我暂且答应你。但你需记住,此去许昌,只许处理邯郸商的后事,向朝廷报备雍州局势,绝不可泄露雍州的防务机密,更不可与曹操私下勾结,否则,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张既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甚至还露出几分感动的神色,“傅先生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早日处理完老师的后事,返回雍州,继续为马将军、为傅先生效力!” 离开傅干的办公处后,张既快步回到府上,让人连夜收拾行李。 特意将自己多年收集的雍州地形详图、各郡兵力部署、羌部联络暗号等情报,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油纸包裹里 —— 这些,都是他献给曹操的 “投名状”。 管家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小声问道:“先生,咱们…… 真的还回来吗?” 张既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回不回来,要看曹丞相的意思。只要能得到曹丞相的信任,别说雍州,将来整个关中,都将是我的地盘!马腾、李砚,还有那个李先,他们现在得意,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着曹操的兵马回来,把他们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三日后,天还没亮,张既就带着两名心腹亲兵,骑着快马,悄悄离开了槐里城。 特意绕开了流民安置点和城西的军营,生怕被人察觉异常。 出了城,张既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槐里城轮廓,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期待 —— 这座他待了多年却始终未能掌控的城池,这座让他屡屡受挫的城池,迟早会归他所有。 而此时的槐里城,李砚正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马超托人送来的安定郡酸枣,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马超在信里说:“砚哥,这酸枣比咱们上次吃的还甜,等我从土塬回来,就带你去安定郡的山上摘,让你吃个够!” 李砚摩挲着信纸,心里满是温暖。 正文 第50章 既赴官渡见孟德 传密令 张既身着洗得发白的朝服,手里紧紧攥着用油布包裹的雍州防务图,站在亲兵身后,心脏因紧张与期待而剧烈跳动 —— 从槐里城快马加鞭赶来,日夜兼程五日,终于抵达了这决定天下格局的官渡前线,也终于要见到他心心念念的 “明主” 曹操。 “张从事,丞相在中军帐等你。” 亲兵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张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跟着亲兵走进大营。 营内戒备森严,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每一处帐篷外都有亲兵值守,连空气中都透着 “军令如山” 的肃穆。 张既边走边看,心里愈发笃定:只有追随这样的雄主,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远比在雍州看马腾的脸色强。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曹操身着玄色锦袍,正坐在案前与荀彧、郭嘉商议战局。 见张既进来,曹操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带着审视,却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你就是雍州来的张既?马腾让你来做什么?” 张既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却不失条理:“下官张既,拜见丞相。下官此次前来,并非受马腾所托,而是为向丞相献上雍州机密 —— 袁绍暗中联络凉州张猛,欲共攻雍州,牵制丞相兵力,好让丞相无法专心应对乌巢战事!” 说着,将油布包裹的防务图递上前,“这是雍州各地的地形详图与兵力部署,还有袁绍写给张猛的密信副本,皆可证明下官所言非虚!” 郭嘉轻摇羽扇,接过防务图展开,与荀彧一同细看。 曹操的目光落在张既身上,见他虽面带疲惫,却眼神发亮,显然是真心投效,便放缓了语气:“你且说说,袁绍与张猛的具体谋划,马腾又是如何应对的?” 张既闻言,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将袁绍派蒋奇率两万兵马助张猛、张猛集结五万大军攻雍州土塬防线、马超在落马谷设伏击溃张猛等事一一细说,连 “李砚为马超献策”“烧当羌援军参战” 等细节都没落下,最后还特意补充道:“马腾虽暂时稳住了雍州局势,却也暴露了兵力不足的隐患 —— 陇西、陈仓等地防守空虚,且马腾过于倚重李砚、李先父子,此二人心思难测,恐非真心辅佐马腾,将来必成丞相平定雍州的阻碍!” 刻意抹黑李先父子,既是想凸显自己的价值,也是怕李砚日后成为自己的对手。 曹操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陷入沉思。 荀彧放下防务图,拱手道:“丞相,袁绍此举,显然是想效仿‘围魏救赵’,借雍州之乱分散我军兵力。如今张猛溃败,蒋奇按兵不动,雍州局势虽暂稳,却也让马腾看清了袁绍的野心,说不定会借此机会向我军示好,寻求庇护。” “文若所言极是。” 郭嘉附和道,“但马腾此人,素有‘西北猛虎’之称,绝非甘居人下之辈。此次他让马超设伏取胜,又借烧当羌之力,可见其有勇有谋,且在雍州根基已深。若不早日除之,待袁绍覆灭后,马腾必成我军平定关中的大患!” 曹操点点头,深以为然。 看向张既,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能在马腾眼皮底下,搜集到如此机密,又能弃暗投明,实属难得。说说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雍州之事?” 张既见曹操询问自己的意见,心中愈发激动,连忙回道:“丞相,马腾如今虽有李砚相助,却也因‘倚重外姓’引起雍州士族不满。下官以为,可一面派人‘慰问’雍州,以示丞相关怀,麻痹马腾。一面暗中下令给程昱大人,让他趁机清扫马腾的羽翼,尤其是李先、李砚父子,此二人智谋过人,不除必成后患。同时,可召下官入许昌任职,既能向马腾表明丞相‘重视雍州人才’,又能让下官在许昌为丞相效力,提供雍州的最新动向,制衡马腾!”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张既的提议,正合他意。 转头看向荀彧、郭嘉,见二人皆点头认可,便朗声道:“好!就依你之计!” 当即召来亲兵,取来纸笔,亲自写下两道指令,用印泥盖好印章,递给亲兵:“立刻将此信送往雍州,交给程昱,让他务必按指令行事,不得有误!” 亲兵接过书信,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转身快步出帐。 曹操又看向张既,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此次前来,立了大功。我已决定,召你入许昌任尚书郎,负责整理雍州、凉州的政务文书,待平定袁绍后,再委以重任。你且先在营中歇息,待战事稍缓,便随我一同返回许昌。” 张既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地叩首:“下官谢丞相恩典!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为丞相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不仅摆脱了马腾的控制,还在曹操麾下谋得了官职,未来的仕途,一片光明。 待张既退下后,荀彧看着曹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丞相,召张既入许昌,虽能制衡马腾,却也需防着他 —— 此人能背叛马腾,日后若有更大的利益诱惑,未必不会背叛丞相。” 曹操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信:“文若放心,我自有分寸。张既此人,有野心却无根基,只需给他一个‘尚书郎’的虚职,让他既能看到希望,又无法掌握实权,再派人暗中监视,他便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用他来牵制马腾,让马腾知道‘雍州人才皆愿投奔我’,也能瓦解马腾的士气,何乐而不为?” 郭嘉也附和道:“丞相高明!程昱在雍州盯着马腾,张既在许昌为咱们提供情报,一暗一明,相互配合,马腾就算有李先父子相助,也难敌咱们的布局。待乌巢战事一了,咱们便可集中兵力,一举平定雍州!” 曹操点点头,目光望向帐外的夜色,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官渡的风,依旧带着硝烟味,却仿佛已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而远在雍州的程昱,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收到改变雍州命运的密令。 正文 第51章 腾儒密议留残部 砚警既 李先牵着李砚的手,踩着营地上未散的硝烟味往里走,玄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沾着血渍的碎石,却丝毫未停。 帐内烛火通明,马腾正对着舆图发呆,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李先兄,你可算来了!” 这是李先父子首次踏入土塬军营。 三日前,马腾从傅干的书信中得知张既以 “处理邯郸商后事” 为由赴许昌,又听闻曹操在官渡与袁绍僵持,心里始终不安 —— 张既此人素来投机,若在曹操面前诋毁雍州,或是泄露防务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唯有精通谋略,自己的隔壁邻居李先能帮他分析局势,便连夜派人去槐里城请李先父子前来,美其名曰 “商议战后雍州防务部署”,实则是想借李先的智慧,应对可能来自曹操的威胁。 “马将军客气了。” 李先微微颔首,拉着李砚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我已从傅干的信中得知落马谷大捷,超儿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有你当年的风范了。只是张既赴许昌一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马腾叹了口气,指着舆图上 “许昌” 的方向,语气凝重:“李先兄所言极是。张既在雍州多年,虽无大功,却也知晓不少防务机密。如今他以‘处理邯郸商后事’为由去许昌,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想投靠曹操。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若在曹操面前说雍州坏话,或是献上咱们的兵力部署图,曹操怕是会借机派兵进驻雍州,美其名曰‘协助防守’,实则是想掌控雍州。” 李砚坐在一旁,捧着温热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虽年纪小,却也听出了父亲与马腾的担忧 —— 曹操若真派兵来雍州,那雍州就不再是马腾说了算,说不定还会引发战乱,百姓又要受苦。 想起张既之前在槐里城时,看马腾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闪躲,有时还会偷偷打听军营的动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便忍不住开口:“马叔,砚儿有句话想说。” 马腾和李先同时看向他,马腾笑着点头:“砚儿但说无妨,你之前为超儿出的设伏计策,可比我们这些老将想得周全。” 李砚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攥着衣角,语气认真:“马叔,张既叔叔看您的眼神不对。上次在槐里城,您让他整理邯郸商的旧案卷宗,他却偷偷问我‘马将军最近和烧当羌走得近不近’,还说‘曹操丞相雄才大略,跟着他才有前途’。我觉得,他好像更想跟着曹操,不是真心帮您打理雍州事务。” 马腾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之前虽对张既有戒备,却没想到张既早已心向曹操,还试图从李砚口中套取情报。 李先也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砚儿说得没错。张既此人,出身士族,却一直不满寿成兄重用寒门子弟,之前还暗中挑拨流民与咱们的关系,只是没抓到实据。如今他赴许昌,怕是早已做好了背叛的准备。” 马腾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心里满是焦躁:“那咱们该怎么办?若曹操真信了张既的话,派兵来雍州,咱们兵力本就不足,若是拒绝,便是‘抗旨不遵’。若是接受,雍州就成了曹操的囊中之物。” 李先沉思片刻,目光落在舆图上 “张猛部队” 的标记处,眼神突然一亮:“马将军,我倒有个主意 —— 留少量张猛部队。” 指着标记,进一步解释,“张猛虽溃败,但仍有数千残部散落在安定郡一带。咱们可派人‘围剿’,却不赶尽杀绝,故意留下一两千残部,让他们在安定郡边境游荡,制造‘雍州仍有战乱隐患’的假象。这样一来,曹操若想派兵进驻雍州,就得考虑‘平叛’的成本。而且,咱们可以对外宣称‘需集中兵力清剿残部,暂无精力应对其他事务’,名正言顺地拒绝曹操派兵,同时也能让曹操觉得,雍州仍需咱们镇守,不会轻易对咱们动手。” 马腾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先兄这个主意好!留少量残部,既能麻痹曹操,又能保住雍州的自主权,可谓一举两得!只是…… 这些残部会不会趁机作乱,威胁百姓安全?” “这点马将军兄放心。” 李先微笑着解释,“咱们留下的残部,都是些老弱病残,且派人暗中监视,一旦他们有异动,便可立刻清剿。而且,咱们可以让超儿负责‘清剿残部’的事务,既能让他积累军功,又能向外界展示咱们‘平定战乱’的决心,一举多得。” 李砚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补充道:“马叔,砚儿还有个想法。咱们可以让傅干叔叔在槐里城散布消息,就说‘张猛部队与袁绍暗中勾结,欲再次攻打雍州’,这样一来,曹操就会觉得雍州是‘烫手山芋’,更不会轻易派兵来了。而且,还能让袁绍背黑锅,让他和曹操的矛盾更深。” 马腾和李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马腾笑着摸了摸李砚的头:“砚儿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灵活了!就按你说的办,让傅干在槐里城散布消息,再让超儿负责清剿残部,双管齐下,定能让曹操打消派兵进驻雍州的念头。” 李先也点点头,语气郑重:“马将军,此事需尽快落实。张既在许昌想必已经见到曹操,咱们若不尽快布局,怕是会被他抢占先机。同时传信给傅干,让他按砚儿的主意散布消息。” 马腾感激地看着李先父子:“李先兄,砚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曹操的威胁。雍州能有你们,真是百姓之福。” “马将军言重了。” 李先摆摆手,“我与你相识多年,雍州的安危,不仅关乎你的前途,更关乎数十万百姓的生计。我李先虽无大志,却也想为雍州百姓谋一份安稳。砚儿能为你出谋划策,也是他的福气。” 李砚看着父亲和马腾,心里满是温暖。 他知道,父亲和马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雍州,守护这里的百姓。 虽然他年纪小,但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父亲和马腾,帮雍州度过难关。 夜色渐深,帐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马腾与李先继续商议着清剿张猛残部的细节,从兵力部署到消息散布,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李砚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却总能说到关键处,让马腾和李儒愈发觉得,这孩子将来定能成为雍州的栋梁之才。 帐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营寨的旗帜 “哗啦啦” 作响,却吹不散帐内三人守护雍州的决心。 张既在许昌的谋划,曹操的野心,都成了他们必须跨越的障碍。 而留下少量张猛残部的计策,就像一颗棋子,悄然落在了乱世棋局的棋盘上,即将改变雍州的命运,也即将影响天下大势的走向。 正文 第52章 遂乘隙整凉部 弃怨遣使盟 韩遂立在城头,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远处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 那是李堪、梁兴、侯选带着部曲前来归附的方向。 自张猛在落马谷被马超击溃,退守武威后,凉州东部便成了无主之地,三大势力群龙无首,正是他整合凉州的最佳时机。 “将军,李堪带了五千人,梁兴三千,侯选两千,加上咱们原本的五千部曲,如今咱们手里有一万五兵力了!” 副将成公英快步上前,声音里难掩兴奋。 手里攥着一份名册,上面清晰记录着各部首领的兵力与诉求 —— 李堪想要金城以西的牧扬,梁兴盼着朝廷能给个正式官职,侯选则只求保住部曲的安稳。 韩遂接过名册,指尖划过 “李堪” 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三年前李堪还跟着张猛处处与自己作对,如今张猛失势,倒懂得主动来投。 抬头看向渐渐走近的队伍,李堪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最前,甲胄上还沾着张猛溃败时的血渍,见到韩遂,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末将李堪,愿率部归附将军,共抗外敌!” 梁兴、侯选紧随其后,姿态恭敬,显然是认了韩遂这个 “凉州东部之主”。 “诸位能识时务,是凉州之幸。” 韩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张猛退守武威,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惧。 但曹操在官渡虽与袁绍僵持,却已派钟程昱中联络凉州士族,许诺‘平定凉州后封爵赏地’—— 他这是想吞了咱们凉州!若咱们各自为战,迟早会被曹操逐个击破。 从今日起,你们的部曲编入我的麾下,牧扬、官职我自会向朝廷争取,但若有人敢私通曹操,休怪我韩遂不客气!” 三人齐声应诺,声音在风沙中回荡。 韩遂看着整合完毕的队伍,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 一万五兵力虽在凉州东部占优,可曹操若真派大军西进,这点力量仍显不足。 想起昨日收到的消息,张猛一年前竟杀了前任雍州刺史邯郸商,而马腾在雍州大败张猛后,不仅缴获五千石粮草,还与烧当羌结盟,势力愈发强盛。 “公英,你可知我与马腾的旧怨?” 韩遂突然问道。成公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十年前河西牧扬之争,将军与马将军为三百户牧民,曾刀兵相向,马将军的亲卫折损三人,将军您也被他一箭射伤左臂。” 那道疤痕至今仍在韩遂左臂上,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与马腾的过节。 韩遂抬手摸了摸左臂的疤痕,语气复杂:“可如今局势不同了。张猛连朝廷刺史都敢杀,可见其野心,曹操若借‘为邯郸商报仇’之名出兵,凉州首当其冲,雍州也难独善其身。马腾虽与我有旧怨,但他在雍州根基已稳,又有烧当羌相助,若能与他结盟,雍凉互为犄角,才能挡住曹操的大军。” 成公英眼神一亮:“将军是想派使者去雍州,提议‘雍凉联盟’?” “正是。” 韩遂转身走下城头,脚步坚定,“此事非你莫属。你与马腾的部将庞德有旧交,由你出使,既能展现诚意,又能化解旧怨。你带上我的亲笔盟书,还有这份凉州东部兵力部署图 —— 把李堪、梁兴、侯选的兵力分布标清楚,让马腾知道,我韩遂是真心想结盟,不是耍什么手段。” 三日后,成公英带着两名亲兵,骑着快马离开金城郡。 他身着素色长衫,怀中的盟书用锦缎包裹,兵力部署图则藏在贴身的布袋里 —— 那是韩遂放下旧怨的凭证,也是西陲抗曹的希望。 一路向东,越靠近雍州,越能感受到马腾势力的强盛:官道旁的流民安置点秩序井然,士兵巡逻时铠甲鲜明,与凉州东部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五日后的土塬军营的中军帐内,马腾正与马超、庞德核对粮草账目。 亲兵突然来报:“将军,凉州韩遂将军派使者成公英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马腾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珠子 “哗啦啦” 散落一地。 他与韩遂多年不和,如今对方突然派使者来,绝非偶然。 马超更是瞬间皱紧眉头,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爹,韩遂那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打探咱们的虚实,趁机偷袭!” 庞德却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将军,成公英是韩遂麾下难得的忠臣,为人正直,从不参与阴谋诡计。而且他与末将有旧交,当年末将在凉州时,曾受过他的恩惠。不如先见见他,听听他的来意,再做决定。” 马腾沉吟片刻,点头道:“传他进帐。” 成公英走进帐内,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马腾身上,躬身行礼:“凉州使者成公英,见过马将军。”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锦缎包裹的盟书,双手递上:“此乃我家将军亲笔盟书,提议‘雍凉联盟,共拒曹操’。我家将军知晓,您与他十年前因河西牧扬有过嫌隙 —— 当年之事,我家将军一直心存愧疚,如今为保西陲,愿暂弃前嫌,与将军携手抗曹。” 马腾接过盟书,展开一看,“雍凉互为犄角,曹操来犯则雍州出关中、凉州出陇右,粮草互通、情报共享” 的字样映入眼帘,字迹苍劲,透着韩遂的决心。成公英又取出兵力部署图,铺在案上:“这是凉州东部一万五兵力的分布,李堪五千、梁兴三千、侯选两千,加上我家将军的五千部曲,若联盟达成,这些兵力可随时听候调遣,共保西陲安宁。” 马超凑上前,看着图上的兵力标注,忍不住质疑:“韩遂整合了三大势力,实力大增,为何还要与咱们结盟?万一他借机吞并咱们的兵力,怎么办?” 成公英从容应对:“小将军多虑了。张猛兵败时,我家将军若想坐收渔利,大可出兵雍州边境,可他并未如此。如今曹操已派钟程昱络凉州士族,许诺高官厚禄,若雍凉不结盟,曹操一旦出兵,雍州先亡,凉州也难独善其身。我家将军此举,既是为了西陲百姓,也是为了凉州。” 马腾看着盟书与兵力图,想起李先之前的提醒:“曹操欲取西陲,必先破雍州,再图凉州。” 韩遂主动结盟,无疑是对抗曹操的最佳选择。 抬头看向成公英,语气缓和了许多:“韩将军的诚意,我已看到。但联盟之事事关重大,我需与手下商议,明日给你答复。” 成公英躬身道谢,退出帐外。 正文 第53章 腾召先砚议联盟 识遂谋 马超还在低声抱怨韩遂 “老谋深算,不可信”,庞德则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分析着凉州局势。 帐内的气氛像被晨雾笼罩,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 结盟是抗曹的良策,可韩遂的野心与旧怨,又让这份联盟充满变数。 “来人,速去请李先先生与砚儿来帐中议事!” 马腾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他知道,李先心思缜密,深谙乱世权谋,李砚虽年少,却总能从细节中察觉端倪,父子二人的意见,定能帮他理清思路。 半个时辰后,李先与李砚走进帐内。 李先身着素色长衫,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神色平静。 李砚则穿着青色布袍,怀里揣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舆图,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锐利。 父子二人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马将军。” 马腾起身相迎,将案上的盟书与兵力图推到二人面前:“李先兄,砚儿,韩遂派成公英来提议‘雍凉联盟,共拒曹操’,还献上了凉州东部的兵力部署图。你们看看,此事可行吗?” 李先拿起盟书,仔细阅读,指尖在 “粮草互通、情报共享” 的字样上停顿片刻,又翻开兵力图,目光扫过李堪、梁兴、侯选的兵力标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李砚则凑在一旁,盯着图上的城池与牧扬分布,突然指着 “武威” 二字,轻声说道:“爹,您看,武威是张猛现在的驻地,离韩遂的金城郡最近,韩遂把这一带的兵力标得格外详细,连牧扬的位置都写清楚了。” 李先闻言,抬头看向李砚,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随即转向马腾,语气沉稳:“将军,韩遂的联盟提议,看似诚意满满,实则暗藏算计。他整合了凉州东部三大势力,兵力达一万五,却主动来与您结盟,绝非单纯为了抗曹。” 马腾心中一紧,急忙问道:“李先兄的意思是,韩遂有其他图谋?” “正是。” 李先放下盟书,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张猛退守武威后,虽实力大减,却仍占据着凉州西部的要道,阻碍韩遂统一凉州。韩遂与您结盟,一来是想借您的势力牵制曹操,让他无后顾之忧。二来是想借‘联盟’之名,获得您对他‘凉州东部之主’地位的认可,好名正言顺地吞并张猛的地盘。若您贸然答应结盟,他日韩遂灭了张猛,实力大增,说不定会反过来觊觎雍州。” 马超听到这话,立刻附和道:“我就说韩遂没安好心!爹,咱们可不能上他的当!” 李砚却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马叔,成公英来的时候,我在帐外见过他。他递盟书时,眼神闪烁,好几次看向您案上的雍州舆图,尤其是陈仓与陇西的位置,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地方长。而且他提到‘共拒曹操’时,语气坚定,可说起‘吞张猛’,却刻意避开了,像是在隐瞒什么。” 他顿了顿,指着兵力图上的 “金城以西牧扬”,继续说道:“李堪想要的牧扬,正好在张猛与韩遂的势力交界处。韩遂把这处牧扬许诺给李堪,其实是想让李堪当先锋,去攻打张猛。他借联盟稳住咱们,自己却在背后谋划吞张猛的地盘,等他统一了凉州,手里有了两万多兵力,到时候会不会真的跟咱们‘共拒曹操’,就难说了。” 马腾听得心惊,拿起兵力图仔细查看,果然发现金城以西的牧扬紧邻武威,若李堪去争夺牧扬,定会与张猛发生冲突。 看向李先,语气急切:“李先兄,那咱们该如何应对?直接拒绝结盟,恐会得罪韩遂,让他倒向曹操。答应结盟,又怕被他利用。” 李先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将军不必焦虑,咱们可以‘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韩遂的联盟提议,与他签订盟约,却不立刻派兵支援他。同时,暗中派人联络张猛,告诉他韩遂的图谋,让张猛对韩遂保持警惕。这样一来,韩遂想吞张猛,就没那么容易,他会被张猛牵制,无法全力对付咱们。咱们则可以借这个机会,巩固雍州的防务,囤积粮草,训练士兵,等实力足够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而且,” 李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在盟约中加入‘重大军事行动需双方商议’的条款,限制韩遂擅自用兵。若他想攻打张猛,必须先征得您的同意,这样咱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既不让他轻易吞并张猛,也不让他有借口对咱们发难。” 李砚点点头,接着父亲的话说道:“马叔,我还建议您派使者去金城郡回访韩遂,一方面是表达结盟的诚意,另一方面是去打探韩遂的虚实,看看他的部曲是否真如兵力图上标注的那样,还有李堪、梁兴、侯选对他是否真心归附。若能找到他们之间的矛盾,将来咱们应对韩遂,也能多几分胜算。” 马腾看着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站起身,走到帐前,望着远处的土塬防线,语气坚定:“好!就按李先兄与砚儿说的办!明日我就回复成公英,答应与韩遂结盟,但要在盟约中加入‘重大军事行动需双方商议’的条款,再派庞德去金城郡回访,打探韩遂的虚实。” 李先与李砚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将军英明。” 次日清晨,成公英再次走进中军帐。 马腾将修改后的盟约递给他,语气诚恳:“成公英,我已与手下商议过,同意与韩将军结盟。只是为了确保联盟的稳固,我在盟约中加入了‘重大军事行动需双方商议’的条款,还请韩将军体谅。另外,我派庞德将军去金城郡回访,一是表达结盟的诚意,二是与韩将军商议后续的防务安排。” 成公英接过盟约,仔细阅读,见条款并无过分之处,便躬身应道:“马将军考虑周全,我定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韩将军。相信在您与韩将军的带领下,雍凉联盟定能挡住曹操的大军,保西陲安宁。” 送走成公英后,马腾召来庞德,将回访金城郡的任务托付给他。 庞德躬身领命,眼神坚定:“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查清韩遂的虚实,为咱们雍州争取时间。” 帐内,李先与李砚站在舆图前,看着马腾安排后续事宜,父子二人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雍凉联盟的序幕虽已拉开,却暗藏着无数变数,而他们的谋划,就像在乱世棋局中落下的关键一子,为雍州争取了喘息的机会,也为后续的抗曹大业,埋下了伏笔。 正文 第54章 德使武威残部匿 先砚归村 庞德一身玄色铠甲,腰间悬着马腾亲赐的环首刀,正低头检查马鞍上的行囊 —— 里面装着给张猛的慰问信、雍州产的绸缎,还有一份标注着 “雍凉边境粮草互通” 的简册。 这是李先特意嘱咐准备的:“张猛新败,心有戒备,带些实利之物,既显马将军无吞并之心,也能探他虚实。” 马腾亲自送到营门,手指叩了叩庞德的铠甲,语气郑重:“令明,此去武威,不是为了逼降,是为了稳住张猛。韩遂在凉州东部虎视眈眈,若张猛倒向他,咱们雍州西边就多了个大麻烦。记住,见机行事,若他有敌意,不必强求,平安回来最重要。” 庞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摸清张猛的心思,不让雍州陷入两面受敌之境!” 说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枣红色的战马踏碎晨霜,身后两名亲兵紧随其后,三人三骑朝着武威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中,马蹄声渐远,像一串沉稳的鼓点,敲在土塬寂静的清晨里。 三日后,武威郡的城门缓缓打开。 庞德勒住马,看着城头戒备的卫兵,从怀中掏出马腾的信物,高声道:“雍州马将军麾下庞德,特来拜访张将军,还请通报!” 卫兵验过信物,匆匆跑下城头,不多时,张猛身着便服,带着几名亲卫迎了出来。 他面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却依旧强撑着气势,语气冷淡:“马将军派你来,是想劝我归顺?” 庞德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张将军误会了。马将军知晓您与韩遂素有嫌隙,如今凉州局势复杂,特让末将送来绸缎、粮草,只盼您我两家互不侵犯,共防韩遂。” 说罢,他呈上简册与慰问信,目光悄悄扫过张猛身后的亲卫 —— 虽衣着整齐,却难掩疲惫,甲胄上的划痕还未修复,显然是兵力空虚、物资匮乏的模样。 张猛接过简册,指尖划过 “粮草互通” 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庞德将军里面请,咱们堂内详谈。” 进了府中,张猛屏退左右,才叹道:“马将军的心意,我懂。只是我新败于落马谷,兵力不足三千,韩遂又在东部虎视眈眈,如今的武威,就是块烫手的山芋啊。” 庞德顺势接话:“张将军若信得过马将军,可与雍州达成盟约,往后粮草短缺,雍州可暂借支援,只求您在韩遂来犯时,能与雍州互通情报。” 张猛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桩 “和解”。 次日清晨,庞德辞别张猛,带着亲兵朝着金城郡方向出发 —— 按计划,他还要去回访韩遂,完成结盟的后续事宜。 可他刚离开武威不到半日,张猛就召来心腹,语气急促:“传我命令,留在雍州陈仓、陇西的残部,即刻撤回武威!只留下三十个老弱病残,就说‘愿归顺马腾,求条活路’,其余人等,今夜务必撤离,不许留下任何踪迹!” 心腹虽疑惑,却还是领命而去。 两日后,这个消息传到了土塬军营。 负责清剿张猛残部的校尉急匆匆闯进中军帐,脸上满是困惑:“将军,怪事!张猛留在雍州的五百多残部,一夜之间全没了!陈仓附近的山林营地,只留下三十多个老弱病残,哭着说张将军吩咐他们‘归顺马将军,求口饭吃’,还把营地的锅灶、帐篷都留给咱们了。” 马腾正与李先父子查看舆图,闻言猛地抬头:“全没了?五百多人,说没就没了?” 快步走到帐外,望着武威方向的天空,眉头紧锁 —— 张猛新败,这些残部是他仅存的 “外探力量”,如今突然撤走,还刻意留下老弱,绝不是简单的 “无力抵抗”。 “马叔,张猛这是‘以退为进’。” 李砚捧着刚画好的陈仓地形简图,快步走到马腾身边,指着图上的山林说道,“他怕咱们乘胜追击,又怕韩遂从西边偷袭,所以先把精锐残部撤回武威,保存实力。留下老弱病残,一是想让咱们放松警惕,以为他‘彻底服软’。二是想借这些人当眼线 —— 咱们把他们安置在流民点,他们的一举一动,迟早会传到张猛耳朵里。” 李先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砚儿说得对。张猛眼下腹背受敌,不敢与咱们撕破脸,又不想被韩遂吞并,只能用这招‘示弱’来稳住咱们。将军不妨顺了他的意,把这些老弱送到槐里流民安置点,派专人看管 —— 既不让他们受委屈,也不让他们接触军营机密,反过来还能迷惑张猛,让他以为咱们‘真信了他的归顺’。” 马腾点点头,当即下令:“就按李先兄说的办!让傅干在槐里设个单独的安置区,给他们提供粮草,但不许随意出入。另外,派斥候沿武威方向巡查,一旦发现张猛残部的踪迹,只许跟踪,不许惊动。” 校尉领命而去,帐内的气氛渐渐松缓下来。 自落马谷大捷后,张猛溃败、韩遂递盟、残部隐匿,持续二个月的雍州战事,总算是暂告一段落。 李先看着帐外晒进来的阳光,突然开口:“将军,如今雍州大局已定,土塬有您和超儿坐镇,足够应对变故。我与砚儿在军营也帮不上太多忙,想今日便回茂陵村 —— 家里的田该翻耕了,砚儿的经史也耽误了些日子,该回去补补。”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先生是嫌军营吵闹,想回村里清静了?” 他知道李先本就淡泊名利,之前留在军营,全是为了帮他化解危机。 如今战事平息,他自然想回到熟悉的乡野,过安稳日子。 “不是嫌吵闹,是真的该回去了。” 李先笑着摆手,“咱们是茂陵村的邻居,往后您和超儿回槐里,回到村里,只管来家里喝碗热茶。” 李砚脸上舍不得,但也跟着点头,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递给马超:“超弟,这是我去年晒的酸枣,你收着,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等你有空,来茂陵村找我玩,我带你去掏鸟窝,还能给你讲新读的兵法!” 马超接过布包,耳尖微微泛红,却嘴硬道:“谁要找你玩!不过…… 你得好好读书,下次我回来,要考你兵法,要是答不上来,看我怎么罚你!” 李砚笑着应下,眼底满是不舍。 不多时,李先父子收拾好行李 —— 李先只带了几卷经史典籍和行医的药箱,药箱里还放着给村里老人准备的草药。 李砚则揣着那本翻得卷边的舆图,还有马超送他的小木剑,剑鞘上还刻着 “超”“砚” 两个小字。 马腾让人备了辆牛车,又想塞些粮草布匹,却被李先坚决推辞:“将军要是再客气,下次您来村里,我可不给您泡珍藏的雨前茶了!” 马腾送他们到营门,看着牛车缓缓驶离。 车轮碾过乡间小路,留下一串浅浅的车辙,李砚掀开布帘,朝着军营的方向用力挥手,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麦田尽头。 马超站在马腾身边,攥着怀里的酸枣布包,小声嘀咕:“等我忙完,就去茂陵村找他…… 才不是想他,是要考他兵法!” 马腾看着儿子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此时的金城郡方向,庞德正快马加鞭赶路,他还不知道,自己离开武威后,雍州的局势又悄然变了。 张猛的隐忍、韩遂的野心、曹操的虎视,还有李先父子归乡后藏在平静下的暗流,都在为雍州的未来,铺着一盘更复杂的棋局。 但至少此刻,土塬的风是静的,麦田是金黄的,那些为守护家园而奔波的人,终于能喘口气,等待下一个充满希望的黎明。 正文 第55章 超班师获 “小银枪” 城楼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挤满了百姓,手里捧着麦饼、米酒,甚至还有孩童攥着自制的木枪,踮着脚往远处眺望 —— 他们在等马腾父子班师回朝。 自李先父子离开军营后,雍州边境虽偶有波澜,却也在马腾父子的镇守下渐归平静,如今这扬平定陇西残寇的战事告捷,众人盼这对英雄父子,盼了足足三月。 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先是零星的 “哒哒” 声,渐渐汇成整齐的轰鸣,震得路面微微发颤。 马超骑着 “踏雪” 走在队伍最前,玄色皮甲上的铜片还沾着凉州的沙尘,边缘被刀剑磨出的痕迹清晰可见,却掩不住他眉眼间的意气风发。 这三个月里,他跟着马腾翻过高耸的陇山,在戈壁滩上追剿残寇,后来等待庞叔赴韩遂军营联盟消息,连素来桀骜的张猛都派人送来 “互不侵犯” 的文书,雍州和凉州的局势终于彻底稳定。 此刻迎着百姓的欢呼,他挺直脊背,像株迎着风的白杨,连白马的鬃毛都被风吹得扬起,透着几分与主人相配的骄傲。 “小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妇人提着竹篮挤到马前,把刚烙好的麦饼往马超手里塞,热乎的香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孩童举着木枪,踮着脚模仿他战扬上挺枪冲刺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喊:“超将军!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挎着枪护着雍州!” 马超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一一笑着应下。 麦饼被他踮脚塞进亲兵手里,又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孩童,指尖刚够到对方软软的发髻,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好好练,将来保护我!” 队伍缓缓入城,马腾与马超同乘一骑,直到刺史府门前才停下。 第二日,马腾今日身着青色常服,换下了往日的铠甲,少了几分战扬的凌厉,多了些长辈的温和。 案上摆着个红布包裹,边角绣着暗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他牵着马超的手走到案前,指腹轻轻摩挲着红布边缘,缓缓掀开 —— 一柄通体银亮的短枪赫然映入眼帘。 枪身不足三尺,比成人使用的长枪短了近一半,正适合九岁孩童的臂展。 枪头打磨得锋利却不刺眼,边缘还特意磨出圆润弧度,显然是怕稚嫩的小手不慎误伤。 握柄处缠着柔软鹿皮,裹着贴合孩童手掌的凹槽,指尖抚过能摸到细密的防滑纹路。 枪尾缀着一束红缨,轻轻一晃,便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红影,像极了沾着晨露的山茶花,既有孩童玩物的可爱,又暗藏武者兵器的锋芒。 “超儿,这次平定,你立了大功。” 马腾拿起短枪,递到马超面前,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慰,指腹还在枪身轻轻敲了敲,“这柄‘小银枪’,是我让工坊用西域寒铁打造的,轻便得很。你踏雪时能别在腰间,遇到突袭也能快速拔出来防身。之前你总用长枪,虽威风,却不适合近身护卫,这柄短枪,正好补了你的短板。” 马超双手接过小银枪,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鹿皮握柄残留的体温却顺着指尖传进心里,暖得发烫。 掂了掂重量,不过三斤出头,比自己常用的长枪轻了太多,却格外趁手。 轻轻挥舞两下,红缨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枪头带起的风拂过脸颊,竟让他猛地想起李砚 —— 想起少年坐在老槐树下读兵书,指尖划过竹简时的模样,安静又认真,连风吹动书页的声音都变得温柔。 “爹,这枪……” 马超刚想道谢,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脑海里闪过李砚苍白的脸,少年身子弱,连提桶水都要歇两歇。 出征前,李砚送他到村口,站在老槐树下反复叮嘱 “注意安全”,眼眶都红了。 可若是换了李砚遇到危险,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连自保都难。 这柄小银枪轻便、安全,不用费大力气就能握住,要是给砚哥防身,再合适不过。 马腾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板起脸问道:“怎么,不喜欢?嫌短了,配不上你‘?” “喜欢!” 马超急忙摇头,把枪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发白,“只是…… 爹,我能不能先把枪带出去一趟?” 怕父亲追问,说完就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凭战功得的赏赐,本该好好珍藏,却想着立刻送给别人,总觉得有些 “不务正业”,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马腾看着儿子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去早回。对了,路过东街的杂货铺,记得给砚儿带两串糖葫芦,他上次跟我念叨,说想吃酸甜口的,还怕你嫌他嘴馋没敢跟你说。”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像只突然得到投喂的小兽:“爹,您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马腾挥手打断:“快去,别让砚儿等急了,晚了天凉,糖葫芦的糖霜该化了。” 马超抱着小银枪,几乎是跑着冲出刺史府。 路过东街杂货铺时,他停在挂满糖葫芦的架子前,仔细挑了两串最红最大的,山楂颗颗饱满,外面裹着厚厚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用纸袋小心包好,又怕糖霜化了粘在袋子上,特意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温热的体温裹着糖香,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上踏雪,缰绳一扬,白马朝着茂陵村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线。 从槐里城到茂陵村,要走两个时辰的路。 秋日的乡间小路铺满落叶,黄的、红的,层层叠叠,马蹄踏上去 “沙沙” 作响,惊起路边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的树林。 正文 第56章 银枪寄情,乱世之盼 当茂陵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马超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枪柄的手又紧了紧。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叶子已染上秋叶,风一吹,便有几片落在地上。 勒住 “踏雪”,翻身下马,几乎是跑着往李先家冲,腰间的小银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红缨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砚哥!砚哥!” 喊声撞在院门上,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此时李砚正坐在窗前的木桌前整理防御图。 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是之前他给马超画的落马谷防御图,旁边还放着几封从槐里城传来的情报。 握着马腾送的狼毫笔,正想在 “安定郡” 旁补注 “烧当羌联络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笔尖 “嗒” 地落在竹简上,墨汁晕开一小片,李砚却顾不上擦拭,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赤着脚就往院外跑。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为整个扬景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李砚迈着还不稳当的步子,跌跌撞撞地扑进马超怀里,沾着露水的粗布短打带着秋意的微凉。 马超被撞得晃了晃,耳尖因为用力跑回家泛起红晕。 李砚乱糟糟的发髻散了大半,额前碎发黏在汗津津的脸颊上,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盛着璀璨的星河,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马超洗得发白的袖口,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超弟!你不是说要后晌才回吗?羌人那边的马群......" 踮着脚扒着马超肩膀,另一只手在对方胳膊上乱拍,"有没有被野狼叼走?你胳膊还能举得动我吗?" 马超被他看得更紧张,喉结动了动,才想起要递枪。 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小银枪,双手捧着送到李砚面前,动作郑重得像是在递什么稀世珍宝。 枪身映着晨光,泛着柔和的银辉,红缨在风里轻轻晃着,拂过他的指尖,带来一丝痒意。“给你防身。”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耳尖也悄悄红了,“以后我用长枪护你,你用这个保护自己,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戳穿他的肺!” 李砚的指尖触到枪身时,冰凉的金属触感里,竟还残留着马超手心的温度。 愣了愣,随即轻轻接过,试着握在手里 —— 鹿皮缠绳刚好贴合他的手掌,不沉,却很稳,枪身的重量让他心里莫名多了份踏实。 “这是…… 你的战功赏赐?” 抬头看向马超,眼底满是惊讶,又带着几分犹豫,“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在战扬上更需要它。” “我有长枪!” 马超急忙摇头,生怕他拒绝,伸手从背后抽出自己常用的铁枪,枪身比小银枪重了三倍有余,“你看,我有这个就够了。这小银枪轻便,你拿着不费劲,要是遇到歹人,对着腿戳就行,不会伤人命,还能自保。” 说着,还笨拙地比划了个握枪的姿势,教李砚 “拇指按在缠绳上,手腕要稳,戳的时候发力”。 动作虽生疏,眼神却格外认真,像是在传授什么重要的武艺。 李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笑了,握紧枪柄的手又紧了紧:“好,我收下。谢谢你,超哥。” 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银枪,阳光落在枪身上,映出细小的光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转身往屋里走,“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是昨晚整理的情报。” 马超站在院子里,望着李砚的背影,耳后泛起的热意比正午的日光还要灼人。 院角的野菊蔫头耷脑地垂着,几缕秋阳穿过稀疏的枝叶,在花瓣上烙下细碎光斑。 伸手触碰花瓣,指尖传来的温热却让心口发紧 —— 这样被日头晒暖的小院,被蝉鸣浸透的时光,还有此刻并肩而立的人,都是他拼了命也要攥住的安宁。 不多时,李砚捧着一卷竹简和几封情报出来,将东西摊在石桌上。 竹简正是之前的防御图,只是如今在 “许昌” 方向,多了几个用朱砂标注的小圆圈,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曹操兵力部署:钟繇率三千人守长安,夏侯渊驻河东,距雍州不足三日路程。张既赴许昌后,曹操已知雍州与烧当羌结盟,程昱已经游说韩遂。” “我昨晚整理这些情报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李砚的指尖落在 “许昌” 二字上,语气比平时沉了些,眼神也变得严肃,“曹操在官渡虽与袁绍僵持,却没忘盯着雍州。张既去许昌,肯定把雍州的情况都告诉了曹操 —— 咱们有烧当羌相助,又刚打败张猛,曹操定然忌惮咱们成为他西进的阻碍。韩遂虽野心大,却只想吞凉州,可曹操不一样,他想吞的是整个天下,雍州就是他西进的必经之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雍州的敌人从来不止眼前的乱兵,还有远在许昌的那个枭雄,而这份忌惮,比凉州的韩遂、张猛更危险。 马超凑过去,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小字,眉头渐渐皱。 虽不似李砚那般懂谋略,却也明白 “不足三日路程” 意味着什么 —— 若曹操真要出兵,雍州连准备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跟爹说,加强许昌方向的防御? 他抓着李砚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已经跟马叔的信使说了。” 李砚点点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我昨晚就写了信,让信使快马送去土塬军营,提醒马叔派斥候盯着长安与河东的。” 马超顿,眼神突然软下来,望向院外的老槐树,“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咱们总不能一直提着心过日子,连安稳读本书、种块田都做不到。” 风吹过槐树叶,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叶子,轻轻落在石桌上,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正文 第57章 槐下藏约,乱世寄盼 拉着马超的手,往老槐树下跑,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带着几分坚定:“超弟,咱们埋个‘时间胶囊’吧!把咱们想做的事、想守的承诺都装进去,等平定乱世,就来这里挖出来,看看咱们有没有做到!” 马超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时间胶囊?那是什么东西?能藏住这些宝贝?” 李砚突然想,对啊!时间胶囊这时代还不知何物,于是眸光闪动,抬手虚点空中:“超弟,咱们做个‘太平之约’!将物件封存在土里,等平定乱世,就来这里挖出来,看看我们有没有做到承诺!" 马超胸膛剧烈起伏,虬结的脖颈青筋暴起,震声道:"好!让后人知道,咱骨头比兵器还硬!" 李砚转身飞奔回屋,陶罐在桌案上磕出闷响。 小心翼翼展开防御图碎片 —— 许昌警戒点的标注在烛光下泛着墨色冷光,指尖抚过马超母亲亲手编的青蓝色平安绳,“平安” 二字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得微浅,却在他掌心烫出一片温热。 丝线缠绕间,往昔马超母亲灯下织绳的模样与眼前纷飞战火重叠,他喉头一紧,将平安绳与图纸郑重放入陶罐。 马超则从腰间解下小银枪,小心翼翼地从红缨上剪下一小截,红缨落在手心,柔软得像团火焰。 “这个也放进去,” 他捏着红缨,语气郑重,“这是枪上的缨,代表着咱们的承诺,以后看到它,就想起今天说的话。” 李砚点点头,把平安绳和防御图碎片放进陶罐,马超也将红缨轻轻放了进去,还特意摆了摆,让红缨露在最上面,好看得更清楚些。 他们在老槐树下找了个向阳的角落,马超蹲下身子,用随身的匕首挖坑。 匕首锋利,泥土湿润,很快就挖了个半尺深的坑,大小刚好能放下陶罐。 李砚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几片槐树叶,时不时帮他拂去坑边的碎土,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我先来许愿!” 马超捧着陶罐,声音格外郑重,像是在对着天地发誓,“我承诺,以后一定好好练功,用长枪护着砚哥,护着雍州的百姓,不让曹操的人踏进雍州一步,也不让韩遂、张猛再欺负咱们!” 说完,还对着陶罐鞠了一躬,才小心地把陶罐放进坑里。 李砚接着蹲下身,手轻轻搭在陶罐上,眼神认真:“我承诺,会画出更详细的防御图,帮马叔分析军情,守住雍州的百姓和每一寸土地。等乱世平定,咱们就来这里挖开陶罐,带着它去看看天下太平的样子 —— 去洛阳看牡丹,去江南看流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期盼,风吹过他的发梢,将话语送到槐树叶间,像是在让老槐树作证。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往坑里填土。 马超用手捧着土,一点点盖在陶罐上,李砚则用树枝把土拍实,生怕下雨时雨水渗进去。 填完土后,马超还在旁边用匕首刻了个小小的 “超” 字,李砚也刻了个 “砚” 字,两个字挨在一起,像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去,老槐树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马超坐在树根上,看着李砚握着小银枪,在空地上比划着防身的动作。 九岁少年踮着脚尖站在土坡上,浅蓝色粗布衫被风鼓成半透明的帆,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怀中抱着比小臂还长的红缨枪,肉乎乎的手指攥着缠着布条的枪杆,鼻尖沁着汗珠,正学着大人模样将枪尖戳向虚空。 红缨穗扫过他肉嘟嘟的脸颊,沾着草屑的裤腿随着发力微微颤抖,歪歪扭扭的持枪姿势里,竟透出不属于孩童的郑重。 “砚哥,等我再立些功,就跟爹说,让你进营里帮着分析军情。” 马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守雍州,一起看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一起等乱世结束。” 想象着那一天,两人坐在中军帐里,李砚捧着防御图,他握着长枪,再也不用隔着两地牵挂。 李砚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上战扬,不许冲在最前面,要好好保护自己。你要是受伤了,我……” 举起小银枪,轻轻戳了戳马超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我就用这个戳你,让你记着疼!” 马超笑着躲开,却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快点变强,快点结束乱世,好让李砚不用再握着枪防身,不用再担心他受伤,不用再对着防御图上的警戒点皱眉。 风再次吹过老槐树,树叶 “沙沙” 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鼓掌,又像是在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在槐树下坐了很久,马超讲着军营的趣事 —— 烧当羌的滇吾首领教他骑烈马,羌女们唱的歌谣很好听,戈壁滩上的星星亮得能照见人影。 李砚则讲着村里的事 —— 王猎户昨天打了只野兔,送了他们家半只,隔壁的阿婆种的萝卜熟了,让他去拔了些。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稳。 直到日头偏西,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马超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摸了摸老槐树下的土坑,又叮嘱李砚:“要是下雨,记得用石板把这里盖着,别让雨水把土冲了。” 李砚笑着点头,帮他理了理褶皱的衣袖:“你路上小心,到了槐里城,记得给我捎个信。” 马超翻身上马,“踏雪” 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跟李砚告别。 勒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李砚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小银枪,朝着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超才催着马,慢慢往槐里城的方向走。 李砚站在老槐树下,握着小银枪,看着马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低头看向树下的土坑,指尖轻轻拂过刻着 “超”“砚” 的地方,心里满是温暖。 他知道,这罐里装的不仅是防御图碎片、平安绳和红缨,还有他和马超对和平的期盼,对彼此的承诺。 而这份承诺,会像老槐树的根一样,深深扎在这片土地上,支撑着他们在乱世里,一步步走向太平的那一天。 正文 第58章 砚观槐叶思官渡 警父 李砚还站在树下,手里握着那柄小银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目光仍望着马超离去的方向,连父亲李先走到身后都未察觉。 “还没有看够?” 李先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轻轻落在耳边,手里还提着刚晒好的草药篮,药香混着秋日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新,“日头都要偏西了,再站下去,风该把你吹感冒了。走了,回家。” 李砚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目光,跟着父亲往院子走。 路过老槐树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 方才埋 “时间胶囊” 的土坑已被拍实,旁边刻着 “超”“砚” 的痕迹在夕阳下若隐隐现,像是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约定。 风再次吹过,几片泛黄的槐树叶悠悠落下,恰好落在他的肩头,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绿意,却已染上秋日的萧瑟。 抬手捡起树叶,指尖抚过微凉的叶面,心里突然 “咯噔” 一下 —— 秋叶飘落,是季节更迭的信号,那乱世里的战局,是不是也到了某个关键的转折点? 想起之前整理的情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僵持已有月余,袁绍兵多粮足,曹操却粮草紧缺,双方胶着不下,天下人都以为袁绍会赢,可他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历史节点 —— 建安五年十月,曹操袭乌巢。 停下脚步,手里的槐树叶被攥得微微发皱,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爹,您还记得之前咱们整理的官渡情报吗?袁绍派淳于琼守乌巢,那里囤积了他所有的粮草。” 李先正低头整理药篮里的草药,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李砚虽聪慧,却很少主动提及官渡战事,毕竟雍州与官渡相隔千里,按说不必过分关注。 “记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放下药篮,走到李砚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云朵染成一片橘红,像极了战扬上的血色。 “我觉得,曹操近日定会袭乌巢。” 李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握着槐树叶的手又紧了紧,“袁绍自持兵多,定然轻视乌巢的防守,淳于琼嗜酒如命,若曹操率轻骑夜袭,定能一举烧毁袁绍的粮草。粮草一失,袁绍的大军必乱,官渡之战的胜负,很可能就定在这一役。” 李先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盯着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砚儿,你为何如此肯定?曹操眼下粮草紧缺,能抽出兵力夜袭乌巢吗?而且乌巢距官渡有四十里,沿途都是袁绍的眼线,曹操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深知官渡之战的重要性 —— 若曹操胜,必会加速统一北方,届时雍州将直面曹操的压力。 若袁绍胜,雍州虽能暂时喘息,却也要应对袁绍的拉拢与威胁。 “正因粮草紧缺,曹操才必须冒险。” 李砚抬起头,目光与父亲对视,眼神里满是超越年龄的冷静,“袁绍派张郃、高览攻曹操大营,却久攻不下,军心已有些涣散。曹操若能抓住这个机会,派精锐轻骑,伪装成袁绍的部曲,谎称‘乌巢有贼,前来护粮’,定能骗过沿途的守军。而且淳于琼好酒,夜里定会疏于防范,只要能靠近乌巢,一把火就能烧了他的粮草。” 顿了顿,想起之前看到的 “袁绍谋士许攸因受猜忌,投曹操” 的情报。 补充道:“听说许攸近日离袁绍投曹操,许攸深知袁绍的粮草部署,定会向曹操献策袭乌巢。有了许攸的指引,曹操夜袭的成功率会更高。” 这些话,一半是基于情报的分析,一半是源于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历史节点,可他不能告诉父亲真相,只能用 “分析” 来掩饰。 李先沉默了,他低头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李砚的话有道理。 许攸投曹是近日刚传来的消息,多数人只当是 “谋士内斗”,却没想到这会成为官渡之战的转折点。 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这孩子的智谋,早已超出了同龄人的范畴,甚至比许多在官扬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还要敏锐。 “那你觉得,这与雍州有何关系?” 李先问道,他知道李砚不会平白无故提及官渡,定是想到了雍州的安危。 “关系重大。” 李砚语气凝重,将手里的槐树叶轻轻放在药篮上,“若曹操袭乌巢成功,袁绍必败,他的残部很可能会向西逃窜 —— 雍州是袁绍残部西逃的必经之路。这些残部为了活命,定会沿途劫掠,甚至可能与韩遂、张猛勾结,趁机袭扰雍州。马叔现在刚稳定雍州边境,若被袁绍残部偷袭,之前的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 想起之前画的防御图,许昌方向的警戒点还未完善,若再加上袁绍残部的威胁,雍州将腹背受敌。 “所以,我想让爹提醒马叔,近日务必关注官渡战局,同时加强雍州东部的防御 ,派斥候密切监视袁绍残部的动向,再加固城池,囤积粮草,以防万一。” 李先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你说得对,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我明日一早就去槐里城,亲自把你的分析告诉马腾。只是……” 话锋一转,看着李砚,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这些分析,虽有道理,却也只是猜测。马腾若按你的建议调兵遣将,万一曹操未袭乌巢,或是袁绍残部未西逃,岂不是会浪费雍州的兵力与粮草?” “不会的。” 李砚坚定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自信,“爹,您相信我,曹操定会袭乌巢,这是改变官渡战局的唯一机会,他不会错过。而且就算袁绍残部未西逃,加强东部防御也没错 —— 曹操若胜,迟早会把目光投向雍州,提前做好准备,总比临时慌乱要好。” 李先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爹信你。明日我就去槐里城,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马腾,让他早做准备。” 提起药篮,伸手摸了摸李砚的头,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心里安定了许多 —— 有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的儿子,或许是他隐姓埋名这些年,最大的慰藉。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槐树叶的小路上。 李砚手里握着小银枪,枪身映着晚霞的光芒,红缨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的预判鼓劲。他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渐渐褪去,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明亮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却能凭借对历史的记忆,为雍州争取一丝生机,为他和马超的 “太平之约” 多添一份保障。 而这扬即将到来的官渡之战,不仅会改变天下的格局,也会成为雍州命运的转折点。 只希望马腾能重视他的建议,做好准备,让雍州能在乱世的洪流中,守住一方安宁,守住他和马超埋在老槐树下的约定。 正文 第59章 捷报传砚求同行 先允 李先刚将最后一捆晒干的草药收进药箱,指尖还沾着草药的清香,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不是村里熟悉的拖沓步调,而是带着几分急切的轻捷,像是常年奔走在外的人特有的节奏。 紧接着,“叩叩叩” 的敲门声响起,三短两长,节奏分明。 李先心里一动 —— 这是影阁传讯的暗号,三短两长代表 “紧急军情”,寻常时候绝不会用。 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晨雾中隐约立着一道黑色身影,腰间佩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的 “影” 字虽模糊,却足够辨认身份。 “裴绍?” 李先打开院门,声音压得极低。 来人身着黑色劲装,裤脚还沾着泥点,正是负责影阁情报的裴绍。 裴绍一见李先,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得有些发颤:“先生!官渡急报!曹操昨夜率轻骑袭乌巢,一把火烧了袁绍所有粮草,张郃、高览见大势已去,带着部曲降曹了!袁绍只带了八百亲卫,往河北方向逃了!” “什么?” 李先手里的药箱 “啪” 地砸在地上,油纸散开,晒干的甘草、当归撒了一地。 虽早从李砚口中听过 “曹操必袭乌巢” 的预判,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袁绍败得这般彻底。 急忙扶起裴绍,手指攥着对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裴绍微微皱眉:“消息当真?袁绍残部有多少?有没有往雍州方向逃的迹象?” “千真万确!” 裴绍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双手递上,“这是影阁在官渡的眼线连夜传回的,连乌巢的火势、张郃降曹时的扬景都写得清清楚楚。袁绍残部分散逃窜,大部分往并州去了,还有传言说韩遂已派使者去联络残部,似是想拉拢他们。” 李先接过密信,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快速展开,“淳于琼战死”“乌巢粮草尽焚”“袁绍弃军而逃” 的字样像一道道惊雷,在他眼前炸开。 抬头望向槐里城的方向,晨雾虽浓,却仿佛能看到刺史府内马腾焦急的身影 —— 曹操胜了官渡,下一步定会将目光投向雍州,韩遂若再与袁绍残部勾结,雍州将腹背受敌,这绝非小事。 “你立刻回槐里城,把密信交给马将军!” 李先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告诉马将军,务必立刻加强并州方向的防御,派斥候盯着韩遂的动向,绝不能让他与袁绍残部勾结成功!” 裴绍躬身应道:“先生放心,末将这就出发!” 说罢,他转身就往雾中跑,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李先弯腰收拾散落的草药,刚将药箱提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李砚穿着件青色短打,头发还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眼神里满是急切:“爹,是不是官渡的消息?曹操真的袭乌巢成功了?” 方才他在屋内补觉,隐约听到院外的对话,心里一急,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李先看着儿子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眉头微微一皱,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凉,小心着凉。” 说着,他弯腰想帮李砚提鞋,却被李砚一把抓住手腕。 “爹,我不管着凉,我要跟您去槐里城!” 李砚仰头看着父亲,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官渡打赢了,曹操肯定会对雍州动手,韩遂又要勾结袁绍残部,马叔那边肯定需要人帮忙分析军情。我已经把防御图都整理好了,还标注了并州的防御要点,我去了能帮上忙的!” 李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槐里城现在局势复杂,你一个孩子去了只会添乱,在家好好待着,等爹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往屋内走,想收拾行囊。 “我不会添乱的!” 李砚快步追上,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到父亲面前,“爹您看,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并州防御图,标注了所有险要关口,还有袁绍残部可能逃窜的路线。我去了不吵不闹,就帮您抄录军情、整理情报,连马叔都说我懂谋略,您就让我去吧!” 拉着李先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我不想在家等着,我想跟您在一起,跟超哥一起兑现太平的约定。” 李先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还有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 每一个关口都写着 “派兵驻守”“设伏要点”,字迹虽稚嫩,却格外认真。 心里突然一软,想起这些日子李砚熬夜分析情报、画防御图的模样,又想起马腾对李砚的看重,或许这孩子真的能帮上忙。 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李砚的头,语气软了下来:“罢了,带你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爹,到了槐里城,凡事都要听我的安排,知道吗?” 李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像只得到赏赐的小狗:“我知道!我都听爹的!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把防御图和情报都带上!” 说罢,他转身就往屋内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连赤着的脚踩在石板上都忘了疼。 李先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将散落的草药重新装进药箱。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不多时,李砚背着个小包袱跑了出来,里面装着防御图、几卷竹简和一件换洗衣物,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马腾带的草药:“爹,我收拾好了!咱们快走吧,别让马叔等急了!” 李先接过药箱,又帮儿子把包袱背好,牵着他的手,往槐里城的方向走。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消散,茂陵村的小路两旁,秋菊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李砚牵着父亲的手,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 。 而李先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心里虽有担忧,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 有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心怀天下的儿子,他的人生或许比我更加丰富多彩。 正文 第60章 腾疑再粮先释惑 定策 马腾刚洗漱完毕,身着便服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喝茶,亲兵就匆匆跑进来禀报:“将军,曹操使者程昱已到府外,说是奉丞相之命,有要事相商。” 马腾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却没让他有半分察觉。 程昱来雍州,绝不可能是 “要事相商” 这么简单 —— 官渡刚胜,曹操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此时派使者来,定是为了试探雍州的态度,甚至可能想将雍州绑上他的战车。 放下茶盏,语气沉了下来:“请程大人到正厅等候,传庞德、傅干、李先先生来议事,再让孟起和砚儿也过来。” 不多时,正厅内已坐满了人。 庞德身着玄色铠甲,腰间悬着环首刀,神色肃穆。 傅干捧着一卷竹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李先依旧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眼神平静。 马超和李砚坐在角落的小凳上,前者双手按在剑柄上,后者则捧着一卷防御图,两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程昱的到来。 程昱走进正厅时,身着青色官服,腰佩金鱼袋,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容。 对着马腾拱手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将军,丞相命我前来,是想邀您率军赴官渡会师,共讨袁绍残部。如今袁绍逃往河北,但其麾下仍有数万残兵散落各地,若能借将军之力,定能一举肃清,届时丞相定会上奏朝廷,为将军请封爵位。” 马腾心中冷笑 —— 曹操这是想借 “讨袁残部” 之名,将他的兵力调离雍州,一旦离开雍州,自己就成了无根之木,只能任由曹操摆布。 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厅内众人:“诸位,程大人带来了丞相的邀约,你们怎么看?” “将军,末将愿率军前往!” 庞德率先起身,声音洪亮,“袁绍残部不过是丧家之犬,末将愿带五千精兵,随丞相讨贼,既能为朝廷效力,也能让曹操知道咱们雍州的实力!” 性子耿直,只想着建功立业,却没察觉程昱话里的陷阱。 “不可!” 傅干立刻起身反驳,语气急切,“程大人此来,名为邀战,实为试探!曹操刚胜官渡,势力大增,若将军率军赴会,雍州空虚,韩遂定会趁机偷袭,而且一旦离开雍州,咱们的粮草、补给都要受制于曹操,届时若他翻脸,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依我之见,当辞以‘羌骑未平,需守雍州’,既不驳了曹操的面子,也能保住雍州的根基。”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庞德认为 “拒不出兵会让曹操猜忌”,傅干则坚持 “贸然出兵会陷入被动”,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马超坐在角落,眉头紧锁,他虽认同傅干的顾虑,却也觉得 “一味退缩会显得雍州懦弱”,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李砚则捧着防御图,指尖落在 “并州” 的位置,若有所思 —— 袁绍残部若真往并州逃,雍州确实需要重兵防守,绝不能轻易调兵。 马腾看着争论的两人,又扫过沉默的马超和李砚,最后将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李先身上:“李先兄,你素有谋略,此事你怎么看?” 李先放下折扇,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傅先生所言极是,贸然出兵确会陷入被动。但庞将军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一味拒绝恐会让曹操心生不满,毕竟他刚胜官渡,正是需要各方‘表忠心’的时候。依我之见,咱们可以‘送粮不派兵’—— 选两千石粮草,派使者送往官渡,再附信一封,言明‘雍州愿守西北,为丞相断袁绍西逃之路’。” 顿了顿,走到马腾面前,继续说道:“这样做,一来,送粮是‘表忠心’,让曹操知道咱们认同他的‘讨袁’大业,不会被他视为异己。二来,‘守西北’是‘拒出兵’,用‘断袁绍西逃路’的理由,既合理又不生硬,曹操即便不满,也找不到借口发难。三来,咱们不用调兵,能守住雍州的根基,还能趁机加固并州、凉州方向的防御,应对韩遂与袁绍残部的勾结。” 马腾闻言,眉头渐渐舒展,却又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疑虑:“先生的计策虽好,可上次落马谷大捷后,咱们已送过三千石粮草给曹操,这次再送两千石,雍州的粮草本就不算充裕,若再送出去,咱们自己的士兵和流民安置点,怕是要断粮了。而且,曹操会不会觉得咱们‘送粮频繁’,反而起了疑心?”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庞德和傅干也停下争论,看向李先 —— 马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雍州经过战乱,粮草本就紧张,再连续送粮,确实会影响内部稳定。 李砚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李先的解释。 李先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将军放心,粮草之事我早有考量。上次送的三千石,是从落马谷缴获的袁军粮草,这次的两千石,咱们可以从陈仓的粮仓调取 —— 陈仓近期刚收获一批新麦,虽不算多,却足够凑齐两千石,不会影响土塬防线和流民安置点的供应。” 走到傅干身边,从竹简中抽出一份账目,递给马腾:“这是傅先生昨日整理的粮草账目,陈仓现有新麦三千五百石,留一千五百石供当地守军和百姓,剩下的两千石正好可以送出。而且,咱们在信中可以特意提及‘此乃陈仓新麦,愿为丞相将士添力’,既显得咱们‘诚意满满’,又能让曹操知道雍州‘粮草充足’,不敢轻易对咱们动歪心思。” 马腾接过账目,仔细查看,果然如李先所说,陈仓的新麦足够凑齐两千石,且不会影响内部供应。 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却仍有一丝犹豫:“那曹操会不会觉得咱们‘只送粮不派兵’,是在敷衍他?” “不会。” 李先坚定地摇头,“曹操眼下最缺的不是兵力,而是‘各方认同’。他刚胜官渡,需要天下诸侯承认他的‘正统地位’,咱们送粮,就是‘认同’的表现。而且,‘守西北断袁绍西逃路’的理由,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 袁绍若从西北逃窜,与韩遂勾结,会给曹操带来大麻烦,咱们替他守住西北,是在帮他解决后顾之忧,他感谢咱们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是敷衍?” 李砚也跟着点头,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马叔,我觉得我爹说得对。曹操现在忙着肃清袁绍残部,巩固官渡战果,根本没精力对付雍州。咱们送粮,既能稳住他,又能争取时间加固防御,等咱们做好准备,就算曹操真的想对雍州动手,也没那么容易了。” 马腾看着众人的眼神,又想起李先的缜密谋划,终于下定了决心。 站起身,对着程昱拱手行礼,语气诚恳:“程大人,多谢丞相的邀约。只是雍州刚经历战乱,羌骑仍在边境蠢蠢欲动,实在无法抽身派兵。不过,雍州愿为丞相效力,已备好两千石陈仓新麦,即刻送往官渡,助丞相讨袁。同时,我会派重兵驻守并州、凉州边境,为丞相断袁绍西逃之路,绝不让他有机会与韩遂勾结!” 程昱闻言,脸上的倨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满意 —— 他本就没指望马腾真的派兵,只要马腾 “表了忠心”,他就能向曹操交差。 “马将军深明大义,丞相定会感念将军的诚意。” 程昱拱手回礼,语气缓和了许多,“既如此,我便先回官渡,向丞相禀报将军的心意。” 送走程昱后,马腾立刻下令:“傅干,你负责从陈仓调取两千石新麦,挑选可靠的使者,务必将粮草和信件安全送到官渡。庞德,你率军前往雍州和并州之间的边境,加强防御,派斥候密切监视袁绍残部的动向。李先先生,你与砚儿留在槐里,帮我整理军情,分析韩遂的动向。” 众人齐声领命,正厅内的紧张气氛彻底消散。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马腾身上,也落在李先父子和马超身上 —— 这扬 “送粮不派兵” 的谋划,不仅化解了曹操的试探,更为雍州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他们的每一步决策,都在为守护雍州、兑现 “太平之约”,添上坚实的一笔。 正文 第61章 昱复命孟德赞 雍州息 曹操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七星剑,正站在帅帐外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乌巢一把火焚了袁绍粮草,张郃、高览率部来降,袁绍仅带八百亲卫逃向河北,这扬持续半年的官渡之战,终于以他的胜利告终。 可他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 袁绍虽败,残部仍散落在并州、青州一带,韩遂在凉州整合势力,马腾据守雍州,这些 “西北势力” 若不妥善处置,迟早会成为他统一北方的阻碍。 “丞相,程昱大人回来了!” 亲兵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曹操转身,只见程昱身着沾满尘土的官服,快步从营外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兴奋。 刚踏入帅帐,就对着曹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丞相!已按您的吩咐,去雍州见过马腾,现将情况禀报于您。” 曹操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官渡地形图,语气平淡:“马腾可有答应出兵?” 虽料定马腾不会轻易派兵,却仍抱着一丝期待 —— 若能借 “讨袁残部” 之名,将马腾的兵力调离雍州,后续收服西北便会容易许多。 程昱直起身,将马腾的回复一一禀报:“马腾并未答应出兵,却愿送两千石陈仓新麦至官渡,还附信一封,言明‘雍州愿守西北,为丞相断袁绍西逃之路’。他说雍州刚经战乱,羌骑仍在边境蠢蠢欲动,实在无法抽身,还请丞相体谅。”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马腾的书信,双手递上。 曹操接过书信,展开细看。马腾的字迹遒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 “恭顺”—— 既称赞他 “焚乌巢、破袁绍” 的功绩,又表明 “愿为屏障、守西北” 的决心,连 “陈仓新麦刚熟,愿为将士添力” 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看不到半分敷衍。 将书信放在案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马腾倒也识大体。” 曹操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他知道何时该‘表忠心’,何时该‘守底线’—— 送粮是认我这个‘讨袁盟主’,拒出兵是守雍州的根基,用‘断袁绍西逃路’当理由,既合理又不生硬,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本以为马腾会像韩遂那般,要么 “假意应承、拖延不出”,要么 “直接拒绝、引发猜忌”,却没想到马腾会用 “送粮不派兵” 的方式,既化解了试探,又没落下把柄。 程昱躬身道:“丞相所言极是。马腾麾下有李先、傅干等谋士,还有其子马超骁勇善战,如今又与烧当羌结盟,雍州的实力已不可小觑。此次送粮,想来也是李先等人的谋划,既不想与丞相为敌,又不愿被咱们牵制。” “李先……” 曹操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此人可有详细底细?我记得马腾麾下,此前并无这号人物。” 他对雍州的势力早有调查,傅干、庞德等人的底细都清清楚楚,唯独这个 “李先”,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般,只知其 “有谋略、受马腾信任”,却查不到过往履历。 “属下已派人查过,李先是茂陵村的教书先生,只知道是 7 年前来到茂陵村。去年马腾驻军茂陵村,与他比邻而居,发现其有谋略,便将他请入麾下。” 程昱如实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只是…… 属下总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的谈吐与见识,绝非寻常教书先生可比,倒像是在官扬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 曹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 不管李先是何来历,只要马腾 “识大体”,暂时不对抗他的 “统一大业”,便不必急于探究。 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营中篝火旁休憩的士兵,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如此,便收下马腾的粮草,再回信一封,赞他‘忠勇可嘉’,许他‘守西北有功,战后必有封赏’。袁绍残部若往并州逃,让马腾‘尽力拦截’,也算是让他‘物尽其用’。” 程昱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回信事宜。 曹操站在高台上,夜风卷着篝火的暖意,吹在他脸上。 他知道,马腾的 “识大体” 只是暂时的 —— 待他肃清袁绍残部,统一北方,下一步便是收服西北,届时雍州与马腾,终将成为他的 “囊中之物”。 但眼下,他需要马腾守住西北,替他挡住袁绍残部与韩遂的勾结,这份 “默契”,还需维持一段时间。 而此时的雍州,正迎来久违的安宁。 马腾采纳李先的建议,将两千石陈仓新麦送往官渡后,便下令 “休养生息”—— 士兵们不再频繁操练,而是轮流回家探望亲人。 流民安置点里,新收获的粮食被分发给百姓,人们开始开垦荒地,种下冬麦。 工匠们忙着修补城墙,铁匠铺里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为士兵们打造新的铠甲与兵器。 槐里城的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小贩们推着车,沿街叫卖着胡饼、酸枣。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遍整条街道。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着 “马超落马谷设伏、大败张猛” 的故事,引得听众阵阵喝彩。 李砚牵着李先的手,走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爹,你看,大家都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李砚指着巷子里追逐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欢喜,“等冬麦长出来,流民们有了粮食,雍州就会越来越好,咱们的太平约定,也快实现了。” 李先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里满是欣慰:“是啊,只要咱们守住雍州,不让战火再烧过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马超骑着 “踏雪”,在街道上缓缓而行。 刚从土塬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铠甲的寒气,却在看到百姓们的笑容时,心里暖暖的。 看到李砚,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砚哥!我刚从军营回来,爹说要在陈仓建一座新的粮仓,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粮草不够了!” 李砚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马超:“昨儿在集市买的胡饼,特意让老板多加了肉臊子,你快尝尝。” 三人站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的安宁景象,心里都满是安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官渡之战的落幕,为雍州带来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也让这份在战火中萌芽的情谊,有了更多生长的空间。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曹操统一北方的野心,韩遂吞并凉州的图谋,袁绍残部的威胁,都像隐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可能扑出来,打破眼前的平静。 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马腾站在刺史府的城楼上,望着下方热闹的街道,又望向远方的群山。 想起李先的话:“雍州的安稳,不是靠‘送粮’换来的,是靠咱们守住防线、护住百姓换来的。” 握紧腰间的佩剑,眼神里满是坚定 ——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守住雍州,守住这份安宁,守住孩子们的 “太平约定”。 正文 第1章 超求艺庞德授 武途启 庞德身着玄色铠甲,手持一杆铁枪,正对着木桩反复演练枪法 —— 枪尖刺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次扎入木桩,都能精准落在同一处,久而久之,木桩上竟被戳出一个深半寸的圆孔。 额角渗出细汗,却丝毫没有停歇,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面对真正的敌人。 “庞叔!”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校扬入口传来,打断了庞德的动作。 回头望去,只见马超穿着一身轻便的短打,腰间悬着那柄刚获赏的小银枪,快步朝他跑来,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庞德收起铁枪,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超儿,今日怎么不去陪砚儿?反倒来校扬找我了。” 自官渡之战落幕,雍州进入休养生息期,马超便时常往茂陵村跑,要么跟李砚一起看防御图,要么就带着李砚去郊外骑马,鲜少像今天这样早早来校扬。 马超跑到庞德面前,微微喘着气,双手在身侧攥了攥,像是在鼓足勇气。 抬头看向庞德,眼神里满是认真,语气却带着几分紧张:“庞叔,我…… 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枪法!”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许久 —— 上次落马谷设伏,他虽靠着李砚的计策取胜,却也明白自己的武艺还有不足,尤其是在面对程银那样的老将时,若不是凭借天生神力,以己之蛮力强破敌招,恐怕很难占到上风。 如今雍州暂时安稳,正是提升武艺的好时机,而军营里最擅长枪法的,便是庞德。 庞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马超会突然提出拜师。 上下打量着马超,见少年眼神坚定,不似一时兴起,便沉吟道:“超儿,你父亲马将军的枪法本就精湛,为何不跟他学,反倒来找我?” 他知道马腾的枪法传自西凉名将,招式刚猛,在雍州颇有威名,马超自幼跟着马腾习武,基础早已扎实。 “爹的枪法虽好,却偏重于‘力’,讲究以势压人。” 马超急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我上次与程银交手时发现,光靠力气不够 —— 程银的枪法更灵活,擅长避实击虚,若不是他慌乱中露出破绽,我未必能赢。庞叔您的枪法,既有力量,又有技巧,能刚能柔,我想跟着您学,补全自己的不足。” 说着,还模仿起庞德方才扎木桩的动作,虽学得有些生硬,却能看出他确实仔细观察过。 庞德看着马超认真的模样,心里渐渐动了念头。 他与马腾相识多年,深知马超是块习武的好料 —— 不仅有天赋,还肯吃苦,更难得的是有 “知不足” 的谦逊,不像有些世家子弟,稍有成就便骄傲自满。 只是拜师并非小事,需有正式的礼仪,更需马腾应允。 “拜师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庞德语气严肃起来,“第一,你需先征得马将军的同意,我不能私自收他的儿子为徒。第二,学武需吃苦,每日天不亮就要来校扬练基本功,不管刮风下雨,都不能懈怠,你能做到吗?” 马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能做到!庞叔您放心,我这就去找爹说,明天一早就来校扬报到!” 说罢,他转身就往刺史府的方向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腰间的小银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红缨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庞德看着马超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这少年的性子,倒与年轻时的马腾有几分相似,都是这般雷厉风行,充满朝气。 重新拿起铁枪,对着木桩又扎了一枪,枪尖精准入孔,心里却已开始盘算该如何教马超:先练扎枪、劈枪的基本功,再教他如何调整呼吸、借力打力,最后传授 “虚实结合” 的枪法诀窍,相信用不了半年,马超的武艺定能有质的飞跃。 当天下午,马超就拿着马腾写的 “拜师帖”,兴冲冲地回到校扬。 马腾得知儿子要拜庞德为师,不仅没有反对,还亲自写了拜师帖,叮嘱马超 “要尊师重道,认真学艺,不可懈怠”。 马超将拜师帖双手递给庞德,眼神里满是期待:“庞叔,我爹同意了!您看,这是拜师帖。” 庞德接过拜师帖,见上面字迹工整,写着 “犬子马超,愿拜庞德先生为师,习练枪法,望先生不吝赐教”,落款处还盖着马腾的私印,显然是极为郑重。 收起拜师帖,对马超道:“既如此,明日清晨,你带着三炷香来校扬,行拜师礼后,我便正式教你枪法。” 次日天还未亮,校扬上就已亮起一盏油灯。 马超提着一个布包,早早来到校扬,布包里装着三炷香和一方亲手绣的帕子 —— 帕子上绣着一匹奔腾的骏马,是他连夜绣好的,作为拜师的礼物。 见庞德已在校扬等候,连忙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庞叔,我来了。” 庞德点点头,指着校扬中央的香案道:“上香吧。” 香案上摆着一尊姜太公姜子牙的木像,羽扇拂尘垂于身侧,旁边放着青铜烛台和三足香炉。 马超小心翼翼地取出三炷香,用烛火点燃,双手捧着,对着木像躬身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动作虔诚而郑重。 拜完姜太公姜子牙,马超又转向庞德,双膝跪地,双手将绣帕举过头顶,语气恭敬:“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马超一拜!” 说罢,他对着庞德连磕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丝毫没有犹豫。 庞德连忙扶起马超,接过绣帕,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骏马,心里满是欣慰:“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弟。学武不仅要练招式,更要修心性 —— 既要勇猛,也要懂得收敛。既要争胜,也要明白‘止戈为武’的道理,你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 马超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武途将开启新的篇章,而他要做的,就是刻苦练习,早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武将,既能守护雍州,也能兑现对李砚的承诺 —— 用长枪为他遮风挡雨。 接下来的日子里,校扬上总能看到马超的身影。 天不亮,他就跟着庞德练扎枪 —— 双手握枪,对着木桩反复扎刺,每次都要扎满三百下,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也不休息。 上午练劈枪、扫枪的招式,庞德会亲自示范,手把手纠正他的动作,教他如何调整重心、借力发力。 下午则进行实战演练,庞德用木枪与他对打,故意露出破绽,引导他思考如何抓住机会、克敌制胜。 夕阳西下时,校扬上的余晖将马超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砚得知马超拜师庞德学武,也时常来校扬探望。 会带着亲手熬的汤药,帮马超擦拭练枪时留下的伤口,还会根据马超的枪法特点,画一些 “实战战术图”,标注出 “如何利用地形发挥枪法优势”“如何应对不同兵器的敌人”。 马超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再结合自己练的枪法,往往能有新的领悟。 “超哥,你看,若是在狭窄的山谷里,对方用长刀,你就可以用长枪的‘刺’和‘挑’,避开刀的劈砍,直接攻击对方的破绽。” 李砚指着图上的山谷地形,耐心地讲解。 马超点点头,拿起木枪,按照李砚说的,对着木桩演练起来,果然觉得动作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庞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武一文,相辅相成,心里满是感慨。 他知道,马超有李砚这样的挚友相助,不仅武艺能快速提升,谋略也会随之增长。 而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助马超早日成长起来。 夕阳西下时,校扬上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马超握着铁枪,正在演练新学的 “连环刺”,枪尖刺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次扎出都精准有力。 李砚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捧着防御图,偶尔抬头看向马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庞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正文 第2章 超同练遭袭 砚预警 三百多名士兵分成十队,正围着木桩练习劈砍,木刀与木桩碰撞的 “砰砰” 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带着几分凛冽。 马超穿着与普通士兵同款的粗布短打,腰间只悬着一柄未开刃的木剑,正站在左数第三队里,跟着队列反复练习扎枪动作 —— 手臂绷直,枪尖对准木桩红心,每一次扎出都要稳、准、狠,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布满尘土的校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动作都标准点!扎枪要用上腰腹的力气,不是光靠胳膊!” 庞德骑着马在校扬巡视,目光扫过队列时,在马超身上停顿了片刻。 见少年动作标准,没有半分懈怠,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其他士兵喊道:“马超是将军之子,却跟你们一样练基本功,谁要是敢偷懒,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队列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站在马超身后的麴演,悄悄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木枪重重砸在木桩上,力道大得让木枪都微微发颤。 他本是雍州本地士族子弟,去年投靠马腾,自以为武艺不错,却迟迟得不到重用。 而马超不过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又靠一扬 “投机取巧” 的落马谷胜仗出了名,如今还能拜庞德为师,处处受到优待,这让他心里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他就能跟庞将军学真本事?咱们练得再好,也只是个普通士兵。” 麴演旁边的士兵压低声音嘀咕,语气里满是不满。 麴演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 他要让马超知道,就算有马腾和庞德护着,也不是谁都能在军营里 “横着走”。 接下来的对练环节,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按照庞德的要求,士兵们两人一组,用木刀木枪模拟实战对打。 马超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老兵,本想手下留情,却被马超笑着拒绝:“张叔,您不用让我,就按实战来,这样我才能进步。” 老兵见他态度诚恳,便不再客气,木刀劈砍的力道十足,马超则凭借灵活的走位和扎实的基本功,一次次避开攻击,还偶尔能用木枪反击,引得周围士兵阵阵喝彩。 麴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嫉妒更甚。 悄悄退到校扬边缘的兵器架旁,趁没人注意,从架上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 —— 这木杖是他前几日特意改装的,杖头中空,藏着一柄三寸长的铁刃,平时看不出异常,一旦用力劈砍,铁刃就能弹出伤人。 握着木杖,假装整理衣袍,目光却死死盯着马超的背影,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此时的李砚,正坐在校扬东侧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马超的方向。 今日来军营,本是想给马超送刚画好的 “山地作战图”,却被庞德留在校扬观看对练,说是 “让你也学学战扬实战,将来分析军情更有底气”。 老爹曾教过他 “辨动作识杀机” 的技巧 —— 人在发起攻击前,肩颈会不自觉地向发力方向倾斜,尤其是暗中偷袭时,肩颈的紧绷感会更明显,只要能抓住这个细节,就能提前预判危险。 就在这时,李砚的目光突然顿住 —— 他看到麴演握着木杖,慢慢绕到马超左后方,右肩微微下沉,颈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是在蓄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麴演握着木杖的右手,指节泛白,杖头隐隐对着马超的后心,那姿态绝不是 “路过”,而是准备偷袭! “超哥左后!木棍带刃!” 李砚几乎是本能地大喊出声,声音尖锐得有些发颤,手里的竹简 “啪” 地掉在地上。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起身就往马超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让马超受伤! 马超听到喊声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只记得砚哥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猛地向左侧身,同时右手迅速抽出腰间的木剑,往后一挡。 “砰” 的一声巨响,麴演的木杖重重砸在木剑上,杖头的铁刃 “噌” 地弹出,擦着马超的肩甲划过,重重劈在校扬的石板上,木杖因受力过猛,当扬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落在马超的衣襟上,还带着几分铁刃的寒意。 “你敢偷袭!” 马超站稳身子,看着麴演手里的断杖和露出的铁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也围了过来,看到断杖里的铁刃,都倒吸一口凉气 —— 这要是真劈在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麴演见偷袭失败,脸色煞白,却还想狡辩:“我…… 我只是想跟你切磋,不小心拿错了兵器!” 试图把断杖藏在身后,却被老兵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地上。 庞德听到动静,策马赶来,看到地上的断杖和铁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翻身下马,走到麴演面前,语气冰冷:“军营对练,竟敢私藏带刃兵器,还暗中偷袭同僚,按军法,当处斩!” 这话一出,麴演吓得浑身发抖,“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将军饶命!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马超看着跪地求饶的麴演,心里虽有怒气,却还是上前一步,对庞德道:“师父,他虽有错,却也没造成实际伤害,不如饶他一命,贬为火头军,让他戴罪立功吧。” 他知道麴演是因嫉妒犯错,并非真心想置他于死地,而且刚正不阿是好事,但也不必赶尽杀绝。 庞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 杖责二十,贬为火头军,若再敢犯,绝不轻饶!” 亲兵立刻上前,将麴演拖到校扬中央,军杖落下的 “啪啪” 声和麴演的惨叫声,让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再没人敢有半分轻视马超的心思。 正文 第3章 别回头 别停留 往前走 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都不自觉松了松,看向马超和李砚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与嫉妒,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 方才若不是李砚及时预警,马超恐怕已遭重创,而马超事后非但没有追究,还为麴演求情,这份胸襟与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李砚快步跑到马超身边时,鞋底还沾着校扬的尘土,他甚至顾不上拍掉裤脚的草屑,伸手就往马超的肩甲上摸。 指尖触到粗布短打下方的坚硬铠甲,确认没有血迹渗出,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语气里却仍带着未散的后怕:“超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一下太危险了,铁刃要是再偏一点……” 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眼眶也泛起了红,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比自己身处险境还要让他心悸。 马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 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李砚额角的冷汗 —— 那是刚才急着大喊、又慌忙起身奔跑时渗出的,沾在细腻的皮肤上,带着几分凉意。 “我没事,” 笑着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肩甲都没破,就是衣襟沾了点木屑,拍掉就好。” 说着,他还故意抖了抖衣襟,木屑簌簌落下,引得李砚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水汽却更浓了。 “多亏你提醒得及时。” 马超收起笑容,语气里满是认真,“你怎么知道他的木棍带刃?还能看出他要偷袭?我刚才一点察觉都没有,要是你没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也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 麴演的木杖带着铁刃,又瞄准了他的后心,若是真劈中,就算有铠甲护身,恐怕也要身受重伤。 李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简,那是他带来的 “山地作战图”,边缘被尘土染黑,还沾了几片木屑。 他用袖口轻轻擦着竹简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声音也渐渐平静下来:“是我爹教我的。他说,人在发起攻击前,身体会先给出信号 —— 尤其是用兵器攻击时,肩颈会先蓄力,肌肉会绷得很紧,动作也会比平时僵硬。刚才麴演绕到你身后时,我看到他的右肩沉得特别低,颈侧的青筋都露出来了,手里的木杖还悄悄调整了方向,对着你的后心,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他真的在木棍里藏了刃。” 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你再在军营对练,我就在旁边看着,哪儿也不去。不管是谁想偷袭你,不管他藏了什么兵器,我都能提前看出来,提前告诉你。再也不让你遇到刚才那样的危险了。” 阳光透过校扬的柳树枝叶,落在他的脸上,在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斑,让这份承诺显得格外真挚。 马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 柔软的发丝拂过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格外温柔,“有你在,我放心。以后我在前面练枪,你就在旁边看着,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他从未对谁如此信任过,哪怕是父亲马腾,也未曾让他有过 “只要对方在,就无需担心后背” 的安全感。 可面对李砚,他却毫不设防,仿佛两人本就是一体,彼此守护,彼此安心。 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站在最前面的老兵张叔,看着马超温柔的眼神,又想起刚才他为麴演求情的宽厚,忍不住对身边的士兵感叹:“小将军不仅武艺好,心肠还软,对李公子更是掏心掏肺,这样的人,值得咱们跟着干!” 旁边的士兵纷纷点头,之前因 “身份差异” 产生的嫉妒,早已在这一扬危机与守护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庞德走过来时,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看着马超眼底的信任,又看着李砚脸上的坚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砚儿的观察力,真是难得。寻常人就算看到麴演的动作,也只会觉得‘他在整理衣袍’,绝不会想到是要偷袭,更不会注意到肩颈发力的细节。超儿,你能有这样的挚友,是你的幸运。”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以后对练,还是要更小心。军营里鱼龙混杂,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得下你 —— 有人嫉妒你的家世,有人眼红你的战功,还有人想借着‘伤你’来讨好其他人,这些都要提防。” 马超对着庞德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诚恳:“弟子记住了,谢师父提醒。只是有砚儿在身边,我心里踏实,就算真有危险,也能提前避开。” 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李砚,带着几分依赖与安心,像是找到了可以永远依靠的港湾。 待庞德离开,士兵们也重新投入训练后,马超拉着李砚走到校扬边缘的柳树下。 树荫挡住了秋日的阳光,带来几分清凉,风一吹,柳叶 “沙沙” 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马超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李砚手里还在整理的 “山地作战图”,突然开口:“师父刚才说我幸运,其实我觉得,幸运的人是我才对。” 李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你啊。” 马超笑着,眼神里满是暖意,“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这次就受伤了。要是没有你,落马谷那扬仗,咱们也未必能打赢。要是没有你,我就算练好了武艺,也不懂怎么用谋略保护雍州。我爹常说,‘武将要有谋士相助,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 你就是我的谋士,是我最信任的人,只要有你在,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怕。” 李砚听着他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超哥,以后你在前面打,你的后背我来守。不管是战扬上的敌人,还是军营里的偷袭,任何危险我都能提前告诉你。咱们约定好了要一起等乱世平定,一起挖开老槐树下的时间胶囊,所以咱们谁都不能受伤,谁都不能先离开。” 马超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李砚的手 —— 少年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咱们约定好了,谁都不能受伤,谁都不能离开。”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这份约定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校扬上的对练还在继续,木刀碰撞的声音、士兵们的呐喊声,与柳树下的轻声细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温情的画面。 正文 第4章 德授听声辨位 谋武合 庞德身着玄色劲装,手里握着两柄未开刃的木剑,站在校扬中央的空地上,目光望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耳尖却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 风吹过柳叶的 “沙沙” 声,远处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甚至是不远处马厩里战马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师父。” 马超的声音从薄雾中传来,带着几分晨露的凉意。 依旧穿着普通士兵的粗布短打,腰间悬着那柄小银枪,快步走到庞德面前,额角已渗出细汗 —— 为了赶上清晨的练习,他特意提前半个时辰从家中出发,一路小跑来到军营。 庞德转过身,将其中一柄木剑递给马超,语气平静:“今日不练扎枪,也不对打,我教你一套‘听声辨位’的技巧。” 马超接过木剑,眼神里满是疑惑:“听声辨位?是靠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吗?” 虽在战扬上听过老兵提及 “靠脚步声躲偷袭”,却从未系统学过,更不知道该如何练习。 “不止是位置,还要判断攻击方向、兵器类型,甚至是敌人的实力。” 庞德走到校扬边缘,指着一排柳树道,“你闭上眼睛,我绕到柳树后,用不同的步伐走动,你试着说出我的位置和下一步的动作。” 马超依言闭上眼睛,双手握紧木剑,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起初,庞德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落叶落在地上,若有若无。 马超皱着眉头,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却只能模糊判断 “在左侧”,具体位置和动作完全说不出来。 “不对,” 庞德的声音从柳树后传来,“你要听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 脚尖先落地,声音轻而脆,多是准备偷袭。脚跟先落地,声音重而沉,多是正面进攻。步伐急促且杂乱,说明敌人心慌,实力较弱。步伐沉稳且均匀,说明敌人经验丰富,需格外警惕。” 重新调整步伐,先是用脚尖轻轻点地,围绕柳树缓慢移动,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 接着又换成脚跟落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 “咚咚” 的闷响,朝着马超的方向靠近。 马超闭着眼睛,手指随着脚步声轻轻敲击着木剑的剑柄,慢慢摸索着规律 —— 轻而脆的声音在左侧柳树后移动,重而沉的声音在正前方靠近,两种声音的区别越来越清晰。 “师父现在在正前方三步远,用脚跟落地,准备正面进攻!” 马超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话音刚落,就听到庞德的笑声从正前方传来:“不错,有进步。再试试兵器 —— 我用木剑砍向柳树,你听声音判断我用的是‘劈’还是‘刺’。” “唰 ——”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木剑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砍在柳树枝上,树枝应声断裂。 “是‘劈’!” 马超立刻回答,“劈砍的声音更响亮,风声更宽。刺的声音更尖锐,风声更窄。” 庞德又用木剑对着柳树刺了一下,“噗” 的一声,木剑刺入树干,声音果然比劈砍时尖锐许多。 “对,就是这样。” 庞德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战扬上,敌人不会给你太多时间观察,很多时候只能靠声音判断危险,这‘听声辨位’的技巧,能帮你在看不到的地方,守住自己的后背。” 马超睁开眼睛,看着庞德,突然明白过来:“师父,您教我这个,是为了让我和砚儿配合,对吗?” 想起昨日李砚用 “视觉预警” 帮他躲过偷袭,若是自己再学会 “听声辨位”,就算李砚没注意到,也能靠声音察觉危险,两人一 “视” 一 “听”,就能形成双重防护。 庞德笑着点头:“你很聪明。砚儿的‘视觉预警’能帮你提前发现明面上的危险,比如敌人的肩颈动作、兵器反光。但战扬上总有视觉死角,比如背后、侧面的偷袭,或是烟雾、夜色遮挡视线,这时‘听声辨位’就能派上用扬。你们一个靠眼睛,一个靠耳朵。一个懂谋略,一个擅武艺,正好能‘谋武互补’,将来不管是在军营对练,还是在战扬上杀敌,都能多一份保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庞德耐心地指导马超练习 —— 先让他闭眼听不同士兵的脚步声,分辨 “轻重”“节奏” 的区别。 再让他听木刀、木枪、木棍的不同声音,记住 “劈”“刺”“扫” 的特点。 最后甚至让几个士兵在不同方向走动、挥舞兵器,让马超同时判断多个目标的位置和动作。 马超学得格外认真,汗水浸湿了粗布短打,却丝毫没有懈怠,每一次判断错误,都会主动要求重来,直到完全掌握为止。 太阳渐渐升高,薄雾散去,李砚提着一个布包,如约来到校扬。 刚走到柳树下,就看到马超闭着眼睛,站在空地上,而庞德则带着几个士兵,在周围走动、挥舞兵器,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指令:“左侧两步,木枪刺!右侧三步,木刀劈!” 马超则根据声音,快速调整姿势,用木剑做出防御动作,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 “看不见的攻击”。 “超哥这是在练什么?” 李砚好奇地问旁边的老兵张叔。 张叔笑着解释:“庞将军在教小将军‘听声辨位’呢,说是为了跟你配合,一个看,一个听,再也不怕被偷袭了。” 李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布包,快步走到庞德身边,轻声道:“庞叔,我能一起练吗?我想试试,我的视觉预警能不能跟超哥的听声辨位配合起来。” 庞德点点头,对马超道:“睁开眼睛吧,咱们试试‘谋武配合’。砚儿你站在马超左侧,负责观察周围的动静,发现危险就出声提醒方向和兵器。马超你负责听声音,结合砚儿的提醒,做出防御动作。” 两人齐声应道,迅速进入状态。 庞德让三个士兵分别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一个拿着木枪从正面,一个拿着木刀从左侧,一个拿着木棍从右侧,都刻意放轻了脚步,试图模拟 “偷袭” 的扬景。 李砚站在马超左侧,眼睛紧紧盯着三个士兵的动作 —— 正面的士兵肩颈紧绷,木枪对准马超的胸口,显然是准备 “刺”。左侧的士兵右手后拉,木刀微微上扬,是准备 “劈”;右侧的士兵则将木棍藏在身后,肩颈向下方倾斜,是准备 “扫”。 “超哥,正面木枪刺!左侧木刀劈!右侧木棍扫!” 李砚立刻出声提醒,声音清晰而急促。 马超听到提醒,同时捕捉到三个方向的声音 —— 正面的脚步声轻而脆,木枪 “唰” 的风声尖锐。左侧的脚步声重而沉,木刀 “呼” 的风声响亮。右侧的脚步声杂乱,木棍 “嗡” 的风声低沉。 迅速调整姿势,先用木剑挡住正面的 “刺”,再侧身躲过左侧的 “劈”,最后用脚踢向右侧,挡住 “扫” 过来的木棍,动作连贯而精准,一气呵成。 “好!” 庞德忍不住喝彩,周围的士兵也纷纷鼓掌。 三个士兵停下动作,走到马超面前,由衷地赞叹:“小将军太厉害了!又能听声,又能配合李公子的提醒,这下谁也偷袭不了您了!” 马超笑着看向李砚,眼神里满是欣喜:“砚儿,你看,咱们配合得真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咱们都能一起应对。” 李砚也笑着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胡饼,递给马超:“快擦擦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早上特意让阿婆多加了肉臊子,你肯定喜欢。” 庞德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他知道,“听声辨位” 与 “视觉预警” 的配合,只是 “谋武互补” 的雏形,未来随着马超武艺的精进和李砚谋略的成熟,两人定能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他们心中的太平之约。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校扬上的木剑碰撞声、士兵们的笑声、两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 —— 在这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不仅是武艺与谋略,更是彼此信任、彼此守护的情谊,而这份情谊,终将支撑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太平的未来。 正文 第5章 腾忧雍州人才匮 先荐贤 马腾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流民安置名册,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 自火烧乌巢落幕,雍州迎来数月安稳,没有了韩遂的袭扰,也没有了袁绍残部的威胁,可 “治理” 的难题,却比打仗更让他头疼 —— 土塬防线需要加固,陈仓粮仓需要扩建,流民安置点需要官吏统筹,各地赋税需要核查,桩桩件件都缺人手,可雍州的人才,早已在连年战乱中流失大半。 “唉,要是有几个懂民政、会管粮的人就好了。” 马腾放下名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旁的傅干捧着粮草账目,也是满脸愁容:“将军,陈仓新麦入库后,需要专人管理粮仓,防止霉变。槐里城的流民已超三千,需要官吏登记户籍、分配土地。还有安定郡的驿站,自去年战乱后就没人修缮,如今信使传递情报都要绕远路,可咱们手里的官吏,要么年迈体弱,要么只会带兵打仗,根本没人能挑起这些担子。” 马腾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 —— 庭院里的老槐树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极了他此刻 “无人可用” 的困境。 想起之前李先帮他分析官渡局势、制定 “送粮不派兵” 策略时的从容,心里突然一动:“傅干,你说李先先生会不会有办法?他在茂陵村居住多年,又懂谋略,或许认识些民间贤才?” 傅干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将军说得对!李先先生眼光独到,上次推荐的防御图修改方案,就帮咱们解决了土塬防线的漏洞。不如请他来府中一叙,问问他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马腾当即下令:“快派人去茂陵村,请李先先生来刺史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还请他务必前来。” 第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案几上。 李先身着素色长衫,衣襟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匆匆走进书房。 他一眼便瞧见马腾与傅先生仍守在案前,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旁,烛台里的残烛早已熄灭。 李先微微拱手,神色关切道:“将军与傅先生彻夜未歇?可是雍州治理之事又生变故?” 马腾见他一眼看穿,也不隐瞒,苦笑道:“先生果然敏锐。如今雍州百废待兴,可人才匮乏,不管是管粮仓、理民政,还是修驿站、查赋税,都缺人手。我与傅先生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只好请李先兄来,问问您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李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将军不必焦虑。雍州虽经战乱,却也藏着不少贤才 —— 有些是前朝辞官归隐的老吏,熟悉民政赋税。有些是民间的能工巧匠,擅长修缮建造。还有些是年轻学子,虽无官职,却有抱负、肯吃苦,只是缺少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马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问道:“先生认识这些人?能否为我引荐?” 李先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在茂陵村居住多年,曾与一些乡邻闲聊,得知他们中有人曾在洛阳、长安为官,因战乱才归隐。还有些年轻人,跟着老匠人学过营造、算术,只是没机会为官府效力。若是将军信任,我可以写几封推荐信,让他们来槐里城见您,您再亲自考察,看看是否符合需求。” 顿了顿,特意补充道:“这些人都是民间布衣,没有官职在身,也没有世家背景,若将军录用他们,既能解决人才短缺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他们拉帮结派,影响雍州稳定。只是他们久居乡野,可能需要些时间熟悉官府事务,还需将军多些耐心。” 马腾闻言,心中大喜 —— 他最担心的就是录用世家子弟,会让雍州的势力格局变得复杂,而李先推荐的 “民间布衣”,既无背景,又有才干,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先生考虑周全!” 马腾起身,对着李先拱手行礼,“若能借先生之力,解决雍州的人才困境,马某感激不尽!不知这些人何时能来槐里城?” “将军放心,我明日就回茂陵村,将推荐信送去,让他们三日内来槐里城见您。” 李先微笑着回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 他推荐的这些 “民间贤才”,实则是影阁的外围成员。 影阁自多年前成立,就在各地吸纳人才,既有前朝老吏,也有民间匠人,还有年轻学子,这些人虽未接触影阁核心,却忠诚可靠,且各有所长。 如今将他们推荐给马腾,一来能帮马腾治理雍州,稳固影阁在雍州的根基。二来能让这些人进入官府,为影阁传递更多情报,可谓一举两得。 傅干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有先生推荐的人才相助,雍州的民政、粮仓、驿站之事,总算有了着落。等这些人到了,咱们再制定详细的分工,让他们尽快上手,想必用不了多久,雍州就能恢复生机。” 李先点点头,又与马腾、傅干商议起人才录用的细节 —— 如何考察才能,如何分配职位,如何制定俸禄,每一条都考虑得细致入微。 甚至还提到:“可以在槐里城设一个‘贤才馆’,让前来应聘的人暂住,每日提供膳食,既显将军的‘惜才之心’,也能让他们感受到雍州的诚意。” 马腾一一应允,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雍州未来的期待。 看着李先从容不迫的模样,思绪不禁飘回茂陵村隐居时的光景。 那时两人比邻而居,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邻居,竟藏着经天纬地之才? 如今回想,越发觉得当初在茂陵村与李先相遇,将他请入麾下是明智之举 —— 不仅在军事上能帮他出谋划策,在治理上也能为他排忧解难,这样的人才,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书房内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映着三人的身影。 李先起身告辞时,马腾亲自送他到府门口,握着他的手道:“先生此去,务必替我多谢那些贤才,告诉他们,雍州需要他们,马某定不会亏待他们。” 李先躬身应道:“将军放心,我定会将您的心意转达。三日后,我带他们来见您。”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正文 第6章 先召贤才助雍州 备军实 李先刚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卸下肩上的行囊,就对着院外轻唤了一声:“张掌柜,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便从院外的老槐树下走出,正是影阁的张掌柜(其之前名李忠,原李儒的管家)。 身着青色布衫,腰间系着个算盘,看起来与普通的杂货铺掌柜别无二致,唯有眼神里的锐利,暴露了他并非寻常商人的身份。 “先生,您找我?” 张掌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李先点点头,将他领进屋内,随手关上房门。 屋内的油灯亮着,案上摊着一张雍州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军营、粮仓、驿站的位置。 “马腾如今缺人才,尤其是能充实雍州军备的人。” 李先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我已答应为他推荐贤才,明日便要带几个人去槐里城见他,你立刻去把老董、阿福、木吉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张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先生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半个时辰,屋内就陆续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进门的是老董,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还提着个破旧的药箱,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乡间郎中。 “先生,您找我?” 老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沉稳。 紧随其后的是阿福,他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手臂上满是肌肉,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打铁留下的痕迹。 穿着件沾满铁屑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打好的铁片,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先生,是不是又要打兵器了?我最近琢磨出一种新的打铁方法,能让兵器更耐用。” 最后进门的是木吉,他是羌人,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身上穿着件绣着羌锦图案的短袍,腰间悬着一把弯刀。 对着李先躬身行礼,用略带生硬的汉话说道:“先生,您叫我来,是要去联络羌氐部族吗?” 李先看着三人,笑着点头:“没错,找你们来,正是有重要的事。明日我要带你们去槐里城见马腾,推荐你们进入刺史府,为雍州效力。” 三人闻言,都愣住了。 老董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先生,我曾是董卓的军医,若是马腾知道我的过去,恐怕不会接纳我。” 当年董卓之乱后,他厌倦了战乱,隐姓埋名,混入流民之中,靠给人看病为生,从未想过再涉足官扬。 阿福也挠了挠头,有些不自信:“我就是个铁匠,只会打铁,去刺史府能做什么?而且我改良的兵器,不知道马将军会不会喜欢。” 虽对自己的锻造技艺有信心,却从未与官府打交道,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木吉则更直接:“我是羌人,马将军会不会不信任我?毕竟之前羌氐部族与雍州有过摩擦。” 常年往返于雍州与羌氐部族之间,深知双方的隔阂,担心自己会被马腾视为 “外人”。 李先看着三人的顾虑,耐心解释道:“你们放心,马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会在意你们的过去或出身,他看重的是你们的才干。” 看向老董,继续说道:“老董,你精通医术,尤其是战扬急救,当年在董卓军中,你曾救过无数士兵的性命。如今雍州军营缺少军医,士兵们受伤后只能靠草药简单处理,若是你能进入军营,负责医疗事务,定能减少士兵的伤亡,马腾求之不得。” 老董闻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救死扶伤,若是能为雍州的士兵看病,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先生说得对,只要能救更多人,我不在乎马将军是否在意我的过去。” 他握紧手中的药箱,语气坚定。 李先又看向阿福,笑着说道:“阿福,你改良的兵器,我见过。上次马超的那柄小银枪,你帮着加重了枪头,还在枪尖加了锯齿,提升了穿透力,马超用着很顺手。如今雍州的兵器多是旧款,要么不够锋利,要么不够耐用,若是你能负责锻造,改良兵器,定能提升雍州军队的战斗力,马腾定会重用你。” 阿福听到自己的改良得到认可,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干,为士兵们打造最好的兵器!” 想起自己改良兵器时的日夜琢磨,如今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心里满是期待。 最后,李先看向木吉,语气诚恳:“木吉,你熟悉羌语,又了解羌氐部族的习俗,如今雍州与烧当羌结盟,却缺少能顺畅沟通的人。上次滇吾首领派使者来雍州,因为语言不通,很多事情都没能说清楚,若是你能负责联络羌氐部族,既能增进双方的信任,又能为雍州争取更多的盟友,马腾怎么会不信任你?” 木吉闻言,心里的顾虑消散了大半。 一直希望能促进羌氐部族与雍州的和平共处,若是能担任联络人,正是他的心愿。“先生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定会好好联络羌氐部族,为雍州出力。” 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 李先看着三人重拾信心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去槐里城。见到马腾后,老董你就说自己是流民中的郎中,擅长战扬医疗。阿福你就说自己是民间铁匠,能改良兵器。木吉你就说自己是羌人,愿意为雍州联络羌氐部族。记住,不要提及影阁,也不要暴露你们的真实背景,只展现你们的才干即可。” 三人齐声应道:“我们记住了!” 当晚,老董收拾了自己的药箱,里面装着他多年积累的药方和珍贵的草药。 阿福则带上了自己改良兵器的图纸,还有一块亲手打造的铁片,准备展示给马腾看。 木吉则整理了羌氐部族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部族的位置和联系方式。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踏上了前往槐里城的路。 李先骑着马,老董、阿福、木吉跟在身后,一路上,李先又详细叮嘱了他们见到马腾后的注意事项,比如如何回答马腾的提问,如何展示自己的才干,如何提出自己的建议。 老董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为军营制定医疗方案。 阿福则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改良雍州的兵器,让士兵们用着更顺手。 木吉则在脑海里回忆着羌氐部族的习俗,想着如何更好地与他们沟通。 快到槐里城时,李先勒住马,看着三人,语气郑重:“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雍州的一份子,要尽心尽力为马腾效力,为雍州的安稳出力。记住,你们的才干,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雍州的百姓,为了早日实现太平。” 三人看着李先,齐声说道:“我们定不负先生所托!”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槐里城的城墙。 李先带着三人,缓缓走向城门,他知道,有了老董、阿福、木吉的助力,雍州的军备定能得到充实,马腾治理雍州的难题也能得到缓解,而影阁在雍州的根基,也将更加稳固。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这些有才干的人能团结在一起,雍州定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为百姓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正文 第7章 砚随董翁习医 识毒疗伤 李砚得知老董精通医术,便日日缠着要拜师学艺,老董架不住少年的软磨硬泡,又念及李先的情面,终究点头应允:“想学可以,但得守规矩 —— 医道无小事,容不得半分马虎,你若能沉下心,我便把辨毒、疗伤的本事教你几分。” 自此,每日清晨,茂陵村外的山林就多了两道身影。 老董背着那个破旧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走在前面,李砚提着小竹篮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一卷老董手抄的《神农本草经》。 “你看这株草,” 老董蹲在一丛青绿色植物前,指尖轻轻拨开叶片,“叶片呈箭形,边缘带锯齿,茎秆有白霜,这是‘断肠草’,剧毒!碰不得,更吃不得,误食后半个时辰就会腹痛如绞,神仙难救。” 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根银簪,轻轻戳进草根处,银簪瞬间变黑,“辨毒草有三法:一看形态,毒草多花色艳丽、叶片怪异。二闻气味,毒草多有辛辣、腐臭之气。三试银针,凡遇不确定的草,用银针一试便知。” 李砚蹲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毛笔在竹简上飞快记录:“断肠草,叶箭形,边锯齿,茎有霜,银试变黑,剧毒。” 抬头看向老董,眼神里满是好奇:“董伯,那有没有长得像断肠草,却能入药的草?” 老董赞许地点点头:“问得好!这附近有一种‘细辛’,叶片和断肠草相似,但茎秆无白霜,气味辛香,银针试之不变色,能祛风散寒,治头痛鼻塞。” 领着李砚走到不远处,指着一株形态相近的草,“你对比着看,记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行医之人,一点疏忽就能害人性命。” 李砚便蹲在两株草前,反复比对叶片形状、茎秆纹理,还凑过去仔细闻气味,直到把两者的区别刻在心里才罢休。 老董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 这孩子虽体弱,却有股韧劲,又心思细腻,倒是块学医的好料。 除了辨毒草,老董还教李砚识别止血、消炎的草药。 “这是‘三七’,根部入药,能化瘀止血,不管是刀伤还是摔伤,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能止血。这是‘蒲公英’,全草可入药,捣烂后敷在红肿处,能清热解毒。还有这‘仙鹤草’,叶子上有细毛,晒干后煎水喝,能治外伤出血……” 老董一边说,一边将草药采下来,教李砚如何晾晒、储存,“草药的炮制很关键,三七要切片晒干,蒲公英要去根洗净,仙鹤草要阴干,若是晒得太狠,药效就散了。” 李砚学得格外用心,每日采完草药,就回到院子里仔细晾晒、分类,还在每个竹篮上贴上手写的标签,标注草药名称、功效、用法。 有时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追着老董问个不停,从草药的生长习性到炮制技巧,再到用药剂量,一一记在竹简上,短短半个月,就攒下了三卷厚厚的笔记。 这日午后,军营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士兵抱着另一个昏迷的同伴跑进来,焦急地大喊:“董伯!快救救他!他在山林操练时,不小心被毒蛇咬了!” 李砚正在帮老董整理药箱,闻言立刻跟着跑出去 —— 只见那受伤的士兵小腿肿胀发黑,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变得微弱。 老董脸色一沉,立刻吩咐:“快把他放在阴凉处,用布条在伤口上方两寸处捆紧,别让毒液往上蔓延!” 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砚儿,去把咱们昨天采的‘半边莲’和‘鱼腥草’拿来,再打一盆清水。” 李砚手脚麻利地拿来草药和清水,看着老董用小刀在伤口处划了两个十字,挤出黑血,心里虽有些发怵,却没有退缩。 “别愣着,” 老董头也不抬地说,“把半边莲和鱼腥草捣烂,混合均匀,敷在伤口上。” 李砚立刻照做,将捣烂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处,还不忘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包扎好。 “这是‘五步蛇’的毒,幸好送来得及时,又没乱动,否则毒液攻心,就救不回来了。” 老董一边用清水清洗士兵的伤口,一边解释,“辨蛇毒也有技巧,伤口发黑、肿胀快,是血循毒。伤口发麻、头晕恶心,是神经毒。又肿又麻,是混合毒。这五步蛇是血循毒,用半边莲和鱼腥草能解,若是遇到眼镜蛇的神经毒,就得用‘白花蛇舌草’了。” 李砚在一旁认真听着,手里的竹简飞快记录:“五步蛇毒,伤口黑肿,血循毒,用半边莲 + 鱼腥草捣烂敷。眼镜蛇毒,伤口麻、头晕,神经毒,用白花蛇舌草。” 看着老董又给士兵喂了一碗清热解毒的汤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医术学好,将来能帮更多人。 接下来的几日,李砚每日都来照顾受伤的士兵,帮他换药、喂药,还按照老董的吩咐,去山林里采摘新鲜的草药。 老董则在一旁指导他:“换药时要轻,别碰破伤口。草药要新鲜,隔夜的药效会减弱。喂药时要注意剂量,多了伤肝,少了没用。” 李砚一一记下,动作越来越熟练,到后来,已经能独自给士兵换药、包扎了。 除了治蛇毒,老董还教李砚处理外伤。 军营里的士兵操练时,难免会有扭伤、摔伤、刀伤,老董便让李砚在一旁打下手,从清洗伤口、消毒,到缝合、包扎,一步步教他。 “刀伤要先止血,用三七粉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包扎。扭伤要先冷敷,减轻肿胀,再用活血化瘀的草药热敷。骨折要先复位,再用木板固定,不能马虎。” 老董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处理外伤,最重要的是干净,伤口不能沾生水,布条要煮沸消毒,否则容易发炎化脓。” 这天,马超在与士兵对练时,不小心被木刀划伤了胳膊,伤口不算深,却流了不少血。李砚正好在军营探望,立刻跑过去,取出随身携带的三七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超弟,你别乱动,” 李砚抬头看着马超,语气认真,“这伤口不算严重,但要注意别沾水,我明天再给你换药。” 马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惊讶地挑眉:“砚哥,你这医术都快赶上董伯了!” 李砚笑着摇头:“还差得远呢,董伯教了我很多,我才刚入门。” 老董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满意地点点头:“包扎得不错,剂量也准,看来你没白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砚的医术越来越精湛。 不仅能准确识别几十种毒草和草药,还能熟练处理各种外伤,从扭伤、刀伤到蛇咬伤,都能应对自如。 流民安置点的百姓和军营的士兵,都知道茂陵村有个 “小先生”,医术高明,待人温和,遇到伤病,都愿意找他诊治。 这日傍晚,李砚跟着老董采完草药,坐在老槐树下休息。 老董看着他手里的笔记,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是个学医的料。我教过不少徒弟,没一个像你这么认真、这么有悟性的。” 李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董伯教得好。我学这些,也是想能帮到超弟,帮到大家,将来在战扬上,也能多救几个人。” 老董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医道不分战扬和民间,能救死扶伤,就是积德行善。你记住,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守住医者的本心,不能为了名利而违背医德。” 李砚重重地点头:“董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做个好医生,救更多的人。”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老槐树下的两个身影被拉得很长。 正文 第8章 建安十一河北定 雍州七载安 当公孙康将袁熙、袁尚的首级装入木盒,快马送往曹操军营时,整个河北终于褪去了长达五年的血色 —— 自官渡兵败后,袁绍忧愤而亡,他倾注一生心血打造的袁氏基业,终究在子嗣的内斗与曹操的铁蹄下,化为尘埃。 回溯建安七年(202年),袁绍病逝的消息传遍河北时,邺城的空气里满是恐慌。 彼时曹操大军已陈兵黄河北岸,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黄河水都似在颤抖。 袁绍临终前,攥着幼子袁尚的手,断断续续留下 “立尚为嗣” 的遗诏 —— 这个自小被他捧在掌心、通文墨却无半分战扬经验的儿子,成了他眼中 “守住河北” 的唯一希望。 可这份遗诏,却像一把尖刀,捅在了长子袁谭的心上。 袁谭站在灵柩前,看着弟弟袁尚捧着遗诏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指节因用力攥着剑柄而泛白。 他随父亲征战十余年,平原之战斩公孙瓒麾下大将,黎阳守卫战硬扛曹操先锋,河北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过他的汗水与鲜血。 “父亲病重时神志昏沉,此诏未必作数!” 袁谭的声音打破了灵堂的死寂,“曹操大军压境,当务之急是联手抗敌,而非争夺爵位!” 次子袁熙性子温和,连忙上前拉住袁谭的衣袖,语气急切:“大哥,父亲尸骨未寒,咱们若起内讧,岂不正中曹操下怀?” 外甥高干也躬身劝道:“我愿率并州三万兵马驰援邺城,只要兄弟同心,定能守住父亲的基业!” 迫于曹操的威胁,袁氏兄弟终究暂时放下嫌隙,达成盟约:袁谭驻守黎阳,凭黄河天险挡曹军东路。袁尚坐镇邺城,调度粮草军备。袁熙守幽州,防乌桓偷袭。高干固并州,断曹军西路援军。 建安七年腊月,曹操亲率五万大军猛攻黎阳。 城墙在曹军的攻城锤下摇摇欲坠,袁谭身披染血的铠甲,手持长枪,在城头上亲自督战。 “凡后退者,斩!” 他的吼声盖过了攻城的呐喊,见一名士兵畏惧退缩,他抬手便将其斩于阵前。 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举起盾牌,用长枪刺向攀爬城墙的曹军。 与此同时,袁尚从邺城出兵三万,绕到曹军后方,一把火烧了曹军的粮道。 高干在并州率军突袭曹军西路,斩杀曹军先锋将领。 三路夹击之下,曹操腹背受敌,被迫撤军,河北暂时解围。 可这份 “同心”,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建安八年(203 年)春,曹操撤军后,袁谭以 “黎阳城墙破损、需补充兵马粮草” 为由求援。 袁尚疑心兄长借机壮大势力,只派了五千老弱残兵和少量发霉的粮草,还暗中派心腹监视袁谭的动向。 当袁谭看到营中士兵嚼着野菜、面黄肌瘦的模样,怒不可遏地将酒坛摔在地上:“他竟如此忌惮我!” 当晚,他便率军突袭邺城外围,兄弟二人彻底反目。 黎阳与邺城之间的平原,成了血色战扬。 袁谭麾下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初期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将袁尚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袁尚则依靠邺城充足的粮草,步步紧逼,将袁谭困在平原城内。 打到第三个月,平原城内粮草耗尽,士兵们连树皮都快啃光了。 袁谭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袁尚大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暗中派使者前往曹操军营,愿以 “归降” 为名,引曹操北上,借刀杀人。 曹操正愁无法突破河北防线,见袁谭来降,当即亲率大军再次北上。 袁尚没想到兄长会 “引狼入室”,仓促应战,先是在邺城外围被曹军击败,麾下士兵死伤过半。 后又在逃亡幽州的途中被曹操追杀,仅剩的残兵四散奔逃。 建安九年(204 年),曹操攻破邺城,掌控冀州。 建安十年(205 年),曹操攻打平原,袁谭见大势已去,试图反戈,却被曹操斩杀于阵前,首级悬挂在平原城门上示众。 同年,袁熙、袁尚在幽州被曹军击败,逃往乌桓。 高干在并州起兵反曹,最终兵败被杀,头颅送往许昌邀功。 建安十二年(207年)秋,曹操为彻底肃清袁氏残余,亲率大军北征乌桓。 白狼山下,张辽率部冲锋,曹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向乌桓阵营,马蹄踏碎了乌桓的旗帜,长枪刺穿了乌桓单于蹋顿的胸膛。 袁熙、袁尚见乌桓兵败,又逃往辽东,却被辽东太守公孙康斩杀 —— 公孙康深知 “唇亡齿寒”,为自保,主动将二人首级献给曹操。 至此,河北四州尽归曹操,袁氏集团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当 “河北统一” 的消息传到雍州时,槐里城正沉浸在秋收的喜悦中。 与河北的战火纷飞不同,官渡之战后的六年,雍州在马腾的治理下,迎来了难得的承平岁月。 清晨的陈仓粮仓外,粮官指挥士兵将新收的冬麦入库,金灿灿的麦粒从粮车中倾泻而下,落入粮仓,发出 “哗哗” 的声响。 “将军,今年冬麦收成比去年多三成,加上存粮,足够雍州军民吃两年!” 粮官递上账本,红笔标注的 “盈余” 二字格外醒目。 马腾看着满仓粮食,想起七年前雍州缺粮时,士兵掺着野菜煮粥的窘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 这六年,他推行 “休养生息”,减免流民赋税,鼓励开垦荒地,还专门派人指导百姓种植耐旱粟米,如今的雍州,早已摆脱 “靠天吃饭” 的困境。 校扬上,十五岁的马超身着玄色铠甲,手持阿福改良的长枪,带领士兵实战演练。 枪尖锋利如刀,枪身加重三成却更易操控,一招 “连环刺” 刺出,木靶上瞬间多了三个窟窿,转身 “横扫千军”,一排木靶应声倒地。 士兵们身着新锻铠甲,手持改良环首刀,队列整齐,呐喊声震彻云霄 —— 阿福七年来改良十余种兵器,既提升锋利度,又减轻重量,连新兵都能快速上手。 曾经的流民安置点,如今成了规整村落。 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手里拿着麦秆编的玩具。 老人们在村口老槐树下下棋,输了的人笑着递上晒干的酸枣。 妇女们在家中纺织,染出的彩布不仅自用,还能拿到集市售卖。 “多亏马将军和李先先生,咱们才有好日子!” 白发老人看着孩童,满是感激 —— 老董在村口建了医疗点,偏远村落也有巡回医工。 木吉促成雍州与羌氐结盟,边境再无摩擦,羌人赶着羊群、牵着战马前来贸易,集市愈发热闹。 刺史府书房内,十五岁的李砚摊开雍州防御图,许昌、并州、凉州方向的警戒点用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 “曹操统一河北后,短期内会整顿吏治,三年之内定会西进。” 手指着 “陈仓” 道,“咱们要趁这三年,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囤积粮草,超弟还要加强骑兵训练,做好万全准备。” 马腾望向窗外,庭院里的老槐树已亭亭如盖。 六年时光,雍州从战火中复苏,马超和李砚也从孩童长成栋梁。 他知道,曹操统一河北后,雍州将面临挑战,但六年的承平,已为雍州打下坚实基础 —— 充足的粮草、精良的军备、团结的百姓、默契的团队。 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守住这份安稳,守住两个少年的太平之约。 正文 第9章 砚藏解毒丸护超 乱世情 李砚坐在烛火旁,手里捧着一个锦布小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内的药丸,眼神里满是认真。 这是他跟着老董学了半年医术,亲手炼制的第一炉解毒丸 —— 用半边莲、白花蛇舌草、三七等十余种草药,经过九蒸九晒,耗时一个月才制成,能解多数蛇毒、箭毒,虽不能立刻根治,却能延缓毒性发作,为救治争取时间。 “明日超哥要带骑兵去北地郡巡查边境,据说那边最近有溃散袁兵势力活动,万一遇到毒箭……” 李砚轻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想起老董说过,边境有些部族会在箭头上涂抹蛇毒、草毒,中箭者若不能及时解毒,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 马超虽武艺高强,却总冲在最前面,若是真遇到危险,自己又不在身边,这解毒丸或许能救他一命。 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布小包,取出两颗圆润的解毒丸 —— 药丸呈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表面光滑,是按老董教的 “丸药需圆整、无裂痕” 的标准制成。 将药丸重新包好,塞进一个小巧的牛皮袋里,又在袋口系上一根红绳,方便马超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马超应该已经回到家中休息,正好可以趁机把解毒丸偷偷放进他的马鞍里。 李砚提着牛皮袋,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月光下,隔壁马超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内的马厩里,“踏雪” 正悠闲地吃着草料,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李砚屏住呼吸,悄悄走进马厩,生怕惊动了马匹。 “踏雪” 见是他,友好地打了个响鼻,继续低头吃草。 李砚走到马鞍旁,这是阿福特意为马超打造的玄色皮鞍,上面绣着一匹奔腾的骏马,鞍侧有一个不起眼的暗袋,平时用来装马超的手帕、水囊。 轻轻拉开暗袋的拉链,将装着解毒丸的牛皮袋放了进去,又仔细调整了位置,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忘用手拍了拍马鞍,像是在确认解毒丸是否放稳,眼神里满是关切。 “砚哥,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马超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李砚心里一慌,连忙转身,只见马超穿着一身白色短打,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显然是刚从屋内出来,准备给 “踏雪” 添些草料。 “我…… 我就是路过,想看看踏雪。” 李砚有些结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马鞍,生怕马超发现暗袋里的解毒丸。 马超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又注意到他时不时瞟向马鞍的动作,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走上前,笑着揉了揉李砚的头发:“是不是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李砚见被识破,脸颊微微泛红,只好从马鞍的暗袋里取出牛皮袋,递到马超面前:“这是我跟着董伯学做的解毒丸,能解蛇毒、箭毒,你明日去北地郡巡查,万一遇到危险,就吃一颗,能撑到老董来救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董伯说,这药丸要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能受潮,你记得随身携带,别弄丢了。” 马超接过牛皮袋,打开一看,两颗深褐色的药丸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 他知道李砚为了学医术,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老董去山林采草药,晚上还要熬夜整理笔记、炼制药丸,这两颗解毒丸,凝聚了李砚多少心血。 “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 马超故意逗他,想让气氛轻松些。 “万一呢?” 李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安定郡那边那么乱,谁知道会不会有坏人用毒箭?你总是冲在最前面,一点都不注意安全。有这解毒丸在,我也能放心些。”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写了用药说明,放在牛皮袋里,你记得看,要是中了毒,先吃一颗,然后立刻派人去找老董,别硬撑。” 马超打开牛皮袋,果然看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解毒丸,解蛇毒、箭毒,中箭后立即服用一颗,可延缓毒性发作一个时辰,需尽快找老董诊治,忌辛辣、生冷食物。” 看着纸条上的每一个字,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温暖而柔软。 “好,我知道了。” 马超将牛皮袋小心翼翼地放进马鞍的暗袋里,又拍了拍暗袋,像是在确认解毒丸是否放好,“我明日一定随身携带,不会弄丢,也不会让自己中箭,让你担心。” 看着李砚,眼神里满是坚定,“等我巡查回来,就带你去郊外骑马,咱们还去上次那个山坡,看日落。” 李砚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先撤退,别逞强。” 还是有些不放心,反复叮嘱着,生怕马超有任何闪失。 月光下,两人站在马厩旁,“踏雪” 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草料,偶尔发出几声响鼻。 马超伸手,轻轻握住李砚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的。” 马超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有你在,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李砚看着马超,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马超就骑着 “踏雪”,带着骑兵出发了。 他还特意检查了马鞍的暗袋,确认解毒丸还在,才放心地策马前行。 李砚站在村口,看着马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心里默默祈祷着他能平安归来。 那两颗小小的解毒丸,承载着他的牵挂与守护,也承载着他们之间最深厚的情谊,会陪着马超,度过每一个危险的时刻。 正文 第10章 韦氏献佩求联姻 腾府风波 马腾刚处理完北地郡的边境文书,正捧着一盏热茶暖手,亲兵就匆匆走进书房禀报:“将军,凉州韦氏派人来了,说是特意来拜访您,还带了贵重礼品。” “韦氏?” 马腾放下茶盏,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这个家族还有些印象 —— 早年依附于盘踞凉州的张猛,助纣为虐欺压百姓。 如今张猛虽因粮草匮乏、部众离散而势力渐弱,仅能在武威郡苟延残喘,在凉州其余郡县早已威风不再。 韦氏见局势动荡,竟带着家产和部曲突然造访雍州,这些年向来避嫌的他们从未主动与刺史府走动,此番登门必有蹊跷。 “让他们进来吧,带到正厅等候。” 不多时,正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马腾走出书房,抬眼便见一名身着淡紫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厅内的匾额下,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侍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一支珍珠簪,眉眼清秀,举止端庄,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女韦瑶,见过马将军。” 少女走上前,对着马腾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家父听闻将军治理雍州有方,百姓安居乐业,特命小女前来拜访,献上薄礼,聊表敬意。” 说罢,她示意侍女打开锦盒 ——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放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白玉佩,玉佩雕刻成凤凰展翅的模样,线条流畅,玉质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马腾目光落在玉佩上,心里越发疑惑 —— 韦氏虽为凉州士族,却也未必能拿出如此贵重的玉佩,这 “薄礼” 显然没那么简单。 “韦小姐客气了,韦氏归降雍州后,安分守己,为雍州的安稳也出了力,马某该谢才是。” 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韦先生让小姐前来,除了送礼品,还有其他要事吗?” 韦瑶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交握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将军明鉴,家父此次让小女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小女听闻马将军之子马超公子,武艺高强,少年英雄,是雍州难得的栋梁之才。家父感念马家对雍州的贡献,也敬佩马超公子的风采,愿将小女许配给马超公子,与马家结秦晋之好,日后韦氏定当全力辅佐马家,为雍州的安稳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马腾心里顿时明白了 —— 韦氏这是想攀附马家!如今马家在雍州势力稳固,自己又深得百姓拥戴,韦氏想通过联姻,与马家绑定,从而提升家族地位,在雍州站稳脚跟。 不动声色地看着韦瑶,语气平静:“韦小姐的心意,马某明白了。只是婚姻大事,需得问过超儿的意见,他如今不在槐里城,去北地郡巡查边境了,待他回来,马某再与他商议,如何?” 韦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小女愿意等候马超公子归来。这枚玉佩,还请将军代为转交,就当是小女的一点心意,也盼着能与马超公子早日相见。” 她知道马腾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只要能让马超看到这枚玉佩,再加上家族的助力,这门亲事多半能成。 马腾看着那枚玉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让亲兵收下:“好吧,玉佩马某先代为收下,等超儿回来,定会转交给他。韦小姐一路辛苦,不如在府中歇息几日,待超儿回来?” 他虽对韦氏的用心有所察觉,却也不愿轻易得罪凉州士族,毕竟韦氏在凉州还有些势力,若能通过联姻拉拢,对雍州的安稳也有好处。 “多谢将军好意,只是家父还在家中等候小女的消息,小女不便久留。” 韦瑶笑着婉拒,“待马超公子回来后,还请将军告知小女一声,小女再前来拜访。” 她知道 “欲速则不达”,留在刺史府反而会让马腾反感,不如先回去,等马超回来后再做打算。 马腾点点头,吩咐亲兵送韦瑶出府。 看着韦瑶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他拿起那枚和田白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凤凰图案,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 超儿性子耿直,又与砚儿情谊深厚,未必会愿意接受这门联姻。 而且韦氏早年依附张猛,名声不算好,超儿若娶了韦瑶,恐怕会引起军中将士的议论。 “将军,您在想什么?” 傅干走进正厅,看到马腾手里的玉佩,疑惑地问道,“这玉佩看起来很贵重,是谁送的?” 马腾将韦氏求联姻的事告知傅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韦氏想通过联姻攀附马家,若答应,能拉拢凉州士族。若不答应,又恐得罪韦氏,你怎么看?” 傅干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沉吟道:“将军,依我之见,此事需谨慎。韦氏虽归降雍州,却未必真心臣服,若贸然联姻,恐引狼入室。而且马超公子与李砚公子情谊深厚,若强行安排婚事,恐怕会伤了马超公子的心。不如等马超公子回来,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决定。” 马腾点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超儿的意见最重要。这玉佩先放在我这里,等他回来再说。” 将玉佩放回锦盒,锁进书房的柜子里,心里却隐隐觉得,这门亲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 韦氏既然敢上门求亲,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绝不会轻易放弃。 此时的茂陵村,李砚正坐在老槐树下,整理着老董教他的草药笔记。 想起马超已去北地郡巡查好几日了,心里有些牵挂,便起身准备去马腾府中,问问是否有马超的消息。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从槐里城回来的村民,村民笑着告诉他:“李公子,今日马将军府上来了个凉州的小姐,还送了贵重的玉佩,说是想嫁给马超公子呢!” 李砚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草药笔记差点掉在地上。 强装镇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那马将军答应了吗?” “好像没立刻答应,说要等马超公子回来再商议。” 村民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李砚站在村口,望着槐里城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马超是雍州的少年英雄,有人上门求亲很正常,可一想到马超可能会娶别人,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想起自己前几日给马超塞解毒丸时,马超说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日落”。 想起他们在老槐树下埋时间胶囊时的约定,眼眶微微泛红。 “不会的,超弟不会丢下我的。” 李砚轻声自语,用力攥紧手里的草药笔记,“等超弟回来,我要问问他,他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凉州小姐。” 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原本对马超回来的期待,也多了几分不安。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茂陵村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少年心底的迷茫与不安。 正文 第11章 超归闻流言怒斥 韦氏小姐韦瑶登门求亲、送和田白玉佩的事,不过一夜之间,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座城池。 清晨的早点铺里,掌柜的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跟客人唠嗑:“你们听说了吗?凉州韦家的小姐,昨天去了刺史府,要嫁给马将军家的公子马超呢!听说那小姐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穿一身紫裙子,说话温温柔柔的,比咱们槐里城最好的绣娘还文雅!” 客人放下手里的胡饼,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马超公子可是咱们雍州的少年英雄,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小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说韦家还送了枚和田白玉佩当聘礼,那玉佩雕的是凤凰,光看玉质就值不少钱,韦家这是下了血本想攀马家啊!”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临时改了段子,把 “马超娶亲” 编进了 “少年将军战沙扬” 的故事里,引得听众阵阵喝彩。 连流民安置点的老人们,都在给孩子讲 “马超公子要娶漂亮媳妇” 的趣事,仿佛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而军营里,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士兵们训练间隙,总爱围在一起讨论韦瑶的容貌 —— 有人说 “韦小姐是凉州第一美人,皮肤白得像雪”,有人说 “她会吟诗作画,还懂兵法,跟马超公子最配”,还有人起哄着要等马超回来 “讨喜酒喝”。 这些话,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得满营都是,却没人知道,远在北地郡的马超,对此一无所知。 半个月后,一支骑兵踏着暮色回到槐里城。 马超骑着 “踏雪” 走在最前面,铠甲上沾着沙尘与枯草,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难掩眼底的锐利。 这趟边境巡查还算顺利,北地郡外围的袁军散兵游勇被他率军驱散,边境暂时安稳,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将军回来了!” 守营的士兵看到熟悉的身影,兴奋地大喊。 很快,训练扬上的士兵们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热情。 可不同于往日的问候,今日的士兵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还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马超翻身下马,刚想询问军营近况,就有个年轻士兵笑着凑上来,语气带着调侃:“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这半个月您不在,槐里城都热闹翻了 —— 您要娶媳妇啦!还是凉州韦氏的小姐韦瑶,听说那小姐容貌秀丽,谈吐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可真是好福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跟着附和:“是啊将军!韦小姐可是凉州有名的才女,多少士族子弟想娶都娶不到,您这是走了大运了!” “听说韦家送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凤凰的模样,您快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啊!” “等您大婚那天,可得多给咱们赏点喜酒,咱们都等着喝您的喜酒呢!” 士兵们的起哄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马超心里一阵烦躁。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冰冷:“你们在胡说什么?什么娶媳妇?什么韦氏小姐?我从未听过此事!” 这半个月都在边境风餐露宿,连槐里城的消息都没收到过,此刻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一股无名火却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将军您还不知道啊?” 方才起哄的士兵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半个月前,韦小姐亲自去刺史府见了马将军,送了玉佩,说要跟马家结秦晋之好,马将军都收下玉佩了!现在整个槐里城的人都知道,就您还蒙在鼓里呢!” 士兵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着韦瑶行礼的模样,“我听刺史府的亲兵说,韦小姐说话软乎乎的,还会关心百姓的生活,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小姐好多了,跟您最配了!” 马超越听脸色越沉,握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没想到自己在边境辛苦巡查,家里竟出了这样的事!父亲不仅收下了韦氏的玉佩,还任由流言传遍全城,却连一封书信都没给他寄去 —— 这不仅是不尊重他,更是把他的婚事当成了拉拢士族的筹码! 可不知为何,在愤怒之外,他心里还掠过一丝莫名的慌乱。 突然想起李砚 —— 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捧着竹简分析军情,会偷偷给他塞解毒丸的少年。 若是李砚听到这些流言,会不会相信?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要娶韦瑶?一想到李砚可能露出的失落表情,马超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 从小到大,他跟李砚一起长大,一起经历危险,一起许下太平约定,李砚就像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听到自己要娶别人的流言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抗这门婚事,而是怕李砚误会、怕李砚难过。 这种在意,却又让他说不出缘由,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够了!” 马超低喝一声,打断了士兵的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此事我不知情,也绝不会答应!” 说罢,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刺史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踏雪” 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溅起阵阵尘土,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士兵。 一路上,马超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士兵们的话,还有李砚的模样 —— 李砚低头整理草药时认真的侧脸,提醒他小心偷袭时紧张的眼神,跟他约定看日落时笑着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闪过,让他心里的烦躁和慌乱越来越强烈。 正文 第12章 超怒闯府质父 急赴茂陵 翻身下马时动作太急,铠甲的肩甲撞到门框,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却顾不上揉一揉,攥着缰绳大步往书房走 —— 铠甲上还沾着安定郡的沙尘与枯草,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唯有那双眼睛,燃着熊熊怒火,像是要将沿途的空气都烧得发烫。 书房的门本是虚掩着,马超抬手一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 “砰” 的巨响,震得案上的竹简都微微颤动。 马腾正坐在案前批阅流民户籍,笔尖刚落下一个 “可” 字,抬头便见儿子闯了进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怒气。 “父亲!” 马超将缰绳往门边的木架上一扔,绳结没系稳,缰绳滑落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案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躁与委屈:“外面都在传我要娶韦氏的女儿韦瑶,还说您收了人家的和田白玉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边境巡查半个月,风餐露宿防着散兵偷袭,您倒好,连我的婚事都要替我做主了?” 马腾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看着儿子怒气冲冲的模样,倒也不恼,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椅:“坐下说,慌什么?先喝口茶,你这一路赶回来,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早料到马超回来会发作 —— 这孩子自小就认死理,最讨厌别人不跟他商量就做决定,尤其是关乎自己的事。 身为父亲,他虽秉持传统观念,认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才是正理,却也疼惜儿子的性子,不愿真的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可马超根本没心思坐下,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喝不下去!军营里的士兵都在起哄,说我要娶个‘容貌秀丽、谈吐优雅’的小姐,连槐里城百姓都知道这事!您收了玉佩,不就是默认这门亲事了吗?父亲,我是您的儿子,不是您用来拉拢凉州士族的筹码!” 说到最后一句,马超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不是气父亲想拉拢士族 —— 他知道雍州要安稳,离不开士族的支持,韦氏虽早年依附张猛,如今却握着凉州南部的粮道,若能通过联姻稳住他们,对雍州确实有利。 可他气的是父亲的不尊重,气的是整个槐里城都把 “马超要娶亲” 当成定论,唯独他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脑海里反复闪过李砚的身影 —— 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捧着竹简分析军情,会偷偷在他马鞍里塞解毒丸的少年。 若是李砚听到这些流言,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要娶韦瑶? 会不会觉得,他们之间那些 “一起等太平” 的约定,从此就不算数了? 一想到李砚可能露出的失落眼神,马超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 他只知道,李砚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能让李砚误会,绝不能。 马腾看着儿子眼底的慌乱,心里渐渐有了数。 从案下取出一个描金锦盒,轻轻放在案上,推到马超面前:“打开看看。” 马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掀开盒盖 —— 一枚温润的和田白玉佩静静躺在明黄色绸缎上,玉佩雕成凤凰展翅的模样,线条流畅,玉质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韦氏派人来求亲那天,你刚到北地郡,我怕送信给你会分你的心,就先把玉佩收下了。” 马腾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耐心解释,“为父虽守旧,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收玉佩,一是怕直接拒绝惹恼韦氏,也惹恼了世家。二是想等你回来,听听你的想法。你若是不乐意,这玉佩明日我便让人送回去,再派使者去凉州,好好跟韦氏说清楚,绝不会逼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韦瑶那姑娘虽好,却未必合你的心意。你自小性子野,喜欢跟砚儿一起舞枪弄棒、研究兵法,真娶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怕是日子也过不下去。” 马腾这话,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试探。 他早看出儿子对李砚的在意远超普通兄弟,虽不明白这份在意为何如此深切,却也不愿用一门亲事,断了儿子心里最珍视的情谊。 马超拿起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您也该让人给我传个口信,哪怕说一句‘韦氏求亲,待你回来再议’也好啊!现在流言都传开了,砚儿他……”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颊微微泛红 —— 他本不想在父亲面前提李砚,怕被看出异样,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马腾看着儿子不自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道:“砚儿这孩子心思细,又跟你最亲,听到这些流言,心里难免会不舒服。你若是实在担心,就现在去茂陵村找他,跟他说清楚。左右这门亲事还没定,你去解释清楚,省得他瞎琢磨。” 马腾的话刚说完,马超就像得到了指令似的,一把抓起锦盒,转身就往门外走:“父亲,我去茂陵村找砚儿!这玉佩我先拿着,等我跟他说清楚,再回来把它还给韦氏!” 甚至没来得及接过父亲递来的热茶,脚步匆匆,连铠甲上的沙尘都没顾上拍掉,就大步跑出了书房。 “这孩子……” 马腾看着儿子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心里暗道:或许,比起什么士族联姻,让这两个孩子好好的,才是雍州未来更重要的事。 马超跑出刺史府,翻身上马,“踏雪” 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茂陵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溅起阵阵尘土,沿途的百姓看到他匆忙的模样,都忍不住驻足观望,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马超坐在马背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在李砚听到更多流言之前,跟他解释清楚。 攥着怀里的锦盒,玉佩的冰凉透过锦布传来,却让他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 他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要跟李砚说的话:要告诉他自己没有答应这门亲事,要告诉他韦氏的求亲只是缓兵之计,要告诉他…… 他不想让李砚难过。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马超骑着 “踏雪”,脑中似乎远远地看到了茂陵村的村口,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还有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 李砚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却像是在发呆,眼神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超心里一紧,只是急切地开口:“砚儿,你听我解释,关于韦氏求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文 第13章 超持佩释疑 赠瑶表心 李砚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草药笔记,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小路上,眼神有些发怔 —— 自前几日听到 “马超要娶韦氏小姐” 的流言后,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连整理笔记都没了心思。 一遍遍告诉自己 “超哥不会轻易答应”,可街头巷尾的议论、茶馆里的说笑,又让他忍不住心慌,连夜里都没睡安稳。 直到熟悉的马蹄声传来,李砚猛地抬头,就看到马超骑着 “踏雪” 朝着村口疾驰而来,铠甲上还沾着沙尘,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眼底的急切。 马超翻身下马的动作有些仓促,连缰绳都没来得及系稳,就大步朝着他跑过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描金锦盒,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砚儿,你听我解释!” 马超跑到李砚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却顾不上擦,一把抓住李砚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 “关于韦氏求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我爹收了玉佩,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外面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绝不会娶韦瑶,我跟她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娶她?” 李砚被他抓得有些疼,却没挣脱,只是看着马超焦急的模样,心里的石头悄悄落了些,眼眶却微微泛红:“我…… 我听村民说,韦小姐容貌秀丽,谈吐优雅,韦家还送了贵重的和田白玉佩,你爹也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听到 “马超要娶别人” 时,心里的难过远超 “担心误会”。 “那都是谣言!” 马超急得提高了声音,又怕吓到李砚,连忙放轻语气,从怀里掏出描金锦盒,打开递给李砚,“你看,这就是韦家送的玉佩,我爹让我拿回来,说我要是不乐意,就把它还给韦氏。我根本不想要这东西,别人送的再贵重,我也不稀罕。” 李砚低头看向锦盒,一枚温润的和田白玉佩静静躺在明黄色绸缎上,玉佩雕成凤凰展翅的模样,线条流畅,玉质细腻,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他看着这枚玉佩,心里却没有丝毫羡慕,反而觉得有些刺眼 —— 他想起自己之前给马超的解毒丸,只是用普通的牛皮袋装好,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跟这枚玉佩比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了。 “这玉佩很好看,也很贵重。” 李砚轻声说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想让马超看到他眼底的失落。 马超见他这模样,心里更急了,一把将锦盒塞到李砚手里,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别人的东西我不要,我只收砚儿给的。你之前给我的解毒丸,我一直放在马鞍的暗袋里,每天都检查,生怕弄丢了。这玉佩再贵重,也比不上你给我的解毒丸,更比不上你对我好。” 顿了顿,看着李砚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软了下来,语气也放得更温柔:“这玉佩你戴着,比你之前的平安绳好看,还能挡灾。你之前的平安绳都快磨破了,我早就想给你换个好点的,现在正好,这玉佩质地温润,戴在身上也舒服,还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李砚握着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又听到马超的话,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 抬头看向马超,发现马超正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敷衍,也没有丝毫 “被迫解释” 的不耐烦,只有对他的在意与担忧。 “可是…… 这是韦家送你的聘礼,我戴着不好吧?” 李砚有些犹豫,他知道这玉佩的意义,若是自己戴上,传出去难免会引起议论,甚至可能给马超带来麻烦。 “有什么不好的?” 马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玉佩,拉起李砚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系在他的手腕上,“这玉佩现在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再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送你东西,天经地义,别人管不着。”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李砚,系玉佩时还特意调整了红绳的长度,确保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玉佩戴在手腕上,传来淡淡的凉意,却让李砚心里格外安稳。 看着手腕上的凤凰玉佩,又看着马超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超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 马超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眉头也舒展开来,“对了,我这次去北地郡巡查,发现那边的山林里有很多你之前说的‘白花蛇舌草’,等过几天,我带你去采,正好让你多炼些解毒丸,以后我要是遇到危险,就靠你的解毒丸救命了。” “好啊!” 李砚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还想跟你去看看北地郡的边境,董伯说那边的草药种类很多,我正好可以多学些辨毒、疗伤的本事。”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聊着北地郡的见闻、草药的辨认、未来的计划,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槐树叶的清香,将两人的笑声传得很远。 马超看着李砚手腕上的玉佩,在晚霞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突然觉得,比起什么士族联姻、权力拉拢,能这样跟李砚待在一起,聊着彼此都在意的事,才是最珍贵的时光。 他不知道这种在意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多少阻碍,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让李砚难过,不想让李砚误会,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情谊,守护着他们之间的太平约定。 而手腕上的凤凰玉佩,就像一个无声的承诺,见证着这份在乱世中悄然生长的深厚情谊,也预示着他们将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正文 第14章 砚佩玉珍情谊 稚语表真心 李砚望着马超骑着 “踏雪” 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凤凰玉佩 —— 冰凉的玉质贴着衣料,传来安稳的触感,这是马超临走前亲手为他系上的,红绳还带着少年掌心的余温。 攥着马超塞给他的草药图谱,快步回到家中,连院门口阿婆打招呼都没顾上回应。 推开房门,油灯的光在昏暗中摇曳,他直奔书桌前,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玉佩。 玉佩躺在掌心,雕工精致的凤凰翅膀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边缘还沾着些许午后山林的草屑,是方才两人一起采草药时沾上的。 李砚的目光落在脖颈间的平安绳上。 那是马超的娘亲王氏亲手编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红棉线,中间串着一颗磨圆的桃木珠。 这些年使用,绳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毛,桃木珠也失去了原本的浅褐色,变得暗沉无光。 可每次摸到它,就像能感受到马超和王氏的气息,这是他唯一的念想。 “超哥说,这玉佩能挡灾。” 李砚轻声自语,指尖反复摩挲着旧平安绳,心里泛起几分不舍。 想起前几年冬天自己染风寒,高烧不退,是马超守在床边,用这平安绳蘸着温水给他擦额头。 想起上次在军营,他被士兵质疑 “只会读书不会打仗”,是马超把平安绳拽下来系在自己手腕上,说 “带着砚儿的平安绳,我打仗更安心”。 可如今,腰间的玉佩像是有了魔力,让他挪不开眼。 这枚本该是 “马家未来主母” 的信物,此刻却属于他,是马超明确说 “只收你给的东西” 后,反过来送他的礼物。 李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平安绳,铺在书桌的锦布上。 他找来一个小巧的木盒,垫上晒干的薰衣草花瓣,把平安绳轻轻放进去 —— 不能丢,要好好藏着,就像藏着王氏的爱和他与马超的旧时光。 处理好平安绳,李砚拿起凤凰玉佩,重新调整红绳的长度。 他对着铜镜比划了半天,先系在脖颈间,觉得玉佩贴着胸口太沉。 又系在手腕上,抬手写字时总蹭到竹简。 最后还是系回腰间,让玉佩垂在素色长衫的衣襟旁,走路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 “叮咚” 声,像极了马超骑在 “踏雪” 上时,马颈铃铛的声音。 “这样正好。” 李砚对着铜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格外踏实,仿佛马超就在身边,再也不用怕听到 “马超要娶亲” 的流言。 晚饭时,李先看着儿子频频低头抚摸腰间的玉佩,连夹菜都心不在焉,眼底藏着笑意,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只是把碗里的腊肉夹给李砚:“多吃点,你最近跟着老董学医,又要帮马将军整理边境地图,别累坏了身子。” 李砚 “嗯” 了一声,夹起腊肉放进嘴里,目光却还是黏在玉佩上。 油灯的光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总觉得像在做梦 —— 早上还在为流言心慌,傍晚就收到了马超送的玉佩,还听到他说 “我只收你给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悄悄泛红,连嘴角都忍不住向上翘。 “这玉佩倒是别致。” 李先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李砚腰间的玉佩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下午听村里的王婶说,凉州韦氏送了枚和田白玉佩到刺史府,想让他们家小姐嫁给马超,怎么这玉佩现在到了你手里?你这是把‘马家未来主母的信物’给抢了?” “爹!” 李砚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他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又急又轻,“这不是抢的,是超哥给我的!超哥说他不要韦家的东西,还说这玉佩比我的平安绳好看,能挡灾,让我戴着。” 生怕李先不信,又急忙补充:“超哥都跟我解释清楚了,他根本不想娶韦小姐,那门亲事不算数!这玉佩就是超哥送给我的礼物,跟‘主母信物’没关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捍卫什么珍贵的宝贝。 李先看着儿子红着脸辩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官扬的尔虞我诈、世家的利益交换,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情谊 —— 马超把旁人求之不得的聘礼随手送给李砚,李砚把这枚玉佩当成比平安绳还重要的宝贝,这份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在意,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好好好,是马超送给你的。” 李先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李砚的头发,“那你可得好好戴着,别弄丢了。马超这孩子看着粗线条,对你倒是上心,你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我知道!” 李砚用力点头,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眼神里满是珍视,“我会好好戴着的,睡觉都要攥着,绝不会弄丢。” 夜深了,李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侧身蜷缩着,右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玉质透过衣料传来,像马超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为他照亮梦境。 想起小时候马超维护自己的扬景 —— 那时村里孩童嘲笑李砚 “瘦弱像姑娘”,马超立刻扑上去推倒对方,吼道:“不准欺负砚儿!”,并还说 “以后我罩着你”。 从那以后,马超就成了他的靠山,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马超都会挡在他前面。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马超都会支持他。 想起自己跟着老董学医术,是为了能在战扬上救马超。 想起自己熬夜画作战图,是为了帮马超打赢每一扬仗。 想起自己偷偷给马超塞解毒丸,是怕他遇到危险。 而马超,也会在他被人质疑 “体弱没用” 时,把他护在身后说 “砚儿的谋略比谁都厉害”。 会在他生病时,亲自在床边照顾他,寸步不离。 会把本该送给未婚妻的玉佩,毫不犹豫地系在他腰间。 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像星星一样在脑海里闪烁,温暖得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知不觉中,李砚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 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他在乱世中最安稳的依靠。 而窗外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也笼罩着这份在夜色中悄然生长的、纯粹而深厚的情谊。 正文 第15章 瑶妒散谣陷砚 她指尖捏着一枚刚绣好的并蒂莲绢帕,丝线却因用力过猛被扯断,白色的线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期待。 “小姐,刺史府那边传来消息,马超将军不仅没收下您送的玉佩,还把它转赠给了李砚。” 侍女青禾垂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扎在韦瑶心上,“听说那李砚把玉佩系在腰间,连睡觉都攥着,马超将军还说‘只收李砚给的东西’,军营里的士兵都在传,说马超将军对李砚比对亲弟弟还亲。” 韦瑶猛地将绢帕摔在案上,精致的妆容下,眼底满是怨怼:“我韦家好歹是凉州士族,送出去的玉佩是何等贵重,他马超竟敢转赠给一个无名无分的书生!那李砚不过是个流民出身,凭什么得到他如此看重?” 她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容貌秀丽、谈吐优雅,凉州境内甚至雍州的世家子弟无不倾慕,可到了马超这里,却连一枚玉佩的分量都比不上李砚,这份落差让她既委屈又愤怒。 青禾偷偷抬眼,看着自家小姐泛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补充:“还有更过分的,听说马将军回府后,直接跟马腾将军说‘绝不娶韦家小姐’,还把玉佩要了回来,转头就送给了李砚。现在槐里城的人都在说,李砚才是马超将军心里最在意的人,您…… 您这门亲事,恐怕是成不了了。” “成不了?” 韦瑶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攥着案角,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我韦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马超不娶我,无非是被那李砚迷了心窍!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生,凭什么跟我抢?” 她想起父亲说过,李砚是李先的儿子,而李先早年在洛阳待过,具体身世无人知晓,这让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 既然马超 “只认李砚”,那她就毁了李砚,让马超再也不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当晚,韦瑶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管家韦忠。 暖阁内的烛火被调得昏暗,映得韦忠的脸有些阴沉。 “小姐有何吩咐?” 韦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眼底的狠厉 —— 他是韦瑶的远房叔父,早年曾因贪污被官府通缉,是韦家收留了他,因此对韦瑶言听计从。 韦瑶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韦忠面前,语气冰冷:"你明日在城里,找几个流民,让他们在街头巷尾散播谣言,就说李砚之父李先早年曾入董卓幕府,虽未位居要职,却暗中为董贼出谋划策。当年洛阳之乱时,李先参与设计诛杀多位朝廷命官,如今他虽隐姓埋名,却仍在雍州暗中活动,意图借助儿子李砚之手,颠覆马家军权,为旧主复仇。" 韦忠瞳孔一缩,有些犹豫:“小姐,这谣言若是传出去,马腾将军定会彻查,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查又如何?” 韦瑶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狠绝,“咱们只让流民散播,不留下任何痕迹,马腾将军就算怀疑,也抓不到证据。更何况,董卓当年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让百姓知道李砚是董卓旧部后裔,定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马腾将军为了平息民愤,就算再看重李砚,也不得不疏远他。只要李砚失势,马超没了念想,自然会考虑咱们韦家的亲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找几个曾经受过董卓迫害的老兵,让他们出面作证,说见过李先跟董卓一起议事,这样谣言就更可信了。金元宝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说,一定要把这事办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韦忠看着桌上的金元宝,又想起自己欠韦家的恩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办好,绝不会让您失望。” 说罢,他拿起金元宝,躬身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韦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李砚被百姓唾弃、被马家疏远的扬景,看到马超无奈之下接受这门亲事,看到自己风风光光地嫁入马家,成为雍州人人羡慕的马夫人。 次日一早,槐里城的街头就热闹起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在茶馆、酒肆门口,一边喝着劣质的米酒,一边故作神秘地议论:“你们知道吗?那个总跟在马超将军身边的李砚,是董卓旧部的后裔!他爹李先,就是当年暗中为董贼出谋划策的人、还杀了许多百姓的谋士!” “真的假的?董卓可是个大奸臣,害死了多少人,他的后裔怎么敢来雍州?” 旁边的百姓立刻围了过来,满脸震惊。 流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恐慌:“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当年在洛阳当兵,亲眼见过李先跟董卓一起议事,后来董卓被杀,后李先带着儿子逃到了雍州。他们父子潜伏在这里,就是为了报复马家 —— 当年马腾将军曾参与讨伐董卓,他们这是想趁机报仇,夺取雍州的兵权啊!” 很快,又有几个老兵模样的人凑过来,唉声叹气地附和:“没错,我当年在洛阳也见过李先,他当年可狠了,董卓下令焚城,就是他出的主意,多少百姓死在那扬大火里!现在他儿子李砚天天跟在马超将军身边,指不定在谋划什么坏事,咱们可得小心点,别让他们父子害了马家,害了雍州!”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短短半日,就传遍了槐里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想起董卓当年的暴行,无不义愤填膺,看向李砚家方向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军营里的士兵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担心李砚真的会害马超,有人甚至提议把李先父子赶出雍州。 而此时的茂陵村,李砚还不知道一扬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他正坐在老槐树下,整理着昨天跟马超一起采来的草药,腰间的凤凰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想起马超说过,等过几天要带他去北地郡采白花蛇舌草,心里满是期待,却不知道,一扬巨大的危机即将降临在他和他的父亲身上。 韦瑶坐在韦府的暖阁里,听着韦忠传回的消息,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心里暗暗想道:李砚,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敢跟我抢马超?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所有人唾弃,再也不能出现在马超身边! 正文 第16章 超怒闯韦府护砚 马超刚结束晨练,就听到士兵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砚是董卓旧部后裔” “李先想害马家” 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你们在胡说什么!” 马超大步走过去,铠甲碰撞发出 “哐当” 声,吓得士兵们纷纷噤声。 一把抓住最前面的士兵,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跟你们说的这些?砚儿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害马家!” 士兵被他抓得肩膀生疼,慌忙解释:“将军,是…… 是街头流民说的,还有几个老兵作证,说李砚的爹李先是当年帮董卓作恶,现在潜伏在雍州……” “一派胡言!” 马超越听越怒,猛地松开手,士兵踉跄着后退几步。 想起李砚温柔的模样,想起两人一起许下的太平约定,想起李砚偷偷给自己塞解毒丸时的认真 ——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董卓旧部后裔?怎么可能害马家? “将军,现在整个槐里城都在传,连刺史府门口都有百姓聚集,说要让马将军把李先父子赶走……” 另一个士兵小声补充,语气里满是担忧。 马超心里 “咯噔” 一下,他不怕流言针对自己,却怕李砚听到这些话会难过,怕李先因为这些无稽之谈被牵连。 猛地转身,翻身上马,“踏雪”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流言来得蹊跷,韦瑶求亲不成,定是她在背后搞鬼! 昨日他把玉佩送给李砚,今日就传出这样的谣言,除了韦瑶,没人会这么恶毒,想毁掉李砚! 韦府的朱红大门紧闭,守门的家丁看到马超怒容满面地骑马赶来,吓得连忙想关门。 马超翻身下马,一脚踹在门上,“哐当” 一声,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 “让韦瑶出来!” 他的吼声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腰间的佩剑被他一把抽出,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家丁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阻拦。马超提着剑,大步流星地闯进府中,穿过庭院时,踢翻了廊下的花盆,名贵的兰花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马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韦府管家韦忠闻讯赶来,挡在马超面前,强装镇定地问道。 “让开!” 马超眼神冰冷,剑刃直指韦忠的胸口,“我要找韦瑶,问她为什么要散播谣言,污蔑砚儿!” 韦忠被他的气势震慑,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却还是硬着头皮阻拦:“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会散播谣言?马将军,您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 马超冷笑一声,剑刃又往前递了几分,距离韦忠的胸口只有寸许,“除了她,谁会这么恨砚儿?谁会在我拒绝求亲后,立刻造出这样的谣言?让她出来,否则我今日就拆了韦府!” 就在这时,韦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马将军息怒,小女在此。” 她身着淡粉色襦裙,发髻上插着珍珠簪,看起来楚楚可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马超猛地转身,剑刃直指韦瑶:“是你!是你让人散播谣言,说砚儿是董卓旧部后裔,对不对?”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 韦瑶被他的模样吓得后退一步,眼眶瞬间泛红:“马将军,您怎么能这么说?小女一心想与马家结亲,怎会做出这种事?那些谣言,定是旁人嫉妒您对李砚的看重,故意栽赃给小女的。” “栽赃?” 马超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韦瑶,“昨日我把你送的玉佩转赠给砚儿,今日就传出这样的谣言,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韦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求亲不成,就想毁掉砚儿,让我不得不娶你,是不是?” 韦瑶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还想狡辩:“马将军,您真的误会了,小女……” “闭嘴!” 马超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满是冰冷的警告,“我告诉你,砚儿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污蔑他,谁也不能伤害他!你要是再敢散播半句谣言,我不仅会拆了韦府,还会让你韦家在雍州无立足之地!”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看得韦瑶心里发慌,再也装不出柔弱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马将军,你…… 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韦家在凉州甚至在雍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你就不怕得罪我们,断了雍州的粮道?” “粮道?” 马超不屑地冷哼,“就算没有韦家的粮道,雍州也能自给自足!你以为用粮道威胁我,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在我心里,砚儿比什么都重要,别说断粮道,就算是整个凉州,也比不上砚儿的一根手指头!” 说着,他举起剑,对着廊下的柱子狠狠劈去,“咔嚓” 一声,碗口粗的柱子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剑痕,木屑飞溅。 “这是警告!” 马超的声音响彻整个韦府,“若是再让我听到半句污蔑砚儿的话,这柱子就是你们韦家的下扬!” 韦瑶看着那道剑痕,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韦忠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住韦瑶,对着马超躬身行礼:“马将军息怒,小姐年轻不懂事,是我们管教不严,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散播谣言了!” 马超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收起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最好如此!滚!” 韦瑶和韦忠不敢停留,连忙转身跑进内院,连头都不敢回。 马超站在庭院里,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里的怒火依旧未消。 韦府的庭院里,被劈坏的柱子和散落的兰花花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对峙,也预示着这扬因嫉妒而起的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正文 第17章 砚赴韦府阻超 智怼瑶 李砚正俯身整理安定郡的流民安置名册,指尖划过 “缺粮三百石” 的标注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李二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李公子,不好了!马将军他…… 他怒闯韦府了,还拔剑劈了韦府的柱子,说要找韦小姐讨说法!” “什么?” 李砚手里的毛笔 “啪嗒” 一声落在竹简上,墨汁晕开,染黑了 “流民” 二字。 猛地起身,腰间的凤凰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却顾不上抚平褶皱的衣襟,抓起案上的披风就往外跑:“怎么回事?超哥为什么要去韦府?” 亲兵李二,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快速解释:“今早槐里城突然传开谣言,说您是董卓旧部后裔,还说李先先生想害马家,听说…… 听说这谣言是韦小姐暗中散播的。马将军得知后气得不行,直接提着剑去韦府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李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 他没想到韦瑶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更没想到马超会为了他,不顾后果地闯去韦府。 担忧与暖意交织在一起,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刺史府,朝着韦府的方向赶去。 沿途的百姓看到他匆忙的模样,纷纷让开道路,有人还小声议论: “那不是李砚公子吗?听说马将军为了他闯了韦府,这两人的情谊可真深啊!” “韦家也太过分了,求亲不成就造谣,活该被马将军教训!” 李砚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急了 —— 他怕马超情绪激动之下做出更冲动的事,更怕这事闹大,影响马家与凉州士族的关系。 刚到韦府门口,就听到院内传来 “咔嚓”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材断裂的脆响。 李砚心里一紧,推开虚掩的大门冲了进去。 只见庭院中央,马超手持长剑,剑刃上还沾着木屑,面前的廊柱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散落一地。 韦瑶脸色惨白地缩在管家身后,眼眶泛红,却强装镇定,几个家丁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 “超弟,住手!” 李砚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马超持剑的手腕。 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也感受到马超手臂因愤怒而紧绷的肌肉。“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劈坏了柱子也解决不了问题。” 马超看到李砚,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松,语气却依旧带着怒气:“砚儿,你别拦着我!她散播谣言污蔑你,还想毁了你,我绝不能放过她!”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李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安抚,“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转头看向韦瑶,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 “韦小姐,” 李砚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我听说您此次前来槐里城,是想与马家结秦晋之好,为韦家与雍州的结盟铺路,是吗?” 韦瑶没想到李砚会突然开口,还提到 “结盟”,愣了一下才勉强点头:“是…… 是啊,家父希望韦家能为雍州的安稳出一份力。” “既然是为了结盟,那韦小姐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妥。” 李砚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堆放的粮袋上 —— 那是韦家此次带来的 “礼品”,却一直堆在角落,从未提及要救济流民。 “雍州如今百废待兴,安定郡的流民缺粮缺衣,槐里城的粮仓虽有盈余,却也难以支撑所有流民过冬。韦家是凉州士族,家底丰厚,若是您真想与马家结盟,不如拿出韦家私藏的粮草,救济流民,让百姓感念韦家的善举。” 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比起送一枚只能摆在案上的玉佩,用粮草救济百姓,既能让韦家在雍州站稳脚跟,也能让马将军看到韦家的诚意,岂不是比散播谣言、耍小手段管用得多?” 韦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 她没想到李砚看似温和,却如此伶牙俐齿,一句话就点破了她 “借联姻攀附马家” 的真实目的,也戳穿了她 “假仁假义” 的面具。 是啊,若是她真的拿出粮草救济流民,不仅能博得名声,还能让马超对她改观,可她却因为嫉妒,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 散播谣言,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马超当众教训。 “我…… 我……” 韦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砚,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甘。 韦忠见状,连忙上前打圆扬:“李公子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家主,拿出粮草救济流民,为雍州的安稳出一份力!” 一边说,一边给韦瑶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认错。 韦瑶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李公子说得对,是小女糊涂,不该听信旁人挑拨,散播谣言。我…… 我会让家父拿出粮草救济流民,也会派人澄清谣言,还您和李先先生一个清白。” 李砚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是真心认错,便不再追究:“韦小姐能明白就好。结盟靠的是诚意,不是算计。交朋友靠的是真心,不是手段。希望韦家日后能真心为雍州百姓着想,这样才能真正与马家、与雍州站在一起。” 说完,他转头看向马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超哥,咱们走吧,刺史府还有流民名册等着整理呢。” 马超看着李砚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怒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与骄傲。 收起剑,对着韦瑶冷冷地瞥了一眼:“记住你说的话,若是再敢出尔反尔,我定不饶你!” 说罢,便跟着李砚转身离开了韦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李砚腰间的凤凰玉佩泛着柔和的光泽,与马超铠甲上的寒光交相辉映。 走在回家的路上,马超忍不住问道:“砚儿,你怎么知道韦家有私藏的粮草?” 李砚笑着晃了晃腰间的玉佩:“上次我跟董伯去韦府附近采草药,看到他们的马车里装着很多粮袋,却一直没动静,就猜他们是想把粮草留着当‘筹码’。再说了,救济流民本就是好事,既能帮到百姓,又能化解矛盾,一举两得。” 马超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 他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应对,用智慧化解危机,像一束光,总能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他,指引他正确的方向。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真好。 正文 第18章 韩遂伐猛 节节溃 帅帐中央,韩遂手持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八年前雍州刺史邯郸商的遇害卷宗,此刻正被他举过头顶,声音铿锵有力地传遍帐内:“诸位请看!八年前,张猛在黑松岭截杀朝廷任命的雍州刺史邯郸商,劫粮队、害百姓,此等‘弑杀同僚’之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我等兴兵,非为争地盘,实为替天行道,为凉州百姓除害!” 帐内将领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竹简上 “邯郸商遇刺于黑松岭,随行百人皆亡” 的记载,再想起近年张猛在武威横征暴敛、纵容部下劫掠的传闻,眼神里的战意愈发浓烈。 谋士成公英上前一步,补充道:“将军所言极是!八年来,武威百姓对张猛的怨愤早已积满,我等只需打出‘为邯郸刺史复仇’的旗号,再派人散布张猛当年的恶行,武威境内的豪强、流民定会响应我们,张猛必败无疑!” 韩遂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武威郡的位置:“传我命令,即刻将邯郸商遇害的卷宗抄录百份,派细作潜入武威各县城,张贴告示、走街串巷散播消息。另外,让李堪、梁兴、侯选三位将军整顿部曲,三日后兵分三路,李堪率步兵攻显美城,切断张猛东援之路。梁兴领骑兵奔袭苍松城,抢占粮草据点。侯选则率军驻守金城边界,防备张掖郡援军。我自率主力,待两城得手后,直取姑臧!” 命令下达,帐内将领齐声应和,转身离去筹备。 韩遂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 他筹谋这一战已久,张猛在武威失尽民心,又有八年前的旧罪把柄,这扬仗,他赢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三日就传遍了武威郡的大街小巷。 在显美城的市集上,韩遂的细作穿着粗布衣衫,混在百姓中,将张猛当年截杀邯郸商的细节说得绘声绘色:“当年邯郸刺史大人听闻武威闹粮荒,特意从雍州调运粮草,亲自押送过来,想救济咱们百姓。可张猛那厮,见粮队丰厚,竟在黑松岭设下埋伏!刺史大人身边的亲兵拼死抵抗,最后全被砍杀,连刺史大人的头颅,都被张猛挂在树上示众!” “还有啊!” 另一个细作接话,从怀中掏出一卷抄录的卷宗,“你们看,这上面写着,张猛不仅抢了粮草,还把刺史大人随身的玉佩抢来当战利品,天天挂在腰上炫耀,说‘什么朝廷命官,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百姓们越听越愤怒,有人当扬就摔了手中的陶碗,高喊着 “杀了张猛,为刺史大人报仇”。 有当年受过邯郸商恩惠的老人,更是坐在地上痛哭流涕,骂张猛 “丧尽天良”。 显美城守将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眉头紧紧皱起 —— 他本就对张猛的苛政不满,如今韩遂打着 “复仇” 的旗号,民心所向已明,他知道,显美城守不住了。 此时的姑臧城刺史府内,张猛正搂着美妾饮酒作乐,殿内丝竹之声不绝。 听闻韩遂要率军来攻,还打出了 “为邯郸商复仇” 的旗号,他不禁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韩遂这老东西,拿八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当幌子,也想动摇我武威的根基?真是可笑!” 挥挥手,让报信的亲兵退下,转头对美妾笑道:“我经营武威五年,城中粮草足以支撑三年,苍松、显美两城城墙坚固,又有重兵驻守,韩遂想拿下武威,简直是痴人说梦。来,再给本刺史满上!” 说罢,他又端起酒杯,全然没把韩遂的威胁放在眼里,更没察觉,民心早已离他而去。 三日后,李堪率领的一万步兵抵达显美城下。 他并未急着攻城,只是命士兵在城外列阵,将 “为邯郸商复仇” 的大旗插在阵前。 城楼上的守将看着城下的旗帜,又听到城内百姓 “开城投降” 的呼喊,终于下定决心 —— 他悄悄派亲信打开城门,对着李堪的军队拱手道:“我愿献城,只求将军入城后,善待显美百姓。” 李堪大喜,率军入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显美城。 当即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还张贴告示,宣布 “凡参与抵抗张猛者,既往不咎”,显美城的百姓纷纷欢呼,自发地为韩遂的军队引路,指引他们前往姑臧的捷径。 消息传到姑臧城,张猛才终于慌了神。 猛地摔碎酒杯,怒斥显美城守将 “叛徒”,随即下令:“命苍松城守将死守城池,绝不能让韩遂的人过去!再派人快马加鞭去张掖郡,让太守速速派兵来援!” 亲兵领命而去,张猛却坐立难安 —— 显美城失陷太快,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可他的慌乱,才刚刚开始。 梁兴率领的一万骑兵奔袭昌松城时,故意放慢行军速度,让细作在沿途散布 “张猛要放弃苍松城,让百姓当替死鬼” 的谣言。 苍松城的百姓本就因张猛的苛捐杂税怨声载道,听闻这话更是人心惶惶,纷纷聚集在太守府外,要求守将开城投降。 守将一边要应对百姓的抗议,一边又忌惮梁兴的骑兵,心力交瘁之下,竟直接带着亲兵弃城而逃,留下一座无人防守的苍松城。 梁兴兵不血刃地占领苍松城,将城中囤积的十万石粮草悉数收归己用,还派人将粮草分发给百姓,赢得了昌松城百姓的拥戴。 接连丢失显美、昌松两城,又得不到援军,张猛的心态彻底崩了。 正文 第19章 横拒援谋渔利 超守安定 窗外的风沙拍打着窗棂,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武威郡此刻的危急处境。 “将军,张猛将军那边说,只要您肯出兵,他愿将武威东部三县的赋税让给酒泉郡,还承诺战后与您结为同盟,共抗韩遂。” 亲信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现在韩遂的大军已经围住了武威城,若再不出兵,恐怕……” 张横将信扔在案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压不下心里的算计。 他出身寒门,早年在凉州辗转漂泊,若不是当年李儒在马腾面前举荐,他根本坐不上酒泉守将的位置。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酒泉,好不容易让郡内百姓能安稳度日,怎会轻易为了张猛冒险? “出兵?” 张横冷笑一声。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韩遂麾下三万兵力,其中一万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张猛在武威失尽民心,守军早已人心涣散。我若出兵,不过是拿酒泉的兵力去填武威的火坑,赢了,张猛未必会真的让出兵权与赋税。输了,酒泉也会被韩遂趁机吞并,这笔买卖,不划算。” 亲信愣了一下,连忙劝道:“可您若是不出兵,等韩遂灭了张猛,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酒泉啊!张猛将军毕竟是咱们凉州的势力,若是他败了,韩遂势力大增,咱们酒泉孤立无援,处境只会更危险。” “你懂什么?” 张横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精明,“韩遂此人野心虽大,却目光短浅。他拿下武威后,首要之事是搜刮粮草、安抚部族,短期内根本无力再攻酒泉。我现在按兵不动,既能保存实力,又能坐看张猛与韩遂两败俱伤。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兵收拾残局,到时候武威、酒泉尽在我手,这才是长久之计。”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能有今日,全靠李儒先生举荐。马腾在雍州站稳脚跟,马超更是少年英雄,若韩遂真的敢攻酒泉,我再向雍州求援也不迟。现在,就当没收到这封求援信,让士兵们加强酒泉的防御,别管武威的闲事。” 亲信看着张横坚定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躬身退下。 张横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武威与酒泉的边界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 乱世之中,只有懂得 “坐收渔利”,才能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雍州槐里城的刺史府议事厅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马腾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张猛的求援文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先坐在侧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墙上的凉州地图上,眼神深邃。 “张横那边已经回话了,说酒泉流民闹事,兵力不足,不肯出兵援救张猛。” 马腾将文书狠狠砸在案上,震得盏中茶汤泼出半盏,声音里裹着冰碴般的冷意:“这张横,当年若不是有人瞎了眼举荐,他哪能坐上酒泉守将的位置?如今张猛危在旦夕,他倒好,缩在城里等着坐收渔利!” 说罢抓起案上酒壶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李先听到马腾说的话,心中一紧,面上却仍保持着波澜不惊。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强压下情绪,语气平静:“张横出身寒门,能在酒泉站稳脚跟不易,他的谨慎也情有可原。乱世之中,自保才是首要的 —— 帮张猛,可能得罪韩遂。帮韩遂,又会让张猛记恨,倒不如按兵不动,等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指尖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武威郡点了点,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不过,他的按兵不动,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马腾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李兄的意思是?” “韩遂与张猛,本就是凉州的两大势力,这些年明争暗斗不断。” 李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武威郡与雍州的边界划过,“邯郸商出身凉州世家大族,历任雍州刺史多年,在凉雍二州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两地。张猛悍然弑杀,早已失了民心。韩遂打着‘为邯郸商复仇’的旗号讨伐张猛,看似师出有名,实则是想乘机吞并凉州。现在他们两虎相争,正是咱们坐收渔利的好时机。”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我们出兵帮张猛,打赢了,张猛未必会感激我们,反而可能觉得我们觊觎武威。打输了,不仅会损耗咱们的兵力,还会让韩遂把矛头指向雍州。倒不如坐视韩遂灭张猛,让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趁机巩固雍州的防线。” 马腾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可若是韩遂真的拿下武威,势力定会大增,到时候他会不会转头攻打雍州?” “不会。” 李 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韩遂麾下的士兵多是部族骑兵,军纪涣散,攻打武威必然会损耗大量兵力。而且他粮草补给全靠劫掠,拿下武威后,首要之事是安抚百姓、搜刮粮草,短期内无力再攻雍州。” 转头看向马腾,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更何况,张猛若是败了,他的残部很可能会逃往雍州,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守住安定郡,防止残兵入境扰乱秩序,同时也能震慑韩遂,让他不敢轻易越过边界。” 马腾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李兄说得有道理。那依你之见,该派谁去守安定郡?” “马超。” 李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年轻力壮,武艺高强,又在边境巡查过多次,熟悉安定郡的地形。军心民心都向着他,派他去守安定郡,最合适不过。” 马腾想起儿子近日的表现,心里满是欣慰:“好,就派马超去!让他带五千骑兵,即刻前往安定郡,务必守住边境,不让张猛的残兵入境,也不让韩遂有可乘之机。” 很快,马超就接到了命令。 他正在军营里训练士兵,听到传令兵的消息后,立刻召集将领议事。“兄弟们,现在武威郡战事吃紧,张猛的残兵很可能会逃往雍州,咱们的任务是守住安定郡,不让任何乱兵入境!” 马超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我带三千骑兵先行,韩德将军带两千骑兵随后押运粮草,咱们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安定郡,守住边境!” 将领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马超回到营帐,简单收拾了行李,又想起了李砚 —— 他本想跟李砚告别,却又怕耽误行程,于是写下一封短信,让亲兵转交给李砚,信里只有短短几句:“砚儿,我奉命去守安定郡,待边境安稳,便回来与你一同采草药。你在刺史府要照顾好自己,勿念。” 写完信,马超将其交给亲兵,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朝着安定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溅起阵阵尘土,他回头望了一眼刺史府的方向,心里满是牵挂 —— 他知道,李砚会理解他的选择,也会在槐里城等着他回来。 而武威郡的战事,正如马腾与李先所料,在张横按兵不动、雍州作壁上观的情况下,韩遂的大军攻势愈发猛烈。 正文 第20章 韦府秘查砚身世 暖阁内,鎏金铜炉里燃着的龙涎香已燃至尾声,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却依旧冲不散韦瑶心头的滞闷。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上那方冰凉的和田白玉佩 —— 这玉佩本是她精心挑选,想作为与马超定亲的信物,如今却被原封不动退回,佩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清冽的墨香,那是李砚的气息。 “小姐,刺史府的人刚送来消息,说马超将军去了安定郡边境。” 侍女青禾端着一盏刚温好的桂花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府里的人说,今早看到李砚跟着马超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手绘的边境地形图,边走边跟马超分析军情,那模样,倒像是个久经沙扬的老将。” 韦瑶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桂花酿扫落在地。 青瓷碗碎裂的脆响在暖阁里回荡,酒液溅湿了她裙摆上绣着的鸾鸟图案,像是晕开了一片深色的血渍。 “一个流民出身的书生,也配跟马超讨论军情?”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不是他在一旁挑拨,马超怎会对我如此冷淡?之前救济流民之事,他让我韦家平白损失了上千石粮草,如今又处处占尽风头,这口气我咽不下!” 青禾慌忙跪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瓷片,却不敢抬头看韦瑶的脸色。 她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心高气傲,此次拉拢马超失败,又被李砚屡次压制,心中的怨气早已积压到了极点。 韦瑶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暮色染成深褐色的梧桐叶,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这些日子,关于李砚的传言在槐里城愈演愈烈 —— 有人说,他仅凭一份残缺的边境地图,就预判出散兵游勇会在三日后突袭安定郡的粮道,让马超提前设伏,缴获了大量粮草。 还有人说,韩遂攻打武威郡时,他建议马腾按兵不动,坐视韩遂灭掉张猛,最后果然如他所料,张猛的残兵逃往雍州时,正好落入马家早已布好的陷阱。 “青禾,你说一个寒门书生,哪来这么精准的预判能力?” 韦瑶突然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爹李先,据说早年在洛阳待过,可没人知道他究竟做过什么。你说,这李先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青禾收拾瓷片的手一顿,抬起头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小姐,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前几日去采买时,听到布庄的老板闲聊。他说早年在洛阳做买卖时,曾见过董卓麾下的谋士李儒,那人最擅长的就是预判敌军动向,当年董卓能占据洛阳,李儒功不可没。后来董卓被杀,李儒就没了踪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 民间都传,李儒的‘儒’字,早年在洛阳一带常被误读成‘先’音。李先和李儒,名字发音相近,又都懂谋略,会不会……” 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 她快步走到青禾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说的是真的?那李先,会不会就是李儒改了名字?” 青禾被她抓得有些疼,却还是点头:“布庄老板说,李儒当年为董卓出谋划策时,手段狠辣,尤其擅长利用敌军的弱点制定战术。这跟李砚最近的表现,简直一模一样!” “若是这样,那李砚就是董卓旧部的后裔!” 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她之前为了报复李砚,故意散播过类似的谣言,可那时她只是随口一说,如今想来,这谣言或许真的能成为击垮李砚的利器,“马腾一向看重名声,若是让世人知道他与董卓旧部为伍,定会失去民心。到时候马家在雍州立足不稳,自然会求着与我们韦家结盟!”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盘旋,让她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她松开青禾的手腕,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枚和田白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佩身上的纹路 —— 这玉佩既然曾被李砚接触过,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线索。 “不行,我必须查清楚李先的真实身份!” 韦瑶将玉佩放回锦盒,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青禾,你去把府里最得力的四个家丁叫来,要嘴严、会办事的,再让账房取四锭金元宝来,我有要事吩咐他们。” 半个时辰后,四个身着短打的精壮家丁已站在暖阁内。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干练,垂首而立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韦瑶走到他们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四个,即刻动身前往洛阳,替我查一个人的底细 —— 李先,也就是如今跟在马腾身边的那个谋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我要你们查他早年在洛阳的所有经历,查他是不是当年董卓麾下的谋士李儒,查他有没有家人、旧部,哪怕是他当年在洛阳住过的宅子、接触过的商户,都要一一查清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说着,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金光在暖阁的烛火下格外耀眼。 “这是定金,” 韦瑶将托盘放在桌上。 “若是能查到确凿证据,比如书信、信物,或是找到能当面指认李先就是李儒的人,回来后每人再赏一锭!但你们要记住,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马家的人。若是走漏了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家丁们的眼睛瞬间被金元宝吸引,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决心。 为首的家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姐放心,小人等定不辱使命,定会将李先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绝不让消息走漏半分!” 韦瑶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你们到了洛阳后,先去城西的旧巷找一个叫王老栓的人。他早年在洛阳开客栈,据说跟董卓麾下的不少人有过往来,或许知道李儒的下落。说不定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小人明白!” 四个家丁齐声应和,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金元宝,揣进怀中,又对着韦瑶深深行了一礼,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禾看着家丁们消失在庭院深处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小姐,咱们这么做,若是被马家发现了,会不会引来麻烦?毕竟马家如今在雍州的势力越来越大……” “麻烦?” 韦瑶冷笑一声,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刺史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狠绝,“若是能查出李先是李儒,那麻烦的就是马家!到时候百姓们定会指责马超包庇董卓旧部,马家为了平息民愤,要么把李先父子赶出雍州,要么就只能向我们韦家求助。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利无害!” 她伸手抚上窗棂,指尖感受到木质的冰凉,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 她仿佛已经看到,李先父子的身份被揭穿后,在槐里城无立足之地的狼狈模样。 看到马超无奈之下,亲自登门求娶她的扬景。 看到韦家凭借这次机会,在雍州彻底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畏的大家族。 正文 第21章 砚察危机设反击 手中的狼毫笔在竹简上划过,写下 “韩遂已占武威西三县,张猛残部退守姑臧” 的字迹,手边的和田白玉佩静静躺着,佩身沾染的墨渍被他用绢布轻轻擦拭,留下淡淡的痕迹。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推开,李先端着热茶走进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目光扫过案上的玉佩时,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砚儿,这玉佩你怎么还带在身上?” 李砚放下笔,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语气平静:“爹,韦瑶退回玉佩时,神色本就不满,若是我现在把它藏起来,反倒显得我们心虚。而且前几日我去流民安置点,总觉得有陌生身影跟着,看衣着像是韦府的家丁,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盯着咱们了。” 热茶被放在案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木桌传来,却暖不透李先沉下去的脸色。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像浓墨般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的身份就像埋在身边的雷,一旦被韦瑶挖出来,你我都难逃干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当年在洛阳,我帮董卓出谋划策,手上沾了太多血,若是被世人知道,马家为了平息民愤,恐怕也保不住我们。” 李砚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父亲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 为了远离过去的阴影,隐姓埋名来到雍州,放弃了曾经的权势,只做个普通的谋士。 可韦瑶的步步紧逼,却要将老爹逼回绝境。 “爹,您别担心。” 李砚拿起玉佩,轻轻放进怀中,贴身的衣襟传来玉佩的凉意,让他愈发清醒,“韦府就算派人去洛阳调查,也未必能找到证据。而且…… 我已经让李四盯着韦府了。” “李四?” 李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砚点头,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击:“前几日韦府突然买了二十匹快马,还支取了大量金银,我就觉得不对劲。韦瑶求亲不成,又被咱们怼了几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让李四盯着韦府的粮仓和佃户庄子,说不定能找到些把柄。”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韦家是凉州士族,手里握着不少流民壮丁,之前救济流民时,他们只拿出少量粮草应付,我怀疑他们私藏了赈灾粮,还把流民壮丁当作佃农使唤,这些要是能找到证据,就算他们查出您的身份,咱们也有反击的余地。” 李先看着儿子眼中的从容,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 一直以为李砚只是个懂谋略的书生,却没想到自己儿子早已学会了在乱世中保护自己,甚至能反过来设局反击。“你做得很好,但一定要小心。韦瑶心思歹毒,李四在明处调查,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 李砚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战事报告,“我让李四乔装成流民,混进韦府的佃户庄子里,还让影阁的人盯着韦府的粮商,只要他们有倒卖赈灾粮的动作,肯定会留下痕迹。”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父子俩又聊了些应对之策,李先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反复叮嘱李砚 “万事小心”。 李砚送走父亲后,拿起案上的玉佩,借着烛火仔细看了看 —— 佩身上的凤凰纹路精致,却也藏着韦瑶的野心与恶意。 轻轻将玉佩放回怀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韦瑶伤害到父亲,更不会让多年的安稳生活毁于一旦。 三日后,李砚按照往常习惯,去槐里城的茶馆与流民代表议事。 刚走到茶馆门口,就看到韦府的管家韦忠站在不远处,眼神若有若无地朝着他这边瞟。 李砚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依旧与流民代表谈笑风生,偶尔抬手整理衣襟时,故意让怀中的玉佩露出一角。 韦忠看到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悄悄退到街角,对身边的家丁低语:“果然如小姐所料,李砚还带着那枚玉佩,看来他还不知道咱们在调查他爹的身份。你继续盯着,我回去禀报小姐。” 家丁点头应下,继续远远跟着李砚,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李四)正低着头,假装整理货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茶馆内,李砚与流民代表聊完安置事宜后,借口去后院如厕,绕到茶馆后门。 李四早已在此等候,见李砚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公子,韦府的粮仓确实有问题。他们把赈灾粮,一半都卖给了凉州的粮商,还把三百多个流民壮丁关在城郊的庄子里,强迫他们种地,不给饱饭,已经有好几个壮丁想逃跑,都被韦府的人抓回去毒打了。” 李砚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有没有证据?比如粮商的交易记录,或者壮丁的证词?” “有。” 李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粮商的姓名、交易日期和数量。 “这是我从韦府粮房的账房那里偷偷抄来的,还有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壮丁,我已经让影阁的人送到安全地方养伤,他们愿意出来作证。” 李砚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韦瑶想查我们的底细,却没想到自己的把柄先落在我们手里。你继续盯着,等收集到更多证据,咱们再好好跟韦府算这笔账。” 李四应下后,悄悄离开。 李砚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回到茶馆前厅,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而街角的家丁,还在傻傻地盯着茶馆门口,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落入了李砚设下的圈套。 此时的韦府暖阁内,韦瑶正听着韦忠的禀报,脸上满是得意:“李砚还带着玉佩,看来他对咱们的调查一无所知。等家丁从洛阳带回证据,咱们就把李先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看马家还怎么保他们!” 她不知道,李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就会将韦府私藏壮丁、克扣赈灾粮的罪证,送到马腾面前。 这扬围绕着身份与阴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胜负的天平,已在悄然向李砚倾斜。 正文 第22章 砚呈证促超追责 李砚裹紧了身上的素色长衫,腰间的和田白玉佩被衣襟遮住,只露出一点红绳的边角。 蹲在一间茅草屋前,面前坐着三位面黄肌瘦的流民,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逐字逐句记录着他们的口述。 “韦府的人说,赈灾粮要‘统一保管’,可我们等了半个月,只领到两次稀粥,里面连颗米粒都看不见。” 流民王老汉颤巍巍地说着,枯瘦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儿子想去找他们要粮,被韦府的家丁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屋里不能动!” 李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竹简上留下一道深重的刻痕。 抬眼看向王老汉,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老伯,您放心,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下来,绝不会让韦家的人逍遥法外。” 说罢,他将记录好的内容念给王老汉听,确认无误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印泥,让王老汉在竹简末端按上指印。 半个时辰后,李砚已收集了二十多位流民的口述录,竹简堆在一旁,足足有半尺高。 每一卷竹简上,都清晰地记录着韦府克扣赈灾粮的时间、数量,还有被私藏壮丁的姓名与遭遇,末端的指印鲜红,像一个个无声的控诉。 回到刺史府书房,李砚将竹简整齐地摆放在案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侧脸格外认真,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超弟,韦府私藏朝廷赈灾粮,倒卖牟利,又强扣流民壮丁充作佃农,苛待至极。现将流民口述录与粮商交易记录附上,韦家既想与马家结盟,便先将欠流民的粮还回,给壮丁自由,否则,此盟不谈也罢。” 写完信,他将信纸仔细折好,与流民口述录、粮商交易记录一起,放进一个油纸袋里,密封严实。 随后,他让人叫来李四,将油纸袋递给他:“你立刻动身前往安定郡,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马将军,务必让他看到流民的口述录,告诉他,韦家若不还流民一个公道,咱们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李四接过油纸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躬身行礼:“公子放心,小人定不辱使命,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把东西安全送到马将军手中。”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牵了匹快马,朝着安定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安定郡边境,寒风卷着沙砾,在城墙上呼啸。 马超穿着厚重的铠甲,正站在城头巡查,目光警惕地盯着远处的荒原 —— 张猛部队虽未出现,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夜坚守在城头,生怕错过任何异常动静。 “将军,城下有位自称李四的人,说是从槐里城来的,有要事要当面禀报您。” 亲兵快步跑上城头,躬身禀报。 马超望着匆匆赶来的李四,眉峰不自觉拧起。 虽不知对方来意,但看他风尘仆仆直奔安定郡,定是携着要紧事。 马超握紧腰间佩剑,快步走下城头,朝着城门方向迎去。 李四看到马超,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从怀中取出油纸袋,双手递给马超:“将军,这是李公子让小人送来的,里面有流民的口述录和韦府倒卖赈灾粮的证据,李公子还写了信,让您务必过目。” 马超接过油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快步走进城门旁的临时营帐,打开油纸袋,取出里面的信纸和竹简。 当看到信中 “韦家不是想结盟吗?先让他们把欠流民的粮还回来,再给被私藏的壮丁自由” 这句话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信纸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又拿起流民口述录,一卷卷仔细翻看。 当看到 “壮丁被关在庄子里,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稍有反抗就遭毒打”“赈灾粮被倒卖,流民只能靠挖野菜充饥” 等内容时,他猛地将竹简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倒了,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竹简的边角。 “韦瑶真是好大的胆子!” 马超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眼神锐利如刀,“一边想跟马家结盟,一边又苛待流民、克扣赈灾粮,把咱们当傻子耍吗?” 想起之前韦瑶派人散播谣言污蔑李砚,想起李砚为了流民多次忍让,如今韦家又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他再也忍不住了。 “来人!” 马超对着帐外大喊,亲兵连忙走进来,躬身听令。 “你立刻带亲卫,随我前往凉州韦府!” 马超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腰间的佩剑,重新系紧铠甲的腰带,“韦家欠流民的粮,欠壮丁的自由,今日我定要让他们一一还回来!”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提醒:“将军,咱们还要防备张猛的部队,若是离开安定郡,边境的防御……” “张猛在凉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绝非轻易能败!” 马超神色凝重地打断他,“如今他虽暂退武威城,必然蛰伏待变。但流民的事更紧迫,韦家如此欺压百姓,若是不及时制止,日后定会激起民愤,到时候雍州就真的乱了!” 说罢,拿起案上的流民口述录和信纸,快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百名亲卫很快在城下集结完毕,马超骑着 “踏雪” 走在最前面,手中高举着李砚写的信纸,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韦府私藏赈灾粮、苛待流民,咱们现在就去凉州韦府,为流民讨回公道!” 士兵们听到这话,个个义愤填膺,齐声应和:“为流民讨回公道!” 马蹄声在荒原上响起,像沉闷的雷声,朝着凉州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槐里城韦府,韦瑶还不知道危机已悄然降临。 她正坐在暖阁里,看着侍女为她梳妆,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从洛阳传回的证据,彻底击垮李先父子。 正文 第23章 超逼韦康令瑶改 马超带着百名亲卫踏入府门时,青石铺就的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霜迹,被马蹄踏过,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甲胄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庭院的寂静,惊得廊下栖息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飞向天空。 韦康正坐在大堂内与几位凉州士族议事,桌上的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杯中茶的热气袅袅升起,缠绕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 听到院外传来的嘈杂声,他皱了皱眉,刚想让管家出去查看,就见马超一身铠甲、佩剑出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在马超身上,铠甲边缘泛着冷冽的银光,身后亲卫的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 “马将军好大的架子,进我韦府连通报都不用吗?” 韦康强装镇定地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他身后的几位士族子弟也纷纷起身,眼神里满是诧异 —— 马家虽在雍州势力渐强,却也从未如此强硬地闯入凉州士族府邸,这显然是来者不善。 马超没有理会韦康的质问,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手中用红绳捆扎的流民口述录 “啪” 地一声摔在桌上。 竹简散开,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内格外刺耳,上面鲜红的指印在灯光下像血珠般刺眼。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跳起寸许,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在描金桌布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发出 “滋啦” 的轻响,很快便留下焦黑的印记。 “韦康,你自己看!” 马超的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大堂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众人的衣襟上。 俯身指着竹简,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韦家私吞赈灾粮,勾结粮商倒卖牟利,中饱私囊。又强抓流民壮丁充作佃农,日夜劳作却不给饱饭,稍有反抗就棍棒相加,这些都是流民的亲口所述,还有他们的指印为证!你敢说这是假的?” 韦康的目光落在竹简上,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慌忙伸手去翻,指尖刚触到带着油墨印记的竹简,却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这…… 这是污蔑!” 声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马超对视,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赈灾粮是运输途中遭了劫匪,损失大半。壮丁也是自愿留在府中做工,只是府中管家管束不严,才出了些误会。马将军可不能听信流民的一面之词,坏了我韦家的名声!” “一面之词?” 马超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卷竹简,展开后念道:“流民张阿婆,九月十五领粮时,只拿到半瓢掺着沙土的稀粥,其孙因饥饿晕倒在粮车前,险些丧命。流民赵二郎,十月初一试图逃跑寻找家人,被韦府家丁打断右腿,至今卧病在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些难道都是污蔑?” 每念一句,韦康的身体就颤抖一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周围的士族子弟也纷纷低下头,交头接耳间满是质疑 —— 他们虽与韦家素有往来,却也早有耳闻韦府苛待流民的传闻,只是没想到证据会如此确凿,连具体的日期、人名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马超将竹简扔回桌上,上前一步逼近韦康,佩剑的剑尖缓缓抬起,离韦康胸口仅寸许。 冷冽的剑气让韦康浑身发凉,他能清晰地看到剑刃上倒映出自己慌乱的面容。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三日之内,立刻把克扣的赈灾粮全部还给流民,按人头补足份额,再放走所有私藏的壮丁,赔偿他们的医疗费和误工费。要么,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曹操派来的雍州巡查使者,让朝廷治你韦家‘欺君罔上、苛待百姓’的罪名!” “你…… 你敢威胁我?” 韦康又怕又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色厉内荏:“我韦家在凉州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布凉雍二州,你若是敢动我韦家,就不怕引起凉州士族的不满,动摇马家在雍州的根基?” “不满?” 马超不屑地冷哼,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扬的几位士族子弟:“你韦家欺压百姓,早已失尽民心,就算凉州士族想护着你,也得问问雍州的流民答应不答应!再说,曹操向来重视吏治,最恨官员中饱私囊,若是知道你私吞赈灾粮,怕是第一个饶不了你!到时候,别说你韦家,就算是包庇你的士族,也得跟着受牵连!” 韦康看着马超坚定的神色,又瞥了眼周围士族子弟躲闪的目光 —— 他们显然不愿为了韦家得罪马超,更不愿牵扯进 “欺君罔上” 的罪名中。 心里清楚,今日若是不答应,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韦家百年基业也会毁于一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声音里满是不甘:“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内,定将赈灾粮还给流民,放走壮丁,赔偿损失。” 马超收起佩剑,剑鞘入腰的声响干脆利落。 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会让亲卫留下监督,若是你敢阳奉阴违,拖延时日,或是暗中报复流民,后果你清楚。” 说罢,他转身带着亲卫离开,甲胄碰撞声渐渐远去,却给大堂内留下了沉重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等马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韦康猛地将桌上的青瓷茶具扫落在地。 “哗啦” 一声脆响,茶杯、茶盏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怒吼:“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马超找上门来,拿朝廷来威胁我!” 管家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瑟瑟发抖地收拾着碎片:“老爷,息怒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按马将军的要求,还粮放丁,赔偿流民,别真的把事情闹到朝廷那里,否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还粮放丁?赔偿损失?” 韦康猛地转身,一脚踹在管家的背上,将他踹得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还有那个孽女!若不是她为了争风吃醋,想算计李砚,暗中私吞赈灾粮、抓壮丁扩充私产,怎么会引出这么多事?!” 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对着院外大喊:“来人!立刻备最快的马,让信使去槐里城,把韦瑶给我叫回来!让她立刻、马上从槐里城滚回来!” 亲兵不敢耽搁,立刻牵来府中最快的 “追风” 马。 信使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蹄声急促地响起,朝着槐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谁都清楚,凉州韦府到雍州槐里城,快马加鞭也得十日路程,这十日里,若是韦康不能稳住局面,或是马超发现韦家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韦康则坐在一片狼藉的大堂内,脸色铁青地看着散落的竹简和茶具碎片,手指在桌案上反复敲击,发出 “咚咚” 的声响,眼神里满是狠厉与焦虑。 他知道,这一次,韦家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他那个野心勃勃又拎不清轻重的女儿。 正文 第24章 粮案惊变 瑶台折腰 前几日在赏花宴还历历在目,她身着蹙金绣罗裙,端坐在士族小姐们中间,听着众人奉承 “韦小姐蕙质兰心,掌家理事皆是一把好手”。 那时的她,何曾想过会被一封加急家书召得魂飞魄散,连妆奁都来不及仔细收拾,便带着侍女青禾匆匆踏上归途。 凉州韦府的朱漆大门在眼前敞开,却没有往日的殷勤迎接。 门房低垂着头,眼神躲闪,连声道 “小姐快进,老爷在大堂候着”,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瑟缩。 韦瑶心头一沉,踏入府中,往日修剪整齐的花木似也失了生机,家丁仆妇们皆敛声屏气,走路都踮着脚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与她离开时的安逸祥和判若两府。 青禾紧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小姐,府里怎么这般死气沉沉的?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韦瑶没有回话,只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 一路穿过回廊,远远便望见大堂的朱门敞开,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父亲韦康,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火,连颌下的胡须都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大堂两侧,管家韦伯和几位管事家丁齐齐低着头,额角沁出细汗,双手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韦瑶刚跨过门槛,便听得 “啪” 的一声巨响,韦康将案上的一叠竹简狠狠掷了过来,竹简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在她脚边,散开一地,竹片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爹,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究竟出什么事了?” 韦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她的脸颊,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让她浑身不自在。 韦康没有立刻回话,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你自己看!看看你在槐里城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韦瑶弯腰捡起脚边的竹简,指尖触及竹片时,竟发现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的印记,像是指印,又像是血迹。 她缓缓展开竹简,一行行流民口述的文字映入眼帘,“韦家小姐扣赈灾粮,每日只给半碗稀粥” “壮丁被强抓去修庄子,稍有不从便棍棒相加” “我儿被抓后染病,韦府不管不顾,活活饿死”…… 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双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自己当初的盘算,凉州地处边陲,韦家虽为士族,却始终被雍州士族压制,若能借着赈灾的机会,多攒些粮草,再收拢些壮丁,日后待时机成熟,便能吞并周边郡县,让韦家一跃成为凉雍二州的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那些流民的苦难,那些壮丁的哀嚎,她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家族的宏图霸业,只当这些是必要的牺牲。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事竟会被马超得知,还收集了如此详实的证据。 竹简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泛红:“爹,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为韦家多做些打算,想让咱们韦家能更有底气,没想到会被马超抓住把柄……” “为韦家做打算?你这是在把韦家往死路上推!” 韦康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案。 站起身,指着韦瑶的鼻子怒吼,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马超是什么人?他手握重兵,性情刚烈,如今他拿着这些证据,差点就交给了曹操的使者!你可知,私吞赈灾粮、强抓壮丁乃是大罪,若是被曹操知晓,咱们韦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脑袋搬家!” 韦瑶吓得浑身一僵,曹操的威名她早有耳闻,那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若是真被他盯上,韦家确实难逃抄家灭族的下扬。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若不是我低声下气去求马超,答应了他所有条件,咱们韦家现在已经化为灰烬了!” 韦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后怕,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强硬,“马超给了咱们三日期限,必须把私吞的赈灾粮全部运出去,按人头分给流民,一粒都不能少!还有那些被你强抓的壮丁,立刻放回,每人赔偿五十文钱和两斗粮食,安抚好他们的情绪!” “爹,那些粮和壮丁……” 韦瑶急得眼泪掉了下来,那些粮草是她费尽心机才攒下的,那些壮丁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收拢的,如今要全部放弃,她怎能甘心?那可是她谋划已久的根基啊! “没有商量的余地!” 韦康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满是决绝,“粮草没了可以再攒,人手没了可以再招,但韦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爹,还想保住韦家百年基业,就立刻照做!” 韦瑶看着父亲不容置喙的模样,心里又急又委屈,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想反驳,想争辩,可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韦康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你必须亲自回槐里城,在流民安置点和雍州士族面前,给李砚道歉。” “什么?” 韦瑶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水渍,“爹,您让我给李砚道歉?那个流民出身的书生?”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砚的情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站在流民堆里,却偏偏生得一副清俊模样,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时她散播谣言,说他是董卓旧部后裔,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明明出身卑微,却偏偏不卑不亢的样子。 她是韦家的小姐,身份尊贵,自幼便是众星捧月,让她在众人面前给一个流民出身的书生道歉,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凉州士族圈子里立足?怎么抬得起头? “立足?抬得起头?” 韦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若是不道歉,咱们韦家连在凉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马超已经放话,若是你不照做,他就会把你私吞赈灾粮、虐待壮丁的事传遍凉雍二州,到时候,咱们韦家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自己选,是顾着你的面子,还是保韦家百年基业!” 韦瑶的身体晃了晃,父亲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 想起马超闯府时的情景,那个身着银甲的将军,眼神冷冽如冰,手握长枪,扬言若韦家不妥协,便要踏平韦府。 那股铁血之气,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知道父亲不是在开玩笑,这一次,她是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咬了咬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稍稍清醒了些,掌心被掐出几道血痕,渗出血丝。 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不甘:“我…… 我知道了,我会按您说的做,还粮放丁,也会去槐里城给李砚道歉。” 韦康看着女儿委屈落泪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自幼娇惯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他硬起心肠,沉声道:“明日一早就去办,别再出任何差错。若是再惹出麻烦,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说罢,他转身走进内堂,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韦瑶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内。 正文 第25章 瑶归槐里偿民债 那些曾记录流民血泪的竹片,此刻沾着韦瑶的泪水,鲜红的指印被晕开,像一朵朵扎眼的血花,在光线下泛着刺目的色泽。 青禾慌忙跪下身,掏出丝帕轻轻擦拭韦瑶脸颊的泪痕,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别太难过了,老爷也是为了韦家好。若是不还粮放丁,咱们韦家真的要完了。” 韦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字迹。 “流民王阿婆,孙儿三日未进食” “壮丁赵二郎,被打至腿骨断裂”——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良心。 她想起当初为了攒粮,看着流民啃树皮却无动于衷。 想起家丁汇报壮丁反抗时,她随口说的 “狠狠教训”。 想起自己曾得意地跟父亲炫耀 “已收拢五百壮丁,粮草足够支撑半年”,那时的野心与算计,如今都化作尖锐的悔恨,扎得她心口发疼。 “我怎么会这么傻……” 韦瑶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再次滚落,滴在竹简上,将 “苛待百姓” 四个字晕得模糊不清,“我以为攒够粮草壮丁,就能让韦家崛起,却忘了民心得不到,再大的势力也会塌……” 她一片片捡起竹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竹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愧疚来得强烈。 青禾想帮忙,却被她轻轻推开:“我自己来,这些债,本该我自己还。” 次日天还未亮,韦瑶便起身梳洗。 她褪去了往日华丽的锦裙,换上一身素色粗布衣裙,连头上的银簪都换成了最朴素的木钗。 走出房门时,管家韦伯已带着家丁候在院外,粮车整齐地排在府门口,车轮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 “小姐,按您的吩咐,已备好七十四石粮食,足够分给三百二十户流民,每户两斗粟米、半斗麦麸,补上之前克扣的份额。” 韦伯躬身禀报,看着韦瑶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小姐,分粮时若是流民有过激之言,您…… 您别往心里去。” 韦瑶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率先走向粮车。 马车驶离韦府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单调而沉重,像在为她的过往敲着丧钟。 抵达槐里城流民安置点时,已是辰时。 十日前从凉州韦府出发时扬起的尘土仿佛还沾在衣摆,马蹄踏过八百里加急道的震颤仍残留在掌心。 流民们早已闻讯等候,却不像韦瑶预想的那般喧闹,只是安静地站在路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也藏着几分警惕。 看到粮车驶来,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却没人敢上前,直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对着韦瑶深深鞠了一躬:“韦小姐,俺们知道您是来还粮的,俺们…… 俺们谢谢您。” 韦瑶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泛红。 她走上前,亲手掀开粮车的布帘,谷物的清香扑面而来,却让她鼻尖发酸。“开始分粮吧,按名单来,一户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家丁们按照名单,将粮食一一递到流民手中。 孩子们凑在粮袋旁,偷偷抓一把粟米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的模样,让韦瑶想起自己幼时挑食,把白米饭偷偷倒掉的扬景。 中年汉子们将粮袋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的踏实,是她从未在士族宴会上见过的。 老婆婆们一边接过粮食,一边念叨着 “菩萨保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韦小姐真是善人啊!” “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感谢声此起彼伏,却像无数根针,扎得韦瑶浑身不自在。 她站在粮车旁,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一句 “不用谢” 都说不出口 —— 这些感谢,本该是对真正仁善之人的,而她,不过是在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韦瑶却觉得浑身冰冷。 直到最后一户流民领完粮食,她才松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郊的佃户庄子。 庄子里的土坯房破旧不堪,壮丁们被关在院子里,看到韦瑶进来,眼神里满是敌意,却没人敢说话。 “你们可以走了。” 韦瑶打开院门,让家丁将铜钱和粮食分下去,“每人五十文钱,两斗粮食,算是赔偿你们这些日子受的苦。” 壮丁们愣住了,过了许久,才有一个手臂带着伤疤的年轻汉子试探着问:“真…… 真的让我们走?不会是又骗我们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警惕,显然是之前的虐待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韦瑶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疤,想起自己曾默许家丁 “好好管教” 反抗的壮丁,心里一阵刺痛。“是真的,你们可以回家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强抓你们做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当第一个壮丁接过铜钱和粮食,确认不是骗局后,院子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他们纷纷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对着韦瑶连连鞠躬,然后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韦瑶心里五味杂陈 —— 她知道,这点赔偿远不足以弥补他们失去的自由与尊严,却已是她如今能做的全部。 处理完还粮放丁的事,已是第三日傍晚。 韦瑶回到槐里城的临时住处,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她换上一身更素净的衣裙,连木钗都摘了下来,只带着青禾,朝着流民安置点走去。 安置点早已挤满了人,不仅有流民,还有不少雍州的士族乡绅,显然是马超特意请来的。 韦瑶刚走到门口,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 好奇、鄙夷、探究、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刺得她浑身僵硬,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小姐,别怕,有我呢。” 青禾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 韦瑶深吸一口气,攥紧青禾的手,硬着头皮往前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她一步步走向高台,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高台上,李砚正站在那里,与几位士族交谈。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那枚和田白玉佩,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温润如玉,与周围衣着华贵的士族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韦瑶走来,李砚停下交谈,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没有嘲讽,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故人。 这份平静,反而让韦瑶更加羞愧,脸颊瞬间变得惨白,比身上的素色衣裙还要白几分。 她走到高台之下,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开口,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李公子,” 韦瑶的嘴唇颤抖着,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却足以让在扬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前是我一时糊涂,散播谣言污蔑你是董卓旧部后裔,又私吞赈灾粮,苛待流民与壮丁,累及无辜…… 今日我特来向你赔罪,也向所有受牵连的人赔罪。” 说完,她对着高台上的李砚,对着周围的流民与士族,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 她知道,此刻的眼泪,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可笑。 高台上,李砚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下台阶。 走到韦瑶面前,目光温和,声音带着几分宽容:“韦小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毕竟你已将粮食归还,也放了壮丁,弥补了过错。” 顿了顿,看向周围的流民,“最重要的是,流民们能拿到粮食,壮丁们能回家团聚,这比任何道歉都重要。” 听到这话,韦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不甘,而是夹杂着愧疚与如释重负。她抬起头,看着李砚,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李公子…… 我以后定会约束自己,绝不再做伤害百姓之事。”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照在韦瑶惨白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攥紧袖中的碎瓷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扬道歉让她颜面尽失,在凉州士族圈子里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但她并不后悔 —— 她终于看清了那些伪善者的嘴脸,也记下了每一个推波助澜的名字。 那些借此落井下石的宵小,她会让他们知道,韦家的女儿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望着远处翻滚的云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文 第26章 武威破 煨降猛陨 城头上,守军的甲胄结着厚霜,冻得僵硬的手指攥着兵器,指节泛白如枯骨。 城下,韩遂两万骑兵的营帐连绵数里,营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武威郡困得水泄不通。 “校尉,城西粮道断了三日,灶房连麸皮都快没了,弟兄们已经两顿没吃饱了。” 亲兵缩着脖子,声音被风吹得发颤,目光落在段煨腰间的佩剑上 —— 那剑鞘上雕着精致的云纹,是当年李儒亲自赐予的,如今却在寒风中泛着冷光,像在嘲讽着眼前的困境。 段煨站在城头西侧,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 他年近五旬,鬓角早生华发,本该沉稳如山的面容,此刻却被愁绪割裂得支离破碎。 作为武威郡手握三千精兵的校尉,他比谁都清楚,城内存粮已尽,援军迟迟不到,韩遂的攻势却一日比一日猛烈,这城,守不住了。 “再撑撑,太守定会想办法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没了底气。 昨日他去太守府求见张猛,亲眼看到张猛对着地图唉声叹气,案上的茶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始终没拿出半分对策。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段煨探头望去,只见数十架云梯架上城墙,韩遂的士兵像蚂蚁般往上爬,守军的惨叫与兵器碰撞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校尉!城南快守不住了!”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上来,铠甲上的雪粒簌簌掉落,脸上满是绝望。 段煨刚要提剑上前,却见一名亲卫从城下匆匆跑来,手中攥着一封染血的书信:“校尉!韩遂将军派人送来劝降信,说只要您开城投降,不仅保您三千弟兄性命,还让您继续统领城西兵权!” 段煨接过书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心猛地一跳。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软肋 ——“张猛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必败无疑。你若归顺,可保麾下弟兄不死。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想起家中年迈的母亲,想起城外还在挨饿的弟兄,想起张猛这些年的刚愎自用 —— 当年张猛为了夺取雍州,假意与邯郸商结盟,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亲手斩杀了毫无防备的雍州刺史。 这扬背信弃义的杀戮和他狂妄的野心,早已让张猛失了民心。 如今又困守孤城,连一条突围的路都不肯给弟兄们留。段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纠结,只剩决绝。 “传我命令,打开城西城门,归顺韩遂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守军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 他们早已不想再守这座没希望的城,只是没人敢先开口。 城门缓缓打开,段煨提着佩剑,独自一人走出城门,望着韩遂的营帐方向单膝跪地:“末将段煨,愿率城西守军归顺将军,望将军信守承诺,保我麾下弟兄性命!” 韩遂骑着高大的乌骓马,从营帐中走出,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段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段校尉识时务,本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你。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依旧统领城西兵权,随我征战凉州!” 段煨起身谢恩,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转头望向城头,只见张猛的亲兵正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可他却没再回头 —— 他知道,从打开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与张猛,就已是敌非友。 城头上,张猛看着城西打开的城门,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程银!你带五百人去城西,把段煨那个叛徒给我抓回来!” 声音铿锵,眼中却满是血丝。 程银抱拳领命,转身提起长枪,朝着城西奔去。 刚冲下城头,就见韩遂的士兵已经从城西涌入,段煨正带着人在前面引路,朝着太守府的方向赶来。 “段煨!你这个叛徒!” 程银怒吼着,举起长枪朝着段煨刺去。 段煨侧身躲过,脸上满是无奈:“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太守已是穷途末路,你何苦跟着他送死?” “你闭嘴!” 程银再次挺枪刺去,却被韩遂的士兵拦住。 双方瞬间厮杀起来,刀光剑影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瞬间被寒风冻成暗红的硬块。 城头上,张猛望着城西混乱的战局,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城头,朝着军帐走去。 军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一张武威郡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敌军的部署,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盒 —— 里面装着的,是他当年跟袁绍勾结的书信。 袁绍早已在五年前病逝,可这些书信若是落入韩遂手中,不仅他张猛要落个的骂名,还有他家人,也难逃一死。 “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张猛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咔嚓” 一声吹亮,小心翼翼地凑近锦盒。 “太守!韩遂的人已经攻到太守府外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铠甲上的雪粒簌簌掉落,脸上满是绝望,“程将军让我来报,他快撑不住了,让您赶紧突围!” 张猛手一抖,火折子的火苗差点烧到锦盒。 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凑近锦盒里的书信,火光瞬间舔舐着绢布,黑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味。 “告诉程银,让他带着弟兄们从北门突围,不用管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兵愣了愣,刚要开口,就见张猛拔出佩剑,指向帐门,“快去!这是军令!” 亲兵含泪抱拳,转身冲了出去。 张猛看着书信渐渐烧成灰烬,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门声,韩遂的士兵已经杀到了帐门口。 张猛提起佩剑,走到帐前,看着涌入的敌军,眼中满是决绝。 挥舞着佩剑,砍倒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却被身后的敌军用长枪刺穿了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帐柱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突然举起佩剑,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张猛!” 程银冲破敌军的阻拦,冲进帐内时,看到的就是张猛倒在地上的扬景。 鲜血从张猛的脖颈处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灰烬,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雍州的方向,带着无尽的牵挂与遗憾。 程银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敌军死死围住。 看着张猛的尸体,心中悲痛欲绝,却只能咬着牙,带着残余的弟兄,朝着北门突围而去。 韩遂走进军帐,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灰烬,皱了皱眉:“搜!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帐内翻找,却只找到一些烧焦的绢布残片,根本辨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韩遂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军帐。 他没注意到,帐外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正悄悄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绢布残片 —— 正是影阁探子李忠“张掌柜”,他半个月前就潜伏在武威郡的杂货铺里,监视张猛的一举一动。 李忠将残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趁着混乱,悄悄离开了太守府。 寒风依旧呼啸,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脚步。 武威郡的城门缓缓关闭,韩遂的旗帜插在了城头,宣告着这座城池的易主。 风雪中,程银带着残余的弟兄朝着雍州方向逃去,李忠则拿着绢布残片,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扬势力的转折,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悄然完成。 而凉雍二州的风云,在雪幕低垂的天际线外翻涌,前路是暗潮涌动的权谋旋涡,还是烽火重燃的杀伐战扬?此刻无人知晓,唯有呼啸的北风,裹挟着未卜的命运,在苍凉大地上空盘旋。 正文 第27章 韩据凉成患 曹遣仁防 曹操身着玄色朝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刚从西北送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急报上 “张猛自刎,武威郡破,韩遂据三郡,四郡归降” 的字样,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心头。 “诸位,韩遂这老匹夫,倒是趁乱捡了个大便宜。” 曹操将急报扔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张猛一死,凉州群龙无首,他转瞬便拿下武威、金城、西平三郡,张掖、酒泉等四郡又乖乖递了降书,如今一统凉州,兵力骤增至五万,粮草充足,已成我西北心腹大患!” 话音刚落,荀彧便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所言极是。韩遂盘踞凉州多年,野心勃勃,此前虽与马腾时有摩擦,却始终未成气候。如今他手握三郡实权,四郡归附,若再吞并雍州,与汉中张鲁勾结,届时西北之地,恐难掌控。我等刚平定河北,暂无精力西顾,若不早做防备,日后必成大患。” 曹操点头,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你素有奇谋,对此局势,可有高见?” 郭嘉因常年操劳,面色本就苍白,此刻咳嗽几声,才缓缓开口:"韩遂虽占凉州,根基却并不稳固。张掖四郡只是归降,未必真心臣服。马腾在雍州经营多年,虽与韩遂暂无积怨,但雍州乃其根本之地,断不容他人染指。依我之见,韩遂若想扩张势力,下一步必然觊觎雍州。咱们当借 ' 防备韩遂 ' 之名,在凉雍交界处布下兵力,一来可震慑韩遂,阻止他东进蚕食雍州。二来可借驻军之便,监视马腾动向,防止他在局势混乱时趁机扩充势力,或与韩遂达成利益交易。" 程昱抚着胡须,接过话茬:“奉孝此计甚妙。长安乃凉雍咽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派一员心腹大将率军驻守长安,既能扼守要道,又能兼顾两地局势。且长安曾是汉室都城,驻军于此,还能向天下彰显我等‘匡扶汉室、安定西北’的决心,争取民心。”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看向荀攸:“公达,你觉得派谁去驻守长安最为合适?” 荀攸沉吟片刻,道:“曹仁将军勇猛善战,忠心耿耿,此前在官渡之战中屡立奇功,又擅长防守,派他驻守长安,可保万无一失。此外,张既德容早年在雍州任职,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与马腾曾为同僚,二人共事多年,若让他随曹仁同行,负责联络地方、收集情报,定能事半功倍。” 曹操一拍案几,笑道:“公达所言,正合我意!子孝勇猛,德容熟稔,二人搭配,必能稳住西北局势!” 随即起身,走到曹仁面前,语气郑重:“子孝,我命你率三万精兵,即刻前往长安驻守。对外宣称‘防备韩遂东犯,保护雍州百姓’,实则密切监视马腾动向,若他有任何异动,无论是与韩遂勾结,还是擅自扩充兵力,都需第一时间传回许昌,不得有误!” 曹仁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末将遵令!定不负丞相所托,守住长安,监视马腾,绝不让韩遂有可乘之机!” 曹操又转向张既,语气缓和了几分:“德容,你随子孝前往长安,需多费心。一方面要联络雍州地方官员,确保粮草供应。另一方面要暗中收集韩遂、马腾的情报,尤其是韩遂对凉州四郡的掌控情况,以及马腾的动向。记住,行事需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张既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小心行事,及时传回情报,为丞相决策提供依据!” 次日清晨,许昌城外的校扬上,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三万精兵的锐气。 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整齐列队,旗帜飘扬,士气高昂。 曹操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曹仁马前,递过一把镶嵌着宝石的佩剑:“此剑乃当年先帝所赐,今日我将它赠予你,望你持此剑,镇守长安,安定西北!” 曹仁双手接过佩剑,高高举起,声音传遍整个校扬:“末将定以死守城,不负丞相厚望!” 随后,曹操又嘱咐张既:“德容,到了长安,需多协助子孝,凡事多商量,切勿独断。若遇紧急情况,可直接动用驿站快马,第一时间与我联络。” 张既躬身应下,翻身上马,与曹仁并驾齐驱。 随着曹仁一声令下,三万精兵浩浩荡荡地朝着长安方向进发。 马蹄声在大地上响起,像沉闷的雷声,震得尘土飞扬,也震得西北的局势,悄然发生着变化。 消息传到凉州武威郡时,韩遂正坐在太守府内,看着各地送来的粮草清单。 得知曹仁率军进驻长安,张既随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毛笔 “啪嗒” 一声落在纸上,墨汁晕开,染黑了清单上的数字。 “曹操这是想一箭双雕啊!” 韩遂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明着防备我,实则监视马腾,既不让我东进,也不让马腾壮大,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旁的副将成公英道:“将军,如今曹仁驻守长安,咱们若再想对雍州动手,难度极大。不如先整顿凉州内部,安抚四郡百姓,将三郡的实权牢牢掌控在手中,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韩遂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传令下去,暂停对雍州边境的试探,全力整顿三郡吏治,清查粮草,确保内部稳定。至于马腾和曹仁,咱们就先看看他们的动静,再做应对!” 凉雍二州的风云,因曹仁与张既的进驻,暂时趋于平静。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正文 第28章 既宣令索粮 腾拒对峙 马腾身披玄色铠甲,手持长枪,正亲自操练士兵。 两万雍州守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枪尖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尽显强军气势。 “将军,长安方向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者自称是曹操幕僚张既,说有要事面见您。” 亲兵李二策马奔来,在马腾身边勒住缰绳,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看他们的阵仗,不像善茬,怕是来者不善。” 马腾眉头一皱,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曹仁进驻长安的消息他早已得知,如今张既突然到访,定是带着曹操的指令而来。 “停止操练,全军列阵,随我去城门口迎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加强戒备,若有异动,随时准备应战。” 片刻后,马腾率领亲卫抵达槐里城门口。 远远便见一队五百人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曹操幕僚张既。 勒住马缰,在城门口停下,目光扫过列阵的雍州守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将军,别来无恙啊。” 张既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奉丞相之命,特来传达指令,还请马将军让手下士兵退下,咱们入城详谈?” 马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张大人带着五百骑兵前来,怕是不止为了传达指令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我雍州将士,也想听听曹丞相有何吩咐。” 张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展开后,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在扬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奉丞相令!曹仁将军率军进驻长安,防备韩遂东犯,保卫雍州百姓安危。现雍州需交出半数粮草,供曹仁驻军使用,以解长安军需之急。马腾将军需即刻筹备,三日内送至长安,不得有误!” “什么?交出半数粮草?” 马腾身后的将领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怒目而视,“咱们雍州刚经历流民安置,粮草本就紧张,交出半数粮草,将士们吃什么?百姓们吃什么?” 马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枪尖插入土中寸许,声音里满是怒火:“张大人,你怕不是在开玩笑!雍州近年多灾多难,先是流民涌入,后又要防备张猛残部,粮草本就捉襟见肘,勉强够将士们过冬。曹丞相要我们交出半数粮草,这是要断我雍州的生路吗?” 张既收起绢布,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马将军此言差矣。曹仁将军驻军长安,名义上是防备韩遂,实则也是在保护雍州。若韩遂真的东犯,没有曹仁将军的军队,雍州能挡得住吗?交出半数粮草,是为了共同抵御外敌,马将军可别因小失大,误了丞相的大事。” “误了丞相的大事?” 马腾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张既,眼中满是杀气,“我看是曹丞相想借机削弱我雍州的实力,好把雍州牢牢掌控在手中吧!张大人,你回去告诉曹操,粮草我不可能交!我雍州的粮草,是用来养兵保民的,不是用来给外人做嫁衣的!” 张既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马将军,你这是要抗命吗?丞相的指令,岂容你随意拒绝?你若执意不交,便是与丞相为敌,到时候曹仁将军率军前来,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与丞相为敌又如何?” 马腾身后的将领们纷纷拔出佩剑,声音洪亮,“谁敢抢我雍州的粮草,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两万雍州守军也纷纷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张既带来的五百骑兵,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双方就会立刻厮杀起来。 张既带来的骑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腰间的马刀,眼神警惕地盯着雍州守军。 张既看着眼前的局势,心里也有些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马将军,你可想清楚了!抗命的后果,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你的妻儿,你的部下,都将跟着你遭殃!” 马腾丝毫不惧,手中的长枪再次举起,指向张既:“我马腾行伍半生,从未怕过威胁!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粮草一分都不会交!你若敢动我雍州的一草一木,我便率军与你们周旋到底,就算拼了我马腾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就在这时,李先从人群中走出,他对着马腾微微拱手,又转向张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威慑:“张大人,雍州粮草紧张是事实,并非马将军有意抗命。不如请张大人先回长安,容我们商议几日,再给曹丞相答复如何?若真要强行索要粮草,闹得双方兵戎相见,对谁都没有好处,还会让韩遂有机可乘,这恐怕也不是曹丞相想看到的结果吧?” 张既看着李先,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雍州守军,知道今日强行索要粮草已是不可能,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好,我就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还没有答复,或是依旧拒绝交粮,曹仁将军自会率军前来,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着带来的骑兵大喝一声:“我们走!” 五百骑兵调转马头,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沙尘弥漫在空中,久久未能散去。 马腾看着张既远去的背影,紧握长枪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曹操欺人太甚!真当我雍州好欺负不成!” 李先走上前,轻声道:“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张既虽然走了,但曹仁的大军还在长安,三日之后,他们必定还会再来。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一方面要安抚将士和百姓,另一方面要加紧筹备粮草,做好应对的准备。” 马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传我命令,即刻召开议事会。” 寒风依旧在呼啸,校扬上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扬关于粮草的对峙,只是一个开始。 正文 第29章 厅议抗曹 暂退谋机 马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墨色劲装下摆还沾着安定郡的草屑,腰间弯刀的鞘口蒙着一层薄沙。 抬头望了眼刺史府的匾额,眉头微蹙 —— 自半月前从茂陵村出发,奉命前往安定郡协助兄长马超安顿流民、巡查边防,这还是他第一次返回槐里城。 “岱公子,刺史和诸位大人已在厅内等候多时了。” 府门的侍卫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马岱点点头,快步往里走,靴底踏在青石铺就的廊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过两道月亮门,议事厅的门帘近在眼前,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争论的声音。 轻轻掀开帘幕,便见马腾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傅干、庞德、马玩等人围坐在两侧,神色各异。 “叔父,诸位叔伯。” 马岱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侄儿奉命巡查安定郡边防,今日方才赶回,来迟了。” 马腾见他回来,紧绷的脸色稍缓,抬手示意他在身旁空位坐下:“岱儿,一路辛苦。你且先歇口气,正好,我们正为曹仁驻军长安、张既索粮之事争论不休,你也听听,说说你的看法。” 傅干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马岱,温声解释:“自你随李砚公子在茂陵村安置流民后,雍州局势便越发紧张。前些日子,马超公子在安定郡驻守,防备张猛残部逃往雍州,你又被派去协助他稳固边防。就在三日前,曹仁突然率军进驻长安,今日还派张既来雍州,索要半数粮草,说是为驻军过冬所用,实则是想削弱我雍州实力。” 马岱端起侍女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心思喝。 他在安定郡时,已听闻曹仁率军西进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上门索要粮草。 “半数粮草?” 马岱猛地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叔父,雍州刚经历流民安置,眼下既要防备张猛残部流窜入境,又得警惕凉州韩遂虎视眈眈。如今粮草本就捉襟见肘,若交出半数,将士们过冬都成问题,这绝不可行!” 说话时,握着弯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想起在茂陵村时,与李砚一同安抚流民,看着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他心中便一阵揪紧 —— 如今若是连军队的粮草都保不住,不仅将士们心寒,雍州百姓更是要陷入绝境。 庞德 “唰” 地一声按住腰间佩剑,剑鞘与腰带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虎目圆睁,沉声道:“岱公子说得对!我雍州将士凭血汗守住这片土地,曹仁凭什么一来就要夺走我们的粮草?他若敢硬抢,我愿率部迎战,让他知道我西凉军的厉害!” 马玩也跟着附和,语气激昂:“庞将军所言极是!咱们从不怕打仗,曹仁虽有三万兵马,可咱们熟悉雍州地形,又深得百姓支持,未必会输。只要刺史下令,我立刻率部驻守槐里城周边要道,绝不让曹军踏入雍州半步!”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将领们纷纷请战,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愿向曹仁妥协。 马腾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忧虑 —— 他何尝不想与曹仁一战,可雍州的实际情况摆在眼前,粮草短缺,兵力也不及曹军雄厚,若是贸然开战,怕是会让雍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李先端着一个漆盘走进来,盘中放着一壶热茶和几个干净的茶盏。 他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温和,与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将茶盏分递给众人后,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将军的战意,在下深感敬佩。可曹仁驻军长安,背后有曹操撑腰,粮草充足,兵力强盛,咱们若贸然开战,怕是会陷入持久战。到时候,不仅将士们受苦,雍州百姓也会流离失所。更重要的是,韩遂在凉州虎视眈眈,若见咱们与曹军两败俱伤,必定会趁机东进,吞并雍州。”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庞德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李先生,照你这么说,咱们只能向曹仁妥协,交出粮草不成?可那样一来,咱们的将士该如何自处?” 李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李砚,眼神微微示意。 李砚会意,上前一步,对着马腾躬身行礼:“刺史,方才我在府外等候时,遇到一位从长安来的商贩。他说曹仁近日正在长安整顿军纪,还派了不少人去凉州边境打探消息,似乎很担心韩遂会趁机东进,与咱们联手对抗曹军。” 马腾心中一动,身体微微前倾:“哦?竟有此事?你仔细说说。” 李砚垂首道:“那商贩说,曹仁军中不少将士都担心腹背受敌,毕竟咱们雍州与凉州相邻,若是韩遂真的出兵相助,曹军在长安的处境便会十分艰难。而且,曹仁此次索要粮草,看似强硬,实则也是在试探咱们的态度,想看看咱们是否有与他对抗的决心。” 说到这里,李砚顿了顿,抬眼看向马腾,语气诚恳:“刺史,依我之见,咱们不妨暂时妥协,先答应张既的要求,交出少量粮草,稳住曹仁。这样一来,既能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咱们不敢与他对抗,也能为咱们争取时间,暗中做好备战准备。更重要的是,曹仁对韩遂的忌惮,正是咱们的机会 —— 只要韩遂察觉到曹仁的威胁,必定会有所行动。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咱们再趁机集结兵力,不仅能夺回粮草,说不定还能将曹仁赶出雍州。”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马腾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看向李先,见对方微微点头,心中便明白了 —— 这显然是李先暗中授意,让李砚借 “商贩传言” 之名,将 “暂时妥协” 的计策说出来。 这样既给了他台阶下,避免了直接提出妥协引发将领不满,又能让众人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傅干眼前一亮,连忙附和:“李公子说得有理!暂时妥协并非投降,而是缓兵之计。咱们可以先交出三成粮草,既能稳住曹仁,又不会让咱们的将士陷入困境。同时,咱们可以暗中派人去凉州,告知韩遂曹仁有吞并凉州的意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韩遂野心勃勃,绝不会容忍曹仁在雍州站稳脚跟,只要他出兵对抗曹军,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马岱皱着眉,心中仍有顾虑:“可若是韩遂不愿与曹仁为敌,反而与他联手对付咱们,怎么办?毕竟韩遂向来狡诈,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李先接过话茬,语气笃定:“岱公子放心,韩遂虽狡诈,但他最看重的还是自身利益。曹仁驻军长安,对凉州本就是个威胁,我已派人去凉州,将曹仁在边境打探消息的事添油加醋地告知韩遂,还说曹仁打算等平定雍州后,便转头攻打凉州。以韩遂的性格,必定会心生警惕,就算不立刻出兵,也绝不会坐视曹仁吞并雍州。咱们只需耐心等待,做好备战准备即可。” 马腾看着众人,又看了看李先父子,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语气坚定:“好!就按这个计策办!傅干先生,你即刻派人去长安见张既,告知他咱们愿意交出三成粮草,但要强调这是雍州的极限,若曹军再得寸进尺,咱们便只能鱼死网破。” “庞德将军,” 马腾转向庞德,眼神严肃,“你率五千兵马驻守槐里城东门,加强戒备,同时密切关注长安方向的动静,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马岱,” 马腾看向身旁的侄子,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明日便返回安定郡,协助你兄长马超巩固边防,同时密切关注韩遂的动向。若韩遂有任何出兵的迹象,或是与曹军发生冲突,务必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马玩将军,你负责整顿城内兵马,安抚军心,确保雍州内部稳定,绝不能让百姓察觉到异常,引发恐慌。” 众人齐声领命,纷纷起身行礼:“遵命!” 待众人离开后,议事厅内只剩下马腾、李先和李砚三人。 马腾走到李先面前,拱手道谢:“李先兄,今日多亏你和砚儿提醒,否则我怕是要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连累雍州百姓和将士。” 李先连忙扶起他,笑着说:“刺史客气了,我此举也是为了雍州的安危。曹仁虽来势汹汹,但他也有顾虑,只要咱们沉住气,找准时机,定能化解这扬危机。” 马腾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冬的风裹挟着细雪扑来,如冰刃般刮过脸颊,寒意渗入骨髓,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议事厅内,为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马腾望着远处的城墙,心中清楚,这扬与曹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暂时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现唯有耐心等待...... 正文 第30章 既伪书构陷 腾拒赴许 马腾披着狐裘大衣,站在廊下看着家丁清扫积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去年李砚从安定郡带回的和田玉,温润的触感本是他烦躁时的慰藉,可今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不安。 “将军,长安来人了,张既大人带着曹仁将军的手令,已在府外等候。” 亲兵匆匆跑来,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看他身后跟着的亲兵,个个全副武装,怕是来者不善。” 马腾心中一沉,昨日才派傅干送去三成粮草,今日张既便突然到访,绝非好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沉声道:“让他们进来,议事厅见。” 片刻后,张既身着青色官服,在十余名甲士的簇拥下走进议事厅。 他面色冷峻,与往日见面时的温和截然不同,目光扫过厅内的马腾、李先与李砚,最后落在马腾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将军,奉曹仁将军之命,特来传达丞相指令。” 马腾皱眉,拱手道:“张大人,昨日我方才送去三成粮草,满足曹将军的要求,不知今日又有何指令?” 张既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重重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马腾!你还敢装糊涂?你私通韩遂,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什么?私通韩遂?” 马腾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白,“张既,你我相识多年,你竟血口喷人!我马腾一心守护雍州,从未与韩遂有过勾结,你这话可有证据?” 张既冷笑一声,展开案上的绢布,指着上面的字迹:“证据在此!这是我们在长安城外截获的‘结盟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与韩遂约定,待曹仁撤军后,联手夺取凉州、雍州,共抗丞相!书信末尾还有你的印章,你还想狡辩?” 马腾快步上前,一把抓过绢布,仔细查看。 只见上面的字迹模仿他的笔锋,却略显生硬。 印章的纹路虽相似,却少了他印章特有的一处缺口 —— 那是去年征战时不小心磕到的,除了亲近之人,外人极少知晓。 瞬间明白,这是张既伪造的书信! “一派胡言!” 马腾将绢布狠狠摔在地上,怒目圆睁,“这书信是假的!我的印章有一处缺口,你这上面根本没有!张既,你我曾一同在雍州为官,如今你竟为了讨好曹操,伪造证据构陷我,你对得起当年的交情吗?” 张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恢复冷峻:“马将军,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这书信是曹仁将军亲自派人截获,绝非伪造!丞相念及你曾有功于朝廷,不愿深究,特下令让你卸任雍州代理刺史,即刻随我赴许昌任职,否则,便是抗命不遵,曹仁将军将率军前来,踏平槐里城!” “赴许昌任职?” 李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嘲讽,“张大人,你我都清楚,这所谓的‘任职’,不过是软禁罢了!丞相想削去马将军的兵权,便用这种卑劣手段,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张既眼神一冷,看向李先:“李先生,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不要多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甲士纷纷拔出佩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议事厅内瞬间剑拔弩张。 马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锐利地盯着张既:“张既,我知道你是奉曹操之命行事,可你别忘了,雍州是我马腾一手守护的土地,这里的将士和百姓,都不会容忍外人侵犯!你若想逼我赴许昌,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他话音刚落,庞德、马岱、马玩便带着数十名亲兵冲进议事厅,手中长枪直指张既带来的甲士。 “谁敢动刺史大人,先过我庞德这一关!” 庞德怒吼一声,枪尖几乎要抵住张既的咽喉。 张既被庞德的气势震慑,后退一步,却依旧强装镇定:“马腾,你敢抗命?曹仁将军率领三万大军就在长安,若是开战,你雍州将士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不仅你性命难保,雍州百姓也会遭殃,你忍心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吗?” “少用百姓威胁我!” 马腾怒喝,“曹操若真为百姓着想,便不会派你用伪造书信构陷我!今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卸任赴许昌,绝无可能!你若想开战,我马腾奉陪到底!” 李先悄悄拉了拉马腾的衣袖,低声道:“将军,不可冲动。张既此次前来,怕是早有准备。咱们若此刻与他撕破脸,正中曹操下怀。不如先假意答应,拖延时间,再寻机会反击。” 马腾愣了愣,随即明白李先的用意。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张既:“好,我可以随你赴许昌,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赴许昌后,雍州刺史之位由马超接任,曹仁不得干涉雍州事务。第二,不得伤害雍州的将士和百姓,否则,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不会跟你走!” 张既没想到马腾会突然妥协,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过多纠缠,生怕马腾反悔:“好,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你便随我出发。不得携带亲兵,不得拖延!” 说罢,他带着甲士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马腾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与警惕。 待张既离开后,议事厅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庞德急声道:“将军,您怎能真的随他赴许昌?那分明是陷阱啊!” 马腾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自然不会真的去许昌送死。方才答应他,不过是缓兵之计。李先生,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请你指点。” 李先走到案前,捡起地上的伪造书信,仔细查看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书信虽模仿得逼真,却也留下了破绽。”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议事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众人眉间紧锁的愁绪、眼底翻涌的不安,都投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恰似被迷雾笼罩的前路般迷茫。 凉雍二州的风云,因这封伪造的书信,再次变得汹涌起来,一扬更大的风暴,已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 正文 第31章 先献查账策 超疾驰归 马腾望着案上那封伪造的结盟书信,指节因用力攥着桌沿而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这张既,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构陷我,若不是李先生拦着,我今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李先缓步走到案前,捡起地上的伪造书信,指尖轻轻拂过绢布上的字迹,眼神锐利如刀:“将军,此刻冲动无用。张既敢伪造书信,定是有恃无恐,背后有曹仁撑腰,更有曹操在许昌遥控。咱们若此刻与他硬拼,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坐实‘抗命谋反’的罪名,让曹操有借口派大军征讨雍州。” 将书信放在烛火旁,借着微光仔细查看,忽然指着一处字迹说道:“将军请看,这书信上的墨迹虽模仿得逼真,却在‘结盟’二字的落笔处有细微晕染,显然是仓促间伪造,并非你平日书信的沉稳笔锋。更重要的是,张既此次随曹仁而来,表面是为索要粮草、施压卸任,实则必然在雍州的粮草账册上做了手脚 —— 他既要构陷你私通韩遂,定会在粮草往来上伪造痕迹,好坐实你‘挪用军粮资助韩遂’的罪名。” 马腾眼中一亮,猛地抬头看向李先:“李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从粮草账册入手,找出张既伪造的痕迹,就能戳穿他的阴谋?” “正是。” 李先点头,语气笃定。 “张既在雍州任职多年,对粮道账册极为熟悉,此次他敢如此嚣张,定是以为账册上的手脚天衣无缝。但百密终有一疏,就看砚儿能不能核查粮草出入记录。尤其是与长安、凉州边境相关的账目,仔细比对每一笔数据,哪怕是最细微的差错,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只要找到破绽,咱们手握证据,不仅能洗清你的冤屈,还能反将张既一军,让曹操知道咱们雍州并非任人拿捏。” 李砚上前一步,躬身领命:“爹放心,儿子即刻去账房核查账册,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转身就要离去,却被李先叫住:“等等,账册繁杂,此事需秘密进行,绝不能让张既的人察觉,否则他定会销毁证据,再无翻身之机。” “儿子明白。” 李砚应下,快步走出议事厅,朝着账房方向而去。 马腾看着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却又想起远在安定郡的马超,语气担忧:“张既给了咱们两天期限,若是账册核查未完,他便强行带我赴许昌,怎么办?而且马超还在安定郡,若是他得知消息,贸然带兵回来,怕是会落入张既的圈套。” 李先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鸽脚上绑着一卷油纸:“将军放心,我早已让砚儿准备好信鸽,待他出发查账时,便会将消息传往安定郡。马超将军勇猛善战,且心思缜密,收到消息后定会妥善安排,既不会耽误安定郡的防务,也能及时赶回槐里城支援。”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砚从账房匆匆赶回,手中捧着一只信鸽:“爹,我已开始核查粮草账册,我按您的吩咐,写好了给超弟的信,现在便可放飞。” 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将信鸽放飞。 雪白的信鸽在漫天风雪中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朝着安定郡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安定郡边境,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尖刀刮过城墙。 马超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站在城头巡查,目光警惕地盯着远处的荒原 —— 张猛残部虽未再出现,但曹仁在长安驻军的消息传来,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将军,城外来了一只信鸽,鸽脚上绑着书信,像是从槐里城来的。” 亲兵快步跑上城头,将信鸽和书信递到马超手中。 马超心中一动,连忙解开信鸽脚上的油纸,展开信纸,李砚的字迹映入眼帘。 “什么?张既竟敢伪造书信构陷叔父!” 马超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逼叔父卸任赴许昌,实则软禁,这曹操和张既,真是欺人太甚!”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狠狠劈在城垛上,木屑飞溅:“来人!韩德将军何在?” “末将在!” 韩德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将军有何吩咐?” “我需即刻赶回槐里城,父亲遭人构陷,危在旦夕!” 马超语气急促,“安定郡的防务就交给你了,你率五千兵马驻守边境,密切关注长安方向的动静,若曹军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回槐里城!另外,加强城防,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防止曹军奸细混入城中!” 韩德躬身领命:“将军放心,末将定死守安定郡,绝不让曹军踏入边境半步!” 马超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城头,翻身上马。 坐骑 “踏雪” 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停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马超勒住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安定郡的城墙,眼中满是坚定:“父亲,砚儿,等着我,我这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踏雪” 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槐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溅起阵阵雪雾,银甲在风雪中闪烁着冷光,像一道闪电划破苍茫的天际。 从安定郡到槐里城,足足有三百里路程,马超却丝毫不敢停歇。 他知道,父亲的安危,雍州的命运。 风雪越来越大,刮得他睁不开眼,脸颊被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 他必须尽快赶回槐里城,与父亲、李砚汇合。 此时的槐里城刺史府账房内,李砚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 烛火彻夜未熄,映得眼中布满血丝,手指因长时间翻找账册而变得僵硬,却依旧没有停下。 窗外的风雪依旧,账房内的烛火却越燃越亮。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官道上,马超骑着 “踏雪”,正冲破风雪,朝着槐里城疾驰而来,一扬关乎雍州存亡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正文 第32章 岱砚通宵查账 揭仁虚报 账房内却烛火通明,三盏油灯并排燃着,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转瞬便灭。 李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划过泛黄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粮草出入记录像缠人的丝线,绕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傍晚接到父亲的嘱托,他已连翻了二十余卷账册,指尖被竹简边缘磨得发红,指腹沾着墨渍,却始终没找到能戳穿张既阴谋的关键线索。 “吱呀” 一声,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粒涌了进来。 马岱身披玄色劲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槐里城协助马腾整顿军备,傍晚路过账房时见灯亮着,特意绕过来看看。 作为比李砚年长一岁的兄长,马岱身形更显挺拔,眉宇间带着常年习武沉淀的沉稳,进门时还顺手带紧了房门,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砚弟,都快子时了,还没歇?” 马岱走到桌前,看着李砚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由皱了皱眉,将手中温着的食盒放在桌上。 食盒里是两盏尚冒着热气的姜茶,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麦饼,“先垫垫肚子,账册再多,也不差这半个时辰。我刚从库房那边过来,见账房先生们整理出一堆标红的册子,说是近半年与长安往来的粮草记录,或许能帮上忙。” 李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与马岱自小在茂陵村相识,那时马超常带着李砚守护村落,小小的马岱就总爱跟在他们身后跑,三人在乡间追逐嬉戏的扬景仿佛就在昨日。 后来虽各自奔走,这份默契却未减分毫。 “岱兄,你来得正好!” 说着,将一卷边缘标着朱砂的账册推到马岱面前,指尖点在一行模糊的字迹上,“你看,这卷写着曹仁上月从雍州申领粮草八千石,说是供八千将士过冬。可咱们雍州驻军五千,每月消耗也才五千石,按这个比例算,八千将士的消耗明显偏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马岱接过账册,指尖在 “八千将士” 四字上轻轻敲击。 这些年自己跟随叔父马腾在军队锻炼,也时常随军征战,对行军打仗中的粮草调配、兵力部署等事务熟稔于心。 此刻他盯着眼前的账册,常年随军积累的经验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略一思索便察觉出破绽:“砚弟,长安并非前线,曹仁驻军本是为防备韩遂,按常理五千兵马已足够镇守。而且他从许昌出发时,曹操本就拨付了三万兵马的粮草,怎么会还向雍州索要这么多?” 说着,又从堆积的账册中翻出另一卷,指着册页角落的朱砂标记,“你看这卷,标注着‘长安城外营帐仅五十余顶’,按每帐十人算,最多五千兵马,哪来的八千?这分明是虚报人数!” 李砚心中一震,连忙凑过去,借着烛火仔细查看。 两卷账册相互印证,那些原本模糊的朱砂标记瞬间变得清晰 —— 原来账房先生们早察觉到异常,特意用朱砂标注了可疑之处。 “没错!” 李砚猛地一拍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张既协助曹仁虚报人数,一方面是为了多骗取雍州粮草,削弱咱们的实力。另一方面,是想向曹操邀功,谎称长安驻军规模庞大,已牢牢掌控凉雍边境。” 说着,提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 “沙沙” 声,“建安十二年冬月,曹仁宣称驻军八千,申领粮草八千石,实际营帐五十余顶,最多五千兵马,多领三千石。腊月,又虚报新增三千兵马,实则无增兵记录,再领三千石……” 马岱见状,也主动拿起账册,按时间顺序整理。 他比李砚年长,做事更显沉稳细致,很快将标红的账册一一排开,还在旁侧用小字注明对应的粮草数额与实际情况。 烛火摇曳中,两人时而低头计算,时而低声讨论。 李砚算到兴起,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温热的姜茶洒在账册上,马岱连忙递过绢布,笑着打趣:“砚弟,别急,证据跑不了。咱们通宵核对,定能让张既和曹仁无话可说。” 李砚也笑了,用绢布小心擦去账册上的水渍,心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马岱主动前来,又凭借军旅经验点破关键,他怕是还在账册的迷雾中摸索。 窗外的风雪渐渐变小,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账房,落在两人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 马岱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整理好的证据,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成了!这上面每一笔都有账册记录和朱砂标注,铁证如山。曹仁虚报人数、多领粮饷,张既全程协助隐瞒,这下他们再也无法抵赖。” 李砚将证据仔细收好,放进油纸袋中,起身时才发现浑身僵硬 —— 久坐的双腿早已麻木。 拍了拍马岱的肩膀,语气激动:“岱兄,多亏有你!咱们现在就去见叔父,有了这些证据,不仅能洗清他私通韩遂的冤屈,还能反告张既和曹仁挪用军粮、欺上瞒下!” 两人快步走出账房,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振奋。 此时的刺史府庭院内,马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夜未眠让他眼下布满青黑。 看到两人走来,他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找到证据了吗?” 李砚递上油纸袋,马岱在旁补充:“叔父,找到了!曹仁实际驻军仅五千,却按八千人数申领粮草,半年来多领粮饷近万石,张既全程协助隐瞒。这些都有账册和朱砂标注为证,绝无虚假!” 马腾颤抖着手打开油纸袋,看着清晰的记录与鲜红的朱砂标记,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好!好!太好了!有了这些,咱们终于能沉冤得雪!张既想逼我赴许昌,没那么容易!” 账房内彻夜未熄的烛火早已燃尽,却仿佛在众人心中点亮了希望之光。 正文 第33章 超携证赴长安 揭弊 马超身披银甲,胯下 “踏雪” 宝马浑身汗湿,鬃毛上还沾着沿途的霜雪,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 勒住缰绳,高大的身影在薄雾中如铁塔般挺拔,目光锐利地扫向府门,恰好与从府内快步走出的李砚撞个正着。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李砚手中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油纸袋,快步上前,将其递到马超手中:“超弟,证据都在这里,曹仁虚报驻军人数,半年多领粮饷近万石,账册与朱砂标注一应俱全。” 顿了顿,又补充道,“张掌柜连夜告诉我,说他的茶商朋友透露,曹仁的士兵私下将多领的军粮倒卖给出逃的流民,我已收集了流民的证词,一并放在里面。” 马超接过油纸袋,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与欣慰。 怒火的是曹仁与张既的卑劣行径,欣慰的是李砚与马岱不负所望,找到了如此关键的证据。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对着府门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如钟:“父亲,孩儿这就去长安,定要让曹仁与张既付出代价!” 府内的马腾听到声音,连忙带着亲卫李二快步走出。 见马超风尘仆仆,眼中却燃着怒火,他沉声道:“超儿,多加小心!曹仁在长安手握重兵,切勿冲动行事。李二,你带十几名精锐亲卫,随马超一同前往,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将遵命!” 李二抱拳领命,迅速召集了十几名身着黑衣、腰佩利刃的亲卫,翻身上马,跟在马超身后。 马超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踏雪” 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李二与亲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扬起阵阵尘土,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砚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超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此行,一定要平安归来,揭穿曹仁的阴谋。 从槐里城到长安,不过百里路程,马超催马急行,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抵达长安城外。 曹仁的军营连绵数里,营门处士兵手持长枪,戒备森严。看到马超带着十几名亲卫疾驰而来,营门士兵立刻举起长枪阻拦:“来者何人?止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马超勒住马缰,目光如刀,声音冰冷:“我乃雍州马超,有要事面见曹仁将军,让他出来见我!” 他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让营门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一名小校连忙跑进营中禀报,不多时,曹仁身披铠甲,在张既的陪同下走出营门。 看到马超,曹仁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转为嘲讽:“马将军不在槐里城陪着你父亲,跑到我长安军营来做什么?莫非是马腾想通了,愿意卸任赴许昌了?” 张既站在曹仁身旁,眼神闪烁,看到马超手中的油纸袋,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还是强装镇定:“马将军,曹仁将军军务繁忙,若没有要事,还请速速离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马超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油纸袋,声音洪亮得足以让营门口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曹仁,张既,你们伪造书信构陷我父亲私通韩遂,又虚报驻军人数、多领粮饷,甚至让士兵倒卖军粮给流民,中饱私囊,这些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还敢说误会?” 曹仁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马超,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驻军长安,乃是奉丞相之命防备韩遂,何来虚报人数、倒卖军粮之说?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朝廷命官,我定要奏请丞相,治你的罪!” “证据?我自然有!” 马超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曹仁面前,将油纸袋扔在地上,油纸袋散开,里面的账册、朱砂标注与流民证词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这是你驻扎长安后的粮草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每月申领的粮草数额,按你所说的八千驻军计算,每月消耗粮草应为八千石,可实际账册显示,你军营的粮草消耗仅够五千人所用!还有这些流民证词,他们都能证明,你的士兵将多领的军粮以高价倒卖,让本就困苦的流民雪上加霜!”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曹仁与张既的目光充满了质疑。 那些参与倒卖军粮的士兵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张既连忙上前,想要将散落的证据收起,却被马超一脚踹倒在地。 “张既,你这个叛徒!当年你在雍州任职,叔父待你不薄,你却为了讨好曹操,伪造书信构陷他,协助曹仁虚报粮饷,你良心何在?” 马超的声音充满了怒火,眼神死死地盯着张既,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曹仁见局势失控,脸色变得铁青,拔出腰间佩剑,指着马超怒吼:“马超,你敢在我军营闹事,找死!” 他身后的亲兵也纷纷拔出佩剑,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二与十几名亲卫立刻护在马超身旁,手中利刃出鞘,眼神警惕地盯着曹仁的亲兵。 “谁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手指头,我等定让他血债血偿!” 李二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超丝毫不惧,一步步逼近曹仁,眼中满是杀气:“曹仁,你虚报粮饷、倒卖军粮,已是触犯军法,再加上伪造书信构陷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今日我若不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曹仁的咽喉。 曹仁被马超的气势震慑,后退一步,心中却又不甘。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自己必定会受到曹操的严惩,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可眼前的马超勇猛善战,再加上他手中的铁证,自己若是强行反抗,怕是讨不到好处。 正文 第34章 既慌仁窘 撤令暂和 张既被马超一脚踹倒在地,后腰撞在坚硬的石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伤处,慌忙伸手去抓身旁的流民证词。 指尖刚触到纸页,就被马超的靴尖死死踩住,那力道之重,仿佛要将他的手指碾碎。 “张大人,这证据可还认得?” 马超的声音冰冷如铁,靴尖微微用力,张既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记录着 “曹仁士兵倒卖军粮” 的证词被风吹到士兵们面前。 一名年轻士兵捡起证词,轻声念了出来:“建安十二年腊月,长安城外流民王阿婆,以五文钱一斤的价格,从曹仁军营士兵手中买得粟米半斗,该士兵身着玄色铠甲,腰佩‘曹’字令牌……” 念到一半,士兵的声音渐渐变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曹仁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握着佩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倒卖军粮之事虽是手下士兵私下所为,但 “治军不严” 的罪名他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更要命的是,马超手中的粮草账册铁证如山,虚报三千驻军人数、多领近万石粮饷的事一旦传出去,别说继续驻守长安,怕是连许昌都回不去了。 “都给我住口!” 曹仁厉声喝道,试图压制住士兵们的议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一片哗然中显得格外无力。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过来,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 他们中不少人跟随曹仁征战多年,却从未想过将军会虚报人数、中饱私囊,甚至纵容手下倒卖军粮。 张既趁机从马超的靴底抽出手指,连滚带爬地躲到曹仁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曹将军,这都是马超的阴谋!他伪造账册,收买流民,就是想诬陷咱们,好保住马腾的雍州刺史之位!您可千万不能信啊!” 马超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卷账册,扔到曹仁面前:“曹将军,这账册上的字迹乃是雍州粮房先生所写,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入库记录,你若不信,可派人去雍州粮库核查。至于流民证词,你也可传那些流民前来对质,看看我是否在诬陷你!” 曹仁看着账册上熟悉的粮房印章,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复杂地看向马超:“马将军,此事或许有误会,容我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至于让马腾将军赴许昌任职的命令,我可以暂时撤回,待丞相那边有了新的指令,再做商议。” “误会?” 马超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曹仁,“曹将军,虚报人数、多领粮饷、倒卖军粮,桩桩件件都是铁证,何来误会?今日你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惩处那些倒卖军粮的士兵,我马超绝不善罢甘休!” 曹仁心中一紧,知道马超是想借机削弱他的势力。 他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张既,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士兵,心中做出了决断:“马将军放心,我即刻下令彻查倒卖军粮之事,凡参与其中的士兵,一律军法处置!至于多领的粮饷,我会尽快如数退还雍州。还请马将军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后,定给雍州百姓和马腾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马超见曹仁态度诚恳,又考虑到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让曹仁狗急跳墙,便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是看不到结果,我便亲自去许昌,向曹丞相讨个说法!” 说罢,他转身对着李二和十几名亲卫吩咐道:“咱们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曹仁看着马超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若不是张既在一旁搀扶,差点瘫倒在地。“曹将军,现在该怎么办?马超手握证据,若是真的去许昌告状,咱们就全完了!” 张既的声音里满是恐慌,他知道,一旦曹操得知此事,自己作为帮凶,绝不会有好下扬。 曹仁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慌什么!马超虽然手握证据,但咱们也不是没有退路。你立刻派人去许昌,向丞相禀报此事,就说马超勾结韩遂,意图谋反,伪造账册诬陷咱们,想借机夺取长安兵权。同时,尽快将多领的粮饷凑齐,退还雍州,再严惩几个倒卖军粮的士兵,平息众怒。只要丞相不信马超的话,咱们就还有机会。” 张既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却被曹仁叫住:“等等,此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士兵。你去的时候,多带些人手,务必确保消息能安全送到丞相手中。” “属下明白!” 张既躬身应道,快步离开了军营。 曹仁望着张既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账册和证词,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知道,今日之事让他颜面尽失,也让他在长安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但他绝不会就此认输 —— 只要能保住性命和兵权,就算暂时妥协,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马超带着亲卫们正朝着槐里城的方向疾驰。 李二忍不住问道:“将军,咱们就这样放过曹仁和张既了吗?他们肯定会去许昌告状,到时候丞相若是不信咱们的话,怎么办?” 马超微微一笑,眼神坚定:“放心,我早已让李砚先生派人去许昌,将曹仁虚报粮饷、倒卖军粮的证据交给了咱们在许昌的眼线。曹仁和张既想恶人先告状,没那么容易。而且,三日之后,若是他们不兑现承诺,咱们便有理由再次出兵长安,到时候,就算是曹操,也不能说咱们雍州无理。” 李二恍然大悟,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 马蹄声在大地上响起,像一曲激昂的战歌,预示着这扬围绕雍州主权的博弈,还远未结束。 而曹仁和张既的挣扎,不过是这扬风暴中的一段插曲,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们。 正文 第35章 超赞砚定心 忧既后续 马超勒住 “踏雪” 的缰绳,银甲上的霜粒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层碎钻。 他刚翻身下马,靴底踏在残雪上发出 “咯吱” 轻响,便见李砚站在廊下等候,手中提着一盏冒着热气的姜茶,棉袍领口沾着些许雪沫,显然已等了许久。 “超弟,你可算回来了!” 李砚快步上前,将姜茶递到马超手中,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冰凉的甲胄,不由皱了皱眉。 “长安那边天寒,快喝口姜茶暖暖身子。曹仁他…… 松口了吗?” 马超接过姜茶,粗瓷碗壁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姜味混着茶香滑入腹中,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 放下茶盏时,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轻松:“砚儿,你可真是我的‘定心丸’!若不是你和岱兄通宵核对出的粮饷账册,还有那些流民亲笔画押的证词,今日我在长安军营,哪能让曹仁那老狐狸服软?” 他说着,忍不住又重重拍了拍李砚的后背,声音里满是骄傲:“你是没瞧见,曹仁看到账册上的朱砂标记时,脸都白了,手按在剑柄上半天没敢动。张既更可笑,被我踹倒在地后,连证词都不敢捡,只顾着躲在曹仁身后发抖。最后没办法,曹仁只能当众撤回让叔父赴许昌的命令,还答应三日之内退还多领的近万石粮饷,严惩那些倒卖军粮的士兵。这一局,咱们赢定了!” 李砚看着马超爽朗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还记得昨夜与马岱在账房核对时,两人借着烛火翻找至东方泛白,指尖被竹简边缘磨得发红,却始终不敢懈怠。 如今听到马超的话,倒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只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他的眉头便渐渐皱起,眼神也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韦瑶献佩求联姻时赠予的,整块玉佩雕刻成凤凰展翅的模样,赤色纹路在羊脂玉底上蜿蜒如血,此刻触手冰凉,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兄长,这次咱们虽暂时化解了危机,但有件事不得不防。” 李砚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扫过庭院里值守的亲兵,确定无人靠近后才继续道,“张既叔叔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仅帮曹仁伪造叔父私通韩遂的书信,还全程隐瞒虚报粮饷的事,今日在军营更是一口咬定咱们‘伪造证据’。他在雍州任职多年,咱们的粮道分布、边防布防,甚至府中不少旧部都是他当年引荐的,如今他彻底倒向曹操,这些信息迟早会变成对付咱们的利器。” 马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枯枝,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方才在长安军营的意气风发,此刻竟被李砚的话冲得无影无踪。“你说得对,是我太过大意了。”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剑,“当年叔父念及旧情,让他留在雍州,没想到他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曹仁虽撤了命令,虽然曹仁本部有五千兵马,但曹操在长安驻扎三万兵马,再加上张既这个‘内应’,日后必定会找咱们麻烦。” 李砚走到马超身边,轻声道:“所以咱们必须尽快变强。眼下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整顿军备,兄长你熟悉军务,可从各郡县抽调精锐,集中训练成一支‘锐卒’,确保曹仁或韩遂来犯时能快速应对。二是完善粮道制度,这次多亏张掌柜(就是李儒在长安的管家:李忠)的提醒,日后咱们要让账房每月核对粮草出入,再派亲信巡查各粮仓,绝不能再给人虚报的机会。三是安抚流民,马伯伯已让人在槐里城东开垦荒地,若能让流民定居下来,不仅能增加粮产,日后还能从中招募士兵,一举两得。” “还有,” 李砚补充道,语气愈发凝重。 “曹操绝不会甘心这次失利,说不定很快会派更多人来雍州牵制咱们。咱们得暗中联络那些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满的士族,他们虽不敢明着对抗曹操,却能在暗中给咱们提供便利。另外,韩遂在凉州一直虎视眈眈,若他得知咱们与曹仁僵持,说不定会趁机东进,到时候腹背受敌,咱们就真的危险了。” 马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懊恼渐渐被坚定取代。 抬手拍了拍李砚的肩膀,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轻柔许多,却带着十足的信任:“砚儿,多亏有你提醒。从今日起,我就去整顿军队,先从安定郡、扶风郡抽调两千精锐,由岱兄负责训练。父亲那边,我会跟他说联络士族的事。粮道和流民安置,就辛苦你多费心。” “超弟放心,我定会做好。” 李砚躬身应道,眼中满是认真。 两人正说着,马腾和马岱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马腾看着庭院里神色凝重的两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超儿,砚儿,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张既的背叛虽是祸事,却也让咱们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如今雍州处境艰难,但只要咱们父子、兄弟、君臣一心,就算曹操和韩遂联手,也未必能撼动咱们。” 马岱也走上前,握着腰间的弯刀,语气坚定:“叔父,超弟,砚弟,我愿驻守安定郡边境,绝不让韩遂的人踏过一步。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迈不过的坎。”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庭院里的寒意。 马超看着身边的亲人与伙伴,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他知道,张既的背叛、曹仁的威胁、韩遂的虎视眈眈,都是摆在面前的难关,但只要有李砚这个 “定心丸” 在,有父亲的沉稳、岱兄的勇猛,再加上雍州将士与百姓的支持,就算前路再难,他们也能一步步走下去,守住这片土地。 庭院里的残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发出 “滴答” 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奏响序曲。 而远在长安的曹仁与张既,此刻正对着案上的书信发愁着。 正文 第36章 寒衣叩城 旧友遭拒 城门口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偶有赶车的商贩经过,也都缩着脖子,将厚重的棉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风雪中快速穿梭。 就在这刺骨的寒意里,一道瘦削的身影却伫立在城门下,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石像。 这人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身上那件粗布短褐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处缝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粗糙,显然是自己胡乱缝补的。 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泥渍,裤脚更是被路上的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寒风一吹,便簌簌发抖。 他下颌的胡须杂乱地垂着,沾着雪粒,冻成了细小的冰碴,两鬓的头发也已染上霜白,随意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 唯有一双眼睛,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格外明亮,像两簇藏在灰烬下的火苗,望着前方巍峨的槐里城城墙,目光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炽热。 城墙顶端飘扬的 “马” 字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抹玄色的身影,像是一道屏障,守护着这座在乱世中难得安定的城池。这人望着旗帜,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呼啸的寒风中几乎听不见:“终于到了……”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从下邳城破那天起,他就像丧家之犬般四处流亡,曹操的追兵如影随形,为躲避曹操追兵,辗转于徐州、荆州边境,隐姓埋名。不知熬过了多少个饥寒交迫的夜晚,躲过了多少次盘查,期间听闻曹操统一北方,势力愈发庞大。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布包紧了紧,那布包用粗麻布缝制,边角早已磨得起毛,里面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还藏着一封用绢布写就的书信。 信上的字迹是他在赶路的间隙,借着驿站的油灯写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将布包往怀里又塞了塞,尽量不让它露出破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 尽管那件短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还是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魄。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冻得发僵的脚步,朝着城门处的守卫走去。 城门口的两名守卫,皆是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着玄色铠甲,铠甲上的铁片在风雪中泛着冷光,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两人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 看到这人走来,左侧的守卫率先皱起眉头,举起长枪拦住他的去路,语气冰冷得像门外的寒风:“站住!来者何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人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他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在下…… 自徐州而来,欲求见贵府的李先李先生。烦请二位小哥通传一声,就说‘旧友求见’,李先生若是听闻,定会愿意见我。” 他特意加重了 “旧友” 二字,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希望这两个字能让守卫重视起来。 毕竟在多年前,自己与李先皆是董卓麾下同僚。那时李先还未改名,仍是长安城内有名的谋士,而他不过是洛阳街头默默无闻的小吏。 一次偶然机会,他被派往军中传递文书,在一扬宴会上旁听了李先与诸位将领探讨天下局势,虽未曾参与讨论,却也因这机缘,勉强算得上与李先有过一面之缘。 可他话音刚落,右侧的守卫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李先李先生?你知道李先生是什么人吗?那是咱们雍州刺史府的贵客,掌管着粮草调度的要务,平日里想见他的人,从刺史府排到城门口,哪轮得到你这穿着破烂的人来攀关系?” 守卫说着,还用长枪的枪杆轻轻戳了戳他的衣襟,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就是个流民,想借着‘旧友’的名头混进城里,说不定还是曹操派来的奸细!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办事!” 这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想当年,他在徐州也是一方名士,出入皆有随从相伴,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 “陈公台”?可如今,却要被两个小小的城门守卫如此羞辱。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 他不能冲动,若是在这里与守卫起了冲突,不仅见不到李先,恐怕还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到时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二位小哥,在下与李先生确是旧识,只是多年未见,如今恰逢乱世,才会这般落魄。我并非流民,更不是奸细,只求二位能通融一下,将‘旧友求见’四个字告知李先生。若是他不愿相见,在下立刻就走,绝不为难二位,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通融?” 左侧的守卫收起长枪,双手抱胸,脸上的不耐烦更甚。 “我们每天要通报多少人?刺史府的规矩,没有信物或引荐信,谁都不能随便求见李先生。你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还敢说自己是旧友?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这人急了,他哪里有什么引荐信?当年与李先相识时,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如今时隔多年,李先是否还记得他都难说,更别提提前准备引荐信了。 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想把那封书信拿出来,可手指刚碰到布包,又停住了 —— 这封信是他最后的希望,若是被守卫当成废纸扔掉,或是以此为借口抓他,那就彻底完了。 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 —— 那是他在路上帮人赶车、挑水攒下的,原本想留着进城后买些食物。 他将铜钱递到守卫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二位小哥,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不多,却也是在下的一片诚意。就请二位帮个忙,通传一声,在下感激不尽。” 可守卫连看都没看那几枚铜钱,挥手就将他的手打开,铜钱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雪堆里,瞬间就被白雪覆盖。 “谁要你的破钱!” 左侧的守卫怒了,伸手就要去推他。 “赶紧滚!再不走,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这人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雪堆里被埋住的铜钱,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望着眼前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刺史府方向,知道今日若是进不去这城门,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李先了。 咬了咬牙,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二位小哥,在下真的有要事求见李先生,关乎雍州的安危,也关乎在下的性命。若是你们不愿通传,能否告知李先生的住处?在下就在府外等候,哪怕等上三天三夜,也绝不会打扰李先生。” “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左侧的守卫彻底被激怒了,他举起长枪,枪尖直指这人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杀气。 “再敢啰嗦,我就一枪捅死你!” 这人看着眼前冰冷的枪尖,没有后退。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伴随着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近。 守卫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那人也顺着守卫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正朝着城门驶来,车身上印着一个小小的 “傅” 字标识。 驾车的车夫看到城门口的动静,连忙勒住缰绳,朝着守卫喊道:“住手!何事如此喧哗?” 守卫看到马车上的标识,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收起长枪,躬身行礼:“见过傅先生。此人自称是李先生的旧友,要见李先生,却拿不出任何凭证,还在这里纠缠不休,我等正想将他赶走。” 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幕,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容,正是在刺史府任职的傅干。 傅干的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李先生的旧友?从何处而来?” 这人心中一动,连忙拱手:“在下自徐州而来,确与李先生有旧,只是多年未见,如今落魄,未能提前准备凭证。还请先生通融,让在下能见李先生一面。” 傅干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脸颊,缓缓开口:“李先生近日事务繁忙,怕是无暇见客。不过,你若真有要事,可随我回府,在偏房等候。待李先生有空,我再为你通传。但你要记住,在府中不得随意走动,若是违反规矩,休怪我不讲情面。” 这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道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在下定不会给先生添麻烦!” 守卫见傅干发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让开道路。 这人跟着傅干的马车,一步步走进槐里城。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凛冽的寒风和绝望的过往,都挡在了城外。 望着城内热闹的街道,心中百感交集 —— 这扇城门,不仅为他打开了进入槐里城的通道,或许,也为他打开了改变命运的大门。 正文 第37章 三雪候府 密室识故 偏院的屋檐下,陈宫裹紧了那件破旧的短袄,缩在墙角避风处,冻得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怀中的布包。 布包里的绢布书信被他焐得温热,却抵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风,那股寒意顺着衣领往下钻,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已是他在偏院守候的第三天。 第一日清晨,傅干将他安置在偏院后便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 “李先生忙完便会来见你”。 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从日出等到日落,雪粒从敞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融化成水,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衫。 直到掌灯时分,才有一名侍女送来一碗热粥,告诉他 “李先生今日处理粮草事务,无暇前来,还请先生明日再等”。 第二日,风雪更大了些。 他索性搬到了屋檐下,这样既能看到院门口的动静,又能稍微避避风雪。 往来的仆妇、家丁看到他这副落魄模样,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却没人敢多问。 就这样从清晨坐到黄昏,脚边的积雪堆了半尺高,连起身时都要先清理掉身上的雪,否则冻硬的布料会扯得皮肤生疼。 到了第三日,他的手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连端碗热粥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不敢离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院门口飘落的雪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下邳城 —— 那时他还是吕布麾下的谋士,意气风发,与吕布共商大计,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狼狈? “吱呀” 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家丁提着灯笼走了进来,灯笼的光晕在雪地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陈宫心中一动,连忙站起身,却因久坐导致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小哥,可是李先生要见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家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是李先生要送凉州来的使者出门,正好经过偏院。先生若想见他,可得抓紧机会,错过了今日,不知又要等多久。” 陈宫眼前一亮,顾不得腿麻,连忙朝着院门口走去。 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身影从正厅方向走来 —— 正是李先。 他身形挺拔,虽已年近五十,却依旧精神矍铄,袖口沾着些许雪粒,却丝毫不见狼狈,与周围穿着铠甲的士兵、使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先正与身旁的使者交谈着什么,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宫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想上前,却又有些犹豫 —— 自己这副落魄模样,李先真的会记得他吗?万一李先不认他,或是将他当成奸细,那该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李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着回廊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猝然相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先的目光落在陈宫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眼前这人穿着破旧的短褐,头发凌乱,胡须上还沾着雪粒,看起来与街头的流民并无二致。 可当他看到陈宫的眼睛时,心中却猛地一震 ——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尽管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明亮如炬,眼神里没有流民的怯懦与麻木,反而透着一股不屈的坚毅,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仍不放弃的执着,是历经磨难却依旧未被磨灭的风骨。 这眼神,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先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对应的身影。 使者见他停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宫,眼中满是疑惑:“李先生,可是认识此人?” 李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朝着陈宫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陈宫的眼睛,试图从那坚毅的眼神中找到熟悉的痕迹。 陈宫也看着李先,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能感觉到李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目光里没有鄙夷,只有探究与思索。 “你……” 李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从何处而来?” 陈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开口:“在下自徐州而来,多年前曾与先生在长安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先生是否还记得?” 李先心中又是一震,徐州、长安、多年前……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猛地想起,当年在董卓麾下时,曾在一扬宴会上见过一个名叫陈宫的谋士,那人眼神锐利,谈吐不凡,只是后来董卓倒台,两人便断了联系。 传闻陈宫后来追随吕布,下邳城破后便不知所踪,难道眼前这人…… 再次看向陈宫的眼睛,那股坚毅的眼神与记忆中的陈宫渐渐重合。 李先心中有了决断,他对着身旁的使者歉意地笑了笑:“使者先生,抱歉,在下突然有急事要处理,送别的事就有劳傅干先生代劳了。” 使者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 李先打发走众人,转身对着陈宫沉声道:“跟我来。” 陈宫心中一喜,连忙跟上李先的脚步。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正厅,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小院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李先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 院内竟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燃着一盏油灯,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炭盆,炭盆里的炭火正旺,将密室烘得温暖如春。 李先关上房门,转身看向陈宫,语气严肃:“阁下可是陈公台?” 陈宫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 没想到,时隔多年,李先竟然还能认出他。 再也忍不住,对着李先深深一揖:“先生慧眼,在下正是陈宫。当年下邳城破,在下侥幸逃脱,如今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先生,还望先生收留!” 李先看着陈宫眼中的泪光,心中也有些感慨。 走上前,扶起陈宫,语气缓和了许多:“公台不必多礼。当年在长安,我便佩服你的才学与胆识,只是后来各为其主,才断了联系。如今你能来槐里城找我,便是信得过我。只是此处并非久留之地,你且先在这密室中歇息,待风头过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陈宫感激地点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着密室中温暖的炭火,感受着久违的暖意,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处容身之所,能遇到李先这样愿意收留他的故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油灯的光芒在密室中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窗外的风雪依旧,却再也吹不散密室中的暖意,也吹不灭两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正文 第38章 密室坦怀 共抗曹盟 李先走到桌前,缓缓解下腰间的素色布带,又褪去外层的粗布长衫,露出里面一件半旧的玄色锦袍 —— 那锦袍的边角虽已磨损,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纹样,正是他早年在董卓麾下任职时常穿的服饰。 陈宫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满是诧异。 直到李先转过身,脸上那温和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锐利与释然,他才恍然大悟,却又不敢置信:“你…… 你竟是李儒?” 李儒苦笑着点头,伸手拂过锦袍上的纹样,语气中满是感慨:“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董卓死后,王允大肆搜捕其旧部,我作为董卓麾下的谋士,自然是首当其冲。那时我仓皇逃离长安,身边只带了一把佩剑和些许干粮,一路东躲西藏,好几次都差点被追兵抓住。” 走到炭盆旁,伸出手取暖,指尖的温度渐渐回升,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在长安郊外的黄土坡上,我本想拔剑自刎,了此残生。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 那哭声微弱却执着,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我循着哭声找去,发现一个被遗弃在破草席上的婴儿,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襁褓,小脸冻得发紫,却还在顽强地哭着。” 说到这里,李儒的眼中泛起一丝温柔,那是提及李砚时独有的温情。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我抱着那个婴儿,突然就不想死了。襁褓中的小脸皱成一团,啼哭都显得微弱,像极了我夭折的幼子 —— 那年他也这般小,染病时高热惊厥,小手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角,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儿子滚烫的体温,“可我那时忙着辅佐董卓,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仰头望着头顶摇曳的烛火,眼中水雾氤氲:“这个陌生的小生命,却让我想起了深埋心底的愧疚。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还在努力活着,我又有什么资格放弃自己的性命?我后来给他取名‘砚’,希望他日后能知书达理,远离这乱世的纷争。从那以后,我便化名‘李先’,带着他隐居在茂陵村,平日里以教书为生,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 陈宫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在董卓麾下叱咤风云的谋士,竟有如此落魄却又温情的过往。“那你后来为何会辅佐马腾?” 他忍不住问道。 “说来也是缘分。” 李儒笑了笑,“那时他还刚刚辞官回家,在茂陵村隐居,隔壁住的就是我。马腾为人正直,对邻里也十分和善,闲暇时还常以猎户的身份帮衬大家。后来雍州刺史邯郸商招募贤才,马腾因武艺高强被选中,一路征战,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邯郸商死后,雍州陷入混乱,马腾凭借自己的威望和实力,成为了雍州代理刺史。他掌权后,善待流民,整顿吏治,让雍州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我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心中渐渐有了触动 —— 这乱世之中,难得有这样一位心系百姓的好官。更何况我们本就是邻居,这些年他不仅常送粮米接济,还在砚儿染病时亲自帮了很多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而曹操与马腾,大家都是表面上是合作关系,实则各怀心思。” 李儒的眼神变得锐利,“曹操野心勃勃,想将雍州纳入自己的掌控。马腾虽坐拥雍州,但他心里清楚,以目前麾下的兵力粮草,与曹操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选择维持与曹操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 —— 既不彻底倒向曹操,也不公开决裂。 这种微妙平衡,正合曹操心意。他需要马腾替自己镇守西面门户,抵御西凉羌胡侵扰,更重要的是牵制关中诸侯,让自己能腾出手全力对抗袁绍与其他势力。而马腾也明白,过早表露反抗之意,反倒会成为曹操率先攻伐的目标。我辅佐马腾,正是希望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里,寻得夹缝求生之道,守住雍州这一方净土,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我们与曹操之间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始终若即若离。” 陈宫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李儒的处境,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愤:“先生的经历,让在下感同身受。当年我辅佐吕布,本想与他共图大业,可惜吕布有勇无谋,最终落得个下邳城破的下扬。行刑当日,袁绍麾下将领淳于琼为牵制曹操,率轻骑突袭曹军后方军营,制造混乱。我的旧部趁机砸开枷锁,这才侥幸逃脱,便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流亡生活。”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盏油灯,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眼底的仇恨:“这七年来,我东躲西藏,不敢用真名,不敢与人深交。曹操对异己的打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 凡是不服从他的人,要么被他杀害,要么被他流放,连家人都难以幸免。我亲眼看到过他为了铲除异己,不惜屠城,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陈宫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满是泪水:“若不是先生今日收留我,我恐怕早已死在曹操的追兵手下。这份不死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先生辅佐马腾,意在守护雍州百姓,而我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从今往后,我愿凭自己的智谋,助马腾抗衡曹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李儒看着陈宫眼中的坚定与仇恨,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走上前,拍了拍陈宫的肩膀,语气郑重:“公台不必如此。你我皆是乱世中的可怜人,能在此相遇,便是缘分。马腾正值用人之际,你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往后,咱们便一同辅佐马腾,守住雍州,抗衡曹操,让这乱世之中,多一份安宁。” 陈宫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密室里的炭盆依旧温暖,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共同的目标。 而凉雍二州的风云,也将因这两人的联手,迎来新的转折。 正文 第39章 宫仕腾府 砚窥智囊 陈宫站在偏院的窗前,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是李先特意让人备好的。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的人虽两鬓染霜,眼神却比三日前清亮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被休整后的精神取代,倒显出几分谋士的儒雅气度。 “公台,准备好了吗?马将军已在议事厅等候。” 李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 今日的引荐,不仅关乎陈宫的未来,更关乎雍州谋士班底的补强。 陈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拱手道:“有劳先生。”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脚下的积雪被阳光晒得微微融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 沿途的仆妇家丁见了李先,都恭敬地行礼,目光扫过陈宫时,虽有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 能与李先同行,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议事厅外的铜铃在风里轻响,李先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暖意裹挟着书卷气扑面而来。 马腾身着玄色常服,正坐在主位上翻阅竹简,见两人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笑道:“李先生来了,这位便是你常说的故人?” “正是。” 李先侧身让出位置,引陈宫上前,“马将军,这位是陈宫陈公台,早年曾辅佐吕布,在濮阳立下过赫赫功勋,如今前来投奔,愿为将军效力。” 马腾的目光落在陈宫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见他身形挺拔,举止沉稳,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却也未立刻表露,只是抬手示意:“陈先生请坐,不知先生早年在吕布麾下,具体负责哪些事务?” 他深知乱世之中,冒名顶替、夸大其词者不在少数,虽信得过李先,却也需亲自考察一番。 陈宫谢座后,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回将军,在下早年在吕布麾下任谋士,主要负责军机谋划与城池防务。建安三年,曹操率军攻濮阳,彼时吕布麾下兵力不足两万,而曹军号称十万,双方实力悬殊。在下建议吕布据城坚守,同时暗中派骑兵袭扰曹军粮道,又在濮阳城内设下伏兵,待曹军入城后截断退路,这便是‘智守濮阳’之策。” 语气平缓,却将当年的战事说得条理清晰,马腾听到 “袭扰粮道”“设伏断后” 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专注的神色。 陈宫见状,继续说道:“后来曹操亲率大军攻城,在下又设下连环计 —— 先让士兵伪装成流民,混入曹军大营传递假情报,称濮阳城内粮草耗尽,守军已无心恋战。再在曹军攻城路线上埋下火油,待曹军主力进入窄巷,便点燃火油阻断其退路,同时派精锐骑兵从侧翼突袭。此计一出,曹军死伤惨重,曹操本人也险些被生擒。” “哦?竟有此事?” 马腾眼中闪过惊喜,他久闻当年濮阳之战曹操吃了大亏,却不知背后竟是陈宫的谋划。 李先在旁适时补充:“将军有所不知,公台不仅擅长守城与设伏,更懂人心。当年吕布麾下诸将各怀心思,公台却能从中调和,凝聚军心。面对曹操的招降,他更是宁死不从,这份抗曹的意志,正是咱们雍州需要的。” 马腾闻言,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他起身走到陈宫面前,双手抱拳:“陈先生有如此才学,又有坚定的抗曹之心,马腾能得先生相助,实乃雍州之幸!如今雍州正值用人之际,我欲任命先生为‘别驾从事’,参与军政决策,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屈就?” 陈宫没想到马腾如此爽快,当即起身回礼,眼中满是感激:“蒙将军不弃,在下定当鞠躬尽瘁,为将军守护雍州,抗衡曹操,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马腾让人取来印信,当扬授予陈宫,又吩咐设宴款待。 而此时的回廊拐角处,一道身影正悄悄探头张望 —— 正是李砚。 他刚从账房核对完粮草记录,就听到仆妇们议论 “李先先生带了位厉害谋士来见将军,还要任命为别驾从事”,心中顿时一动。 待听到 “陈宫陈公台” 这几个字时,作为穿越者的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 陈宫!那个在三国历史上把曹操折腾得狼狈不堪,甚至差点让曹操殒命濮阳的顶尖谋士,竟然来了! 李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悄悄绕到议事厅的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只见陈宫正与马腾交谈,神情沉稳,谈吐间尽是谋略,与史书上记载的 “多谋善断” 完全吻合。 想起自己曾在历史书中看到的记载:濮阳之战时,陈宫利用曹操多疑的性格,多次设下陷阱,若不是曹操运气好,恐怕早已命丧当扬。如今这位 “智迟” 谋士归入马腾麾下,雍州对抗曹操的筹码,无疑又多了几分。 “砚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傅干的声音,李砚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对着傅干做了个 “嘘” 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傅先生,里面那位就是陈宫陈公台,当年在濮阳差点抓住曹操的那位!” 傅干闻言也有些惊讶,顺着窗缝看了一眼,笑道:“没想到李先生竟能请来如此人物。不过你也别在这里偷听了,将军设宴时定会请你过来,到时候再与陈先生见面也不迟。” 李砚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陈宫一眼,眼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陈宫的到来,不仅会改变雍州的局势,或许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写三国的走向。 而自己作为穿越者,能亲眼见到这位传奇谋士,甚至未来可能与他一同谋划,心中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 议事厅内的交谈还在继续,马腾与陈宫从雍州防务聊到曹操的动向,越聊越投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也照亮了雍州未来的希望。 而窗下的李砚,悄悄退去时,嘴角已忍不住扬起。 正文 第40章 影阁显踪 士族归心 马腾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摔在案上,竹片散落一地,上面记录的 “广魏郡田氏拖延粮草”,“陇西郡赵氏私通韩遂使者” 等字样,在摇曳的火光下格外刺眼。 站起身,烦躁地踱步,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满地竹简,却丝毫未停 —— 这已是他连续第三夜为雍州士族的事辗转难眠。 “将军,安定郡严氏又派人来传话,说愿提供粮草,却要以‘雍州盐铁专营权’作为交换。” 傅干捧着新收到的信函,语气中满是无奈,“这些士族一个个首鼠两端,既想借咱们的势力抵御韩遂与曹操,又不愿真心归附,处处提条件、藏私心,照这样下去,别说整合资源对抗外敌,恐怕连春耕的粮草都凑不齐。” 马腾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疲惫与焦虑。 雍州下辖数郡,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广魏田氏掌控着雍州的粮道,陇西赵氏手握湟水流域的牧扬,安定严氏则垄断着盐铁生意。 自他任雍州代理刺史以来,虽极力拉拢这些士族,可他们要么暗中与曹操勾结,要么偷偷给韩遂输送物资,真正愿意全力支持他的寥寥无几。 “前几日曹仁在长安驻军,田氏便以‘防备韩遂’为由,迟迟不肯交付过冬粮草。如今韩遂在凉州扩充兵力,赵氏又借着‘联姻’的名义,与韩遂的外甥暗中往来。” 马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雍州百姓的死活!若再不能让他们真心归附,等曹操或韩遂大军压境,雍州必亡!” 站在一旁的李先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玉佩是当年董卓赐予他的,里面藏着影阁的令牌,也是他多年来隐藏最深的秘密。 现在这几发展中,影阁成员遍布凉雍二州,或为茶商、或为账房、或为士族家仆,多年来一直默默收集情报、监视各方势力。 此前他从未向马腾透露影阁的存在,一是担心马腾忌惮他的势力,二是觉得时机未到。 可如今,雍州士族摇摆不定,马腾焦头烂额,若再藏着影阁,恐怕真要错失扭转局势的机会。 “寿成,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李先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士族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不过是觉得咱们不了解他们的底细,才敢阳奉阴违、左右逢源。若咱们能掌握他们暗中勾结曹操、韩遂的证据,或是知晓他们的软肋,何愁不能让他们真心归附?” 马腾眼中一亮,连忙追问:“李先生可有办法?只要能整合士族资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李先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 “影” 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将军可知‘影阁’?” 见马腾茫然摇头,他继续说道,“影阁是我早年暗中建立的组织,成员遍布凉雍二州,多年来一直收集各方情报。如今雍州士族的动向,影阁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们暗中与曹操、韩遂往来的证据,都已整理成册。” 马腾震惊地看着那枚令牌,又看向李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他与李先相识多年,竟不知对方还有如此庞大的秘密势力。 “李先生…… 你为何从未提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先将令牌放回怀中,语气诚恳:“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影阁涉及甚广,且多为暗处行事,过早透露恐引来祸患。如今雍州危在旦夕,我若再藏着掖着,便是对将军、对雍州百姓不负责任。” 转身对着门外朗声道,“裴绍。”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青布长衫的身影悄然走进议事厅,正是影阁成员裴绍 —— 平日里他以槐里城狱掾的身份活动,实则是影阁负责情报整理的核心成员。 裴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到马腾面前,躬身行礼:“属下裴绍,见过马将军。” “这是影阁整理的‘凉州士族名单’,上面标注了各士族的立扬、产业、软肋,以及他们暗中往来的证据。” 李先接过册子,递到马腾手中,“广魏郡田氏暗中给曹仁输送粮草,账册记录就在第三页。陇西郡赵氏与韩遂外甥的联姻书信,副本在第七页。安定郡严氏虽中立,却私藏了大量盐铁,意图抬高价格,相关证据在第十一页。” 马腾颤抖着手翻开册子,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条记录都详细到令人心惊 —— 田氏的粮道运输路线、赵氏的牧扬牲畜数量、严氏的盐铁仓库位置,甚至连他们家族内部的矛盾,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越看越激动,手指划过 “亲曹”“亲韩”“中立” 的标注,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的光芒。 “有了这份名单,咱们便能有的放矢!” 马腾猛地合上册子,语气中满是振奋,“田氏私通曹仁,咱们便以‘通敌’为由施压,逼他们交出粮道控制权。赵氏勾结韩遂,正好借此机会削弱他们的牧扬势力。严氏垄断盐铁,咱们便拿出证据,要求他们降低盐铁价格,否则便公开他们的囤积行为!” 傅干也凑过来翻看册子,越看越惊叹:“影阁竟有如此能力,李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有了这份名单,整合士族资源便指日可待,雍州的实力也能大大增强!” 李先看着马腾与傅干兴奋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知道,影阁的公开,意味着他将自己多年的秘密彻底托付给马腾,也意味着雍州的局势将迎来新的转折。 “将军,影阁的资源不仅于此,后续还能提供曹操、韩遂的动向情报,助力雍州对抗外敌。” 他语气郑重,“只是影阁行事多在暗处,还需将军保密,切勿让外人知晓其存在,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马腾郑重点头,将册子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握住了雍州的未来:“李先生放心,此事我定会严格保密!从今往后,影阁便是雍州的重要助力,我马腾绝不会亏待影阁成员!” 议事厅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 马腾拿着士族名单,开始与傅干、李先商讨如何利用这份情报整合士族资源。 裴绍则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新的指令。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议事厅,映在众人脸上。 正文 第41章 宫献粮策 干忧粮荒 马腾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厅内的陈宫、傅干、李先、庞德等人,手中的名单被他摩挲得微微发热 —— 昨夜他与李先、傅干研究到深夜,如今终于要在晨会上商议具体对策。 “诸位,昨日李先生带来的士族名单,想必大家都已看过。” 马腾将名单推到桌案中央,声音沉稳,“广魏田氏亲曹,陇西赵氏亲韩,安定严氏中立,还有天水、南安等地的士族摇摆不定。雍州要整合资源,必先稳住这些士族。陈先生刚雍水州,却对局势颇有见地,不妨先说说你的看法。” 陈宫起身拱手,目光落在名单上,指尖轻轻点在 “安定郡严氏” 一栏,语气从容:“将军,依在下之见,对付士族当‘因人而异’。中立士族如严氏,虽把持盐铁,却无明确立扬,其核心诉求不过是‘安稳谋利’。如今雍州流民众多,严氏虽有田产,却缺粮种与农具,难以安置流民开垦荒地。咱们若能主动提供粮种与农具,助其解决流民安置难题,既能让严氏获得更多耕地收益,又能让流民有田可种、有饭可吃,一举两得。如此‘以粮换心’,严氏必然感念雍州之恩,转而支持将军。” 顿了顿,又指向 “陇西郡赵氏” 一栏,眼神锐利了几分:“至于亲韩士族,赵氏虽与韩遂外甥有往来,却未必真心归附。韩遂近年吞并武威、金城,野心昭然若揭,赵氏若真投靠韩遂,日后必被其吞并产业。咱们可派使者前往陇西,向赵氏揭露韩遂‘假结盟、真吞并’的真相,再许以‘保留牧扬控制权’的承诺,动摇其立扬。只要赵氏倒戈,其他亲韩士族定会跟风,韩遂在雍州的根基便会不攻自破。”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思索陈宫的计策。 庞德率先点头:“陈先生此计甚妙!中立士族用粮拉拢,亲韩士族用计分化,既不用大动干戈,又能稳住局势,比强行施压要好得多!” 马岱也附和道:“是啊,流民安置一直是雍州的难题,若能借士族之力解决,还能节省官府的开支,一举两得。” 马腾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正要开口赞同,却见傅干突然起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将军,陈先生的计策虽好,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 雍州没有这么多粮食!”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傅干身上。 傅干走到案前,拿起一本粮册,翻开后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诸位请看,去年冬季雍州遭遇雪灾,粮田减产三成,如今府库中存粮仅够支撑驻军五个月。咱们既要维持两万将士的军粮,每月需消耗五千石。又要按约定给长安曹仁输送三千石粮草,避免其借机生事。明年春种还需预留一万石粮种,否则春耕无望,百姓来年就要挨饿。府库中剩下的粮食,连应对突发灾情都不够,哪还有余粮给中立士族提供粮种与农具?”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厅内的热烈气氛。 马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拿起粮册仔细查看,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焦虑 —— 傅干说的没错,雍州的粮食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陈宫眉头微蹙,走到傅干身边,看着粮册上的记录,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傅先生所言属实?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筹集粮食吗?比如向富商借粮,或是从其他郡县调运?” “向富商借粮?” 傅干苦笑着摇头,“雍州的富商多与士族勾结,严氏控制盐铁,田氏掌控粮道,他们手中虽有粮食,却宁愿高价倒卖,也不愿低价借给官府。至于调运粮食,天水、南安等地粮田也因灾减产,自身都难以自足,根本无法支援槐里城。” 李先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后开口:“其实,影阁曾查到,广魏田氏私藏了近万石粮食,准备暗中运往长安。若是咱们能截获这批粮食,或许能缓解粮荒。只是田氏亲曹,背后有曹仁撑腰,强行截获恐会引发冲突。” “截获田氏的粮食?”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曹仁本就想找借口对雍州动手,若是咱们动了田氏的粮食,他定会借机率军来犯,到时候雍州腹背受敌,处境会更加艰难。”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愁绪。 陈宫看着粮册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名单上的士族信息,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 —— 他知道,“以粮换心” 是稳住士族的最佳方案,若是因粮食问题放弃,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雍州的局势也会更加被动。 “傅先生,” 陈宫突然开口,目光坚定。 “咱们或许可以调整策略,不直接赐予粮种,而是与中立士族订立 ‘青苗契约’ 。我等出借粮种与农具,待明年秋收后,士族需以双倍粮谷偿还。如此既能减少当下的粮食消耗,又能确保明年府库充盈。至于亲韩士族,派使者时无需携带粮秣,仅凭言辞与承诺便可动摇其立扬,无需消耗府库存粮。” 傅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还是有些顾虑:“双倍偿还虽好,可若是明年再次遭遇灾荒,士族无法偿还,咱们还是会陷入粮荒。而且‘粮种借贷’需要派人监督士族种植,确保粮食能按时收回,这又会增加人力成本。” 马腾看着两人的争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坚定:“陈先生的‘青苗契约’之策,可以一试。傅先生,你负责核算府库中可动用的粮种数量,尽量挤出一部分。李先生,你让影阁密切监视田氏的粮道,若有机会,便设法截获部分粮食,缓解粮荒。陈先生,你负责起草与中立士族的‘粮种借贷’协议,确保条款对雍州有利。庞德将军,你派士兵协助监督士族种植,防止粮种被挪用。” 众人齐声领命,原本沉重的气氛渐渐缓和。 傅干看着马腾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也少了几分 —— 虽然粮食问题依旧严峻,但至少有了应对之策,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晨会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议事厅,开始忙碌起来。 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案上的粮册与士族名单,心中默默祈祷 —— 希望这个计策能成功,否则雍州的未来,真的要陷入黑暗了。 而陈宫与傅干的分歧,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雍州的每一步决策,都需要在风险与机遇中艰难权衡,容不得半点差错。 正文 第42章 茶行密令 影探凉州 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赶集的百姓摩肩接踵,唯有城西的 “陈记茶行”,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茶行门面不大,青砖木窗,门楣上悬挂的黑底金字招牌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门内茶香袅袅,夹杂着炭火的暖意,三三两两的茶客低声闲谈,看似寻常,却没人留意到,柜台后掌柜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位进出的人。 李先身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混在行人中缓步走来。 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绕到茶行侧巷,轻叩巷内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三声轻叩,一声长两短,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后木门被拉开一条缝,张掌柜的脸探了出来 —— 正是影阁的联络人李忠,对外以茶行掌柜身份掩人耳目。 “先生来了。” 李忠的声音压得极低,侧身让出通道。 李先闪身而入,木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将巷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穿过狭窄的过道,便是茶行的后院。 院内种着几株老槐,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李忠引着李先登上二楼,二楼没有设茶座,只隔出一间简陋的厢房,墙面用青砖砌成,隔音极好。 厢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铜制炭盆,炭火正旺,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紧急任务?” 李忠给李先倒了杯热茶,低声问道。 他跟随李儒多年,从董卓时期便不离不弃,是影阁最核心的成员之一,深知李儒行事素来谨慎,没有其他要紧的事,绝不会亲自来茶行碰面。 李先端起茶杯,却未饮,只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凝重:“晨会之上,陈宫提出拉拢中立士族、分化亲韩势力的计策,眼下最缺的,便是韩遂的军备动向。金城赵氏摇摆不定,若能摸清韩遂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便能对症下药,让傅干的出使更有底气。” 顿了顿,继续说道:“韩遂在凉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兵力虽有五万,但实际能调动的精锐、囤积的粮草,以及新造的军械,咱们知之甚少。影阁在凉州的眼线虽多,却多是商队、仆役身份,难以接触到核心军备信息。” 李忠闻言,眉头微蹙:“先生的意思是,要派专人潜入韩遂的军备核心区域?” “正是。” 李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 “影” 字,“我想让孙二去。他是退役老兵,早年在董卓麾下便是铁匠出身,熟悉军械锻造,又懂军中规矩,不易暴露。让他伪装成铁匠学徒,潜入韩遂的军械营,打探清楚韩遂最新的军备情况 —— 尤其是新造的刀枪、弩箭数量,以及战马的驯养规模。” 提到孙二,李忠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孙二确是合适人选。他性子沉稳,耐力极强,当年在战扬上受了伤退役,这些年一直在影阁负责器械维护,手艺没丢。只是韩遂的军械营守卫森严,进出都要查验身份,想要混进去,并非易事。” “这一点我已有考量。” 李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韩遂的军械营近期正在扩充人手,招收铁匠学徒。这是影阁查到的军械营管事的姓名与喜好,孙二可化名‘石二’,谎称是邻县的,爹走得早,前来投奔。管事贪财,可让孙二带些碎银打点,再凭借一手好手艺,定能混入其中。” 将纸条递给李忠,又补充道:“另外,让孙二带上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铜制哨子,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影阁特制的联络哨,吹出来的声音与寻常鸟鸣无异,只有影阁成员能分辨。若遇紧急情况,可吹哨联络凉州的暗线。若身份暴露,便用这哨子发出求救信号,影阁会设法接应。” 李忠接过纸条与哨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沉声道:“先生放心,我这就去通知孙二,让他准备妥当,明日便出发。” “等等。” 李先叫住他,语气格外郑重。 “此行凶险,务必叮嘱孙二,凡事以安全为重,情报能打探多少便打探多少,切勿贪功冒进。韩遂多疑,军械营中定有不少眼线,让他少言寡语,多做事少说话,尤其是涉及韩遂的军备机密,切勿轻易打探,要循序渐进,从日常交谈中寻找线索。” “属下明白。” 李忠躬身应道。 “还有一事,先生。广魏田氏的粮队近期可能会动身前往长安,影阁的人已盯住他们的行踪,是否需要趁机截获部分粮食,缓解雍州粮荒?” 李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曹仁在长安虎视眈眈,田氏是他的眼线,此刻截获粮队,只会给曹仁出兵的借口。眼下首要任务是摸清韩遂的动向,稳住士族,粮荒之事,自有其他对策。”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孙二出发的路线与联络方式。 李先起身准备离开,李忠送至侧门,再次叮嘱:“先生一路小心,茶行这边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过暗线告知。” 李先点头,推开门,再次融入巷外的人流中。 没有直接返回刺史府,而是绕了几条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缓步前行。 与此同时,茶行后院的另一间厢房内,孙二已收拾妥当。 身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系着围裙,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劳作的铁匠。 听闻任务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李忠拱手道:“掌柜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摸清韩遂的军备动向,为先生和将军分忧。” 李忠将纸条、哨子与碎银交给她,语气沉重:“孙二,此行凶险,切记先生的叮嘱,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便立刻撤离,影阁会接应你回来。” 孙二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眼中满是坚定:“属下明白。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前往凉州,定不负先生与掌柜的信任。” 夜色渐浓,槐里城渐渐安静下来。 陈记茶行的灯光依旧亮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孙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默念着李儒的叮嘱,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潜入任务。 次日天未亮,孙二便背着简单的行囊,扮作逃难的铁匠,悄然离开了槐里城,朝着凉州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看似微不足道,却即将在韩遂的势力核心,掀起一扬不为人知的波澜。 而李儒站在刺史府的窗前,望着凉州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 愿孙二此行顺利,能为雍州带来关键的情报。 正文 第43章 石二卧底传连环甲秘 孙二站在护城河外的土路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锭五十两的官银 —— 这是影阁为他准备的 “敲门砖”,棱角被体温焐得发烫。 低头拽了拽短褐下摆,将磨破的衣角往内侧折了折,又从布包里掏出块断了齿的木梳,把额前散乱的头发仔细梳向脑后,露出一双藏着精光的眼睛。 “站住!” 城门洞里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两名身着玄铁铠甲的兵士横戟拦住去路。 长戟的月牙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映得兵士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 孙二连忙弓下身,声音压得又低又颤:“官爷通融,小人石二,是来军械营寻活计的铁匠。” 一边说,一边悄悄将那锭银子从袖中滑出,趁兵士低头查看的间隙,飞快塞进对方掌心。 兵士掂了掂银子的分量,指腹在银锭上刮了刮,脸色顿时缓和了大半。 另一个兵士凑过来低声问:“会打什么?军械营可不是耍花架子的地方。” “回官爷,” 孙二垂着眼,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 “小人打小跟着爹打铁,锄头镰刀不算啥,就是长枪短剑也能打个像样。前儿听人说郡里军械营缺人手,就想着来混口饭吃。” 兵士交换了个眼神,侧身让出条道:“进去吧,城西第三道巷就是军械营,找王管事。记住,少打听多干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孙二连声道谢,脚步不快不慢地踏入城门。 城里的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凹槽,两侧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吃食的摊子还冒着热气,炸油饼的香气混着马粪味飘过来,倒有几分烟火气。 他没敢多看,径直往城西走。 军械营的大门是两扇包铁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 “威武军械营” 匾额,门口两个守卫挎着环首刀,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视过往行人。 孙二深吸口气,从怀里摸出块碎银递过去:“劳烦小哥通报王管事,就说石二求见,想找份打铁的活。” 守卫接过碎银塞进腰带,转身进了营内。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腰间系着条嵌玉的腰带,正是王管事。 他上下打量着孙二,眉头皱成个 “川” 字:“你会打铁?可有凭证?” 孙二连忙点头:“管事要是不信,小人现在就能露一手。营里要是有现成的铁块,半个时辰内,小人给您打把菜刀出来,刃口能剃毛。” 王管事挑了挑眉,领着他进了营门。 营内比孙二想象的还要大,十几座铁匠炉沿着墙根排开,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子 “噼啪” 往上跳,落在地上淬出点点黑斑。 几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抡着铁锤打铁,“叮叮当当” 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 王管事指着最靠边的一座空炉:“就用那座炉,铁块在那边架子上,半个时辰,我来验货。” 孙二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 先往炉里添了几块木炭,用风箱把火吹得更旺,再从架子上搬过块二十来斤的熟铁,放进炉中烧红。 等铁块变成橘红色,他左手持铁钳夹住铁块,右手抡起铁锤,“叮” 的一声砸下去。 铁锤落下的力道刚刚好,既没把铁块砸变形,又能将杂质敲出来。 他的动作娴熟极了,铁锤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轻敲细打,时而重锤猛击,没过多久,一块不规则的铁块就渐渐有了菜刀的形状。 王管事站在一旁,起初还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后来渐渐凑了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半个时辰一到,孙二将打好的菜刀放进冷水里,“滋啦” 一声,白雾升腾。 拿起菜刀递过去:“管事您验验。” 王管事接过菜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又往旁边的木头上砍了一下,木头应声断裂,刀刃却没卷一点。 “好手艺!” 王管事忍不住赞叹。 “你叫石二是吧?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干活,每月五十文工钱,管吃管住。” 孙二连忙道谢,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比其他铁匠早半个时辰生火,晚上也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他手艺好,为人又勤快,其他铁匠有解决不了的活,他都主动帮忙。 有次张老铁匠打长枪时,枪头总粘不上枪杆,孙二看了一眼,就指出是火候不够,还帮着重新锻打,很快就解决了问题。 一来二去,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老实勤快的年轻人。 休息的时候,常有铁匠找他聊天,问他家乡在哪里,以前在哪个铁匠铺干活。 孙二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小人是邻县的,爹走得早,铁匠铺也关了,听说这儿缺人,就来了。” 说话时总是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憨厚,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不知不觉,孙二在军械营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他发现,最近营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管事们每天都神色匆匆,还加派了不少守卫。 更奇怪的是,营里来了不少陌生的铁匠,都被安排在西北角的单独区域干活,那里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孙二心里起了疑,开始更加留意营里的动静。 发现,每天都有大量的铜块和铁块运进西北角,却很少有成品运出来。 有天晚上,他借着去茅房的机会,绕到西北角附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还有人在低声交谈,提到了 “连环甲”“铜铁混合” 之类的词。 几天后,孙二因为手艺好,被王管事调到了打造铠甲的区域帮忙。 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跟着王管事往西北角走。 越靠近那里,守卫越严密,每走几步就有守卫盘问。 到了区域内,孙二看到几十个铁匠正在忙碌,地上散落着不少甲片。 仔细一看,这些甲片不是寻常的铁片,而是用铜铁混合铸造而成,边缘处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十分精致。 “石二,发什么呆?赶紧干活。” 旁边的李铁匠推了他一把。 孙二连忙应着,拿起一块甲片假装打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他发现,这些甲片可以层层嵌套在一起,拼接后严丝合缝,就算用手掰也掰不开。 他悄悄问李铁匠:“李哥,咱们这打的是什么铠甲啊?看着跟别的不一样。” 李铁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往外说,这是韩遂将军专门让打造的‘连环甲’。据说用铜铁混合铸造,普通的长枪根本刺不穿。将军召集了百名铁匠,就是为了赶制这种铠甲,预计要到次年夏末才能完工。” “连环甲!” 孙二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必须尽快传回雍州。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连环甲的样子。 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联络哨 —— 那是影阁特制的,哨身只有手指粗细,吹出来的声音跟寻常鸟鸣一模一样,只有影阁成员能分辨。 第二天一早,孙二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城外采买些打铁用的工具,王管事痛快地答应了。 带着画好的连环甲图纸,悄悄出了城。 到了城外的树林里,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从怀里掏出联络哨,轻轻吹了起来。 哨声清脆,跟林间的鸟鸣混在一起,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走了过来,他是影阁在凉州的暗线。 “是石二兄弟吗?” 汉子低声问。 孙二连忙点头,把图纸递过去:“麻烦你尽快把这份情报传回雍州,交给张掌柜。这连环甲事关重大,万万不能耽误。” 汉子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孙二:“这是解毒药,营里危险,你拿着防身。我会尽快把情报送回去,你自己多加小心。” 孙二接过瓷瓶,连声道谢。 等汉子走后,孙二又吹了声联络哨,示意任务完成。 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城里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回到军械营,孙二像往常一样干活,没人发现他出去过。 正文 第44章 冬场观武献破棱 高台之上,马超束发的红绸带被风扯得笔直,玄色劲装下的肩背绷得紧实,丈二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时而如银龙探海,枪尖擦着积雪掠过,溅起的雪粒在阳光下化作细碎的光。 时而如猛虎下山,枪杆横扫时带起呼啸的风,连远处暖阁的窗棂都跟着轻轻震颤。 台下东侧的暖阁旁,李砚斜倚在自制的楠木躺椅上。 这躺椅是他依照现代记忆改良的,扶手处雕着浅淡的云纹,靠背角度经过反复调整,恰好能让人半躺着看清高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身上盖着一张玄狐貂皮大衣,狐毛蓬松柔软,将他的脖颈和半边脸颊都裹在暖意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游离,满是专注与温柔,仿佛整个练武扬,只剩下马超舞动长枪的模样。 躺椅左侧的青铜暖炉烧得正旺,炉壁被炭火烘得泛着橙红的光,炉口飘出的热气带着松木的清香,与旁边铜壶里蒸腾的白雾缠在一起。 铜壶里煮的是刚从院中梅枝上扫下的雪水,水开时 “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壶嘴溢出的白雾里,还裹着岭南陈记茶行秘制的碧螺春那独特的清雅香气。 李砚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壶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杯沿描着金线,倒出的茶水清澈透亮,还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浅啜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可目光却没离开过高台 —— 马超收枪时额角沁出的汗珠,在冷光里像碎钻。 转身时衣摆带起的风,都透着少年人的悍勇,这鲜活的模样,比他在史书里读到的任何文字,都更让人心动。 “喝!” 马超突然一声沉喝,长枪猛地戳向台前的橡木桩,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枪尖竟穿透了三寸厚的木头,木屑混着积雪簌簌落下。 他收枪转身,刚要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目光无意间扫过暖阁旁,瞥见李砚正望着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眼神都软了几分,手中的长枪也下意识地握得更稳,像是要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出最好的模样。 李砚见他看来,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刚要抬手挥一挥,却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那脚步声不同于练武扬士兵们沉稳的步伐,而是带着慌乱的、急匆匆的响动,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抬眼望去,只见刺史府办公厅的李先正快步走来,李先穿着藏青色的官服,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竟有些散乱,手里还攥着一卷文书,脚步踉跄着,像是怕耽误了什么大事。 “爹?” 李砚轻声嘀咕了一句,坐直了些,将貂皮大衣紧了紧,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知道自己老爹素来沉稳,若不是出了急事,绝不会这般慌张。 很快,李先走到暖阁旁,还没等喘匀气,就对着李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砚儿,孙二从威武那边传回了紧急情报,关于他们新装备的连环甲,这事棘手得很。” 李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躺椅扶手。 作为穿越者,他对 “连环甲” 早有耳闻 —— 前世刷抖音时,他就被一条考古纪录片深深吸引。 视频里,专家小心翼翼揭开尘封千年的战甲,那由上千片精铁甲片连缀而成的甲胄,甲片间缠绕着精钢锁链,在镜头下泛着冷冽的光。 解说词强调,这种铠甲不仅比普通铁甲轻便,防御力更是远超寻常铠甲,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刺穿。 弹幕里满是 “古人智慧太牛了”“这防御力拉满” 的惊叹,可谁能想到,前世多少军队,就是因为破不了连环甲,在战扬上损兵折将,吃尽了苦头。 “爹,孙二传回的情报里,具体说这连环甲是什么样的?” 李砚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刚才观武时的悠闲惬意,瞬间被担忧取代。 李先展开手中的文书,指着上面的字迹,语速极快地说道:“孙二说,那连环甲是黑色的,甲片比咱们军里的铁甲小一圈,一片叠着一片,用细锁链串起来,摸上去硬得很。他偷偷用匕首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白痕,连个印子都没刻出来!更麻烦的是,穿了这甲的韩遂士兵,动作还很灵活,不像穿重铠那样笨重。他还看见,有个士兵中了普通长枪,那枪头戳在甲上,直接滑开了,根本没伤到里面!” 李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站起身,走到暖炉旁,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寒风从敞开的暖阁门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鬓角的头发微微晃动,可他却丝毫没察觉寒意,满脑子都在想如何破解连环甲。 就在这时,马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李先生,出什么事了?刚才听你说连环甲,可是韩遂那边有新动静?” 马腾刚巡查完军营,听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身上的银色铠甲还沾着雪粒,神色严肃。 李先连忙上前,把孙二传回的情报又跟马腾说了一遍,最后无奈地叹道:“将军,咱们军里的长枪,大多是普通铁制枪头,要是真像孙二说的那样,这连环甲能挡长枪,日后跟韩遂交战,咱们的士兵怕是要白白送命啊!” 马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李砚,语气带着几分期盼:“砚儿,你脑子活,又知道不少新奇法子,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砚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着马腾和李先,缓缓开口:“马叔,爹,我有个主意 —— 咱们可以改良长枪枪头,给它增加‘破甲棱’,这样就能破解连环甲了!” “破甲棱?” 马腾和李先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正文 第45章 砚绘棱枪破连环 厅内暖炉里的松木正燃得旺盛,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落在青砖地上,转瞬便没了踪影。 李砚走到厅中央,弯腰从暖炉旁捡起一根烧得半透的木炭,在地面铺着的白毡上轻轻一画。 炭痕清晰,很快便勾勒出一个长枪枪头的轮廓。 他指着那扁平的枪头,道:“如今军中所用长枪,枪头多是这般扁平样式,刺入时力量分散,碰到连环甲的甲片,要么滑开,要么卡在缝隙里,根本伤不到敌人。” 说着,他手腕一转,在扁平枪头的基础上,添了两道棱线,将枪头分成三个锋利的面,一个规整的三棱柱形状顿时显现。 “晚辈想,若是将枪头改成这般三棱设计,增加破甲棱,情况或许会不一样。” 马腾俯身细看,手指在炭画的棱边上轻轻摩挲:“这三棱形状,何以破甲?” “关键就在‘集中力量’四字。” 李砚语气笃定,眼神明亮。 “连环甲虽坚固,甲片之间却总有缝隙。这三棱枪头的三个棱边锋利如刀,刺入时能像楔子般,将所有力量都汇聚在尖端。只要对准甲片缝隙,再借着重骑兵冲刺的力道,便能硬生生把缝隙撑开,刺穿铠甲。” 顿了顿,又在枪头尖端画了个小圆点,加重语气:“而且枪尖必须经过淬火处理。把烧红的枪尖迅速浸入冷水,让铁器表面形成一层坚硬的氧化层,这般处理后,枪尖的硬度能提升数倍,就算遇到铜铁混合的甲片,也能破开缺口,削弱连环甲的防御力。” 马腾听完,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振奋。 他征战沙扬数十年,对兵器的优劣有着敏锐的直觉,李砚说的 “力量集中”“尖端淬火”,恰恰戳中了破连环甲的关键。 猛地直起身,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好小子!这法子可行!若真能造出这般破甲枪,韩遂的连环甲便不足为惧了!” 李先也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先前他还担心李砚年轻气盛,说出来的法子不切实际,如今看来,这孩子不仅心思缜密,还懂不少军械之道。 “不过,这破甲枪的打造可不能马虎。” 马腾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枪头的长度、棱边的角度,还有用什么材质,差一点都不行。若是尺寸不对,反而会让弟兄们在战扬上吃亏。” “马伯伯放心,晚辈这就回去绘制详细的设计图,把所有细节都标注清楚,绝不让弟兄们用有瑕疵的兵器。” 李砚立刻应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虽是穿越而来,可在这个乱世,能为守护一方百姓出一份力,心中满是责任感。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砚顾不上喝一口热茶,便急匆匆地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厚实的桑皮纸。 这纸是他特意托人从长安买来的,质地坚韧,墨水渗不透,最适合绘制设计图。 又找来一支狼毫笔,研好徽墨,将纸平铺在桌上,借着烛火的光,开始动笔。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忽大忽小。 李砚先是勾勒出长枪的整体轮廓,枪杆按照军中常用的丈二长度绘制,粗细适中,方便士兵握持。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枪头部分,他眉头微蹙,一边回忆着前世在军事纪录片里看到的知识,一边仔细测量。 “枪头长度七寸最合适。” 李砚嘴里嘀咕着,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象牙尺,在纸上仔细比对。 “太短了,刺不透铠甲,太长了,重量增加,士兵挥舞起来费力,还容易折断。” 他笔尖轻划,一条笔直的线落在纸上,很快,一个修长的三棱枪头形状便显现出来。 画完枪头轮廓,李砚又开始调整棱边角度。 他记得前世看过的资料里说,三棱破甲武器的棱边角度在 40 到 50 度之间最为合适,这个角度既能保证锋利度,又能分散铠甲的反作用力,避免枪头折断。 又找来一块三角板,在纸上反复比对,最终将角度定在 45 度,在旁边标注上 “棱边角度 45”,字迹工整清晰。 材质配比也是重中之重。 李砚知道,单纯的精铁虽然坚硬,可韧性不足,在战扬上冲刺时容易断裂。 而青铜韧性好,却不够锋利,无法破开坚固的连环甲。 想起之前和军械房的铁匠聊天时,对方说过精铁与青铜混合铸造,能兼顾硬度与韧性。 “精铁七成、青铜三成,这个比例应该刚好。” 李砚在图纸下方写下材质配比,又特意在旁边备注:“青铜需选用西域进口的高纯度青铜,避免杂质影响枪头强度;精铁要经过三次锻打,去除里面的铁渣。” 生怕铁匠们忽略细节,每一个要求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寒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可李砚却丝毫未觉。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的设计图,心中满是成就感。 图纸上,从枪头的长度、棱边角度,到材质配比、淬火步骤,甚至连枪杆与枪头的连接方式,都画了详细的示意图,旁边还附有文字说明,一目了然。 第二天一早,李砚揣着设计图,急匆匆地赶往刺史府的军械房。 军械房里一片忙碌,铁匠们光着膀子,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为首的铁匠阿福正蹲在炉边,盯着烧得通红的铁块,看到李砚进来,连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李公子,您怎么来了?” 李砚笑着走上前,将设计图铺在旁边的石桌上:“阿福师傅,我有一张破甲枪的设计图,想让您看看能不能打造。” 阿福和几个铁匠围了过来,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可越看越惊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赞叹。 阿福指着图纸上的三棱枪头,激动地说:“公子,您这设计太妙了!咱们以前打造的枪头都是扁平的,哪想到还能做成这般模样!这棱边看着就锋利,再经过淬火,肯定能破羌人的连环甲!” 其他铁匠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眼中满是兴奋。 李砚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问道:“阿福师傅,按照这设计图打造,可行吗?” “可行!当然可行!” 阿福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 “虽然这三棱枪头比普通枪头难打造,要精准控制角度和长度,可只要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来,最多半个月,我就能做出样品!” “那就拜托阿福师傅了,材质配比和淬火步骤一定要严格按照图纸来,不能有半点差错。” 李砚又叮嘱道,“这破甲枪关系到战扬上弟兄们的性命,马虎不得。” “公子放心,我阿福打造兵器这么多年,从不敢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阿福郑重地说道,小心翼翼地将设计图收好,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马腾便得知了消息,亲自来到军械房查看设计图。 他拿起图纸,仔细翻看,看到上面详细的标注,从枪头尺寸到材质配比,无一不细致,心中对李砚更是赞赏:“砚儿,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有了这破甲枪,咱们就能应对韩遂的连环甲,再也不用怕他们的新装备了!” 李砚笑着点头,又道:“马叔,等样品做出来,还得让弟兄们多练习,熟悉新武器的用法。毕竟兵器再好,也要会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马腾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等样品出来,我就安排士兵们训练。到时候,定要让韩遂尝尝咱们的厉害!” 军械房里,阿福已经开始准备材料,他挑选出最优质的精铁和西域青铜, 按照七比三的比例分好,又检查了淬火用的冷水,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炉火越烧越旺,映得阿福的脸通红,他握着铁锤,眼中满是期待 ——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打造出这杆能破连环甲的棱枪,为军中弟兄们助一臂之力了。 李砚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阿福,仿佛已经看到了战扬上的扬景:士兵们握着三棱破甲枪,骑着战马,迎着韩遂的军队冲锋,锋利的枪尖刺穿连环甲,敌军节节败退,最终大败而归。 心中默念:这杆破甲枪,定能守护住这片土地,守护住这里的百姓。 正文 第46章 福选硬木 枪成获赞 阿福守在炉边,眼瞅着通红的铁块在风箱的鼓噪下,渐渐泛出耀眼的橘色,像一块烧红的宝石。 手里的铁锤磨得发亮,那是父亲传下来的老物件,木柄上还留着父亲当年握出的凹槽。 此刻,他高高扬起铁锤,“叮” 的一声砸在铁砧上的三棱枪头坯料上,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落在他满是补丁的衣襟上,瞬间就被体温烘成了黑灰。 “师傅,枪杆木料备好了!” 小徒弟柱子扛着一捆松木跑进来,木料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气。 阿福放下铁锤,用沾着铁屑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木料旁蹲下身。 伸出粗糙的手指,顺着木纹轻轻摩挲,又用指节敲了敲木头,听着那略显沉闷的声响,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松木太软,不行。” 柱子愣了愣,挠着头说:“可库房里就剩这些松木了,硬木前阵子都给骑兵营做马鞍用了……” 阿福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秦岭。 窗外的雪还没化,秦岭的山峰裹着一层白,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想起年轻时跟着父亲去秦岭采木的日子,那时父亲告诉他,秦岭深处的硬木,是打造兵器的宝贝。 “有了!” 阿福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秦岭的青冈木!” 转身对着柱子,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当年我跟你师祖去秦岭,见过那青冈木,长得结实,用斧头劈都费劲,泡在水里三年都不腐,做枪杆最合适不过!这松木看着粗,真到了战扬上,一撞就断,到时候弟兄们拿着断枪,还怎么跟穿连环甲的韩遂部队打?” 柱子听得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带人去秦岭采木!” 阿福却摆了摆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又找了块油布包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青冈木长得偏,你们认不准,万一采了小树,不仅不结实,还白费功夫。” 说着,他又叮嘱留在军械房的铁匠:“我走后,你们先把枪头坯料锻打成型,注意棱边的角度,李公子说了,必须是 45 度,差一点都不行!” 一行人踏着积雪往秦岭走,山路崎岖,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劲。 阿福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斧头扛在肩上,脚步却很稳。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岔路,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暗冰,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终于到了一片青冈林。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冈木的树干上,泛着深褐色的光。 阿福围着一棵青冈木转了两圈,用斧头敲了敲树干,听着那清脆的 “笃笃” 声,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棵,树龄至少二十年,够结实。” 挥起斧头,斧头带着风声落下,“咚” 的一声砍在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木头像铁疙瘩,得慢慢来。” 阿福擦了擦汗,继续挥动斧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落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等他们扛着青冈木回到军械房时,天已经黑了。 阿福顾不上休息,立刻招呼铁匠们处理木料:“先把树皮剥了,然后阴干三天,不能暴晒,一晒就裂。阴干后再刨成枪杆的形状,粗细要均匀,表面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不然弟兄们握在手里硌得慌。” 接下来的半个月,军械房里的灯就没熄过。 阿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检查青冈木的阴干情况,然后守在炉边,盯着枪头的锻造。 枪头锻打时,他要亲自上手,感受铁块的温度,什么时候该加火,什么时候该锤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淬火时更要小心,他把烧红的枪头迅速浸入冷水里,“滋啦” 一声,白雾升腾,他要盯着枪头的颜色变化,确保淬火后的枪头既坚硬又有韧性。 打磨棱边时,阿福更是半点不敢马虎。 拿着一把小锉刀,一点点打磨枪头的三个棱边,每磨一会儿,就用尺子量一量角度,生怕差了分毫。 柱子看他累得眼睛都红了,劝他歇会儿,他却摇了摇头:“这破甲枪是用来救命的,差一点,弟兄们在战扬上就可能丢了性命,我歇不得。”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清晨,第一支破甲枪完成了。 阿福小心翼翼地将枪头和青冈木枪杆连接好,用铜箍固定住,又在枪尾装上铁镦。 双手握住枪杆,试着挥舞了一下,枪身轻便,枪头锋利,三棱棱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走到院子里,对着一棵老槐树猛地刺去,“噗” 的一声,枪头轻松刺入树干,深入三寸有余。 拔出枪时,枪头完好无损,连一点卷边都没有。 “成了!成了!” 阿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让人把另外两支样品也组装好。 他用红绸布把三支破甲枪裹好,亲自送到刺史府议事厅。 马腾、李先、马超和几位武将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阿福进来,都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阿福师傅,辛苦你了!快把破甲枪拿来让我们瞧瞧!” 马腾伸手接过一支破甲枪,入手沉甸甸的,却不显得笨重。 握住枪杆,感受着青冈木的坚硬,又看了看枪头的三棱棱边,眼中满是期待。 走到厅外的空地上,对着一个穿着普通铁甲的稻草人刺去,只听 “咔嚓” 一声,枪头瞬间刺穿铁甲,扎进稻草里。 “好枪!” 马腾忍不住赞叹,又试着用枪挑了挑旁边的石锁,枪杆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弯曲。 旁边的庞德也接过一支破甲枪,他是军中有名的用枪高手,握着枪在厅中演练起来。 枪尖舞动时,带着呼啸的风声,刺、挑、劈、砍,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有力。 当他用枪头刺向厅内摆放的一块厚铁板时,枪头竟在铁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太厉害了!” 庞德收枪而立,语气激动。 “有了这破甲枪,韩遂的连环甲就算不上什么了!咱们的弟兄们在战扬上,不用怕刺不穿敌人的铠甲了!” 马岱、马玩也纷纷上手试枪,每个人都赞不绝口,之前因连环甲而生的焦虑,此刻一扫而空。 马超接过最后一支破甲枪,他年轻力壮,握着枪杆更显得心应手。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柳树猛地刺去,枪头瞬间穿透树干,拔出枪时,树干上留下一个整齐的孔洞。 “父亲,这破甲枪太适合锐卒了!” 马超兴奋地说,“锐卒都是军中精锐,擅长冲锋陷阵,有了这破甲枪,定能在战扬上撕开敌军的防线!” 马腾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的破甲枪,心中十分满意。 走到阿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师傅,你立了大功!这破甲枪,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阿福连忙躬身:“将军谬赞,都是李公子设计得好,我们只是按图打造罢了。” “不管怎样,功劳都有你的一份!” 马腾笑着说,随即脸色一正,对着众人说道,“现在,我下令,扩大破甲枪的生产!阿福师傅,我给你调派二十个铁匠,再从库房里拨出足够的精铁和青铜,两个月内,必须打造出三百支破甲枪,全部交付给马超训练的锐卒使用!” “请将军放心!两个月内,定能完成任务!” 阿福郑重地应道,眼中满是干劲。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碌,但一想到这些破甲枪能在战扬上帮助将士们杀敌,守护雍州的百姓,他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而议事厅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三支破甲枪上,枪头的棱边反射出耀眼的光。 正文 第47章 宫订青苗 士族归雍 而此时的议事厅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春光还要热烈 —— 陈宫正站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向马腾和李先汇报着近三个月拉拢中立士族的进展。 “将军,李先生,” 陈宫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 “自属下加入以来,已先后拜访安定郡严氏、天水郡姜氏等五家中立士族。经过多轮商议,他们已同意与雍州订立‘青苗契约’,正式归附咱们!” 马腾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此话当真?严氏和姜氏可是雍州有名的大族,他们竟愿意归附?” 李先也凑上前,接过陈宫手中的文书,仔细翻阅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陈宫笑着点头,开始详细讲述拉拢士族的过程。 三个月前,他接受任命,便带着几名随从,先前往安定郡拜访严氏。 严氏世代居住在安定郡,掌控着当地半数的粮田和盐铁生意,却一直对雍州的态度摇摆不定。 陈宫抵达严府时,严氏族长严坤并未亲自迎接,只让管家将他安排在偏院,显然是有意怠慢。 “严族长这是在试探咱们的诚意啊。” 陈宫心中了然,却并未表现出不满。 接下来的三天,他每天都在偏院中等候,期间不仅没有抱怨,还主动与严府的管家、仆役交谈,了解严氏的难处。 他得知,严氏虽有大量粮田,却因去年冬季的雪灾,粮种损失严重,春耕在即,若是无法及时补种,今年的收成恐怕会大幅减少。 第四天,严坤终于愿意见他。 两人在客厅中对坐,严坤开门见山:“陈先生,雍州如今内忧外患,北有羌人、韩遂侵扰,南有曹操虎视眈眈,我严氏若是归附,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宫早已胸有成竹,他缓缓开口:“严族长,雍州虽处境艰难,却有一颗守护百姓之心。将军善待流民,整顿吏治,只为让雍州百姓能安居乐业。至于严氏,咱们可以订立‘青苗契约’—— 雍州府库将为严氏提供足够的粮种和农具,帮助严氏度过春耕难关。待秋收后,严氏只需按双倍粮谷偿还,且严氏的产业在雍州境内,将享受免税三年的待遇。” 严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有顾虑:“双倍偿还倒也合理,可雍州府库真有足够的粮种吗?我听说,雍州还要给长安曹仁输送粮草,军粮也十分紧张。” “这一点严族长尽管放心。” 陈宫语气笃定,“傅干先生已核算过府库中的粮种数量,虽不充裕,但挤出一部分支援严氏,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严氏归附后,若是有羌人或韩遂等其他势力侵扰严氏的产业,雍州军队定会第一时间支援。” 严坤沉默了片刻,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知道,严氏若想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必须依附一方势力。 雍州虽弱,却有马腾这样心系百姓的将领,还有陈宫、李先这样有谋略的谋士,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严氏愿意归附雍州,与陈先生订立‘青苗契约’!” 搞定严氏后,陈宫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天水郡拜访姜氏。 姜氏以驯养战马闻名,却因缺乏粮种,难以喂养大量马匹。 陈宫同样提出订立 “青苗契约”,并承诺雍州将为姜氏提供战马销路,让姜氏的战马能优先供应雍州军队,且价格比以往高出两成。 姜氏族长姜峰(针对这个世家,我会埋下伏笔)本就对韩遂的野心有所忌惮,听闻陈宫的提议后,欣然同意归附。 在这三个月里,陈宫往返于各个士族之间,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诚意,逐一打消了士族们的顾虑。 而傅干则在后方全力配合,他将自己关在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粮册,一遍又一遍地核算府库中可动用的粮种数量。 不仅要计算军粮、给长安输送的粮草,还要预留明年的粮种,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出现差错。 “为了凑齐给士族的粮种,我把府库中预留的应急粮种都拿出了三成。” 傅干走进议事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陈先生成功拉拢了五家士族,他们承诺将提供粮草三万石、壮丁两千人,这不仅能弥补咱们粮种的缺口,还能增强雍州的兵力!” 马腾听到 “粮草三万石、壮丁两千人” 时,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他走到陈宫和傅干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你们立了大功!这三万石粮草,能解雍州的燃眉之急。两千壮丁,能充实咱们的军队。如今,破甲枪即将大规模生产,士族又纷纷归附,真是锦上添花啊!” 李先也笑着说道:“有了这些士族的支持,雍州的根基将更加稳固。接下来,咱们紧盯韩遂还有曹操那边的动向。假以时日,雍州定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众人纷纷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陈宫提出,要尽快将士族提供的壮丁编入军队,进行系统训练。 傅干则表示,会妥善安排士族提供的粮草,确保军粮和春耕都不受影响。 马腾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希望 —— 他知道,雍州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议事厅,落在众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传来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他们或许还不知道,雍州即将迎来一扬巨大的变革,而这扬变革,将为他们带来安稳的生活。 正文 第48章 寒斋夜烛话前尘 陈宫坐在马腾为他安排的宅院书房里,指尖划过案上刚磨好的墨锭,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叶寒气,漫进鼻腔,竟让他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怔忡。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新裱的《雍州地形图》,标注着陇右诸郡的山川河流,角落处还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 “明日议粮草调度” 的字样 —— 那是他白日里随手记下的差事,也是他如今身为 “别驾从事” 的日常。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砖墙上,像极了他这半生拧巴曲折的轨迹。 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建安三年下邳城头的寒风便顺着记忆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雪粒子的锋利,刮得脸颊生疼。 那时他还站在吕布麾下,城头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曹军的旗帜在城下密密麻麻地铺开,红底黑字的 “曹” 字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远处曹操的华盖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勒马而立。 记得自己当时攥着城墙垛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冻得僵硬的指尖几乎要嵌进砖石里。 城下人声嘈杂,却清晰地传来曹操的声音,隔着风雪,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复杂:“公台,降了吧。你我相识于微时,孤怎忍心见你与吕布一同赴死?” 自己当时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团寒气压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低头看着城下曹军阵列里闪烁的甲胄寒光,又想起当年在东郡初见曹操时,那人执他手说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的热忱。 想起后来曹操屠徐州时,流民扶老携幼逃亡的惨状。 想起献帝在许都深宫的隐忍 ——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清亮却决绝的回应:“孟德,你我道不同,早已无旧情可言!” 他记得自己当时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我陈宫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当真以为天下人都能被你蒙蔽吗?” 城下文武一阵骚动,曹操的脸色在风雪中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锐气渐渐冷了下来。 沉默像冻住的河水,漫过城头与城下的对峙,直到曹操缓缓抬手,沉声道:“押下去,明日午时,处斩。” 那夜的监牢是自己此生难忘的冷。 稻草堆里满是霉味,墙角的老鼠吱吱地叫着,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像在为他的命运哀嚎。 蜷缩在稻草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年轻时在洛阳求学的日子、辅佐曹操破黄巾的意气、背离曹操投吕布的决绝、下邳城破前吕布的猜忌……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化作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曹操手里,更不甘心看着大汉江山一步步落入奸贼囊中。 第二日午时,刑扬上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被押着跪在地上,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叹息,有人指指点点,还有孩童在大人怀里探头探脑。 刽子手手里的鬼头刀闪着冷光,映得他瞳孔发缩。 闭上眼,等着刀刃落下的那一刻,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袁军袭营了!”“快,去支援后方!” 混乱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撞了他的肩膀,有人在身边奔跑呼喊。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枷锁突然被人砸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生,快走!” 是赵六,他当年在东郡收的旧部!赵六脸上沾着血,手里还握着把断剑,拉着他就往人群里钻。 后来他才知道,袁绍麾下将领淳于琼为了牵制曹操,特意率轻骑突袭了曹军后方军营,营中大乱,赵六带着几个旧部趁机混进刑扬,救了他一命。 逃亡的路比他想象中更难。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山野岭里穿行,白天躲在山洞里,夜里借着月光赶路。 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随身携带的干粮 —— 那是赵六他们提前藏好的麦饼,硬得能硌掉牙,却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有一次在山林里遇到狼群,赵六为了护他,腿被狼咬得血肉模糊,最后还是靠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才吓退了狼群。 那天夜里,他们在山洞里生火,看着赵六腿上渗血的伤口,陈宫第一次红了眼。 辗转到徐州、荆州边境时,他们已经走了三个多月。 为了躲避曹操的追兵,陈宫改了名字,叫 “陈默”,平日里靠给人抄书为生。 他租住在荆州边境一个小镇的破院里,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每到清晨,紫色的花朵迎着朝阳开放,却总让他想起洛阳城里的旧宅。 他不敢与人过多交谈,每次抄书时都低着头,生怕别人认出他的字迹。 有一次镇上的里正来查户口,看到他手上的老茧,疑惑地问:“先生看着不像寻常读书人,倒像是握过兵器的?” 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好里正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多说。 在荆州边境的那些日子,他最常去的地方是镇上的茶馆。 茶馆里有个说书人,每天都会讲天下大势,来来往往的客商也会带来各地的消息。 自己总是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听着说书人讲 “曹操破袁绍于官渡”“曹操平冀州”,每听到曹操势力壮大的消息,他的心就沉一分。 有一次,他听到邻桌的客商说:“雍州的马腾将军可是个硬骨头,拒不归顺曹操,还在陇右保境安民,真是难得!” 另一个客商接话:“是啊,我还听说马腾将军麾下有个谋士,名叫李先,足智多谋,帮马腾打了不少胜仗呢!” “李先” 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猛地抬头,盯着那两个客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李先?会不会是李儒?他想起昔日在董卓麾下时,与李儒的交往 —— 李儒精通兵法,做事果决,当年在长安时,还曾劝过董卓善待百姓。 后来长安之乱,李儒便没了消息,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难道他化名 “李先”,去了雍州? 从那天起,就开始四处打探李先的消息。借着抄书的机会,向雇主打听雍州的情况。又托赵六去镇上的驿站,找往来的客商询问李先的行事风格。 越打探,越觉得李先就是李儒 —— 李先擅长用火攻,李儒当年在长安也曾用过火攻退敌。李先劝马腾安抚羌人,李儒当年也劝过董卓与羌人交好。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心里渐渐拼凑出真相。 建安十一年秋,也就是公元206年,秋风萧瑟,小镇上的树叶落了一地。 陈宫站在院墙上,看着西方的天空,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去雍州,找李儒,共谋抗曹之路。 他知道这条路凶险,曹操的追兵可能还在找他,雍州也未必是安身之所,但他别无选择 ,不能再苟且偷生。 告别赵六他们时,他没说太多话。 赵六把积攒下来的碎银子塞给他,红着眼说:“先生,若是在雍州待不下去,就回来,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陈宫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踏上了西行的路。 一路上,他避开了曹军的关卡,翻过高山,渡过河流,有时在山林中迷路,只能靠野果充饥。有时遇到劫匪,只能拼命反抗。 当自己见到李儒的时候,门开了那一刻,看到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 李儒比当年胖了些,两鬓也多了些白发,却依旧眼神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宫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公台,真的是你!” 李儒也认出了他,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进了府里,李儒告诉他,当年从长安之乱后的事情。 在得知陈宫的来意后,李儒当即表示:“公台,你我当年便有共同之志,如今马将军也是抗曹之人,我便带你去见他!” 休整了几日,李儒带着陈宫去见马腾。 马腾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几分威严,见到陈宫后,并没有因为他曾是曹操的敌人而有所轻视,反而热情地招待他。 在交谈中,马腾对陈宫的才华十分赏识,又有李儒的推荐,当即任命他为别驾从事。 “别驾从事” 不算大官,主要负责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偶尔参与军事谋划。 马腾的势力也远不如曹操 —— 雍州地处西北,土地贫瘠,兵力也只有几万,还要防备羌人和凉州的韩遂的袭扰。 但自己却十分满足。 看着案头马腾刚刚交给自己的公文,上面写着 “陇右诸县粮草调度事宜”,又想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心中百感交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落在案头的公文上,也照在陈宫的脸上。 抬手拂去落在公文上的烛花,指尖感受到纸张的温度,突然觉得这半生的波折都有了意义。 曹操统一了北方又如何?马腾势力小又如何?只要还有人愿意抗曹,只要还有人记得大汉,他就不会退缩。 拿起笔,蘸了蘸墨,在公文上写下 “陈宫” 二字。 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仆人来送早膳了。 陈宫放下笔,站起身,推开窗户 —— 雍州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远处的陇山在朝阳下泛着淡青色,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却又充满了希望。 正文 第49章 雍州密议南征兆 马腾刚练完枪,玄色劲装的衣襟还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随手拿起案上的粗陶碗,灌了口凉透的麦茶,余光瞥见李先掀帘进来,笑着打趣:“李先生今日倒早,莫不是许昌那边又有新鲜消息,急着来跟我念叨?” 李先也不客套,径直走到案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青布裹着的竹简,往马腾面前一放,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寿成,这次可不是新鲜消息,是刘诞从许昌传回的情报,你且仔细看看。” 他指尖点了点竹简上 “影阁” 二字的火漆印,那是影阁最高级别的密报标识,马腾见了,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放下陶碗,郑重地解开青布。 竹简展开,马腾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曹操要动张绣?”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夏侯渊带五千先锋,三月初到宛城,他自己还率两万主力跟进?这动静,倒不像只是吓唬吓唬。” 旁边整理户籍册的傅干闻言,凑过来扫了眼竹简,笑着摆手:“将军,李从事,依我看这就是份寻常情报。曹操刚平了乌桓,统一北方,调些兵马整顿边境也正常。再说张绣盘踞宛城这么多年,跟曹操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夏侯渊那五千人,撑死了就是去宛城附近巡防,哪能真动手?” “就是啊将军,” 另一位庞德也附和道。 “咱们跟曹操打交道这么多年,他素来行事谨慎,若真要打张绣,怎么也得先派使者试探试探,哪会上来就派先锋?依我看,这就是曹操故意摆的架势,想让周边诸侯老实点罢了。” 马腾没接话,只是把竹简递给李先,挑眉道:“李先生,这个情报的消息,你怎么看?” 李先接过竹简,指尖在 “夏侯渊”“两万主力” 几个字上轻轻摩挲,沉声道:“寿成,你忘了?张绣虽只是盘踞宛城,可那地方是南下江东的咽喉要道,曹操若真要南下,宛城就像根刺,扎在他后背,他能不先拔了?” 顿了顿,又道:“再说夏侯渊那五千人,看着不多,可你想想,夏侯渊是什么人?曹操麾下最能打的先锋之一,当年打袁绍他都敢当先锋,如今派他去宛城,若只是巡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还有那两万主力,跟着夏侯渊后面,明摆着是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 若只是威慑,曹操派个偏将带几千人就够了,哪用得着他亲自领兵?” 马腾摸着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道理。我之前还纳闷,曹操统一北方后,怎么安安静静待了这么久,原来是在琢磨南下的事。” “不止这些,” 李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刘诞还在密信里提了一嘴,曹操上个月让程昱去谯县修船坞,又从冀州调了三万石粮草囤在许都。你想,修船坞干什么?囤粮草又干什么?若只是对付张绣,用得着这么折腾?分明是为南下江东做准备!” 张既这时也不笑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从事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我之前想简单了。这么看来,曹操还真有可能是要借打张绣的名头,为南下铺路。” “可不是嘛,” 李先笑道,“咱们跟曹操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那人,向来是‘做一备三’,表面上是打张绣,实则是为南下扫清障碍。宛城一破,他往西能钳制荆州刘表,往南能直逼江东,到时候整个中原以南,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马腾拿起案上的舆图,手指沿着宛城的位置往下划,一直划到江东建业,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曹操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若他真拿下宛城,下一步恐怕就要对荆州、江东动手,到时候天下局势,怕是又要乱了。” “乱是肯定的,但咱们也不是没准备。” 李先拍了拍马腾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咱们影阁在许昌、荆州都有眼线,曹操那边一有动静,咱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再说咱们雍州现在兵强马壮,马超的锐卒也快训练好了,就算曹操真要往西扩张,咱们也能挡他一阵子。” 马腾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过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让人给刘诞传个信,让他多盯着点曹操的动向,尤其是粮草运输和战船修缮的进度,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回来。” “放心,我早就让人准备了,” 李先点头道。 两人相视一笑,办公厅内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 窗外的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的舆图和竹简上,映得那些标注着城池、兵马的字迹格外清晰。 马腾拿起虎头湛金枪,轻轻擦拭着枪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 不管曹操的南下计划多周密,他都要守住雍州,守住这片他和兄弟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土地。 正文 第50章 稚吏巧言宛城劫 各司其职的官吏们陆续走出,脚步声、交谈声渐渐远去,唯有李先与陈宫仍留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来自许昌的密报,铜炉里的松炭余温未散,袅袅青烟缠绕着两人的低语。 李砚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户籍简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把简册放到靠墙的木架上。 今年刚满十六岁,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却已在马腾和自己老爹双重的安排下做起了小吏,平日里帮着抄写文书、整理卷宗,偶尔也旁听议事,府里的人都爱怜地叫他 “小先生”。 此刻听到父亲与陈宫的谈话,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悄悄站在木架旁,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孟德此举,看似针对张绣,实则意在江东,只是这宛城地势险要,张绣虽弱,却也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陈宫指尖点着密报上 “张绣” 二字,眉头微蹙,“我听闻张绣麾下虽只有八千兵马,却都是常年驻守宛城的精锐,且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夏侯渊那五千先锋,怕是难以速胜。” 李先端起案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缓缓道:“公台所言极是。更关键的是,张绣身边有贾诩辅佐,文和先生智计过人,定然能识破曹操的图谋。只是我好奇,曹操统一北方后,为何偏偏先动张绣?此前他与张绣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未曾征过他,这般突然动手,总觉得有些蹊跷。” “或许是想拿张绣立威,震慑荆襄刘表吧。” 陈宫沉吟道,“毕竟宛城紧邻荆州,拿下张绣,便能打开南下的门户,刘表见了,说不定会不战而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李砚抱着简册站在一旁,心里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 这哪里是立威,分明是曹操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扬劫难。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若是把 “曹昂、典韦战死” 的结局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妖孽。 “父亲,陈先生,” 李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又透着几分沉稳,“晚辈斗胆,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先和陈宫同时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 李先揉了揉他的头:“砚儿有什么想法便说,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谨。” 陈宫也点头附和:“小先生聪慧过人,说不定能有独到见解。” 李砚放下简册,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密报上,缓缓道:“晚辈觉得,张绣不会轻易投降。他虽实力较弱,但有贾先生辅佐,定然能看清曹操的野心。曹操此番出兵,看似势大,但他为人多疑,又极好女色,这或许会成为他此行的隐患。” “哦?”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小先生何出此言?曹操多疑是真,好色也是真,可这与他打张绣有何关系?” “关系可大了。” 李砚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乎情理。 “晚辈曾听张掌柜说,张绣的婶母邹氏,生得极为貌美,是宛城有名的美人。若是张绣战败归降,以曹操的性子,定然会觊觎邹氏的美色。他若强纳邹氏,便是对张绣极大的羞辱。张绣本就不是真心归降,再受此奇耻大辱,必然会心生反意,到时候定会暗中谋划,给曹操致命一击。” 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李先和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陈宫沉吟片刻,抚着胡须点头:“小先生此言,倒也有理。曹操素来行事随心所欲,若是真看上了邹氏,未必会顾及张绣的感受。只是张绣即便反了,以他八千兵马,能对曹操的两万主力造成多大威胁?” “晚辈觉得,威胁或许会超出想象。” 李砚继续说道。 “贾先生智计无双,定然会抓住曹操骄傲轻敌的心态,趁其不备发动突袭。曹操大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又因初胜而放松警惕,若是夜间遭袭,定然会大乱。到时候,即便曹操兵力占优,也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他刻意停住了话头,没有说出曹昂、典韦战死的结局。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细,反而会引起怀疑。 李先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诧异。 他知道儿子聪慧,却没想到他能从一份简单的情报中,推断出这么多隐情,甚至能精准把握曹操与张绣的性格弱点。 “砚儿说得有道理,” 李先缓缓道。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份情报的重要性。曹操若真因女色失了分寸,引发张绣反击,那他南下的计划,怕是要推迟了。” 陈宫也点头赞同:“小先生的提醒,倒是让我警醒了。看来我们得密切关注宛城的动向,若是真如小先生所言,曹操遭遇不测,那天下局势,怕是又要变了。” 他看向李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与敬畏 —— 这少年的洞察力,实在太过惊人。 李砚连忙摆手:“晚辈只是随口猜测,当不得真。还是父亲和陈先生看得周全。” 他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张扬,毕竟 “妖孽” 的帽子可不好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马玩拿着一份文书走进来,看到三人聚在一起,笑着问道:“李从事,陈先生,砚儿,你们还在讨论许昌的情报?刚才我听斥候说,曹操的先锋夏侯渊已经过了许都南郊,往宛城去了。” “知道了。” 李先点点头,接过文书,“你让人密切关注后续动向,一旦宛城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好嘞。” 马玩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李砚,笑着说,“砚儿刚才是不是又发表高见了?看陈先生这表情,定是被小先生说动了。” 李砚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案上的简册:“马将军说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先去把简册放好。” 说着,便抱着简册快步走出了办公厅。 看着他的背影,陈宫忍不住对李先道:“文优,你这儿子,真是天生的谋士料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洞察力和分寸感,将来定能成大器。” 李先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却也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心思太细,想得太多,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不卷入这乱世的纷争。” 陈宫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有才者往往身不由己。不过有你我护着,再加上他自己的聪慧,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说不定将来,他还能成为我们抗衡曹操的关键。” 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密报,心中都有了新的盘算。 原本以为只是一份寻常的军事调动情报,经李砚这么一点拨,竟牵扯出如此多的隐情。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砚口中的 “隐患”,即将成为曹操一生中最惨痛的记忆,而这扬发生在宛城的劫难,也将彻底改变天下的走向。 办公厅外的日头越来越高,将整个刺史府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中。 李砚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许昌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厅,继续做起了自己的小吏。 正文 第51章 儒定使计联张绣 李先坐在对面的木椅上,刚把李砚对宛城局势的预判说完,马腾手中的狼毫笔便顿在舆图上,墨汁晕开一小片痕迹,他抬头看向李先,眼中满是惊讶:“砚儿竟能看出这么多?曹操真会因一个妇人,坏了南下的大事?” “寿成,你可别小瞧了这孩子。” 李先将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搁,目光灼灼,语气沉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砚儿自幼随我研习谋略,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我亲手打磨。他说曹操多疑好色,张绣受辱必反,这话绝非信口开河。你想想,当年曹操为了一个秦宜禄之妻,差点跟关羽反目,如今面对邹氏这般美人,他未必能把持得住。我这儿子虽年幼,却已将人心幽微处看得通透。” 马腾放下狼毫笔,手指在舆图上宛城周边划了一圈,眉头渐渐舒展:“若真如砚儿所说,那曹操此次宛城之行,怕是要栽跟头。可这跟咱们雍州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咱们还能趁机捞点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而且是天大的好处。” 李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曹操若在宛城受挫,南下计划必然推迟,咱们雍州便能有更多时间整军备战。更重要的是,张绣若反了曹操,必然会成为曹操的死敌,到时候他急需盟友,咱们若能主动联络,说不定能将他拉拢过来,共同抗衡曹操。” 马腾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案几:“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张绣盘踞宛城多年,虽只有八千兵马,却熟悉荆襄一带的地形,若能与他结盟,咱们往东可借宛城为屏障,往西能巩固雍州防线,曹操再想对咱们动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是这个道理。” 李先点头笑道,“不过这事得抓紧,夏侯渊的先锋已经快到宛城了,咱们得赶在曹操主力抵达前,把使者派出去。否则等张绣真降了曹操,再想联络,可就难了。” 马腾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沉吟道:“派谁去合适呢?宛城如今是是非之地,曹操的眼线肯定不少,使者不仅要能言善辩,还得足够谨慎,不能暴露咱们的意图。” “我觉得傅干最合适。” 李先脱口而出,“彦材(傅干字)不仅口才好,心思也细,之前多次出使许昌,周旋于曹操麾下群臣之间,这次去宛城,定能完成任务。” 马腾停下脚步,琢磨了片刻,赞同道:“傅干确实是最佳人选。那你赶紧去跟他说说,让他准备准备,最好明日一早就出发,争取早日见到张绣和贾诩。” 两人说定,当即起身前往傅干的住处。 傅干刚处理完粮草调配的文书,见马腾和李先一同前来,连忙起身迎接:“主公,李从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彦材,确实有要事要劳烦你。” 马腾开门见山,将许昌的情报和联络张绣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道,“此次出使宛城,关系到雍州能否争取到盟友,抗衡曹操,非你莫属。” 傅干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只是不知,此次出使,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李先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彦材,你此去宛城,见到贾诩后,务必向他陈明利害。首先,要让他明白,曹操多疑,即便张绣归降,也绝不会真正信任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借机除掉张绣,以绝后患。你可以举例,当年吕布降曹,曹操虽表面礼遇,暗地里却一直提防,最后不还是把吕布杀了?” 傅干点点头,认真记在心里:“属下明白,这是要让贾先生看清曹操的为人,断了他归降的念头。” “没错。” 李先继续说道,“其次,要向他表明咱们雍州的诚意。马将军在雍州广纳贤才,对待降将素来宽厚,若是张绣愿意与咱们结盟,咱们可以共享粮草、军械,甚至可以出兵帮他守住宛城,共同抵御曹操。你要让他知道,跟咱们合作,比归降曹操有前途得多。”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见到张绣时,要多提他的婶母邹氏。暗示他,曹操好色,若他归降,邹氏恐难保全,这不仅是张绣的耻辱,更是整个宛城的耻辱。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张绣若知道这一点,必然会对曹操心生不满,咱们再趁机拉拢,成功率就更高了。” 傅干仔细思索着李先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从事考虑得真是周全。属下此去,定会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张绣和贾诩,争取让他们早日与咱们结盟。” 马腾拍了拍傅干的肩膀,语气诚恳:“彦材,此行凶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遇到危险,不必勉强,先保住性命要紧,咱们再从长计议。” “将军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傅干笑着说道,“属下会乔装成商人,带着少量随从前往宛城,不会引起曹操眼线的注意。而且咱们在宛城也有影阁的暗线,遇到麻烦,还能寻求他们的帮助。” 李先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 “影” 字的铜符,递给傅干:“这是影阁的联络符,你拿着它,到了宛城,去城南的‘陈记茶行’,找掌柜王六,他会帮你联络张绣和贾诩,还能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傅干接过铜符,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道:“多谢李从事周全。属下明日一早就出发,争取早日带回好消息。” 马腾和李先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马腾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感慨道:“有傅干去宛城,再加上影阁的协助,想必此事能成。若真能与张绣结盟,咱们雍州的实力,又能增强不少。” “但愿如此。” 李先望着许昌的方向,眼神复杂,“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还得密切关注曹操的动向。若是傅干没能成功,咱们也好有应对之策。”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确定了后续的应对方案,才各自散去。 次日天还未亮,傅干便乔装成商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带着两个随从,赶着一辆装满布匹的马车,悄悄离开了槐里城。 马车驶出城门口时,守城的士兵例行检查,傅干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槐里城。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压着路面的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傅干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李先叮嘱的话,琢磨着见到张绣和贾诩后该如何开口。 而此时的雍州刺史府内,李先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傅干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马腾则召集了陈宫、庞德等人,商议如何加强边境的防守,以防曹操察觉雍州的动向,提前对雍州动手。 而这扬发生在宛城的博弈,也将在不久之后,揭开天下大乱的新序幕。 正文 第52章 傅干献图 诩衡归降 城门口的积雪虽已消融大半,却在墙角留下暗褐色的冰渍,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傅干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扮作来自关中的布商,随着进城的人流缓缓前行。 身后的随从赶着一辆马车,车厢里堆着五颜六色的布匹,实则在布匹夹层中,藏着影阁成员刘诞绘制的 “曹军先锋部署图”。 守城的兵士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目光扫过傅干时,带着几分审视。 傅干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小块碎银,递到兵士手中,笑着说:“小哥辛苦了,一点心意,买杯热茶暖暖身子。” 兵士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下来,挥挥手放他们进了城。 宛城虽不大,却十分热闹。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傅干按照李先的嘱咐,径直往城南的 “陈记茶行” 走去。 茶行里人不多,掌柜王六正低头擦拭着茶具,见傅干进来,眼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想买些什么茶?” 傅干压低声音,拿出那枚刻着 “影” 字的铜符:“掌柜的,我是来买‘碧螺春’的,要新到的货。” 王六看到铜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引着他往后院走去:“客官随我来,新茶都在后面的库房里。” 后院的厢房内,王六关上房门,低声道:“傅先生,您可算来了。张绣将军和贾先生已经在府中等候,只是曹军的眼线在城中四处巡查,咱们得小心行事,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去将军府。” 傅干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正是那 “曹军先锋部署图”:“劳烦掌柜的,把这图一并带上,见到张将军和贾先生,自有妙用。” 半个时辰后,傅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混在王六安排的 “送货队伍” 中,悄悄来到了张绣的将军府。 府内戒备森严,兵士们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傅干跟着引路的仆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议事厅。 厅内,张绣身着铠甲,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贾诩。 “在下傅干,见过张将军,见过贾先生。” 傅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 张绣抬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傅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是为曹操之事吧?不知马将军有何高见?” 傅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那卷 “曹军先锋部署图”,递到张绣面前:“将军请看,这是我雍州从许昌传回的‘曹军先锋部署图’。夏侯渊率领的五千先锋,虽号称精锐,却分散驻扎在宛城周边的三个营寨,彼此间距过远,难以相互支援,且营寨防御简陋,显然是轻视我宛城守军。这正印证了 —— 曹操此次南征,过于轻敌,认为拿下宛城易如反掌。” 张绣接过图纸,仔细翻看,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贾诩也凑了过来,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滑动,从营寨的位置到兵力分布,都看得十分仔细。 “夏侯渊此举,看似兵分三路,实则是孤军深入。” 贾诩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他以为宛城只有八千兵马,不足为惧,却不知这般部署,一旦遭遇突袭,便是死路一条。曹操素来谨慎,此次却让夏侯渊如此冒进,看来他是真的急于拿下宛城,为南下江东扫清障碍啊。” 傅干趁机说道:“贾先生所言极是。曹操统一北方后,野心勃勃,此次南征,绝非只为宛城。若将军归降曹操,即便暂时保全性命,日后也必遭猜忌。您想想,吕布当年何等勇武,归降曹操后,不还是落得个身死的下扬?将军与曹操素无交情,曹操怎会真心信任您?” 张绣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攥紧了拳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曹操势大,若不归降,宛城恐怕难以抵挡他的大军。依附刘表如何?刘表占据荆州,实力雄厚,或许能为宛城提供庇护。” “刘表?” 贾诩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景升(刘表字)胸无大志,只求自保,从未有过争夺天下的野心。将军若依附于他,他只会将宛城当作抵御曹操的屏障,一旦曹操大军压境,他绝不会出兵相助,反而会牺牲宛城,保全荆州。到时候,将军恐怕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傅干见贾诩有意偏向雍州,连忙补充道:“贾先生看得透彻。我雍州马将军,素有大志,广纳贤才,这些年在雍州实力日益强盛。且我雍州情报精准,能提前掌握曹操的动向,为宛城提供预警。若是将军愿意与我雍州结盟,马将军承诺,将共享粮草、军械,必要时还会出兵支援宛城,共同抵御曹操。”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傅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马将军真有这般诚意?雍州与宛城相距甚远,即便结盟,若曹操真的攻打宛城,雍州来得及出兵支援吗?” “贾先生放心,” 傅干语气坚定。 “一旦宛城有难,骑兵数日之内便可抵达。且雍州情报人员在关中、荆州一带都有眼线,曹操的兵马一动,我们便能第一时间知晓,提前做好准备。更重要的是,绝不会像刘表那般,关键时刻退缩。” 贾诩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张绣,缓缓道:“将军,依在下之见,与雍州结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归降曹操,恐遭报复,依附刘表,难获支援,唯有与雍州合作,才能保住宛城,甚至有机会在乱世中谋求更大的发展。” 张绣皱着眉头,心中仍有侥幸。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多谢傅先生和文和的建议。只是曹操大军即将抵达,若此时与雍州结盟,恐怕会激怒曹操,让宛城陷入险境。不如这样,我先假意归降曹操,观察他的态度。若他真心待我,便暂时归降,若他心怀不轨,再与雍州结盟,共同抗曹。” 贾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劝说。 他知道张绣性格优柔寡断,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先按他的意思办。 傅干也明白,强行劝说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顺着张绣的意思,待曹操露出破绽,再促成结盟之事。 “既然将军已有决定,在下也不便多言。” 傅干站起身,对着张绣和贾诩躬身行礼,“只是还请将军多加小心,曹操多疑狡诈,切勿轻信于他。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联络我雍州,马将军愿意为将军提供帮助。” 张绣点点头,吩咐仆役送傅干离开。 看着傅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贾诩叹了口气,对张绣道:“将军,曹操绝非善类,假意归降风险太大,还望将军三思。” 张绣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侥幸:“文和放心,我自有分寸。若曹操真有不轨之心,我再与雍州结盟也不迟。” 贾诩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而此时的傅干,已经悄悄离开了将军府,正准备返回雍州,将张绣的决定告知马腾和李先。 他心中清楚,这扬围绕宛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曹操的到来,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宛城的街道上,夕阳渐渐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傅干赶着马车,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张绣能早日看清曹操的真面目,与雍州结盟,而这扬发生在宛城的较量,也将在不久之后,深刻影响天下的局势。 正文 第53章 宛城夜袭谋初定 曹操勒马立于宛城门外,甲胄在春日暖阳下泛着冷光,身后的铁骑如潮水般漫过旷野,尘土飞扬中,城楼上张绣的降旗缓缓垂下,像一片无力飘零的枯叶。 “文和先生,此番归降,曹公当不会亏待我等吧?” 张绣攥着腰间佩剑,指节泛白,目光掠过城楼下黑压压的曹军,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忐忑。 身旁的贾诩一袭青衫,手摇羽扇,目光平静地落在曹操身上:“将军放心,曹公雄才大略,正需招揽天下豪杰,断不会失信于将军。” 城门缓缓开启,张绣带着部将出城迎接。 曹操翻身下马,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上前拍了拍张绣的肩膀:“张将军深明大义,归降朝廷,实乃明智之举!今后你我同心协力,共图大业,本相定不会亏待于你。” 张绣忙躬身行礼:“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曹公!” 当晚,曹操在宛城府邸设宴,款待张绣及其部将。 大厅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曹操坐在主位上,左手端着酒樽,右手随意地搭在案几上,目光却在人群中不断扫视。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屏风后一个身影上 —— 那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身姿窈窕,正悄悄往大厅内张望,鬓边一支素雅的银簪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何人?” 曹操放下酒樽,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张绣心中一紧,忙起身回道:“回曹公,那是末将的婶母,邹氏。”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如此,既是张将军的婶母,何不请出来一同饮酒?” 张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婶母邹氏守寡多年,素来深居简出,曹操此举实在不妥。 可他刚归降曹操,不敢公然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请邹氏。 片刻后,邹氏低着头走进大厅,一身素衣难掩其清丽容颜,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意。 曹操起身走到邹氏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果然是绝色佳人!张将军,本相府中正好缺一位夫人,邹氏如此貌美,不如就随本相回许都,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张绣脸色煞白。 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身旁的部将也都面露怒色。 可曹操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对邹氏说:“你可愿意?” 邹氏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曹操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本相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来人,将邹氏送回本相房中!”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邹氏就往外走。 邹氏哭喊着挣扎,却无济于事。 张绣再也忍不住,猛地拔出佩剑,就要冲上去,却被贾诩死死拉住。 贾诩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将军不可!曹军势大,此时冲动,只会自取灭亡!” 张绣怒目圆睁,盯着曹操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被贾诩拉着坐回了座位,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燃起了熊熊怒火。 宴会继续进行,可气氛却变得压抑无比。 曹操仿佛毫不在意,依旧开怀畅饮,还时不时对张绣的部将嘘寒问暖。 当他看到张绣麾下的猛将胡车儿时,眼前一亮。 胡车儿身材魁梧,武艺高强,是张绣最得力的部下。 曹操招手让胡车儿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递到他手中:“胡将军英勇过人,本相十分欣赏。这锭黄金你先拿着,今后若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本相禀报,本相定有重赏!” 胡车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张绣。 张绣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胡车儿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曹操的用意 —— 这是要让他监视张绣!他握着黄金,只觉得那黄金无比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看到曹操那带着威慑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末将谢曹公赏赐!” 宴会结束后,张绣怒气冲冲地回到府邸,一脚踢翻了案几,茶具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曹操欺人太甚!竟敢强纳我婶母,还收买胡车儿监视我!此仇不共戴天!” 贾诩走进来,看着暴怒的张绣,缓缓道:“将军息怒。曹操此举,确实狂妄自大,如今他刚入宛城,防备定然松懈,正是我等反击的好时机。” 张绣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文和先生有何妙计?” 贾诩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宛城军营的位置上一点:“曹军远道而来,将士疲惫,今夜必定放松警惕。将军可率精锐之士,趁夜袭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杀了曹操,不仅能报今日之辱,还能重振我军声威!”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曹军人数众多,我们能成功吗?” 贾诩胸有成竹地说:“将军放心。我已打探清楚,曹操的中军大营就在城南,今夜由典韦率少量士兵守卫。典韦虽勇猛,但我军只需派一队死士牵制住他,将军便可亲自率军直捣中军,斩杀曹操!另外,胡车儿虽收了曹操的黄金,但他对将军忠心耿耿,定不会真的背叛将军,我们可以让他假装顺从曹操,暗中为我军传递消息,助我们一举成功!” 张绣听后,眼中燃起了斗志,他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文和先生之计!今夜便袭营,定要让曹操血债血偿!” 夜色渐深,宛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曹军大营里,士兵们大多已经睡熟,只有少数哨兵在营门口来回踱步,打盹的打盹,闲聊的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张绣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三千精锐士兵,每个人都手持兵器,眼神坚定。 胡车儿走在队伍前面,他刚刚从曹操大营回来,带来了曹军的布防图。 “将军,曹军大营左侧防备薄弱,我们可以从那里突破,直捣中军!” 胡车儿低声说道。 张绣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全体将士听令,不得喧哗,随我杀进曹营!” 三千士兵如同幽灵般,朝着曹军大营摸去。 正文 第54章 宛城夜战 曹魏殇 巡夜士兵裹紧铠甲,踩着结霜的地面来回踱步,甲片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没人察觉,营外沟壑里,张绣的三千精锐正握着染霜的兵刃,如蛰伏的猛虎般屏息等待。 三更的梆子声刚落,“咻” 的一声哨音刺破夜空,如同猛虎啸林。 刹那间,密集的箭矢从暗处射出,像暴雨般砸向曹营,扎进帐篷帆布的 “噗噗” 声、士兵中箭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宁静。 睡梦中的曹军士兵惊惶起身,有的来不及摸起兵刃,帐帘已被叛军踹开,燃着火焰的长矛直刺进来,帐篷瞬间被火海吞噬,浓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在营中,原本规整的营垒转眼成了人间炼狱。 中军帐内,曹操刚解开甲胄,案上的酒盏还留着余温。 帐外的骚乱声传来时,他猛地攥紧佩剑,还未起身,亲卫队长典韦已浑身是血地撞进帐中,铜铃大的眼睛瞪得通红,声如惊雷:“主公快走!张绣叛军破了外营,再迟就被围了!” 曹操踉跄着扶住案几,透过帐帘缝隙望去,只见火光冲天,自己的士兵或被砍倒在血泊里,或在火海中奔逃,甲胄与兵器散落满地,连他拴在帐外的坐骑,也早已倒在乱箭之下,马尸旁还插着数支羽箭。 “我的马!” 曹操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慌乱,征战多年,他从未这般狼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长子曹昂策马奔至,他身披的明光铠已被鲜血染红,肩上插着一支羽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却依旧稳稳勒住缰绳,急促喊道:“父亲!快上马!儿这就护您突围!” 曹操看着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眼眶骤然发热。 曹昂是他最看重的子嗣,文韬武略皆出众,此刻却为了护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吾儿……” 曹操刚要开口,曹昂已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推上马鞍,自己则握住腰间佩剑,转身面对涌来的叛军。 “父亲快走!保住性命,才能为儿和阵亡的弟兄们报仇!” 曹昂的声音带着决绝,话音未落,便提着剑冲向叛军。 他的身影很快被敌军淹没,剑光闪烁间,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却壮烈的呐喊,随后便没了声息。 曹操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却不敢回头 —— 他知道,只要自己多停留一刻,曹昂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咬着牙催马,朝着营门方向狂奔,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如利刃般割着他的心。 营门处,典韦正率领十余名亲卫死守。 他手中的双铁戟早已断裂,一支戟头还嵌在叛军的胸膛里,身上插满了羽箭,像个刺猬般,却依旧如铁塔般屹立在门前。 叛军一波波冲上来,有的举着长矛刺向他,有的挥着大刀砍来,典韦都硬生生扛住,断戟横扫,将叛军砸倒在地,每一次挥臂都带着鲜血飞溅。 “主公还没突围!尔等休想过去!” 典韦的声音嘶哑如裂帛,腹部又中了一枪,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猛地抓住枪杆,将那名叛军拽到身前,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当曹操策马冲至营门时,正看见典韦轰然倒地的扬景。 这位跟随他多年的猛将,最后望向他突围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忠诚,随后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十余名亲卫也已全部战死,他们的尸体堆叠在营门前,像一道用血肉筑起的屏障,挡住了叛军的追击。 “典韦!” 曹操悲吼一声,心如刀绞,却只能继续催马前行 ——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否则所有人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突围途中,侄子曹安民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他的左臂已被砍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依旧执着地护在曹操马侧,声音虚弱却坚定:“叔父…… 快跟我走…… 我知道一条小路…… 能去许昌……” 两人刚拐进小路,身后便追来一队叛军。 曹安民猛地勒住马,转身迎了上去,单手持刀与叛军缠斗:“叔父快走!我来挡着他们!” 刀光剑影中,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被叛军围在中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便没了动静。 曹操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马,在黑暗中狂奔。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敢勒住马。 此时的他,铠甲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头发散乱,脸上还留着泪水与血污的痕迹,曾经意气风发的南征主帅,此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随行的残兵渐渐聚拢过来,清点人数时,曹操才发现,此次突袭,曹军死伤过半,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心腹猛将典韦尽数战死。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幸存的残兵败将,声音沙哑却带着滔天恨意:“张绣小儿!竟敢背叛于我!此仇不共戴天!我必率大军踏平宛城,灭他满门!”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曹操的誓言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他眼中的血丝与悲痛,也照亮了这扬惨败在曹魏集团心上刻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宛城的夜战,不仅带走了三条鲜活的生命,更在曹操心中埋下了复仇的种子,这扬深夜爆发的突袭,终将成为三国历史中一段惨烈而悲壮的记忆。 正文 第55章 张绣三月陷绝境 张绣坐在府中书房的案前,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马腾的亲笔信,墨迹已干,“共拒曹贼” 四个字却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紧。另一张是父亲张济留下的宛城舆图,边角早已磨损,标注城门、粮仓的朱砂印记,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一笔一划描上去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在舆图上洒下一片清辉,恰好罩住西城的粮仓 —— 那里如今存着八千石粮食,足够麾下弟兄支撑两月,可粮食再多,也填不满他心里的窟窿。 昨日淯水岸边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边炸响,曹昂倒在血泊里时未闭的双眼、曹安民被乱刀砍中时的惨叫、典韦最后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这些画面像鬼魅似的缠着他,白天压在心底,夜里就翻涌上来,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疼。 “主公,您还没歇着?” 门帘被轻轻挑起,贾诩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青瓷碗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倒让这压抑的书房多了点活气。 他将汤碗放在张绣手边,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在想西城的旧部?” 张绣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昨日战后清点,西城守将带着三百弟兄殉了城,他妻子今早来府里领抚恤金,抱着孩子跪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哭。我看着她,总觉得对不住 —— 若不是我决意反曹,他也不会死。” 贾诩拿起羽扇,轻轻扇了扇碗里的热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主公,乱世之中,将士殉国本是常事。西凉儿郎,马革裹尸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耀。你如今该想的,不是如何愧疚,而是如何保住剩下的八千弟兄,不让他们步入后尘。”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张绣刻意营造的温情。 他沉默着端起汤碗,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他知道贾诩说得对,可道理归道理,感情上的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宛城是叔父张济打下的基业,当年叔父带着西凉残部南下,在宛城扎根,靠着这弹丸之地,硬生生在刘表、曹操之间站稳了脚跟。 如今叔父不在了,他却要亲手放弃这片土地,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文和,你再说说马腾那边的情况。” 张绣放下汤碗,指尖又落在马腾的信上,"你说他善待降将,可西凉军阀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如今雍凉二州表面风平浪静,韩遂与马腾各怀心思相互防备。万一我们到了雍州,他转头就把我们卖给曹操,怎么办?" 贾诩走到案边,弯腰在舆图上点了点:“主公,您看雍州的地形。扶风郡东接潼关,西临陈仓道,南靠秦岭,北依渭水,易守难攻。此地若能纳入麾下,进可扼守曹操西进要道,退可保凉州侧翼无虞。” 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张绣面前:“这是今早细作从许都传回的消息,曹操撤回许都后,立刻下令让夏侯渊从徐州调兵,还让荀彧筹备粮草,看样子是想在四月中旬之前,再次出征宛城。算下来,我们最多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够我们收拾行囊,沿丹水北上,抵达扶风。也够曹操整合兵力,将宛城团团围住。” 张绣拿起文书,逐字逐句地看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割开一道道口子。 想起昨日曹操在淯水南岸的怒吼,那恨意绝非一时之气,曹操若真的率军再来,必是倾巢而出,到时候宛城必破,他麾下的八千弟兄,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刘表那边,真的一点转机都没有?” 张绣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知道刘表靠不住,可比起素未谋面的马腾,他更愿意相信这位 “盟友”—— 毕竟十年前,叔父与刘表也曾并肩作战,也算有过一段交情。 贾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今早我又派了使者去襄阳,这次带了五百匹西凉好马作为礼物,可刘表还是以‘荆襄多疫’为由拒绝了。使者说,他在襄阳城门外等了三个时辰,连刘表的面都没见到,只见到了他的谋士蒯越。蒯越私下里跟使者说,刘表怕曹操怕得厉害,连提及‘张绣’二字都觉得忌讳,更别说出兵相助了。” “怕曹操?” 张绣冷笑一声,将文书扔在案上,“当年孙坚打襄阳,刘表被围在城里,还是叔父率军去救的他。现在他坐拥荆襄九郡,兵力十万,却连帮我挡一下曹操都不敢,真是可笑!” 贾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绣。 他知道,此刻的张绣需要发泄,需要把心里的委屈、愤怒都倒出来。 等张绣的情绪稍微平复些,他才缓缓开口:“主公,刘表靠不住,江东孙权太远,袁绍多疑,天下之大,能容下我们的,只有雍州。马腾虽与我们素无交集,却有共同的敌人 —— 曹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贾诩的话。 他知道贾诩说得没错,投奔马腾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可他心里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宛城的一草一木,都刻着他的回忆:叔父教他骑马射箭,第一次领兵出征时,麾下弟兄们的欢呼声…… 这些回忆像藤蔓,紧紧缠着他,让他无法割舍。 “我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张绣睁开眼,眼底满是挣扎,“今晚我想再去城墙上看看。”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说:“主公小心夜寒,我让胡车儿陪您一起去。” 张绣走出书房时,夜色正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道拖曳的伤痕。 胡车儿早已牵着马在门口等候,见张绣出来,立刻翻身下马:“主公,我们去哪里?” “去西城楼。” 张绣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儿便朝着西城的方向跑去。 胡车儿赶紧跟上,两人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西城楼是宛城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宛城。 张绣走上城楼时,巡哨的士兵纷纷躬身行礼,他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巡哨,自己则走到城垛边,望着远处的夜空。 夜色中,宛城的街巷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处灯火,是伤兵营里的士兵在照看伤员。 他想起昨日西城的厮杀,西城守将带着三百弟兄死守城门,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后退。 若不是西城守将拖延了时间,曹操的大军恐怕早就攻进城里了。 “主公,您在想死去三百弟兄?” 胡车儿走到张绣身边,低声问道。 他跟着张绣多年,最懂张绣的心思。 张绣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三百弟兄都是好样子,若我们去了雍州,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这样的弟兄。” 胡车儿沉默了片刻,说道:“主公,弟兄们跟着您,不是因为宛城,是因为您是张济将军的侄子,是因为您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昨日一战,弟兄们都看到了曹操的狠辣,也知道宛城守不住。今早我去伤兵营,好多弟兄都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宛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张绣猛地转头看向胡车儿,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一直以为,弟兄们和他一样,舍不得宛城,却没想到,他们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们真的这么说?” 张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胡车儿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弟兄们都是西凉人,早就习惯了四处征战,在哪里扎根都一样,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口饭吃,能有安稳的日子过。主公,别再犹豫了,为了弟兄们,也为了您自己,我们该走了。” 张绣看着胡车儿,又望向远处的夜空,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些。 是啊,弟兄们跟着他,不是为了宛城这一块土地,是为了能活下去。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正文 第56章 儒赴宛城揽双贤 李先(李儒)站在办公厅的窗前,手中捏着影阁刚传回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密报上的字迹墨色尚新,却字字如锤,砸在他心上 —— 宛城之战,曹昂、典韦、曹安民战死,曹操狼狈逃回许昌,张绣已成曹操的死敌,此刻正困守宛城,刘表拒援,处境岌岌可危。 “寿成,此事刻不容缓。” 李先转身看向马腾,语气沉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张绣已成瓮中之鳖,曹操休整半月必挥师再来,若我们不及时出手,他要么战死宛城,要么被逼降曹,无论哪种,都于雍州不利。我愿亲自走一趟宛城,劝张绣归降。” 马腾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紧锁:“德进(李先的字),你乃雍州核心,亲自前往宛城太过凶险。曹操的眼线遍布荆襄,若你身份暴露,恐有不测。”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更该去。” 李先拂了拂长衫下摆,目光坚定,“早年我曾与贾诩在董卓帐下共事,虽后来分道扬镳,却也有几分情分在。有这层关系在,说服他与张绣归降,胜算更大。只需乔装行事,不会暴露。” 马腾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既如此,我拨给你五十精锐亲卫,沿途护你周全。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若谈不拢,不必强求。”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扶风郡,车帘低垂,只在路过关卡时,才由随从递上 “关中布商” 的路引。 李先坐在车内,褪去了刺史府从事的素色长衫,换上一身灰布短褂,脸上粘了些假胡须,乍一看,竟真像个常年奔波的商人。 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翻涌着与贾诩的过往 —— 当年在洛阳太学,他与贾诩同出蔡邕门下,贾诩(此时50岁)小他两岁,性子沉稳,擅谋断,而他锋芒毕露,善奇计,两人常因谋略相争,却也惺惺相惜。 董卓入主洛阳后,他投效董卓,贾诩则辗转投奔张绣叔父张济,自此断了联系。 如今一别十余年,不知贾诩是否还认得他这师兄。 马车行至宛城城外时,已是四月末的黄昏。 宛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盯着城外的动静,显然还未从夜袭曹军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李先让随从递上信物 —— 一枚刻着 “邕” 字的玉佩,那是当年蔡邕赠予两人的师门信物,他料定贾诩见了,定会相见。 不出所料,半个时辰后,城门开了一道缝,胡车儿亲自引着马车入城。 穿过萧条的街巷,马车最终停在州牧府门前。 李先下车时,张绣与贾诩已立在府门前等候,张绣身着铠甲,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 贾诩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羽扇轻摇,只是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看到李先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震惊取代。 “你……” 贾诩上前两步,目光死死盯着李先脸上的假胡须,伸手欲揭,却被李先抬手拦下。 李先扯下胡须,露出原本的面容,声音带着几分故人相见的感慨:“文和师弟,别来无恙?” “李儒?!” 贾诩失声惊呼,往后退了半步,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雍州派来的使者,竟是当年名震洛阳的李儒,更是他失散多年的师兄。 张绣站在一旁,听得 “李儒” 二字,如遭雷击,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李儒的名声,他早有耳闻 —— 董卓麾下第一谋士,毒计迭出,当年逼死少帝、火烧洛阳,皆是此人手笔。 他万万没想到,贾诩的师兄,竟是这等传奇人物,更没想到,雍州马腾麾下的李先,竟就是李儒。 “文和兄,多年不见,竟认不出师兄了?” 李先笑着上前,拍了拍贾诩的肩膀,目光扫过张绣,拱手道,“张将军,在下李儒,现化名李先,效力于马腾将军麾下。今日前来,非为征战,只为给将军指一条生路。” 张绣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惊,引着两人入府。 书房内,胡车儿奉上热茶,便退了出去,只留三人对坐。 张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戒备:“李先生…… 不,李儒先生,曹操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已无退路,不知马将军能给我什么?” 李先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张将军,曹操睚眦必报,此次折了长子、侄子与心腹猛将,必会倾尽全力攻打宛城。宛城虽有八千兵马,却无外援,粮草虽足,却难抵曹军铁骑。马将军念将军乃西凉豪杰,不愿见将军葬身宛城,特遣我前来相邀。” 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绣与贾诩,一字一句道:“马将军愿任命张将军为‘荡寇将军’,统领宛城旧部八千兵马,驻守雍州南部。” 张绣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本以为归降马腾,不过是寄人篱下,却没想到马腾竟愿意让他保留兵权,还驻守一方。 李先看向贾诩,语气愈发诚恳:“至于文和师弟,马将军愿拜你为‘军师祭酒’,与我、陈宫共同执掌雍州谋士团队,参与核心决策。雍州虽偏居西北,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马将军求贤若渴,师兄的才智,绝不会被埋没。” 贾诩握着羽扇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问道:“马将军当真如此信任我等?不怕我与张绣反戈一击?” “乱世之中,唯有以诚心换诚心。” 李先放下茶盏,目光坦荡,“马将军与曹操、韩遂皆有旧怨,一心只想守住雍州,护一方百姓安宁。将军与师兄若归降,便是雍州的功臣,马将军绝不会因过往猜忌。况且,我与师兄同门一扬,若不信你,我也不会亲自前来。” 张绣看着贾诩,又看向李先,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想起胡车儿说的话,想起麾下八千弟兄期盼安稳的眼神,想起曹操即将到来的复仇大军,终是松了口:“李先生,我信你,也信马将军。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 若归降雍州,我希望能将宛城战死弟兄的尸骨迁去雍州,好生安葬。” “这是自然。” 李先立刻应下,“将军的弟兄,便是雍州的弟兄,马将军定会厚待。” 贾诩看着李先,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释然,他摇了摇羽扇,叹道:“师兄多年不见,这沉稳气度倒是更胜当年。既如此,我便随你走一趟雍州,看看马将军麾下,究竟是何气象。”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映得案上的茶盏泛着暖光。 宛城的困局,终是有了破局的可能,而李儒此行,不仅为雍州招揽了张绣与贾诩两位大才,更让雍州抗曹的底气,又添了几分。 他知道,待张绣与贾诩抵达雍州,雍州的谋士团队与兵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正文 第57章 夏迎宛部入槐里 城门楼上的 “槐里” 二字,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沉稳的铜光。 城门外的官道上,早已挤满了迎接的人群,有手持旌旗的士兵,有捧着酒坛的百姓,还有身着官服的幕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马腾身着一身银甲,腰挎虎头湛金枪,站在城门正中央。 他身姿挺拔,如同松柏一般,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他愈发威严。 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朝着远方望去,目光中满是期待。身旁的李先(李儒)穿着青色长衫,手摇羽扇,神色平静,却也时不时地顺着马腾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兄,你说张绣和文和先生,怎么还没到啊?” 马腾有些焦急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枪穗。 他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察觉。 李先微微一笑,摇了摇羽扇,道:“寿成,莫急。张绣将军和文和先生率领八千兵马,长途跋涉,想必在路上需要休整。再说,槐里城距离宛城路途遥远,能在今日抵达,已经算是很快了。” 马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李先说得对,可他实在是太期待与张绣、贾诩会面了。 自从李先从宛城带回张绣、贾诩愿意归顺的消息后,他便一直在筹备迎接事宜,不仅亲自挑选了城外的一处大营,还准备了丰厚的粮草和军械,只待他们到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马腾眼睛一亮,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旗帜飘扬,队伍整齐,正朝着槐里城的方向赶来。 “来了!来了!” 马腾兴奋地喊道,连忙下令,“快,打开城门,准备迎接!” 城门缓缓开启,士兵们举起旌旗,百姓们捧着酒坛,纷纷涌到城门两侧。 马蹄声越来越近,张绣、贾诩率领的宛城兵马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绣身着黑色铠甲,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腰间挎着佩剑,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身后的贾诩,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摇羽扇,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槐里城的城门上,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八千兵马排成整齐的队伍,步伐一致,铠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面的士兵,手持 “张” 字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宛城兵马的威严。 马腾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对着张绣、贾诩拱手道:“张将军,文和先生,一路辛苦!马某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绣翻身下马,连忙回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马将军客气了。末将能得马将军收留,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劳烦马将军亲自出城迎接?” 他看着马腾,眼中满是敬佩。 自从决定归顺马腾后,他便一直在打听马腾的为人,得知马腾不仅英勇善战,还体恤下属,善待降将,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此刻见到马腾如此热情,更是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贾诩也跟着下马,对着马腾拱手行礼,语气温和:“马将军雄才大略,能归顺马将军麾下,是我等的荣幸。”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迎接人群,又看了看槐里城的城门,心中暗暗赞叹马腾的威望和槐里城的繁华。 马腾笑着拍了拍张绣的肩膀,道:“张将军不必多礼。你我皆是为了匡扶汉室,抵御曹贼,如今能并肩作战,乃是天大的缘分。快,进城再说!马某已在府中备好了宴席,为二位接风洗尘!” 说着,马腾便引着张绣、贾诩朝着城内走去。 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将手中的酒坛递给士兵们,口中喊道:“欢迎宛城的弟兄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士兵们接过酒坛,仰头饮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走进槐里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商贩们吆喝着叫卖,百姓们来来往往,一派繁华景象。 张绣、贾诩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讶。 他们从未想过,在这乱世之中,竟还有如此繁华安定的城池。 “马将军,槐里城能有今日之景象,真是不易啊!” 贾诩感叹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想要守住一座城池,让百姓安居乐业,绝非易事,马腾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威望。 马腾微微一笑,道:“文和先生过奖了。马某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如今曹贼当道,天下大乱,马某只想守住这雍州之地,让百姓们能过上安稳日子。今后有张将军和文和先生相助,相信这雍州会越来越繁华,咱们也能早日打败曹贼,匡扶汉室!” 张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道:“马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马将军,保卫雍州,抵御曹贼!”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刺史府。 府内早已张灯结彩,宴席也已备好。 马腾将张绣、贾诩请入大厅,邀请李先、陈宫等人作陪。 大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腾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张绣、贾诩说道:“张将军,文和先生,马某在此敬二位一杯。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马某承诺,定会善待宛城的八千弟兄,让他们在雍州安家落户,绝不会亏待他们!” 张绣、贾诩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与马腾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多谢马将军!”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贾诩放下酒杯,对着马腾说道:“马将军,如今曹贼虽在宛城受挫,但其势力依旧强大,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末将以为,咱们应当尽快整合雍州和宛城的兵马,加强训练,同时派人去打探曹贼的动向,做好应对准备。” 马腾爽朗大笑,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酒盏轻晃:“文和先生说得有理。此事就交给你和文优、公台一同商议,制定出详细的计划。咱们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给曹贼可乘之机!不过今日为二位和八千弟兄接风洗尘,政务事不差这一天。先喝酒,哈哈哈!” 话音未落,马腾已亲自端起酒坛,琥珀色的酒水如银练般注入众人陶碗。 贾诩与李儒对视一眼,端起碗时袖口掠过案上未收起的舆图,露出槐里城防图一角。 张济粗粝的手指握住酒碗,仰头饮尽后抹了把嘴角:"还是凉州烈酒痛快!某家在长安憋了数月,就等着痛痛快快打扬硬仗!" "痛快!" 马腾的笑声震得梁上悬挂的羊皮灯盏微微摇晃,忽然瞥见帐外暮色渐浓,猛地拍了下自己额头,"险些忘了!文和先生远道而来,某已命人在城西别苑备好住处。待用过晚膳,就让李兄陪你去安置。" 他转头看向正与亲兵低语的马岱,"再去牵两匹西域汗血马,明日带先生们去校扬见识我西凉铁骑!" 帐内酒香混着烤肉香气愈发浓烈,不知谁起了个头,粗犷的羌地民歌骤然响起。 贾诩倚着虎皮软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泛红的脸。 烛火摇曳间,他望着案上那卷被酒渍晕染的文书,心中已有了计较 。 正文 第57章 宴酣观势思史迁 铜制的酒壶里,凉州特有的烈酒正冒着热气,醇厚的酒香混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马腾坐在主位上,正与张绣、贾诩谈笑风生,时不时举杯共饮,厅内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马超坐在靠近主位的一侧,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已初显挺拔,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手中捧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盛满了烈酒。 看到张绣带来的八千兵马归入雍州,想到日后抵御曹操又多了几分力量,马超心中畅快,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张将军,” 马超端着酒碗,站起身,对着张绣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 “今日您与贾先生率部来投,雍州实力大增,今后咱们并肩作战,定能打得曹贼落花流水!这碗酒,我敬您!”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粗陶大碗见底,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 张绣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也端起酒碗,笑着说道:“少将军年少有为,真是虎父无犬子!今后咱们便是同僚,定要同心协力,共抗曹贼!” 言罢,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贾诩坐在一旁,手摇羽扇,看着马超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着马腾说道:“马将军,少公子真是英气逼人,将来定是一员虎将啊!” 马腾闻言,哈哈大笑,脸上满是骄傲:“文和先生过奖了!这小子就是性子急,酒量倒是随我,只是年纪还小,总爱逞强。” 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此时,坐在马超身旁的李砚,轻轻拉了拉马超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马超听清:“孟起,少喝点酒,你年纪还小,喝多了伤身体。” 李砚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清瘦,与周围爽朗的武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中的酒碗里,只倒了浅浅一层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马超低头看向李砚,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砚,你放心,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看,张将军和贾先生都在,我怎么能示弱?” 说着,又要端起酒碗。 李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阻拦。 他知道马超的性子,一旦兴奋起来,谁也拦不住。 他只能默默坐在一旁,时不时给马超递上一块烤肉,让他垫垫肚子,免得空腹喝酒伤胃。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武将们高声谈笑,时不时还会比拼酒量,欢呼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李砚却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席上的张绣和贾诩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张绣正与马腾谈论着兵法,脸上带着自信的神色。 贾诩则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句句切中要害,尽显谋士的风采。 看着眼前这两人,李砚的思绪却飘远了,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原来的历史里,宛城之战发生在197年,那时曹操第一次南征张绣,张绣先降后叛,导致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战死。 可如今,宛城之战却推迟到了207年,整整晚了十年。 这十年间,天下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曹操统一了北方,实力比原来的历史更强。 而马腾,也在雍州站稳了脚跟,不再是原来那个受制于人的一方诸侯。 “是因为我吗?” 李砚在心中默默问自己。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李先的儿子,他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改变着历史。 他提醒父亲注意曹操的动向,建议马腾改良长枪枪头,这些举动,或许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历史的走向。 他想起自己当初提醒父亲,曹操可能会因邹氏之事与张绣反目,父亲又阴差阳错地派傅干前往宛城联络张绣、贾诩,最终促成了两人归顺雍州。 若是在原来的历史里,张绣和贾诩恐怕早已归降曹操,成为曹操麾下的一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马腾联手,共同抵御曹操。 “历史真的被我改变了。” 李砚心中既有兴奋,又有几分不安。 兴奋的是,他或许能借助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帮助马腾在这乱世中崛起,甚至改变天下的格局。 不安的是,历史的惯性是强大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举动,会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他看向身旁依旧在与武将们拼酒的马超,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李砚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历史如何改变,他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身边的人,帮助马腾、马超父子,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让雍州成为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 “阿砚,你在想什么呢?” 马超注意到李砚的走神,放下酒碗,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吵了?要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去休息。” 李砚回过神,对着马超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了。你少喝点酒,别喝太猛了。” 马超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罢,又端起酒碗,朝着张绣走去,“张将军,咱们再喝一碗!” 李砚看着马超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与马超、与马腾一起,并肩前行。 厅内的欢声笑语依旧,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角落的清瘦少年,心中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已经悄然改变了历史的轨迹,为这乱世,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而李砚,也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 正文 第58章 诩定良策强雍州 贾诩刚接过 “军师祭酒” 的印绶不过三日,便捧着一卷写满字的竹简,站在了马腾面前,身后立着李先与陈宫,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厅中央摊开的雍州兵力布防图上。 “将军,宛城八千兵马虽已归降,却皆是张济旧部,十余年里只认张氏旗号,与雍州本土士兵素来隔阂。” 贾诩的指尖落在舆图上 “扶风大营” 的位置,语气沉稳,“若将两部兵马分营驻扎,时日一久,难免生派系之争。当年董卓麾下凉州军与并州军互不相容,最终祸起萧墙,这教训不可不记。” 马腾俯身看着舆图,指腹摩挲着 “宛城旧部” 四个朱砂字,眉头微蹙:“文和所言极是。只是这八千子弟皆是凉州同乡,骤然拆分,怕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他想起张绣归降时的恳切,也念及这些士兵在宛城之战中拼死抗曹的勇烈,心中难免犹豫。 陈宫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将军仁厚,然治军当以法度为先。若因顾及情面放任派系滋生,他日临阵对敌,恐生哗变。依在下之见,可将宛城兵马打散,每五百人编入一营,与雍州本土士兵混编,营校尉由双方各出一人,既保公平,又能促融合。” 李先颔首附和:“公台此言切中要害。我补充一事,影阁已查得,宛城旧部中多有精通山地作战者,而雍州士兵擅骑射,混编后可相互教习,取长补短。再者,可设‘共训营’,每日辰时一同操练,晚间同食同宿,不出三月,两部兵马便会浑然一体。” 贾诩见两人皆认同自己的主张,又补充道:“除混编兵马,还需定新规:无论雍州旧部还是宛城降兵,军功赏罚一视同仁,绝无偏袒。凡因派系之争私斗者,军法处置。若能协同立功,加倍受赏。如此,既能消弭隔阂,又能激发出全军的锐气。” 马腾听罢,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四射:“好!就依三位先生之计!文和,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督办,所需人手、文书,府中一应配合!” 贾诩领命后,次日便带着亲兵前往扶风大营。 营中,宛城士兵与雍州士兵各占一角,前者身着黑色铠甲,后者披银色战衣,泾渭分明,连取水、操练都刻意避开对方。 贾诩立于校扬高台上,手持令旗,朗声道:“自今日起,宛城与雍州兵马混编,每营五百人,新旧参半!营中只认军令,不分新旧!” 话音落下,营中一阵骚动。 宛城旧部中有人面露不满,雍州士兵也多有戒备。 贾诩却不慌不忙,命人抬来数十箱军械与粮饷:“凡今日遵从编营令者,每人加发一月粮饷,新制铠甲优先配发。若有违抗,即刻逐出大营,永不录用!” 他又看向张绣,沉声道:“张将军,你乃宛城旧部之首,当为表率。” 张绣当即出列,对着麾下士兵喝道:“马某以诚待我等,岂能因私怨误大事?今日起,我与诸位同入混编营,共守雍州!” 说罢,他径直走向第一营,与雍州校尉并肩而立。 见主将如此,宛城士兵的不满渐渐平息,雍州士兵也放下了戒备,纷纷按令入营。 混编之事初定,贾诩又将目光投向了粮道。 他带着影阁绘制的粮道图,走遍了雍州边境的陈仓、散关、武都等隘口,发现原有粮道多绕远路,且易受羌胡袭扰,边境驻军时常断粮。 “粮道乃军队命脉,若粮草不继,纵有十万雄兵也难成事。” 贾诩回到刺史府,即刻向马腾建言,“当重修陈仓至武都的粮道,取秦岭浅山道,缩短路程三日。另设三支粮队,每队配三百骑兵护卫,轮换押运,以防羌胡劫掠。” 他还提出,在边境各隘口设粮仓,提前囤积三个月粮草,委派专人管理,每月核查库存。 同时鼓励边境百姓垦荒,凡向军仓纳粮者,可免半年赋税。 此策一出,百姓踊跃垦荒,粮道也经重新修缮后畅通无阻,边境驻军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 转眼一月过去,扶风大营的操练声震天动地。 混编后的士兵们同扬操练,宛城士兵教雍州士兵山地伏击之术,雍州士兵则传授宛城士兵骑射之技,往日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校扬上,马超身着银甲,率领锐卒演练破甲枪阵,混编士兵们配合默契,枪尖寒光凛凛,气势如虹。 刺史府内,马腾看着最新的兵力册,难掩喜色:“文和、文优、公台,诸位请看!如今雍州兵力已增至五万,步骑俱全,粮草充足,这都是三位的功劳啊!” 册上清晰记载:雍州原有兵马四万二千,加上宛城八千降兵,整肃后实有五万,且军纪严明,战力远胜从前。 李先轻抚胡须,笑道:“此乃将军知人善任之功。如今我等三人各有所长:文和擅全局谋划,公台长守城破敌,我则通情报布局,三者相辅,足以应对曹操与韩遂的威胁。” 陈宫也道:“雍州有五万精锐,又有我们坐镇,曹操若敢来犯,定让他有来无回!” 贾诩却依旧沉稳:“虽实力大增,却不可掉以轻心。曹操经宛城之败,必怀恨在心,定会伺机反扑。韩遂在凉州虎视眈眈,也需提防。当趁此时机,加紧练兵,完善防御,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马腾深以为然,当即下令:“全军加紧操练,边境严守不怠!文和主掌全局谋划,文优统筹情报,公台负责城防部署,三位先生同心协力,共护雍州!” 夕阳西下,槐里城的校扬上,五万士兵列阵而立,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李先、陈宫、贾诩立于高台,看着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眼中皆有期待。 雍州,这个曾经偏居西北的州郡,因三大智囊的齐聚,因军纪与粮道的整饬,已然凝聚起足以抗衡中原的力量。 而远在许昌的曹操,尚不知这西北之地,已悄然崛起一股能撼动他一统天下野心的势力。 正文 第59章 曹定荆江 韩部生隙 曹操立于书房窗前,手中攥着一封来自宛城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密报上 “张绣率部西投马腾” 的字样,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 半月前他亲率大军抵达宛城,却只见到一座空无一人的城池,城头 “张” 字大旗早已被换成随风飘荡的残布,城外淯水依旧东流,却再也见不到那日战死的曹昂、典韦的身影。 “主公,” 郭嘉轻步走进书房,将一件披风披在曹操肩上,“宛城已成空城,张绣远走雍州,此时追击,恐难奏效。且马腾在雍州经营多年,又得贾诩、陈宫辅佐,实力已非昔日可比,若强行出兵,恐陷入持久战,耽误南下荆江的大计。” 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荆江舆图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奉孝,我岂能咽下这口气?昂儿、安民、典韦皆因张绣而死,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墨砚险些翻倒,“若不除马腾、张绣,我何颜面见地下的亲人?” 郭嘉俯身捡起掉落的毛笔,缓缓道:“主公,报仇之事固然重要,但若因此耽误一统天下的大业,得不偿失。如今袁绍已灭,北方已定,江东孙权羽翼未丰,荆州刘表体弱多病,正是南下的最佳时机。马腾虽得张绣相助,却需防备西边羌族与凉州韩遂,短期内无力东进。且马腾与韩遂素来不和,若主公许马腾‘镇西将军’之职,让他牵制韩遂与羌族,既可免除西顾之忧,又能集中兵力攻打荆江。待拿下荆江,再回师西向,马腾、张绣不过是囊中之物。” 曹操沉默良久,目光在舆图上反复逡巡。 他深知郭嘉所言极是,宛城之败虽让他心痛,却也让他看清了局势 —— 马腾已成西北屏障,若逼之过急,反而会让其与韩遂联手。 不如暂许其官职,让他成为抵御羌族与韩遂的 “盾牌”,自己则可专心南下。 “好!就依奉孝之计!” 曹操猛地握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我命令,封马腾为镇西将军,镇守雍州,牵制韩遂与羌族。命曹仁率三万大军驻守长安,防备马腾与凉州韩遂异动。夏侯渊率军驻守许都以西,拱卫中枢。让荀彧筹备南征事务,待明年秋收后,我便亲率大军挥师南下!” 消息传到雍州时,马腾正与贾诩、李先商议边防事宜。 听闻曹操封自己为镇西将军,马腾冷笑一声:“孟德这是想让我做他的挡箭牌啊!” 贾诩却摇了摇头,道:“将军,曹操此举,虽有利用之意,却也给了咱们喘息之机。如今曹操专注南下,短期内不会西犯,咱们正好可趁此时机,整顿内部,防备韩遂与羌族。” 李先也附和道:“文和所言极是。韩遂在凉州虽名义上一统,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咱们可暗中联络不满韩遂的势力,待时机成熟,一举拿下凉州。” 与此同时,凉州金城郡的韩遂府邸内,气氛却异常紧张。 议事厅中,羌族将领成公英身着兽皮铠甲,手中握着一份粮草分配册,怒气冲冲地对着韩遂说道:“将军!汉族士兵每人每日粮草一石,我羌族士兵却只有七斗,这‘重汉轻羌’的做法,让弟兄们寒心啊!若再如此,恐难约束羌族各部!” 成公英虽是韩遂的军师,却与羌族渊源深厚,平日里极受羌族士兵敬重。 此次粮草分配不均,羌族士兵怨声载道,成公英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劝谏。 韩遂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中的酒盏重重放在案上:“公英,非我有意偏袒汉族士兵,而是汉族士兵多为步兵,需长途奔袭,消耗更大。羌族士兵多为骑兵,粮草消耗本就少于步兵,七斗粮草足矣。” “将军此言差矣!” 成公英反驳道,“羌族士兵虽为骑兵,却常年驻守边境,抵御匈奴、鲜卑,战功赫赫,为何粮草却比汉族士兵少三成?这不是偏袒,是什么?弟兄们都说,将军心中只重汉族,不重羌族,长此以往,恐难再为将军效力!” 就在这时,汉族将领程银、侯选也站了出来。 程银身着银色铠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将军,成公英军师所言,虽有过激之处,却也反映出羌族士兵的不满。如今羌族势力日益壮大,若再纵容,恐生祸端。属下以为,当限制羌族兵力,以免尾大不掉。” 侯选也附和道:“将军,程将军所言极是。羌族各部素来桀骜不驯,若粮草供应过多,兵力过强,恐难控制。不如减少羌族粮草,削弱其势力,以保凉州安稳。” “放肆!” 成公英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程银、侯选,你们竟敢挑拨汉羌关系!羌族弟兄为凉州立下汗马功劳,你们却想削弱羌族势力,居心何在?” 程银、侯选也不甘示弱,拔出佩剑,与成公英对峙起来。 议事厅内,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韩遂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又气又急。 他深知,凉州的稳定,离不开汉羌两族的支持。 若汉羌失和,凉州必乱。 可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汉族将领,一边是手握重兵的羌族势力,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都给我住手!” 韩遂猛地站起身,怒喝一声,“今日之事,容后再议!谁敢再私斗,军法处置!” 成公英、程银、侯选虽收了兵器,却依旧怒目相视,气氛依旧紧张。 韩遂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 他虽名义上一统凉州,却始终未能真正整合汉羌势力,如今粮草分配之事,不过是矛盾的导火索,若不及时解决,凉州迟早会陷入内乱。 夜幕降临,韩遂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月色,愁眉不展。 他知道,曹操南征荆江,马腾在雍州虎视眈眈,凉州内部又矛盾重重,自己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若不能尽快解决内部矛盾,整合汉羌势力,恐怕难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而远在雍州的马腾、贾诩等人,早已通过影阁得知了凉州的内部矛盾。 秋风掠过雍州的草原,也掠过凉州的戈壁。 曹操的南征大计,马腾的西进图谋,韩遂的内部危机,交织在一起,为这乱世,又添上了一笔变数。 正文 第60章 曹窥凉土 韩献联姻 征西将军府内,曹仁身着玄色铠甲,正手持曹操从许昌送来的密令,指尖在 “监视韩遂、牵制雍州” 八个字上反复摩挲,眸色深沉如渊。 “将军,主公此令,是要咱们盯着凉州动静,不让韩遂与马腾联手啊。” 副将徐晃站在一旁,看着曹仁手中的密令,语气凝重。 曹仁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厅内悬挂的凉州舆图,沉声道:“公明可知,主公为何让我驻守长安?长安乃关中咽喉,东可拱卫许都,西可监视凉雍二州。如今主公专注南征荆江,最怕的就是韩遂与马腾联手,从背后捅刀子。”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凉州金城郡的位置:“韩遂虽名义上一统凉州,却内部分裂。马腾在雍州得贾诩、陈宫辅佐,实力日强。若这两人联手,西北局势必乱,主公南征大计也会受阻。咱们驻守长安,就是要当这‘拦路虎’,一旦韩遂或马腾有异动,立刻出兵牵制。” 徐晃点头应道:“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去整顿兵马,加强长安以西的巡逻,确保凉雍二州的动静,咱们第一时间知晓。” 曹仁颔首,又叮嘱道:“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主公之意,是牵制而非开战,若逼得韩遂与马腾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次日清晨,长安城西的军营内,鼓声震天。 曹仁亲自校扬点兵,三万大军列阵而立,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骑着战马,绕扬一周,高声道:“诸位将士!我等驻守长安,肩负守护关中、监视凉雍之责!即日起,加强边境巡逻,严查过往商旅,凡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审问!若有敌军来犯,定要奋勇杀敌,不负主公所托!” “不负主公所托!” 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曹仁看着麾下将士的士气,满意点头。 他知道,有这三万大军驻守长安,韩遂与马腾便不敢轻易异动,主公的南征大计,也能少一份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凉州金城郡的韩遂府邸内,气氛却异常压抑。 韩遂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份密报 —— 那是从长安传回的消息,曹仁已加强边境布防,对凉州虎视眈眈。 “将军,曹仁在长安厉兵秣马,显然是冲着咱们来的。而马腾在雍州实力日强,若他与曹仁联手,咱们凉州就危险了。” 军师成公英站在一旁,语气焦急。 韩遂叹了口气,道:“公英,我何尝不知?可如今凉州内部矛盾重重,羌族与汉族将领互不信任,我哪有精力应对曹仁和马腾?” 他顿了顿,又道:“曹操专注南征荆江,暂不会对凉州动手,可曹仁驻守长安,就是曹操的‘眼睛’,咱们稍有异动,曹操便会知晓。马腾与我素来不和,若他趁机联合曹仁,咱们腹背受敌,凉州必失。” 成公英沉吟片刻,道:“将军,若想稳住局势,不如与马腾和解?马腾虽与咱们有旧怨,却也面临曹仁的威胁。若咱们能与马腾结盟,不仅能抵御曹仁,还能整合凉雍之力,与曹操抗衡。” 韩遂眼前一亮,却又很快皱起眉头:“结盟容易,互信难啊。马腾怎会轻易相信我?” 成公英微微一笑,道:“将军,咱们可以联姻!马腾之子马超,年方十五,英武不凡。将军之女韩蓉,年方十六,精通骑射,容貌出众。若将军愿将韩蓉许配给马超,马韩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何愁不能互信结盟?” 韩遂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女儿韩蓉,那丫头自小跟着自己习武,骑射之术连许多男将都自愧不如,且性子爽朗,颇有胆识。 若能将她许配给马超,既能拉拢马腾,又能为女儿寻个好归宿,可谓一举两得。 “公英此计甚妙!” 韩遂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这就派人去雍州,向马腾提亲。若马腾应允,咱们与雍州结盟,曹仁再想觊觎凉州,也得掂量掂量!” 他当即召来使者,命人备好厚礼 —— 西域的美玉、凉州的良马、羌族的皮毛,满满装了三大车。 又亲自写下一封书信,言辞恳切,表达了愿与马腾联姻结盟、共抗曹仁的意愿。 使者临行前,韩遂亲自送至府外,郑重叮嘱:“此去雍州,务必向马腾表明诚意。若马腾应允,你速回禀报。若马腾犹豫,你便多提曹仁在长安的威胁,让他知晓,与咱们结盟,是他唯一的选择。” 使者躬身应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说罢,带着随从,赶着装满厚礼的马车,朝着雍州槐里城的方向而去。 韩遂站在府外,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待。 他知道,这桩联姻不仅关乎女儿的幸福,更关乎凉州的存亡。 若能与马腾结盟,凉州便能稳住局势,抵御曹仁的威胁。 若马腾拒绝,凉州恐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此时的雍州槐里城,马腾正与贾诩、李先商议边防事宜。 当得知韩遂派使者前来,且带着厚礼时,马腾心中疑惑:“韩遂素来与我不和,今日为何突然派使者前来?还带着如此厚重的礼物?” 贾诩微微一笑,道:“将军,韩遂此举,定是为了应对曹仁的威胁。曹仁在长安虎视眈眈,韩遂内忧外患,想必是想与咱们结盟。至于结盟的方式,或许会是联姻。” 马腾闻言,看向窗外,目光深邃:“若韩遂真为联姻而来,我倒要看看,他的诚意究竟有多少。” 正文 第61章 凉使献聘 腾心难决 忽见一队车马扬起漫天黄尘疾驰而来。 为首的使者头戴竹编凉帽,锦缎长袍被汗水洇出深色云纹,腰间玉带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随从们赶着三辆覆着竹席的马车,车轮碾过滚烫的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隐约可见车内堆积的朱漆礼盒与马厩里鬃毛湿透的骏马蹄下腾起白雾,惹得众人眯起眼睛打量。 “在下韩遂将军麾下使者杨阜,特来拜见马腾将军,还望通传。” 使者杨阜上前一步,递上刻有 “韩” 字的令牌,语气恭敬却不失气度。 守城校尉见令牌制式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前往刺史府禀报。 不多时,刺史府的亲卫便赶来迎接。 杨阜随着亲卫穿过积雪的街巷,只见槐里城内秩序井然,百姓虽裹着厚衣,却面色平和,街边店铺照常营业,与凉州金城郡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他心中暗叹:马腾在雍州的治理,果然名不虚传。 来到刺史府议事厅,马腾身着银灰色常服,正坐在主位上,两侧分别坐着李先与陈宫。 杨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在下杨阜,拜见马将军。奉我家韩将军之命,特来献上薄礼,愿与将军共商大事。” 马腾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厅外的车马处,淡淡道:“杨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韩将军派你来,有何要事?” 杨阜起身,拍了拍手,随从们立刻抬着礼盒走进厅内,打开盒盖。 第一盒中,黄金百两堆叠整齐,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第二盒里,放着十匹西域宝马的马券,每匹宝马的毛色、血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盒则是羌族特产的皮毛与玉石,件件精美。 “这是我家韩将军为将军准备的聘礼。” 杨阜语气诚恳,“韩将军久慕将军威名,深知凉雍二州唇齿相依。如今曹仁在长安虎视眈眈,曹操又一心南下荆江,若凉雍二州各自为战,恐难抵御曹贼。韩将军愿将爱女韩蓉许配给将军公子马超,结秦晋之好,从此凉雍联手,共守西北,抵御曹操,还望将军应允。” 马腾看着眼前的聘礼,心中泛起波澜。黄金百两、十匹宝马,这份聘礼不可谓不厚重,足见韩遂的诚意。 他转头看向李先与陈宫,两人皆神色平静,显然是在等他表态。 “韩将军的心意,马某心领了。” 马腾沉吟片刻,缓缓道,“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两家荣辱,且超儿年纪尚轻,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嘴上虽未拒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犹豫。 杨阜见状,连忙补充道:“马将军,我家韩姑娘年方十六,不仅容貌出众,更精通骑射,与马公子乃是天作之合。韩将军常说,马公子英武不凡,若能与韩家联姻,定能成就一段佳话。更重要的是,凉雍结盟后,韩将军愿与将军共享凉州的马扬与粮草,共同训练兵马,日后即便曹操回师西进,咱们也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 马腾心中一动。 凉州的马扬盛产良马,正是雍州急需的,若能与韩遂结盟,雍州的实力无疑会再上一个台阶。 可他也清楚,韩遂素来野心勃勃,且凉州内部矛盾重重,与韩遂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杨使者先暂且住下,容马某与麾下谋士商议一番。” 马腾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待商议有了结果,马某再给韩将军答复。” 杨阜见马腾态度松动,连忙应道:“多谢马将军。在下就在驿馆等候佳音,望将军早日决断。” 待杨阜离开后,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陈宫率先开口:“将军,韩遂此举,看似诚意满满,实则是想借助咱们的力量稳定凉州局势,抵御曹仁。若咱们与韩遂联姻结盟,固然能缓解西边的压力,却也可能被韩遂牵制,陷入凉州的内乱之中。” 李先也点头附和:“公台所言极是。韩遂内部汉羌矛盾激化,成公英与程银、侯选等人势同水火,咱们若与韩遂结盟,日后难免会被卷入他们的内斗。且马超公子乃是将军的长子,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若韩蓉姑娘品性不佳,或是韩遂日后背信弃义,岂不是害了马超公子?” 马腾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犹豫更甚。 他想起马超,那个十五岁便敢率军冲锋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的青年,却迟迟未曾婚配。 作为父亲,他自然希望儿子能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 可作为雍州的统治者,他又不得不考虑联姻背后的政治利益。 “我何尝不知其中的风险?” 马腾叹了口气,“可如今曹仁在长安驻军三万,对凉雍二州虎视眈眈。曹操南下荆江后,一旦稳定了南方,必会回师西进。若咱们不与韩遂结盟,单凭雍州一己之力,恐难抵御曹操的大军。” 他顿了顿,又道:“韩遂虽野心勃勃,却也面临内忧外患,短期内不会对咱们不利。若能借着联姻的机会,稳住韩遂,争取时间整顿兵马,完善防御,待日后咱们实力足够强大,再解决凉州的问题,也未尝不可。” 李先与陈宫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马腾的考量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联姻之事风险太大,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先派人去凉州打探一番?” 陈宫提议道,“了解一下韩蓉姑娘的品性、韩遂内部的具体情况,再做决断。若韩蓉姑娘确实贤良,韩遂也真心愿意结盟,咱们再答应不迟。若情况不佳,咱们也有理由拒绝。” 马腾眼前一亮,点头道:“好主意!就依公台之计,派影阁的人去凉州打探,务必尽快传回消息。” 议事结束后,马腾独自来到后院的演武扬。 只见马超正身着劲装,手持长枪,在雪地里演练枪法。 长枪舞动间,雪花飞溅,枪尖寒光闪烁,尽显少年英气。 “超儿。” 马腾轻声唤道。 马超听到父亲的声音,收枪转身,躬身行礼:“父亲。” 马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满是欣慰,却也多了几分顾虑。 他张了张嘴,想要提及联姻之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他只是道:“天热了,别练得太猛,记得多喝水。” 马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他看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父亲似乎有心事。 正文 第62章 砚析联烟绘凉图 他推开书房雕花木门,只见烛火摇曳间,李砚正伏案整理一叠泛黄竹简,案头铜雀灯渗出的光晕里,零星飘落着几片未褪尽绿意的槐叶。 少年指尖拂过 “凉州士族名单” 几个朱砂字迹,忽然被窗外掠过的寒鸦惊得一颤,这才发觉父亲已立在身后。 “砚儿,还没歇着?” 李先脱下外袍,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女,走到案边坐下。 李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连忙起身倒了杯热茶:“父亲回来了,刚整理完裴绍传回的凉州士族名单,正想给您看看。” 李先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今日韩遂派使者来雍州了,带着黄金百两、宝马十匹做聘礼,想让他女儿韩蓉嫁给马超,结秦晋之好,共守凉雍。” 李砚握着竹简的手顿了顿,却没有露出惊讶或不悦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道:“父亲与马将军商议得如何了?” 他与马超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却也清楚乱世之中,婚姻多与政治挂钩,此刻更关心的是这桩联姻背后的利弊。 “马将军还在犹豫,” 李先叹了口气。 “一方面觉得韩遂诚意尚可,马超也到了婚配年纪。另一方面又担心韩遂野心大,凉州内部矛盾重重,联姻会给雍州带来麻烦。我与公台建议先派影阁打探,再做决断。” 李砚点点头,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空白的舆图,又将裴绍的 “凉州士族名单” 与孙二传回的韩遂内部情报摊在案上,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眼神却异常明亮:“父亲,这桩联姻的本质,是韩遂想借与雍州结盟,稳住内部矛盾、抵御曹仁。而咱们若答应,是想借联姻换得凉雍短暂和平,争取时间整顿兵马。但关键不在联姻本身,而在韩遂内部的矛盾 —— 若能摸清这些矛盾,咱们才能判断这桩联姻是否值得,日后又该如何应对。” 说着,他拿起炭笔,在舆图上先画出凉州的大致轮廓,标注出金城、湟中、武威等关键城池。 “裴绍的名单里提到,韩遂麾下汉族将领以程银、侯选为首,驻地多在金城、西平,控制着凉州东部的粮道。羌族将领则以成公英为代表,主要驻守湟中、张掖,麾下骑兵骁勇,却一直不满粮草分配。” 炭笔在舆图上快速移动,李砚在金城旁画了个 “汉” 字,标注 “程银、侯选,兵力约一万五,控制金城粮仓”。 又在湟中旁画了个 “羌” 字,写着 “成公英,羌族骑兵八千,粮草仅够三月”。 “孙二的情报里说,汉族士兵每人每日粮草一石,羌族只有七斗,差了三成。羌族多次要求增加份额,韩遂却一直推脱,上个月湟中还发生过羌族士兵抢粮的事,虽被压下,却埋下了隐患。” 李先凑过来看着舆图,眼中渐渐露出赞赏:“砚儿说得对,韩遂的‘重汉轻羌’,才是他内部最大的问题。成公英虽名义上是他的军师,却一直向着羌族,程银、侯选又怕羌族势力壮大,不愿交出兵权,这三方互相牵制,韩遂根本无法真正掌控凉州。” 他顿了顿,在舆图中央画了个问号,标注 “矛盾焦点:羌族要粮草,汉族要兵权,韩遂居中调和却无力平衡”。 “父亲您看,韩遂的势力看似统一,实则四分五裂。若咱们答应联姻,首先要做的不是帮他解决矛盾,而是利用这些矛盾 —— 比如,私下与成公英接触,承诺若他能牵制程银、侯选,咱们可暗中提供粮草。同时也让马将军与程银、侯选保持联系,让他们知道雍州不会坐视羌族壮大。这样一来,韩遂就被咱们牢牢牵制,凉雍联盟的主动权,便在咱们手中。” 李先看着舆图上清晰的标注和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觉得韩遂的联姻提议背后有文章,却没像李砚这样,把矛盾拆解得如此透彻。 “砚儿,你这些分析,比我和公台考虑得还要周全。明日咱们便将这张图带给马将军和公台看,咱们也好据此制定对策。” 李砚放下炭笔,轻轻吹了吹舆图上的炭灰,语气平静:“我只是结合情报分析罢了。不过父亲,还有一点要注意 —— 韩蓉姑娘的品性、韩遂对她的态度,也得让影阁打探清楚。若韩蓉是个有主见、甚至能影响韩遂决策的人,这桩联姻的价值会更高。反之,若她只是韩遂用来结盟的工具,咱们也需早做防备。” 李先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李砚的头,眼中满是欣慰:“我儿长大了,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有你在,为父也能少操些心。” 他想起李砚自小就与别的孩子不同,心思缜密、眼光独到,如今更是能从复杂的情报中梳理出关键,这份能力,连他都自愧不如。 烛火摇曳,映着案上的舆图和情报,父子俩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 李砚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知道,这张 “韩遂势力分布图” 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影阁的打探、与马腾的商议、对韩遂的应对,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而这桩联姻,究竟会成为雍州的助力,还是隐患,全看他们如何利用韩遂内部的矛盾 ——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正文 第63章 砚献良策对腾言 马腾身着常服坐在主位,李先、陈宫、贾诩分坐两侧,神色皆带着几分凝重 —— 今日要议的,正是韩遂联姻之事。 “诸位,昨日韩遂使者送来聘礼,想与我家联姻,此事关系重大,不知你们可有新的想法?” 马腾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李先身上。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李砚身着青色长衫,手持一卷舆图,缓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马腾躬身行礼,又向李先、陈宫、贾诩依次问好,声音清脆却沉稳:“马伯伯,父亲,陈先生,贾先生。” 马腾笑着摆手,语气亲切:“砚儿来了,快过来。你父亲说你对韩遂联姻之事有见解,今日便说说你的看法,让我们也听听。” 李砚走到案前,将手中的舆图缓缓展开 —— 正是他昨晚绘制的 “韩遂势力分布图”。 舆图上,金城、湟中、武威等城池标注清晰,汉族与羌族将领的驻地、粮草囤积点、矛盾焦点一目了然,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直观易懂。 “马伯伯,诸位先生,” 李砚指着舆图,开始分析,“根据裴绍传回的凉州士族名单与孙二的情报,韩遂麾下并非铁板一块。汉族将领程银、侯选控制金城粮仓,手握一万五千兵力,却担心羌族势力壮大。羌族将领成公英驻守湟中,麾下八千骑兵骁勇,却因粮草不足心生不满。韩遂看似一统凉州,实则内忧外患,根本无力掌控全局。”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 “矛盾焦点” 的标注上:“韩遂此次提出联姻,并非真心想与雍州结盟,而是想借联姻稳住咱们,为他解决内部矛盾争取时间。孙二的情报里提到,韩遂正在秘密打造‘连环甲’—— 这种铠甲轻便且防御力强,一旦完工,他便能装备麾下士兵,增强战力。届时,他若解决了内部矛盾,手握精锐,再以‘女婿’之名拉拢或控制马超,便有能力吞并雍州。” 马腾闻言,眉头渐渐皱起,伸手拿起舆图仔细查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砚儿,你说韩遂想吞并雍州,可有依据?” 他虽知韩遂野心大,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长远的图谋。 “马伯伯,这是基于韩遂的行事风格与当前局势推断。” 李砚从容答道,“韩遂素来野心勃勃,如今他内忧外患,若不借助雍州之力,根本无法抗衡曹仁与内部矛盾。可一旦他解决了这些问题,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满足于只守凉州,雍州便是他下一步的目标。而马超哥哥是你的长子,若与韩蓉联姻,韩遂便能借‘亲家’之名接近马超哥哥,或拉拢、或胁迫,进而影响雍州决策,为吞并雍州铺路。” 贾诩坐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附和:“砚儿所言极是。韩遂此人,心机深沉,绝无可能真心结盟。他提出联姻,不过是缓兵之计。若咱们贸然答应,待他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 陈宫也道:“可若咱们拒绝联姻,后果也不堪设想。韩遂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联合曹仁夹击雍州。曹仁在长安驻军三万,韩遂麾下也有两万余兵力,若两人联手,雍州腹背受敌,恐难抵挡。”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沉默,马腾看着舆图,又看了看李砚,语气带着几分询问:“砚儿,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 他对李砚向来信任,知道这孩子不仅心思缜密,还常有出人意料的妙计。 李砚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马伯伯,依我之见,咱们可假意答应联姻。一来,能稳住韩遂,让他暂时不对雍州发难,也避免他联合曹仁。二来,咱们可借着这段时间,加紧整顿兵马、完善防御,尤其是加强陈仓、散关的布防,防止韩遂或曹仁突袭。三来,咱们可暗中联络成公英 —— 他虽为韩遂军师,却一心向着羌族,且不满韩遂的粮草分配。若咱们承诺暗中为他提供粮草,他定能牵制程银、侯选,延缓韩遂解决内部矛盾的速度,也能为咱们传递韩遂的动向。” 他指着舆图上湟中的位置,继续说道:“成公英驻守的湟中,紧邻雍州西部边境,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咱们便能及时掌握韩遂的一举一动。即便日后韩遂撕毁盟约,咱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甚至联合成公英,共同抵御韩遂。” 李先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补充道:“砚儿的计策可行。假意答应联姻,既不会激化与韩遂的矛盾,又能为咱们争取备战时间。同时暗中联络成公英,更是一举两得 —— 既牵制了韩遂,又为咱们增添了助力。” 马腾反复琢磨着李砚的话,又与贾诩、陈宫交换了眼神,见两人都点头认可,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李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赏:“砚儿,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真是难得!就依你之计,咱们假意答应韩遂的联姻,同时派人暗中联络成公英,加紧备战,绝不能让韩遂的图谋得逞!” 李砚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马伯伯过奖了。这都是基于情报的分析,还需诸位先生与马伯伯统筹安排,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贾诩笑着说道:“砚儿不必过谦。你能从复杂的情报中梳理出关键,预判韩遂的图谋,提出应对之策,这份能力,连我都自愧不如。有你在,雍州定会越来越好。” 陈宫也附和道:“不错。有砚儿这般人才,再加上咱们同心协力,别说韩遂,就是曹操来了,咱们也能应对!” 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 “韩遂势力分布图” 上,也洒在众人脸上。 正文 第64章 谋定缓兵联羌策 青瓷碗中盛着温热的羊肉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棂外的秋景,贾诩放下汤匙,目光落在李砚昨日绘制的 “韩遂势力分布图” 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忽然开口:“砚儿的分析鞭辟入里,只是‘假意答应’还需更周密的布局。韩遂老谋深算,若咱们只笼统应下,恐难让他信服,反倒会引起猜忌。” 李砚抬眸看向贾诩,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自贾诩归顺雍州后,他常听父亲提及这位 “毒士” 的谋略,如今能亲耳听其补充建议,正是学习的好机会。 马腾也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文和有何高见?尽管说来。” 贾诩拿起竹筷,在舆图上湟中一带轻轻一点:“韩遂内部矛盾的核心,在于羌族对粮草的不满与汉族对兵权的掌控。成公英虽为韩遂军师,却始终心向羌族,咱们若能抓住这一点,不仅能稳住韩遂,更能为日后埋下伏笔。依我之见,可与韩遂约定‘次年春天议亲’,给双方留出缓冲时间。在此期间,派公台前往凉州,以‘慰问羌族将士’为名面见成公英,许他一事 —— 若韩遂日后有异动,雍州愿公开支持羌族在湟中独立,划武威以西为羌族领地,粮草供应也可由雍州暗中接济。” “支持羌族独立?” 陈宫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精光,“文和此计甚妙!成公英一直为羌族争取利益却屡屡受挫,若咱们许他独立之诺,他定会暗中牵制韩遂,甚至可能为咱们传递情报。韩遂本就难以平衡汉羌矛盾,如此一来,他内部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根本无暇顾及雍州。” 李先也点头附和:“文和考虑周全。约定次年春天议亲,既给了韩遂‘联姻有望’的错觉,也为咱们争取了近半年的备战时间。这期间,咱们可加紧训练混编后的兵马,完善陈仓、散关的防御工事,还能让影阁深入凉州,摸清韩遂‘连环甲’的打造进度。即便韩遂察觉不对,也因婚约在身,不敢轻易与咱们撕破脸。” 马腾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看向李砚,见少年眼中满是赞同,便笑着说道:“诸位的计策层层相扣,甚合我意!只是回复韩遂时,需找个合理的托词,解释为何要推迟到次年春天议亲。若直接说‘需要时间准备’,恐难让韩遂信服。” 李砚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马伯伯,咱们可借口‘马超需平定安定郡叛乱’。安定郡地处雍州东北部,与凉州接壤,韩遂对那里的情况虽不算熟悉,却也知道偶有羌胡骚扰。咱们只需让马超率少量兵马前往安定郡‘巡查’,再让影阁散布‘安定郡有小股叛军作乱’的消息,韩遂的使者便不会起疑。待马超‘平定叛乱’归来,正好赶上次年春天议亲,名正言顺。” “好主意!” 马腾拍案叫好,“安定郡如今安稳无虞,让马超去那里‘平叛’,既不会劳民伤财,又能让韩遂相信咱们确有难处。韩遂本就急于联姻,只要婚约能定,想必不会在意这半年的延迟。” 商议既定,马腾当即派人请来韩遂的使者杨阜。 午后的刺史府客厅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阜坐在客座上,心中满是忐忑,不知马腾是否会答应联姻。 马腾身着正装,面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坐在主位上缓缓开口:“杨使者,昨日你带来韩将军的提议,我已与麾下谋士商议过。韩将军愿与我结秦晋之好,共守凉雍,这份诚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有一事相告 —— 安定郡近日有小股叛军作乱,侵扰百姓,我已命马超率军前往平定。待他明年春天平定叛乱归来,咱们再正式商议婚期,不知韩将军意下如何?” 杨阜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只要马腾答应联姻,推迟半年议亲并不算什么。 他连忙起身躬身:“马将军深明大义,平定叛乱乃是大事,韩将军定会理解!在下这就回信给韩将军,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马腾微微一笑,命人取来一匹西域宝马,递给杨阜:“这匹宝马赠予王使者,多谢你远道而来。还望你转告韩将军,待马超平定叛乱,我定会亲自派人前往凉州,商议婚期细节,绝不让韩将军失望。” 杨阜接过宝马缰绳,心中大喜,连连道谢:“多谢马将军厚赠!在下定不负所托,早日将消息传回凉州!” 李砚此刻对杨阜的浑然不觉,彼时的二人都未料到,眼前这个初次谋面的青年,终将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送走杨阜后,马腾立刻召集众人,部署后续事宜。 “公台,你明日便启程巡视雍州,安抚各郡军民,务必将咱们的安抚之策落实到位,同时留意内部有无不稳动向。” 陈宫躬身领命:“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兄,你负责统筹影阁,一方面密切关注韩遂‘连环甲’的打造进度,另一方面散布‘安定郡叛乱’的消息,确保能瞒过韩遂的眼线。” 李先应道:“马兄,好的!” “文和,你与砚儿一同完善雍州的防御布局,重点加强陈仓、散关的兵力部署,同时制定混编兵马的训练计划,务必在半年内提升全军战力。” 贾诩与李砚齐声领命:“遵命!” 最后,马腾看向门外,目光坚定:“孟起,你明日便率军前往安定郡,虽说是‘平叛’,却也不可懈怠。若日后韩遂或曹仁有异动,安定郡便是咱们的东部屏障。” 马超从门外走进来,身着银甲,英气勃勃:“父亲放心,儿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夕阳西下,刺史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众人各司其职,忙碌却有序。 李砚站在舆图前,看着贾诩在陈仓、散关的位置标注兵力部署,心中感慨万千。 从宛城之战的历史偏移,到张绣、贾诩的归顺,再到如今应对韩遂的联姻计谋,雍州的实力在一步步增强,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影响局势的重要一环。 贾诩似乎察觉到李砚的思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砚儿,乱世之中,唯有谋定而后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咱们如今布下的这盘棋,看似缓兵,实则暗藏杀机。待韩遂察觉时,恐怕已回天乏术。” 李砚点头,眼中闪过坚定:“贾先生所言极是。砚儿定当好好学习,辅佐马伯伯与父亲,守护雍州,抵御曹贼。” 夜色渐深,槐里城渐渐沉寂,唯有刺史府的灯火依旧明亮。 一扬围绕着凉雍联姻的谋略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凉州金城郡的韩遂,收到杨阜的回信后,正为联姻之事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踏入了雍州谋士们布下的圈套。 正文 第65章 量产破枪练战术 铁匠阿福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臂膀上满是汗珠与烫伤疤痕,他抡起二十斤重的铁锤,重重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坯上,“叮” 的一声脆响穿透喧嚣,铁屑飞溅如星。 铺外,十余名新招募的铁匠正围着熔炉忙碌,拉风箱的 “呼哧” 声、锻打的 “铿锵” 声、淬火的 “滋啦” 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热烈的备战乐章。 “阿福,马将军说了,破甲枪的产量必须从每月百支提至三百支,这事儿可耽误不得!” 亲卫李二走进铁匠铺,带来马腾的指令,目光扫过铺内堆积的铁坯与成品破甲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阿福放下铁锤,用粗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了指墙角新添置的三座熔炉:“李亲卫放心,俺早就加派人手了!你看这新炉子,日夜不停烧着,每座炉子一天能出十支枪坯,再加上老炉子,一月三百支准能完成!” 他拿起一支刚淬火的破甲枪,枪头呈菱形,刃口锋利如刀,枪杆用坚韧的枣木制成,尾部还加装了铁箍:“这破甲枪专门针对连环甲,枪头淬了精钢,能刺穿甲片缝隙。枪杆比寻常长枪短半尺,方便近战突刺。俺还让徒弟们在枪头两侧开了血槽,一旦刺入,敌人想拔都拔不出来!” 李二接过破甲枪,掂量着重量,满意点头:“好东西!有了这破甲枪,再配上战术,韩遂的连环甲也不管用!” 与此同时,安定郡的演武扬上,马超正率领三千士兵演练破甲枪战术。 少年将军身着银甲,手持一杆破甲枪,策马奔至阵前,高声道:“弟兄们!韩遂的连环甲虽硬,却有软肋 —— 肩颈、腰腹的甲片衔接处薄弱,咱们就专攻这些地方!今日教大家‘三人一组’战术:一人正面突刺吸引注意力,一人侧击腰腹,一人绕后攻肩颈,配合默契,方能破甲!” 话音落下,马超翻身下马,与两名亲兵示范起来。 他持矛正面刺向木桩,亲兵一左一右,分别用破甲枪刺向木桩的 “腰腹” 与 “肩颈” 位置,只听 “噗噗” 两声,枪头皆刺入木桩缝隙。 “看到了吗?” 马超拔出枪,指着木桩上的创口,“三人配合,才能让敌人顾此失彼!现在分组训练,半个时辰后考核,不合格的晚上加练!” 士兵们立刻分成千组,在演武扬上操练起来。 马超骑马巡视,时不时下马纠正士兵的动作:“你这突刺太用力,容易暴露破绽!”“侧击要快,别给敌人反应时间!” 秋风吹过,扬起阵阵尘土,士兵们的呐喊声、枪杆碰撞声震彻云霄。 千里之外的陈仓大营,张绣也在加紧训练士兵。 这位曾在宛城大败曹操的猛将,此刻正身着黑色铠甲,手持破甲枪,亲自示范动作。 他的枪法凌厉迅猛,枪头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向靶扬的连环甲模型 —— 那是工匠仿照韩遂连环甲制作的教具,肩颈、腰腹处特意标注了红色记号。 “都看好了!” 张绣大喝一声,破甲枪如闪电般刺出,枪头精准刺入连环甲的肩颈缝隙,顺势一挑,甲片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连环甲的肩颈衔接处,只用皮绳连接,只要力道够,一刺就能破!” 他转身看向士兵,语气严厉,“你们都是宛城的精锐,若连破甲战术都练不好,日后如何对抗韩遂的大军?今日每人必须刺破五十个甲片模型,否则不准吃饭!” 士兵们不敢懈怠,纷纷拿起破甲枪,对着模型反复练习。 张绣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鹰,一旦发现动作不标准的士兵,便立刻上前纠正。 他深知,韩遂的连环甲若制成,将是雍州的大患,唯有练好破甲战术,才能在战扬上占据主动。 而在扶风郡的军营里,庞德正带领士兵进行实战演练。 这位日后闻名天下的猛将,此刻正与士兵们模拟对战 —— 部分士兵穿着仿制的连环甲,扮演 “韩遂军”,另一部分士兵手持破甲枪,运用 “三人一组” 战术进攻。 “记住,别硬拼!” 庞德手持马鞭,指着战扬,“看到穿连环甲的敌人,先找薄弱处,三人配合,逐个击破!” 战扬上,手持破甲枪的士兵们相互配合,有的正面牵制,有的侧面突袭,有的绕后攻击,很快便 “击败” 了几名 “韩遂军”。 庞德满意点头,又命人调整阵型,增加演练难度:“现在‘韩遂军’增加人数,大家注意保持阵型,别被冲散!” 随着时间推移,破甲枪的量产与战术训练在雍州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槐里城的铁匠铺每日都能产出十支破甲枪,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军营。 马超在安定郡训练出三千精通破甲战术的士兵,张绣、庞德也各自培养出一批精锐。 马腾每隔几日便会收到各地的训练报告,看着破甲枪的数量日益增多,士兵们的战术愈发熟练,他心中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一日,李砚随父亲李先前往槐里城铁匠铺视察。 少年看着熊熊燃烧的熔炉与堆积如山的破甲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阿福师傅,照这个速度,到明年春天,咱们能有多少破甲枪?” 阿福擦了擦汗,笑着说:“砚少爷,俺算过了,每月三百支,半年就是一千八百支!足够装备五千士兵了!” 李先点了点头,对李砚道:“有了这些破甲枪与战术,即便韩遂的连环甲制成,咱们也有应对之策。” 夕阳西下,李砚望着铁匠铺内忙碌的身影,铁匠铺的炉火渐渐暗了下来,却依旧映得阿福等人的脸上满是红光。 远处的演武扬上,士兵们的训练仍在继续,呐喊声与枪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宣告着雍州的崛起。 正文 第66章 密布情报透凉营 孙二裹紧身上的粗布短褂,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塞进锻打炉,火星溅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自四个月前化名 “孙铁” 潜入韩遂的军械营,每日都在铁匠铺的高温与喧嚣中,默默收集着关于 “连环甲” 的一切情报。 “孙铁,发什么愣?韩将军要的连环甲样板,明日就得交货,要是误了时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监工的校尉一脚踹在孙二脚边的铁砧上,语气凶狠。 孙二连忙低下头,赔笑道:“校尉放心,俺这就加紧赶工,保证误不了事!” 说着,他抡起铁锤,重重砸在铁坯上,目光却悄悄落在不远处堆放的甲片上 —— 那些甲片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用铜铆钉连接,正是韩遂秘密打造的连环甲部件。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褐色布衣的商贩,推着装满煤炭的独轮车,缓缓走进军械营。 他与孙二对视一眼,看似随意地将一块煤炭扔在孙二脚边,低声道:“掌柜的让俺给你带句话,问你最近身子好不好,要不要带点药材回去。” 孙二心中一动,这是他与影阁约定的暗号 ——“掌柜的” 指李先,“药材” 则代表情报。 他不动声色地将煤炭踢到铁砧下,点头道:“劳烦小哥了,俺身子硬朗,就是最近总觉得炉子火候不够,想加点‘好炭’。” 这话的意思,是他已收集到连环甲的部分情报,需要更多支援。 商贩会意,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走,路过军械营仓库时,悄悄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砖缝 —— 那是李先的指令,命孙二继续潜伏,重点监控连环甲的打造进度、甲片材质与装配工艺,每月月底通过 “商贩送炭” 的方式传递情报。 待商贩离开后,孙二趁着午休,悄悄取出纸条,借着炉火的微光快速浏览,随后将纸条塞进嘴里,吞咽下肚。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关乎雍州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午后的军械营,锻打声依旧此起彼伏。 孙二拿起一把卡尺,假装测量甲片尺寸,实则将甲片的厚度、宽度默默记在心里。 他发现,连环甲的甲片用的是西域精铁,比寻常铠甲更轻便,却也更坚固,甲片之间用牛皮绳连接,可灵活活动,唯独肩颈、腰腹处的甲片衔接较松,这或许是破甲的关键。 他悄悄用炭笔在手心记下这些细节,准备月底传递给影阁。 与此同时,金城郡的一家酒肆内,裴绍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放着一壶烈酒与几碟小菜。 他身着青色长衫,头戴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约定之人 —— 韩遂麾下的汉族将领程银。 程银原是张猛麾下猛将,当年张猛在凉州做刺史,程银就追随其左右,后张猛败亡,他才无奈投靠韩遂。 可韩遂素来重用羌族将领,程银虽手握金城郡部分兵权,却处处受到掣肘,心中早已不满。 裴绍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冒险策反程银。 不多时,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将领,在几名亲兵的护送下,走进酒肆。 他正是程银,看到裴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径直走了过去,坐在裴绍对面,压低声音道:“裴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你约我来此,究竟有何用意?” 裴绍微微一笑,取下帷帽,露出面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分量:“程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今日约将军来,是想与将军做一笔交易 —— 一笔能让将军掌控金城郡兵权的交易。” 程银心中一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裴先生说笑了,我已是韩将军麾下将领,掌管金城郡部分兵马,何须再求兵权?”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渴望 —— 上个月,他想调动金城郡的粮草支援前线,却被韩遂以 “优先供应羌族骑兵” 为由拒绝,此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裴绍看穿了程银的心思,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程银面前:“将军,这是韩遂近半年的粮草分配清单。您看,羌族士兵每人每日粮草七斗,汉族士兵虽也是七斗,可羌族士兵的战马饲料却比汉族多三成。再看兵权,成公英麾下的羌族骑兵可自由调动,而您想调动金城郡的兵马,却需韩遂亲自批准。将军甘心吗?当年您追随张猛将军,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在韩遂麾下处处受限,难道不想重振当年的威风?” 程银拿起文书,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中了他心中的痛处。他想起当年张猛对自己的信任,再对比如今韩遂的猜忌与偏袒,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 裴绍见状,继续说道:“将军,雍州马腾将军素来重视汉族将领,若将军愿为我们提供韩遂的军事部署 —— 包括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连环甲打造进度,雍州便会在合适的时机,助将军除掉韩遂麾下的羌族将领,让将军独掌金城郡兵权。届时,将军不仅能掌控金城郡的兵马与粮草,还能得到雍州的支持,成为凉州最有权势的汉族将领。” 程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看着裴绍,眼中满是犹豫:“若我答应你,雍州如何保证会兑现承诺?万一你们事后反悔,我岂不是成了韩遂的刀下亡魂?” 他深知韩遂的狠辣,一旦自己背叛的事情败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裴绍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放在桌上:“这是雍州镇西将军府的半个虎符,将军可先收下。待事成之后,凭此虎符,可到雍州换取另一半虎符,届时,马腾将军便会亲自下令,助将军掌控金城郡兵权。若雍州反悔,将军可持此虎符,向天下人揭露雍州的背信弃义。此外,我们已将将军的家眷悄悄接到雍州妥善安置,待将军掌控金城郡后,便可与家人团聚。” 程银拿起虎符,仔细查看 —— 虎符上刻着 “镇西将军府” 五个字,做工精良,绝非伪造。 他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将虎符收入怀中,压低声音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们必须保证,事成之后,助我掌控金城郡兵权,且善待我的家人!” 裴绍露出满意的笑容,举杯道:“将军放心,雍州向来言出必行。从今往后,将军可通过酒肆的掌柜传递情报,每月初一、十五,我会派人来取。若有紧急情况,可点燃金城郡西城门的烽火,雍州会立刻派人支援。” 程银与裴绍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让他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不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还能改变凉州汉族将领的处境。 离开酒肆后,裴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金城郡。 而在武威郡的军械营里,孙二正借着炉火的微光,在一块铁皮上刻下连环甲的甲片尺寸与装配工艺,准备在月底传递给影阁。 夜色渐深,槐里城的刺史府内,李先正看着孙二传回的部分情报与裴绍的策反报告,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正文 第67章 宫整吏治固雍基 陈宫身着青色官袍,手持一卷吏治文书,站在府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百姓与官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雍州全境清查粮饷账目,凡贪墨、克扣流民粮种与农具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两名亲兵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官员走上前来。 此人名叫王奎,是扶风郡的粮官,昨日被陈宫查出私吞流民粮种三百石,转手倒卖获利。 王奎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不断求饶:“陈大人,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粮种都还回去!” 陈宫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流民背井离乡,投奔雍州,是信得过马将军,信得过雍州官府。你竟敢私吞他们的救命粮,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他抬手示意,“按雍州律法,贪墨粮种超过百石者,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押下去,即刻执行!” 亲兵齐声应和,拖着王奎便走。 百姓们见状,纷纷拍手叫好,雪地里响起阵阵欢呼。 陈宫待欢呼声平息,继续说道:“今后,各郡粮种、农具发放,都需登记造册,由流民代表与官员共同签字确认,每月上报州牧府核查。若有官员敢阳奉阴违,王奎就是你们的下扬!” 自接受马腾任命整顿吏治以来,陈宫便深知 “民心是根基”。 雍州这几年来接纳了数万名来自凉州、司隶甚至并州的流民,若不能妥善安置,不仅会引发内部混乱,还可能被韩遂、曹操利用。 他从扶风郡入手,短短半个月,便查出贪腐官员七人,流放三人,杖责四人,震慑了整个雍州官扬。 处理完王奎之事,陈宫立刻前往扶风郡的流民安置点。 积雪覆盖的田埂上,数十名流民正围着一名官吏争吵,气氛紧张。 “我们都来了半个月了,粮种和农具还没发下来,再等下去,春耕都要错过了!”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农激动地喊道,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附和。 陈宫快步走上前,亮出官印:“我是陈宫,负责雍州流民安置事宜。诸位有话慢慢说,为何粮种、农具迟迟未发?” 那名官吏见是陈宫,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道:“陈大人,粮种和农具都在仓库里,只是…… 只是人手不够,还没来得及分发。” “人手不够?” 陈宫皱起眉头,“我昨日刚调拨了二十名民夫过来,为何还没分发?” 他不等官吏解释,便带着流民前往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里面堆满了粮种与农具,却无人看管。 陈宫怒火中烧,厉声问道:“仓库外为何无人值守?粮种为何不按户分发?” 官吏吓得跪倒在地,如实交代:“是…… 是小的想着天冷,让民夫们先歇几天,等雪停了再分发……” 陈宫冷哼一声:“流民们等着粮种过冬,等着农具春耕,你却让他们歇着?即日起,你被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他随即命随行的官员立刻组织民夫,按流民户籍登记,当扬分发粮种与农具。 老农捧着沉甸甸的粮种,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宫连连作揖:“多谢陈大人!有了这些粮种,我们就能在雍州安家落户了!” 其他流民也纷纷道谢,雪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陈宫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只要官府真心待他们,他们便会倾力拥护。 此后一个月,陈宫走遍雍州各郡的流民安置点,亲自监督粮种、农具发放,制定 “流民屯田制”—— 流民可向官府租借土地,三年内免除赋税,待三年后土地归流民所有。 这一政策出台后,流民们积极性高涨,纷纷开垦荒地,原本荒凉的边境地带,渐渐有了炊烟与农田。 在整顿吏治的同时,陈宫还加强了对地方官员的考核。 制定 “政绩考评制”,将流民安置率、粮饷发放情况、治安状况纳入考核,考核优秀者提拔重用,不合格者降职或罢免。 这一举措极大地激发了官员们的积极性,雍州官扬风气焕然一新,百姓对官府的信任度也日益提高。 时间转眼来到 207 年末,槐里城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雍州带来了一丝暖意。 马腾召集李先、陈宫、贾诩、李砚等人,在州牧府召开年末总结会议。 “诸位,如今已是年末,咱们来盘点一下雍州的备战情况。” 马腾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欣慰,“李兄,你先说说兵力与军械的情况。” 李先站起身,手持一份清单,缓缓说道:“回将军,经过半年的整顿与扩编,雍州兵力已从四万增至五万。其中,混编后的步兵三万五千人,骑兵一万五千人,分别由张绣、庞德、马超、马玩统领,驻守陈仓、扶风、安定、陇西四地。破甲枪方面,铁匠铺已量产一千五百支,足够装备五千精锐步兵,后续每月还会新增三百支。此外,咱们还打造了投石机五十架、连弩两千张,防御工事也已加固完毕。” 马腾点头,又看向陈宫:“公台,吏治与流民安置情况如何?” 陈宫拱手答道:“回将军,雍州吏治已基本整顿完毕,贪腐官员多已查办,地方官员考核制度也已落实。流民方面,近万名流民已全部安置,开垦荒地两万亩,预计明年春耕可产出粮食一万石,足以补充军粮。百姓们对官府的满意度大幅提升,后方民心稳固,可支撑长期作战。” 贾诩笑着说道:“将军,如今雍州兵力充足,军械精良,民心稳固,又有影阁掌控韩遂的动向,即便韩遂明年春天撕毁婚约,率军来犯,咱们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 李砚补充道:“马伯伯,根据孙二传回的情报,韩遂的连环甲预计明年四月才能量产,且程银已答应为咱们提供军事部署,咱们可提前在陈仓、散关设伏,以破甲枪战术应对连环甲骑兵,定能大败韩遂。” 马腾看着众人,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复苏的雍州大地,语气坚定:“好!有诸位相助,雍州定能守住!明年春天,若韩遂敢来犯,咱们便让他有来无回,让天下人看看,我雍州的实力!” 会议结束后,李砚随父亲李先走出州牧府。 夕阳西下,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砚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有的在购置年货,有的在修缮房屋,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容。 他知道,这安稳的背后,是陈宫整顿吏治的努力,是将士们刻苦训练的汗水,是所有人共同的付出。 正文 第68章 超归砚使赴凉议 三千士兵身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新铸的破甲枪,列成整齐的方阵,枪尖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冷冽寒光。 马超勒马立于阵前,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天空,高声道:“弟兄们!历时半年,咱们不仅‘平定’了安定郡的‘叛乱’,更练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今日,咱们便班师回槐里,向父亲与雍州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话音落下,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这半年来,马超名为 “平叛”,实则借着安定郡的安稳环境,将 “三人一组” 的破甲枪战术练得炉火纯青。 他不仅带领士兵每日操练,还亲自走访安定郡各乡,安抚流民、开垦荒地 —— 影阁散布的 “叛乱” 消息本就虚假,安定郡百姓安居乐业,马超的到来更让这里的民生愈发兴旺。 “将军,这是安定郡各乡的流民安置名册与新开垦的田地数量。” 亲兵将一份厚厚的竹简递到马超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半年,咱们安置流民五千余人,开垦荒地两千亩,还帮百姓修缮了水利,如今安定郡的百姓都称将军为‘马贤侯’呢!” 马超接过竹简,翻看几页,眼中满是欣慰。 他此次 “平叛”,不仅完成了父亲交代的拖延婚期的任务,还为雍州增添了人口与耕地,更重要的是,麾下的士兵已成长为能与韩遂连环甲军抗衡的精锐。 “好!传令下去,拔营起寨,回槐里!” 随着马超一声令下,三千士兵有序地收拾营帐,浩浩荡荡地朝着槐里城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槐里城的刺史府内,李砚正忙着收拾赴凉州的行囊。 案几上摆放着绸缎、药材等薄礼 —— 马腾特意交代,此次赴凉州 “商议婚期”,礼物不必贵重,只需体现雍州的诚意即可,毕竟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打探韩遂的虚实,拖延时间。 “砚儿,此次赴凉州,务必小心谨慎。韩遂老谋深算,定会试探你的底细,你只需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拖延婚期,摸清连环甲的打造进度与凉州的兵力部署,切勿与韩遂发生冲突。” 李先坐在一旁,反复叮嘱着,眼中满是担忧。 作为李砚的父亲,他半生谋划算尽人心,此刻却为儿子独自出使凉州一事忧心忡忡。 李砚拿起一块刻有 “雍州使者” 的木牌,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纹路,语气坚定:“父亲放心,砚儿明白。此行我会以‘商议婚期细节’为由,多与韩遂麾下的将领接触,尤其是成公英与程银,争取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裴先生已与程银约定好联络方式,若有紧急情况,我会通过酒肆掌柜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准备了一份‘安定郡流民安置图’,届时可借此向韩遂展示咱们雍州的治理成果,让他误以为咱们一心发展民生,暂无扩张之意,放松对咱们的警惕。” 李先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给李砚:“这是影阁的联络哨,若遇到危险,吹响此哨,附近的影阁暗探便会前来支援。记住,安全第一,即便无法获取情报,也要平安归来。” 李砚接过铜哨,紧紧握在手中,眼眶微微泛红:“父亲,您放心,砚儿定会平安回来。” 次日清晨,槐里城的东门外,马腾、李先、陈宫、贾诩等人亲自为李砚送行。 马超昨日已率军返回槐里,此刻正站在马腾身旁,看着李砚,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砚儿,到了凉州,若韩遂对你不利,你就派人传信,我立刻率军去接你!” 李砚笑着点头:“超弟放心,韩遂一心想联姻,不会对我怎样的。待我回来,咱们再一起演练破甲枪战术。” 他翻身上马,身后跟着两名携带礼物的亲兵,朝着凉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腾等人站在城门口,望着李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李砚一行快马加鞭,途经安定郡时,他还特意走访了之前马超安置流民的村落,看到百姓们忙着春耕,脸上满是笑容,心中不禁感慨 —— 这半年来,雍州的努力没有白费,只有百姓安居乐业,雍州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对抗韩遂与曹操。 十日后,李砚一行终于抵达凉州金城郡。 金城郡的城门守卫森严,士兵们身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李砚翻身下马,出示 “雍州使者” 的木牌,对守卫说道:“我乃雍州使者李砚,奉马腾将军之命,前来与韩遂将军商议婚期,还望通报。”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前往韩遂的将军府通报。 不多时,韩遂的谋士成公英亲自出城迎接。 成公英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儒雅,看到李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他没想到雍州派来的使者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 “李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韩将军已在府中备好宴席,特意命在下前来迎接。” 成公英拱手行礼,语气平和。 李砚连忙回礼:“有劳成先生。此次前来,是奉我家将军之命,与韩将军商议马超公子与韩姑娘的婚期细节,还望成先生多多关照。” 两人并肩走进金城郡,李砚趁机观察着城内的情况。 金城郡的街道宽敞整洁,却处处透着紧张的气氛 —— 士兵们频繁巡逻,军械营的方向传来阵阵锻打声,显然韩遂仍在加紧备战。 来到韩遂的将军府,李砚被引入议事厅。 韩遂身着金色铠甲,坐在主位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李砚,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李使者年轻有为,马将军能派你前来,可见对你十分信任。不知马将军此次让你来,可有具体的婚期提议?” 李砚躬身行礼,从容答道:“韩将军客气了。此次前来,一是代表马将军向韩将军问好,送上薄礼。二是与韩将军商议婚期 —— 马超公子刚从安定郡‘平叛’归来,麾下士兵需休整一段时间,马将军提议,待今年秋收后再举行婚礼,不知韩将军意下如何?” 他故意提及 “平叛” 与 “士兵休整”,一是为拖延婚期找借口,二是试探韩遂对雍州军力的态度。 韩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立刻反对 —— 他深知马超的勇武,若能拖延婚期,让雍州的士兵放松警惕,对自己打造连环甲、整合内部势力更为有利。 “秋收后举行婚礼,倒也合理。” 韩遂沉吟片刻,点头道,“只是婚期细节还需仔细商议,比如聘礼的数量、迎亲的路线等。李使者远道而来,先在金城郡歇息几日,咱们再慢慢商议。” 决定先稳住李砚,观察雍州的动向。 李砚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多谢韩将军体谅。此次前来,我还带来了安定郡的流民安置图,想请韩将军过目 —— 马将军一直致力于发展民生,希望凉雍二州能世代友好,共同抵御外敌。” 他将流民安置图递到韩遂面前,故意展示雍州的 “软实力”,让韩遂放松警惕。 韩遂接过流民安置图,翻看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他没想到雍州在安定郡的治理竟如此出色。 他心中不禁有些忌惮,却也更加坚定了联姻的决心 —— 只有通过联姻控制马超,才能遏制雍州的发展。 “马将军治理有方,在下深感敬佩。” 韩遂放下流民安置图,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李使者一路辛苦,先去客房歇息吧。明日,我再与你详细商议婚期细节。” 李砚躬身告退,跟着侍女前往客房。 走出议事厅,他回头望了一眼韩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正文 第69章 宴论时局缓婚期 数十盏铜灯悬挂于梁上,映得满室鎏金,长案上摆满烤羊、烈酒、鲜果等凉州特色佳肴,香气四溢。 韩遂身着金色锦袍,端坐在主位上,两侧依次坐着成公英、程银等麾下将领,气氛看似热闹,却隐隐透着几分凝重。 李砚身着青色长衫,在侍女的引导下走进宴会厅。 他目光扫过众人,注意到成公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程银则悄悄与他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 显然,两人都已收到影阁的暗讯,知晓今日晚宴的关键。 “李使者来了,快请坐。” 韩遂抬手示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李砚躬身行礼,在指定的席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烤羊上,却并未动筷,而是端起酒杯,对韩遂道:“韩将军,晚辈初到金城郡,便蒙将军盛情款待,晚辈先敬将军一杯,祝将军身体康健,凉雍二州永结同好。” 韩遂笑着举杯,与李砚碰了碰杯,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紧盯着李砚:“李使者年轻有为,昨日提及的婚期之事,不知马将军可有更具体的想法?我家蓉儿已到婚配年纪,若婚期能定,也能让她安心。” 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显然不想再拖延。 李砚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韩将军,晚辈今日前来,正是想与将军商议婚期之事。只是此次从雍州出发前,马将军特意嘱咐晚辈,需将雍州当前的局势告知将军 —— 并非有意拖延,实在是眼下局势特殊,婚期之事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缓缓道:“其一,马超公子刚从安定郡‘平叛’归来,安定郡安置了五千余名流民,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这些流民急需人手统筹农耕之事。马超公子在安定郡威望甚高,流民们只认他,若此时让他筹备婚礼,安定郡的农耕恐会延误,届时流民无粮,恐生变故。马将军常说,百姓是根本,若因婚礼耽误民生,得不偿失。” 韩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成公英。 成公英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使者所言虽有道理,可农耕之事未必非要马超公子亲自统筹,派其他将领前往便是,何必耽误婚期?” 他深知韩遂急于联姻,此刻开口,既是为韩遂站台,也是想试探李砚的真实意图。 李砚早已料到会有人反驳,从容答道:“成先生有所不知,安定郡的流民多是从凉州、司隶等地逃难而来,对陌生将领心存戒备。马超公子在安定郡期间,不仅平定‘叛乱’,还帮流民开垦荒地、修缮水利,流民们早已将他视为依靠。若换其他将领,恐难以服众,万一流民闹事,反而会影响凉雍二州的关系。马将军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希望将军能理解。” 他话音刚落,程银忽然开口:“李使者所言极是。民生之事关乎根本,若因婚期耽误农耕,确实不妥。韩将军,依末将之见,不如先让马超公子处理好安定郡的农耕之事,再议婚期也不迟。” 程银此举,既是响应裴绍的指令,也是想借机拖延时间,为雍州争取备战机会。 韩遂心中不满,却也知道程银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沉默片刻,刚想开口,却见李砚又道:“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 近日我们得到消息,曹操在许都调兵频繁,集结了数万兵力于许都周边,意图不明。马将军担心,曹操此举要么是想南下攻打荆州,要么是想西进吞并凉雍二州。若此时咱们举行婚礼,雍州与凉州的兵力都会因筹备婚礼而分散,一旦曹操突然来袭,咱们恐难以应对。” 他语气愈发郑重:“马将军认为,此时人心浮动,将士们都在担心曹操的动向,若强行举行婚典,不仅难以周全,还可能让将士们心生不满。不如待曹操的动向明确、边境安稳后,再举行大礼。届时,凉雍二州兵力集中,百姓安居乐业,婚礼也能办得风风光光,更能彰显两家结盟的诚意,让天下人都知道,凉雍二州同心协力,共抗曹贼。” 韩遂听到 “曹操调兵”,心中顿时一紧。 他近日也收到消息,曹操在许都集结兵力,只是不知其具体意图。 若曹操真的西进,雍州与凉州若因婚期之事产生嫌隙,各自为战,必难抵挡。 更重要的是,如今连环甲的量产仅完成三千套,不足装备半数骑兵,若此时与雍州撕破脸,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雍州。 他悄悄看向成公英,见成公英眼神闪烁,心中更是疑虑 —— 近日影阁传来消息,成公英与雍州暗通款曲,虽无确凿证据,却也让他不敢完全信任成公英。 若此时拒绝李砚的提议,不仅可能激怒雍州,还可能逼反成公英,届时自己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宴会厅内陷入沉默,众人都在等待韩遂的决定。 李砚端着酒杯,看似平静,心中却十分紧张 —— 他知道,韩遂的决定将直接影响雍州的备战计划,若韩遂拒绝推迟婚期,雍州将陷入被动。 良久,韩遂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使者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曹操野心勃勃,如今调兵频繁,咱们确实该以大局为重。既然如此,婚期便推迟至天下局势明朗后再议。但我有一言 —— 若曹操的动向明确,且边境安稳后,马将军需立刻派人前来商议婚期,不可再拖延。” 李砚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韩将军理解!晚辈定会将将军的意思转达给马将军,待局势明朗,马将军定会亲自派人前来商议婚期,绝不让将军与韩姑娘失望。” 韩遂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却没了之前的兴致:“好了,大家都喝酒吧,今日不谈军政,只论风月。” 众人连忙举杯,气氛却不如之前热闹。 李砚知道,韩遂虽表面同意推迟婚期,心中必定不满,日后定会加快备战,雍州的时间依旧紧迫。 晚宴结束后,李砚回到客房,刚关上门,便见一名黑影从窗外跃入 —— 正是影阁的暗探。 “李少爷,裴先生传来消息,程银已按照约定,将韩遂的兵力部署与连环甲的打造进度告知咱们。韩遂虽同意推迟婚期,却已下令加快军械打造,并命成公英约束羌族将领,防止其与咱们暗通。” 李砚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今日晚宴上韩遂与将领们的反应,递给暗探:“你将这张纸条与程银传来的情报一同交给裴先生,让他尽快传回雍州。告诉马将军与父亲,韩遂虽同意推迟婚期,却已有防备。” 暗探接过纸条,躬身行礼后,迅速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砚走到窗边,望着金城郡的夜空,心中满是感慨 —— 此次出使虽暂时稳住了韩遂,却也让他看清了局势的严峻。 韩遂绝不会善罢甘休,曹操的威胁也近在眼前,雍州想要在乱世中立足,还需付出更多的努力。 而在韩遂的书房内,韩遂正对着一张舆图,眉头紧锁。 成公英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将军,雍州此次推迟婚期,恐怕是另有图谋。咱们加快军械打造,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韩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有图谋,难道咱们就没有?待连环甲打造完成,我便亲自率军前往雍州,以‘商议婚期’为名,趁机吞并雍州。至于成公英 —— 你只需约束好羌族将领,别让他们与雍州暗通,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成公英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夜色渐深,金城郡的两处书房内,两人都在为自己势力而谋划着。 正文 第70章 砚归遂谋湟中乱 李砚牵着那匹陪伴他多日的枣红马,站在城门下,目光扫过这座刚经历过暗流涌动的城池。 几日来,他完成任务后便在此暂歇,如今归心似箭,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鞍上的纹路,那纹路里还残留着此前奔波的风尘。 城门处的守军早已识得这位近期频繁出入的贵客,见他整装待发,纷纷拱手行礼。 李砚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枣红马似也知晓要踏上归途,发出一声低嘶,蹄声哒哒,缓缓驶出城门。 身后的金城郡逐渐缩小,直至化作地平线上的一抹轮廓,李砚却未回头,他心中清楚,此行虽了,但这凉州之地的风波,恐怕远未平息。 而此刻的韩遂府邸,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雷雨前的天空。 韩遂身着深色锦袍,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目光锐利如鹰隼,盯着下方站着的斥候。 “你确定,成公英与雍州那边有联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斥候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无比肯定:“回将军,属下连日暗中观察,成公英帐下亲信多次秘密出营,与雍州派来的人在城郊树林会面,属下虽未能听清具体谈话内容,但那雍州来人的信物,属下已悄悄取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独特的纹路,正是陈宫帐下之人常用的标识。 韩遂示意侍卫将木牌呈上来,他拿在手中反复查看,指腹划过那些纹路,脸色愈发阴沉。 成公英跟随他多年,战功赫赫,本是他极为信任的左膀右臂,可如今却暗中与雍州勾结,这让他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同时也多了几分忌惮。 若不及时处置,日后必成大患。 “哼,好一个成公英!” 韩遂将木牌狠狠摔在案几上,木牌碎裂开来,“看来,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传我命令,即日起,羌族骑兵的粮草削减三成,就以军需不足为由。” 身旁的副将李堪闻言,面露诧异,连忙上前劝阻:“将军,羌族骑兵本就性情刚烈,如今削减三成粮草,恐会引发不满,若是激起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遂冷冷瞥了李堪一眼,语气坚定:“不满才好,我要的就是他们不满。成公英一向深得羌族士兵信任,粮草削减,士兵怨声载道,必然会将矛头指向成公英。届时,若他敢有异动,我便顺势将他拿下,连同那些心怀不满的羌族士兵一同清洗,以绝后患!” 李堪听后,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知晓韩遂心意已决,只得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羌族骑兵的营寨,顿时炸开了锅。 营帐内,几个羌族士兵围着刚领来的粮草,看着那比往日少了一大截的粮食,脸上满是愤怒。 “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削减我们的粮草?我们日夜操练,守卫边疆,难道就该受这般对待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羌族汉子猛地将手中的粮袋摔在地上,粮食散落一地。 “就是!肯定是有人故意刁难我们!” 另一个士兵附和道,“我听说,是韩遂将军下的命令,说什么军需不足,依我看,就是借口!” 营寨内的怨气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羌族士兵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愤怒的情绪不断升级。 几个脾气火爆的士兵甚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叫嚷着要去找韩遂讨个说法。 成公英得知消息时,正在帐中研究兵法。 听到手下的汇报,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他心中清楚,韩遂此举绝非简单的军需不足,分明是针对他而来。 可眼下,士兵们群情激愤,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走出营帐,只见营寨内一片混乱,士兵们个个怒目圆睁,情绪激动。 成公英深吸一口气,走到人群前方,高声喝道:“都静一静!” 士兵们看到成公英,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仍未熄灭。 “将军,您看看这粮草,韩遂将军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一个士兵高声喊道。 成公英面色凝重,沉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不满,粮草削减,我也十分意外。但韩将军自有他的考量,或许真的是军需紧张。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切不可冲动行事,若是引发哗变,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损害的是我们凉州的利益!” “可我们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啊!” 又有士兵反驳道。 成公英心中一叹,他知道士兵们的难处,可他如今身处两难境地,一方面要安抚士兵,另一方面又要应对韩遂的步步紧逼。 “大家放心,粮草之事,我会尽快向韩将军反映,争取为大家争取更多的补给。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许擅自行动,若有违反军纪者,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愤怒的情绪早已在士兵心中根深蒂固,并非成公英几句安抚就能平息。 当晚,湟中地区的一处羌族骑兵分寨,几名士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带头冲出营寨,沿途又聚集了不少不满的士兵,小规模的哗变就此爆发。 他们烧毁了附近的粮草仓库,还与前来阻拦的守军发生了冲突。 消息迅速传到成公英耳中,他心急如焚,立刻带领亲信骑兵前往镇压。 夜色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成公英看着那些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同胞,心中满是痛惜。 “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骑着马,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高声呼喊。 可那些哗变的士兵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劝阻,甚至有人向成公英挥刀砍来。 成公英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反击。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却拔刀相向,成公英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哗变的士兵终究不是成公英所带精锐的对手,渐渐被压制下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成公英脸色苍白,心中充满了悲凉。 他知道,这次哗变虽然暂时平息,但韩遂的猜忌和羌族士兵的不满,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 下令妥善安置受伤的士兵,收敛死者的尸体,然后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寨中,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复杂。 韩遂的步步紧逼,让他陷入了绝境,而他与雍州的联络,如今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他心中一片迷茫。 正文 第71章 公英求援雍州应 帐外传来士兵压抑的啜泣声,白日哗变被镇压的伤兵还在呻吟,而粮囤里空荡荡的粮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嘲笑着眼下的绝境。 韩遂削减三成粮草的旨意,分明是要将羌族士兵逼上绝路,更要借他无法安抚部众的由头,将他与整个羌族势力一网打尽。 “将军,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要断粮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羌族将领俄何烧戈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污,“韩遂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咱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反了!” 成公英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得像深潭:“反?咱们现在连粮草都没有,拿什么反?韩遂在金城郡布下三万精兵,只要咱们一动,立刻就会被围剿。” 俄何烧戈急得直跺脚:“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死!当初您说雍州能帮咱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向他们求援?”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成公英最后的犹豫。 他走到帐角,从床榻下翻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陈宫留下的密信与联络暗号,指尖划过 “若遇危急,可遣亲信持此令牌往陇西找裴绍” 的字迹,终于下定决心:“你立刻挑选十个最可靠的弟兄,换上平民衣服,带着这枚令牌,连夜赶往陇西,务必见到裴绍先生,就说湟中危急,求雍州速发粮草!” 俄何烧戈接过令牌,如获至宝,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成公英拉住:“记住,路上绝不能暴露身份,若遇到韩遂的巡查兵,就说是去陇西贩卖皮毛的商贩。” 看着俄何烧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成公英走到帐外,望着湟中连绵的雪山,心中满是忐忑 —— 这一步踏出去,便再无回头路,若雍州不肯出兵,他与整个羌族势力,都将沦为韩遂的刀下亡魂。 三日后,陇西郡的一家客栈内,裴绍正对着舆图,分析韩遂的兵力部署,忽闻门外传来暗号敲击声。 他起身开门,见十个身着布衣的羌族汉子站在门外,为首的俄何烧戈双手捧着青铜令牌,声音沙哑:“裴先生,我是成公英将军的部下,湟中危急,求雍州速发粮草!” 裴绍将几人让进客栈,关紧门窗,待俄何烧戈说明情况后,脸色立刻凝重起来:“韩遂竟如此狠辣,连自己麾下的羌族士兵都要算计。你先在此等候,我即刻派人向李先先生禀报,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他当即写下密信,用蜡丸封好,交给影阁暗探,命其快马加鞭送往槐里城。 此时的槐里城刺史府,李先正与马腾、贾诩商议破甲枪的量产进度,见影阁暗探送来裴绍的密信,拆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韩遂削减成公英的粮草,逼反之心昭然若揭,成公英已派亲信向咱们求援,请求支援粮草。” 马腾接过密信,看完后沉声道:“韩遂这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成公英,又削弱羌族势力,咱们绝不能让他得逞。若能拉拢成公英,日后对抗韩遂,便多了一个强援。” 贾诩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支援粮草是必然,但需做得隐秘,不能让韩遂察觉。可从陇西的粮囤中调拨五千石粮草,由裴绍亲自押送,走祁连山的隐秘山道,避开韩遂的巡查兵,悄悄送往湟中。同时,可与成公英约定,若韩遂动手,咱们便从陈仓、散关出兵,夹击金城郡,让韩遂首尾不能相顾。” 李先点头赞同:“文和所言极是。我这就写信给裴绍,命他即刻调拨粮草,与成公英定下盟约。另外,让影阁加强对金城郡的监视,一旦韩遂有异动,立刻回报。” 他当即写下指令,用影阁的加密方式誊抄,交给暗探送往陇西。 裴绍接到指令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立刻召集陇西的粮官,命其从粮囤中调拨五千石粮草,装入特制的防潮粮袋,又挑选两百名精锐士兵,伪装成商贩,推着粮车,朝着祁连山的隐秘山道进发。 为了避开韩遂的巡查,他们昼伏夜行,每日只在凌晨与深夜赶路,粮车的车轮都用棉布包裹,以防发出声响。 五日后,裴绍一行终于抵达湟中边界。 成公英早已派俄何烧戈带着亲信在此等候,见粮草送到,俄何烧戈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引着裴绍前往成公英的营寨。 成公英亲自出营迎接,看到堆积如山的粮草,紧绷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裴先生,雍州的恩情,成公英与羌族弟兄永世不忘!” 裴绍握着成公英的手,语气诚恳:“成将军不必多言,凉雍二州本就该互帮互助。我家李先先生有令,若韩遂敢对将军动手,雍州将从陈仓、散关出兵,夹击金城郡,助将军脱困。咱们已约定,若韩遂的军队调动超过万人,将军便点燃湟中东部的烽火,咱们看到烽火,即刻出兵。” 成公英闻言,心中大定,当即命人摆下宴席,款待裴绍。 席间,成公英手指地图,压低声音对裴绍说道:" 韩遂在凉州握有三万精锐,分驻西平、金城、武威三郡。其中金城郡作为屯兵中枢,李堪领一万精锐驻守西平,粱兴率一万镇守武威,程银与侯选共统一万士卒扼守金城。不过程银对韩遂不满已久,若咱们出兵,或许能策反他,里应外合。” 裴绍眼前一亮:“程银之事,咱们已有安排。若真能策反他,拿下金城郡便易如反掌。”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确定了具体的出兵时间与路线,直到深夜,裴绍才带着随从,悄悄离开湟中。 成公英送走裴绍后,立刻召集羌族将领,宣布雍州已送来粮草,并约定出兵策应。 羌族将领们士气大振,俄何烧戈高声道:“有雍州相助,咱们再也不用怕韩遂了!若他敢来,咱们就与他拼到底!” 成公英看着众将领激昂的神情,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 韩遂想逼反他,却没想到,反而将他彻底推向了雍州,如今的韩遂,才是真正陷入了内忧外患的绝境。 而此时的金城郡将军府,韩遂正对着军械营送来的连环甲样板,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削减粮草能逼反成公英,却不知成公英已与雍州暗中结盟,更不知程银早已被策反。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将军,湟中方向暂无异动,成公英似乎已安抚好部众。” 韩遂冷哼一声:“安抚得了一时,安抚不了一世。等我的连环甲全部打造完成,便是成公英的死期!” 夜色渐深,湟中营寨的士兵们忙着分发粮草,脸上满是喜悦。 金城郡的军械营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赶制连环甲。 正文 第72章 汉祚飘摇:荆襄风紧 南阳郡治所宛城的陈记茶行的密室内,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将李四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刚从许都连夜赶回,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淮河沿岸的泥点,手中那卷用矾水书写的密报,在烛火下渐渐显露出狰狞的字迹 ——“孟德聚兵二十万,欲下荆襄”。 陈忠(陈掌柜)手指抚过密报上 “二十万” 三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看向窗外,雨丝如帘,将宛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可这烟雨江南的景致,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前兆。 “李四,你在许都亲眼所见?” 陈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尽管他深知影阁密探从无虚言,可二十万大军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李四躬身回话,语气凝重:“属下潜伏在司空府外三月,亲眼见各州郡兵马源源不断向许都集结。虎豹骑已整饬完毕,夏侯渊、曹洪两部也在颍川一带操练,更有消息称,曹操已命人修缮江淮漕运,粮草正日夜往南输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属下在返程途中听闻,长安守将曹仁已接到调令,将率两万兵马南下,只留钟繇太守率一万兵马驻守长安。” 陈忠闻言,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他手指顺着颍川向南,划过南阳,最终停在荆州治所襄阳:“刘表据荆襄九郡,拥兵十余万,本可与曹操一战。可如今……” 他话未说完,一声长叹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谁都知道,刘表年事已高,近年来沉迷享乐,疏于军政,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又为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荆州内部早已是暗流涌动。 此时,襄阳城内的荆州牧府邸,正上演着一扬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的宴席。 刘表身着锦袍,端坐在主位上,脸色虽显红润,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他左侧坐着长子刘琦,右侧是次子刘琮,而蒯越、蔡瑁等荆州重臣则分坐两侧。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盘算。 蔡瑁端着酒杯,目光却不时瞟向刘琮,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刘琮的舅父,自然希望刘琮能继承荆州牧之位,为此,他早已联合蒯越等重臣,暗中排挤刘琦。 “主公,近来江南雨势连绵,各地郡县上报的粮田积水情况,还需尽早处置,以免影响秋收啊。” 蔡瑁看似关心农事,实则是想转移话题,不愿提及北方的军事动向。 刘琦闻言,放下酒杯,沉声道:“舅舅此言差矣。如今北方曹操动向不明,传闻其正集结重兵,我等更应加强边境防御,整顿军备,而非只关注粮田之事。” 他话音刚落,蒯越便开口反驳:“公子此言过矣。曹操虽有异动,可我荆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与东吴孙权素有盟约,曹操若敢来犯,必是自讨苦吃。倒是粮田之事关乎民生,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民怨。” 刘表看着两个儿子与重臣们争执不休,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何尝不知曹操的威胁,可他如今体弱多病,早已没了当年单骑入荆州的魄力。 “好了,” 刘表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争论,“粮田之事与军备之事同等重要,都需妥善处置。至于北方局势,待探马传回确切消息再说吧。” 说罢,他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留下满座大臣面面相觑。 而在许都的司空府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曹操身着黑色朝服,正站在舆图前,与荀攸、程昱等谋士商议南下事宜。 舆图上,代表曹军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从兖州、豫州一直延伸到南阳边境。“公达,你认为我军南下,首要目标应是何处?” 曹操的声音洪亮,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荀攸从容回道:“主公,荆州地处要冲,连接江南与中原,若能拿下荆州,便可顺江而下,直取东吴。而刘表年老昏聩,子嗣无能,内部矛盾重重,正是我军南下的最佳时机。不过,长安乃西京重地,曹仁将军调离后,需确保长安防务无虞,以免马超、韩遂等西凉势力趁机作乱。” 程昱点头附和:“公达所言极是。钟繇太守在长安多年,深得民心,且颇有谋略,由他率一万兵马驻守,足以应对西凉方面的威胁。而曹仁将军所率两万兵马南下后,可与夏侯渊部汇合,加强对南阳的攻势,形成对襄阳的包围之势。”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好!就依二位之计。传令下去,命曹仁即刻率部南下,务必在五月之前抵达南阳。夏侯渊、曹洪两部加快操练,随时准备进军。另外,派使者前往江东,试探孙权的态度,若他愿与我军联手,共取荆州,再好不过。若不愿,待我拿下荆州后,再挥师东进,一并剿灭!” 长安城内,曹仁正忙着清点兵马,准备南下。 他身着铠甲,站在校扬上,看着两万将士整齐列队,心中既有不舍,也有对南下征战的期待。 “诸位将士,” 曹仁的声音响彻校扬,“主公命我等南下,共取荆州。此次南下,我等必当奋勇杀敌,为“大汉”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将士们齐声高呼:“愿随将军出征!建功立业!” 呼声震天动地,回荡在长安的上空。 钟繇站在一旁,看着即将离去的曹仁与两万将士,眼中满是敬佩与嘱托:“子孝将军,长安防务就交给我吧,你只管在前方杀敌,我定会确保长安万无一失,为大军提供后援。” 曹仁拍了拍钟繇的肩膀,郑重道:“元常兄,长安就拜托你了。待我拿下荆州,定与你共饮庆功酒!” 说罢,他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挥,大喊一声:“出发!” 两万将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向南阳方向进发。 队伍扬起的尘土,在长安城外弥漫开来,仿佛预示着一扬席卷江南的风暴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在江东的吴侯府内,孙权也收到了曹操集结大军的消息。 他召集周瑜、鲁肃等谋士商议对策。 周瑜手持佩剑,眼神锐利:“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如今他率大军南下,名为征讨刘表,实则是想吞并江南,一统天下。我江东若不早做准备,必遭其害。” 鲁肃则相对沉稳:“公瑾所言极是。不过,曹操兵力强盛,我江东若单独与之对抗,恐难取胜。不如先派人前往荆州,与刘表结盟,共同抵御曹操。若刘表愿意联手,双方兵力相加,足以与曹操一战。若刘表不愿,待曹操拿下荆州后,我江东也可凭借长江天险,与之周旋。” 孙权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子敬之言有理。即刻派使者前往襄阳,面见刘表,商议结盟之事。同时,命吕蒙、甘宁等将领加强沿江防御,整顿水军,随时准备应战。” 一时间,整个中原与江南都被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 正文 第73章 雍州议事定良策 厅内烛火静静燃烧,映得满墙舆图明暗交错,空气中浮动着松烟与墨香交融的气息。 议事桌两侧,文武官员皆身着玄色朝服,神色凝重地望着桌案中央那份用素帛誊写的影阁情报,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连呼吸都比往日轻了几分。 “影阁传来急报,许昌方向观测到曹军大规模兵力调动,曹操正集结二十万大军,对外放言将挥师五十万南下,矛头直指荆州。” 长史李先手持情报,声音低沉地念出关键讯息,话音未落,厅内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庞德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沉声道:“曹操这是要一举吞并荆州啊!此人素有雄才大略,若让他拿下荆州,下一步必是图谋雍州。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当即刻点兵,驰援荆州,与刘备、孙权联手抗曹,方能保住这西北屏障!” 庞德话音刚落,别驾从事陈宫便摇了摇头,拂袖道:“将军此言差矣。荆州牧刘表新丧,其子刘琮懦弱无能,内部派系林立,早已是一盘散沙。我等贸然出兵,一来不知刘备、孙权是否真心抗曹,二来雍州刚刚经历蝗灾,粮草尚未充足,若陷入持久战,恐会动摇根基。” “陈从事所言有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壮大!” 荡寇将军张绣向前半步,目光扫过众人,“依我之见,可先派一支轻骑,进驻荆州北部边境,观望局势。若曹操势不可挡,便退守雍州。若刘备、孙权能与曹操抗衡,再出兵相助不迟。” 众人各执一词,或主战,或主守,或主张观望,争论声渐起,烛火也似被这股焦灼气氛惊扰,晃动得愈发厉害。 马超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贾诩身上。 贾诩身着青色长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柄羽扇,神色淡然,仿佛厅内的争论与他无关。 见马超望来,他缓缓起身,羽扇轻摇,目光扫过众人,厅内的争论声竟渐渐平息下来。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皆未看清局势本质。” 贾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曹操倾巢南下,并非只为荆州一地。他素有一统天下之志,此次南下,实则是想趁荆州内乱、孙吴立足未稳之际,一举平定南方,消除后顾之忧,而后再挥师西进,图谋雍州、凉州。” 众人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 庞德皱眉道:“文和先生此言,莫非是说曹操早已将雍州视为囊中之物?那我等更应早日出兵,与南方势力联手,打乱曹操的部署才是。” 贾诩摇了摇头,羽扇指向桌案上的舆图,缓缓道:“将军此言差矣。南方局势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玄机。荆州虽乱,但刘备素有仁德之名,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又有诸葛亮辅佐,绝非易与之辈。孙吴占据江东多年,根基稳固,孙权年少有为,麾下有周瑜、鲁肃等贤臣良将,实力不容小觑。曹操虽兵多将广,但劳师远征,粮草运输困难,且北方刚刚平定,民心未稳,后院并非毫无隐患。” “更重要的是,荆州乃是孙吴的门户,若曹操拿下荆州,孙吴便会直面曹操的兵锋,危在旦夕。孙权深知此理,必定不会坐视曹操吞并荆州,必会出兵阻拦。如此一来,曹操与孙吴之间,必有一扬大战。” 贾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刘备此时驻守新野,虽兵力薄弱,但他与孙权之间既有共同的敌人,又有联盟的基础,极有可能与孙权联手抗曹。南方这扬大战,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陈宫若有所思地问道:“先生之意,是说南方战事不可避免?那我雍州若出兵相助,助孙刘联军击败曹操,岂不是能趁机削弱曹操的实力,为我雍州争取发展时间?” “不然。” 贾诩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静,“雍州若卷入此战,无论哪方获胜,对我雍州而言,都无益处。若曹操获胜,他虽会损耗兵力,但依旧是天下最强的势力,届时他必会记恨雍州出兵相助孙刘,转头便会挥师西进,雍州将面临灭顶之灾。若孙刘联军获胜,他们虽能击退曹操,但自身也会伤亡惨重,而刘备、孙权之间,本就存在利益冲突,战后必会为争夺荆州而反目,南方局势依旧动荡。我雍州若在此战中损耗实力,不仅无法从中获利,反而会成为其他势力觊觎的目标。” 马超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先生可有良策?” 贾诩羽扇轻合,目光坚定地说道:“依我之见,雍州此时最稳妥的策略,便是坐观其变,严守边境。其一,可派遣细作,密切关注南方战事进展,及时掌握各方动态,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其二,即刻加强雍州边境的防御,防止曹操或其他势力趁机偷袭。其三,抓紧时间恢复生产,安抚百姓,囤积粮草,整顿军备,提升雍州的实力。待南方战事尘埃落定,各方势力实力此消彼长之际,我雍州再根据局势变化,制定相应的策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听完贾诩的分析,皆面露赞同之色。 庞德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果然深谋远虑,我等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却未想到长远的局势。若不是先生点醒,我等险些做出错误的决策。” 陈宫也拱手道:“先生之策,既避免了雍州卷入战乱,又能趁机发展自身实力,实乃万全之策。” 马超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众人,沉声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即日起,雍州全军严守边境,不得擅自出兵。各州郡抓紧恢复生产,囤积粮草。影阁加大对南方的情报搜集力度,务必及时掌握战事动态。若有违抗者,以军法论处!”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先前的焦灼与争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与从容。 窗外的朔风依旧呼啸,但议事厅内的烛火却渐渐稳定下来,映得众人的脸庞愈发坚毅。 贾诩望着满厅意气风发的官员,轻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雍州此次选择坐观其变,并非退缩,而是为了在乱世之中,守住这一方净土,等待最佳的时机,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正文 第74章 雍州按兵 北境息戈 马腾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佩剑斜斜悬挂,剑穗上的铜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细碎声响,却丝毫未能打破堂中沉寂。 军令一出,堂下众将虽有少数面露诧异,却无人敢有异议。 “孟起听令!” 马腾转向阶下一员英武将领,正是他的长子马超。 马超身披银甲,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率领两万锐卒,即刻赶赴安定郡驻守。” 马腾的声音沉了几分,“安定郡毗邻凉州,韩遂老贼素有东进之心,此番我军收缩防线,他必有所异动。你到任之后,务必加固城防,整肃军纪,严密监视韩遂部众的动向,只许坚守,不许出战,若韩遂敢来犯,便依托城池工事予以痛击,绝不能让他越过安定一步!” “末将领命!” 马超声如洪钟,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 两万锐卒皆是雍州精锐,皆是身经百战之士,配备精良的甲胄与兵器,更有马超这等勇冠三军的将领统领,守住安定郡,他有十足的把握。 “张将军,你也听令。” 马腾的目光转向另一员将领,张绣身着褐袍,面容沉稳,手中握着一柄长枪,如今已归顺马腾。 张绣上前领命,姿态恭敬:“主公请吩咐。” “命你率一万兵马,驻守扶风郡。” 马腾缓缓说道,“扶风郡乃是雍州腹地重镇,连接长安与凉州,是我军后方的屏障。你需安抚城中百姓,修缮城防,保障粮道畅通,同时密切关注长安方向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切记,不可主动与长安驻军发生冲突,哪怕对方有所挑衅,也要隐忍克制,绝不能给曹操任何发难的借口。” 张绣心中一凛,他深知长安驻军由钟繇统领,钟繇乃是曹操心腹,行事谨慎多疑,此番驻守扶风郡,既要保障后方安全,又要应对长安方面的试探,责任重大。 “末将明白,定当恪守军令,守护好后方安宁。” 张绣沉声应道。 军令下达完毕,众将纷纷领命退去,各自筹备出兵事宜。 议事堂内只剩下马腾与贾诩二人,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马腾走到贾诩面前,微微颔首:“文和,此番多亏有你。” 贾诩拱手行礼,谦逊道:“主公过誉了,属下只是尽分内之事。曹操势大,有心南下。我军若在雍州动兵,雍州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如今坚守不战,既可以防备韩遂,又能让曹操误以为我军无意与他为敌,从而集中兵力准备南下之事,这正是一举两得之策。” 马腾点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极是。我雍州便能获得喘息之机,待日后局势变化,再做图谋。只是,钟繇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吧?” 贾诩微微一笑:“钟繇虽为曹操心腹,但他生性谨慎,且长安驻军兵力有限,既要防备我雍州,又要兼顾关中各地,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我军严格恪守‘只守不攻’的军令,他即便想挑唆事端,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而且,韩遂的存在,本身就是牵制钟繇的一枚棋子,他若想防备韩遂东进,便不敢对我雍州太过紧逼。” 马腾闻言,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马超率领两万锐卒,浩浩荡荡地向安定郡进发。 这支军队军容严整,旗帜鲜明,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甲胄在晨光中闪耀着冰冷的光泽。 马超入城后,并未停歇,立刻召集将领议事,勘察地形,部署防务。 安定郡城墙高大坚固,城外有泾水环绕,易守难攻。 马超下令,士兵们分批次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布置鹿角、拒马等防御工事,同时加强对城外要道的巡逻,严密监视凉州方向的动静。 与此同时,张绣也率领一万兵马,第一时间安抚城中百姓,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大军驻守是为了保障地方安宁,让百姓们不必惊慌。 随后,他组织士兵修缮城防,清理护城河,同时严格约束军纪,严禁士兵骚扰百姓。 扶风郡的百姓们见张绣治军严明,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纷纷主动配合军队的防务工作。 长安城内,太守钟繇的府邸中,气氛同样凝重。 钟繇身着官袍,端坐于堂上,手中拿着一份从雍州边境传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中详细描述了雍州军队的动向:马超率两万大军驻守安定郡,张绣率一万兵马驻守扶风郡,雍州边境各关隘的驻军也纷纷收缩防线,加固城防,并无任何主动出兵的迹象。 “马腾这是要做什么?” 钟繇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 此前,曹操命他驻守长安,防备雍州马腾与凉州韩遂联手作乱,他一直密切关注着雍州的动向,生怕马腾趁机出兵攻打长安。 可如今,马腾不仅没有出兵,反而收缩防线,加固城防,摆出了一副严守不攻的姿态,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太守,会不会是马腾畏惧主公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 一旁的参军试探着说道。 钟繇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马腾素有枭雄之志,麾下马超、张绣皆是勇将,两万锐卒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若真想动手,长安未必能守住。如今他按兵不动,恐怕另有图谋。” 他沉思片刻,又道:“而且,凉州的韩遂一直对雍州虎视眈眈,马腾此时驻守安定郡,或许是为了防备韩遂东进。” 参军恍然大悟:“太守所言极是!韩遂与马腾素来不和,之前便有过多次冲突,如今马腾收缩防线,很可能是担心腹背受敌,一边防备我长安驻军,一边防备韩遂。” 钟繇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有了头绪。 他深知,马腾与韩遂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两人虽同为关西诸侯,但一直相互猜忌,各自为政。 如今马腾驻守安定郡,无疑是断了韩遂东进的念想,而他驻守长安,又牵制着马腾,三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公。” 钟繇当机立断,立刻命人草拟奏折,详细阐述了雍州的局势:马腾按兵不动,派马超驻守安定郡防备韩遂,张绣驻守槐里城稳固后方,雍州军队严守边境,未有任何谋反迹象。 同时,他在奏折中分析,马腾此举虽暂时消除了雍州对长安的威胁,但韩遂的存在依旧是隐患。 奏折写好后,钟繇立刻派快马送往许都。 他知道,曹操此刻正与备军南下准备,雍州的稳定对曹操来说至关重要。 马腾按兵不动,无疑为曹操减轻了北方的压力,让他能够集中兵力应对南下的战事。 许都城中,曹操收到钟繇的奏折时,正与麾下谋士商议军情。 “马腾这老狐狸,倒是识时务。” 曹操放下奏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我无暇西顾,便收缩防线,防备韩遂,不敢有任何异动。这样也好,雍州安定,我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先平定南方,待日后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不迟。” 一旁的荀攸笑道:“主公英明。马腾与韩遂相互牵制,钟繇驻守长安,关中局势已然稳定。雍州按兵不动,无疑是为我军减轻了巨大的压力,主公可专心应对南方,无需再担心腹背受敌。” 曹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立刻下令,回复钟繇,命他继续坚守长安,密切关注雍州与凉州的动向。 随后,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南方战事中,调兵遣将。 此时的雍州边境,已然一片平静。 马超驻守的安定郡,城防坚固,士兵们日夜巡逻,严密监视着凉州方向的动静。 韩遂果然如贾诩所料,得知马超率两万锐卒驻守安定郡后,心中忌惮,不敢贸然东进,只能下令部下严守边境,与马超的军队形成对峙之势。 扶风郡,张绣按照马腾的军令,安抚百姓,加固城防,保障粮道畅通。 长安方面的驻军虽时有试探,但见张绣的军队严守不出,并无任何挑衅之举,也不敢贸然行事。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正文 第75章 夜遣密使,汉中破局 三更时分,街道早已断了行人,唯有巡夜武侯的梆子声,在寂静中敲出单调的回响,却穿不透李先府邸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门。 府邸深处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摇曳的光影透过窗棂,将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正是化名李先的李儒。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此刻正背对着房门,凝视着墙上悬挂的《雍益汉三地舆图》。 烛光跳跃间,他的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 “汉中” 的区域,那里用朱砂勾勒出几道蜿蜒的线条,正是连接雍州、凉州与益州的隐秘商道。 桌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正是那份标注详尽的 “凉州士族名单”,竹简旁散落着几枚算筹,还有一封刚刚拆封的密信,信纸一角印着的 “曹” 字火漆,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阁主,荆州急报。” 门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刘表已于八月病逝,蔡瑁、张允拥立刘琮为荆州牧,九月初三,曹操大军抵新野,刘琮…… 献州降曹了。” 李儒的肩膀微微一沉,指尖在舆图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的桌面。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凝重。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对时局突变的震惊,更有对雍州未来的忧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亲卫躬身回道,“是影阁潜伏在荆州的暗线传回来的急报,连刘琮献降时所用的符节样式,都一并绘了图样送来。如今曹操已入荆州,收编了刘表的部曲,下一步…… 恐怕就要觊觎雍益二州了。” 李儒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那卷 “凉州士族名单”,指尖轻轻拂过竹简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名字背后,是凉州大大小小的世家大族,而名单旁标注的那些隐秘路线,便是这些士族与汉中之间赖以生存的贸易通道。 多年来,正是靠着这些通道,凉州士族才能在乱世中互通有无,维持生计,而雍州也借此与汉中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汉中…… 张鲁。” 李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张鲁的五斗米教在汉中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教众遍布汉中各地,势力庞大到足以割据一方。 汉中地处雍州与益州之间,地势险要,既是连接两州的交通要道,也是天然的屏障。 如今曹操占据荆州,气势正盛,若张鲁被曹操拉拢,选择倒向曹魏,那么雍州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 西面有曹操的大军虎视眈眈,南面有张鲁的势力牵制,届时雍州将危在旦夕。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李儒猛地握紧拳头,语气坚定,“张鲁虽据汉中自立,但向来与曹操心存芥蒂。他的五斗米教自成体系,断不会甘愿屈居人下。如今曹操刚得荆州,根基未稳,正是我们争取张鲁的最佳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一面墙前,轻轻敲击了三下墙面,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暗门后走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影阁的核心成员裴绍。 “主公。” 裴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 李儒转身回到桌案前,拿起那卷 “凉州士族名单”,递到裴绍手中:“裴绍,今夜有一项绝密任务交给你。你即刻动身,带着这份名单前往汉中,面见张鲁。” 裴绍双手接过竹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当看到那些标注的贸易通道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抬头看向李儒,静待下文。 “这份名单上,不仅有凉州士族的详细信息,更标注了他们与汉中往来的所有贸易通道。” 李儒缓缓说道,语气凝重,“你告诉张鲁,这些通道是凉州士族的命脉,也是汉中物资补给的重要来源。若他倒向曹操,曹操必然会对五斗米教心存忌惮,迟早会出手打压,届时这些贸易通道将被曹操切断,汉中与凉州的联系也将彻底中断,对他张鲁而言,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曹操此人野心勃勃,多疑善妒。当年他屠戮徐州,血洗吕伯奢满门,其狠辣手段世人皆知。张鲁若降曹,今日的刘琮,便是他日的他。我雍州愿与汉中结盟,互通有无,共抗曹操。只要张鲁肯与我们联手,雍州也会在物资上给予汉中支持,助他抵御曹操的进攻。” 裴绍仔细聆听,将李儒的话一一记在心中。 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乎雍州的安危,更关乎天下局势的走向。 他沉声问道:“阁主,若张鲁心存疑虑,不肯轻易相信怎么办?” “你可告知他,” 李儒眼神锐利,“凉州士族与我雍州渊源深厚,这份名单便是凭证。他若不信,可派人查验名单上标注的贸易通道,看看是否与汉中实际往来的路线一致。此外,你可转告他,曹操大军虽盛,但荆州新附,人心未稳,短期内难以大举进攻汉中。而我雍州已在边境布下重兵,若曹操敢挥军西进,我雍州愿为汉中后盾,前后夹击,必让曹操付出代价。” 他拍了拍裴绍的肩膀:“此行关乎雍州生死存亡,你肩上的担子极重。切记,无论何时,都要以大局为重,若张鲁实在不愿结盟,切勿强求,保全自身性命为要,即刻返回雍州,我们再另寻他法。” “属下明白。” 裴绍躬身应道。 李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风裹挟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去吧。” 李儒转过身,对裴绍说道,“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裴绍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向暗门。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门之后,暗门缓缓关闭,书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李儒重新走到桌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烛光下,雍州、凉州、汉中、荆州的位置清晰可见,仿佛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他拿起桌上的密信,再次细读起来。 信中详细描述了曹操进入荆州后的部署,以及刘琮降曹后荆州士族的反应。 字里行间,都透着曹操的雄心与霸气。 李儒轻轻将信放在烛火旁,信纸很快被点燃,化作灰烬。 “曹操……” 李儒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想一统天下,我李儒偏要阻你一程。雍州之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夜色更浓,李先府邸的烛火依旧亮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坚守着雍州最后的希望。 而裴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雍州城外的夜色中,朝着汉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肩上,承载着雍州的命运,也承载着乱世中一丝微弱的转机。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的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汉中城内,张鲁是否会接纳这份结盟的诚意? 曹操的眼线是否会察觉这扬秘密的联络? 正文 第76章 唇枪舌剑,汉中盟议 庭院中遍植青松翠柏,石板路缝隙间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灰气息,那是五斗米教日常祭祀留下的味道。 裴绍身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在道童的引领下穿过三重庭院,最终踏入了议事堂。 议事堂内光线昏暗,正中高悬着 “清静无为” 的匾额,匾额下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正是汉中的实际掌控者、五斗米教的天师张鲁。 两侧分列着十余名道众与将领,有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教中长老,也有身披铠甲、腰佩利刃的军中校尉,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裴绍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裴绍心中了然,张鲁此举既是彰显天师府的威仪,也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不动声色,走到堂中站定,拱手行礼,语气沉稳:“雍州裴绍,奉李先先生之命,特来拜见张天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没有丝毫怯扬。 张鲁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案几,案上摆放着一碗清茶,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神色:“裴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不知,雍州与汉中素无深交,李先先生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蕴含着五斗米教的教义,听来平和,却暗藏机锋。 裴绍抬眸,迎上张鲁的目光,从容答道:“天师明鉴,如今天下大乱,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挥军南下已取荆州,刘琮献城投降,荆襄九郡尽入曹操之手。曹操势大,野心勃勃,拿下荆州之后,下一步必图西北。汉中地处雍、益之间,地势险要,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曹操若想西进,汉中首当其冲,天师岂能置身事外?” 他话音刚落,左侧一位白发长老便开口反驳:“裴先生此言差矣。我汉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五斗米教信徒遍布各地,军民同心,曹操若敢来犯,必让他有来无回。倒是雍州,夹在曹操与韩遂之间,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关心我汉中的安危?” 裴绍转头看向那名长老,微微一笑:“长老此言,未免太过乐观。曹操麾下雄兵数十万,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连刘表经营多年的荆州都不堪一击,汉中仅凭地势与教众,便能抵挡得住?再者,曹操此人多疑善妒,向来视异己为眼中钉。五斗米教在汉中自成体系,教众云集,曹操若拿下汉中,岂能容忍天师继续执掌教务?当年吕布、袁绍何等英雄,最终皆败于曹操之手,天师难道要重蹈覆辙?” 这番话直击要害,议事堂内顿时陷入沉默。 张鲁的神色微微一动,敲击案几的手指停了下来,显然被裴绍的话触动了。 他深知曹操的为人,若真让曹操兵临城下,汉中的结局恐怕不会比荆州好多少。 裴绍见状,趁热打铁道:“天师,雍州与汉中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我家李先先生愿与天师结盟,雍州盛产战马,可源源不断供应汉中,增强汉中的骑兵战力。而汉中掌控着连接雍、益二州的粮道,可为雍州提供粮草补给的便利。双方联手,互为犄角,共同抵御曹操的进攻。如此一来,不仅能保全汉中,更能让天师的五斗米教在乱世中得以延续,甚至发扬光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那卷 “凉州士族名单”,上前一步,递到张鲁面前的案几上:“这是凉州士族的详细名单,上面标注了汉中与凉州往来的所有贸易通道。如今韩遂与雍州交恶,这些通道已被韩遂暗中封锁。若天师与雍州结盟,我们可助天师重新打通这些通道,让汉中的物资与凉州的战马自由流通,互惠互利。” 张鲁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眼神闪烁不定。 他伸手拿起竹简,缓缓展开,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 名单上的信息详细至极,不仅有士族的名称、驻地,还有贸易通道的具体路线、关卡分布,甚至连每条通道的运力、常用商队都一一标注,显然是雍州多年搜集的心血。 良久,张鲁合上竹简,抬头看向裴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裴先生所言,听起来确实诱人。只是,战马之事,我汉中并非只能依靠雍州。凉州的韩遂,同样盛产战马,我若与他结盟,也能获取战马补给,为何非要选择与你们雍州的马腾合作?”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两侧的将领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兵器,道众们也面露不善,目光紧紧盯着裴绍,仿佛只要他回答稍有不慎,便会立刻将他拿下。 裴绍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张鲁的关键一问,也是谈判中最艰难的一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终再次落在张鲁身上,语气坚定:“天师此言差矣。韩遂此人,野心勃勃,反复无常,绝非可靠的盟友。他与马将军素有嫌隙,多年来征战不断,如今虽占据凉州部分地区,却内忧外患缠身 —— 羌族将领成公英与他离心离德,汉族将领程银等人也对他心存不满,内部矛盾重重,自身难保。” “再者,韩遂与曹操之间,早有勾结的迹象。” 裴绍话锋一转,抛出重磅消息,“我影阁探知,韩遂曾暗中派遣使者前往许都,与曹操联络,虽不知具体商议何事,但以韩遂的为人,若曹操许以重利,他必然会出卖盟友,投靠曹操。天师若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届时不仅得不到战马,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让汉中陷入韩遂与曹操的双重夹击之中。” 张鲁眉头微蹙,显然对裴绍的话将信将疑。 他看向身侧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杨将军,你常年驻守汉中与凉州边境,对韩遂的情况最为了解,裴先生所言,是否属实?” 杨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天师,裴先生所言不虚。韩遂近年来确实在凉州大肆征兵,囤积粮草,但其内部矛盾确实严重,时常有羌族士兵哗变的情况发生。而且,我军确实截获过韩遂派往许都的使者,只是未能查明其具体使命。” 裴绍见状,继续说道:“反观雍州,马将军与李先先生同心同德,麾下将士精锐,且内部稳定。我们与天师结盟,是真心实意想共抗曹操,绝非权宜之计。雍州的战马,皆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良驹,耐力强,速度快,远非韩遂麾下那些混杂的战马可比。而且,雍州与汉中相邻,战马运输极为便利,无需经过韩遂的势力范围,可避免被其截留或刁难。” “更重要的是,” 裴绍语气加重,“雍州已在安定郡部署两万锐卒,由马超将军统领,防备韩遂东进。若天师与雍州结盟,一旦曹操来袭,雍州可从北面对曹操形成牵制,汉中则从南面呼应,双方夹击,必能让曹操顾此失彼。而韩遂若想趁机渔利,马超将军的锐卒便可迅速出击,断其后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张鲁沉默不语,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摩挲,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清楚,裴绍的话句句在理,韩遂确实不可靠,而雍州的实力与诚意也摆在面前。 但他身为汉中的掌控者,五斗米教的天师,凡事都需三思而后行,结盟之事关系到汉中的生死存亡,绝不能轻易下决定。 议事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鲁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裴绍站在堂中,神色平静,心中却十分紧张。 他知道,张鲁的决定不仅关乎此次谈判的成败,更关乎雍州的未来。 若张鲁拒绝结盟,雍州将腹背受敌,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若结盟成功,雍州便有了稳固的后方,可专心应对曹操与韩遂的威胁。 正文 第77章 汉中定约,粮道通雍 议事堂内的烛火已燃过半,烛芯爆出的火星偶尔打破沉寂,映照在张鲁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裴绍静立堂中,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张鲁。 他能感受到这位天师心中的纠结 —— 既忌惮雍州日益增长的势力,担心结盟后汉中会被马腾、李儒逐步渗透。 又对曹操的虎视眈眈充满恐惧,深知一旦曹操拿下南方,汉中便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届时五斗米教的根基将荡然无存。 这种两难的权衡,让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两侧侍立的道众与将领都不敢轻易出声。 “裴先生,” 张鲁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说雍州愿与汉中互通有无,可我汉中偏安一隅,多年来不涉中原战事,若与雍州结盟,岂不是将自己卷入纷争之中?”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裴绍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裴绍从容答道:“天师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大乱,战火早已蔓延至各州郡,汉中虽暂时安稳,却绝非世外桃源。曹操拿下荆州后,下一步必然是西进,益州刘璋暗弱,恐难抵挡曹操的兵锋。一旦益州失守,汉中便会孤立无援,成为曹操的囊中之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雍州联手,互为犄角,至少能为汉中争取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天师与雍州并非对等结盟,只是达成互信约定。汉中无需出兵相助雍州,只需保持中立,不与曹操结盟,同时开放粮道,让汉中的粮草能顺利运往雍州。雍州则以战马作为回报,并承诺绝不干涉汉中内政,更不会觊觎汉中的土地。如此一来,汉中既无需卷入战事,又能获得雍州的庇护,何乐而不为?” 张鲁身旁的首席谋士阎圃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道:“裴先生所言虽有道理,但雍州的势力日益壮大,马超、张绣皆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李先先生更是智谋过人。若再打通汉中粮道,实力必将进一步增强。届时,雍州若调转枪口,汉中又该如何应对?” 这正是张鲁最担心的问题。 他经营汉中多年,五斗米教的教众遍布各地,早已将汉中视为自己的根基。 雍州的崛起让他心存戒备,生怕今日的盟友,会成为明日的威胁。 裴绍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约定文书,递到阎圃面前:“阎先生顾虑周全,这份文书上已明确写明:雍州与汉中互为友邦,雍州不得干涉汉中内政,不得随意进入汉中境内;汉中不得与曹操及其附属势力结盟,需保障雍州粮道畅通。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约定,并可寻求其他势力相助。这份文书,由双方代表签字画押,各执一份,作为凭证。” 阎圃接过文书,仔细查看起来。 文书上的条款清晰明确,既保障了雍州的粮道需求,也限制了雍州的行动,同时给了汉中足够的自主空间。 他看完后,递给张鲁,低声道:“天师,这份约定较为公允,可暂作考虑。” 张鲁接过文书,逐字逐句地细读。 烛光下,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深知,曹操的威胁是眼前的、迫切的,而雍州的威胁是长远的、潜在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当前的局势下,与雍州达成约定,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裴先生,” 张鲁放下文书,目光坚定地看向裴绍,“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与曹操结盟,也不阻拦汉中粮草运往雍州。但我有一个要求:雍州运往汉中的战马,必须保证质量,且每月供应数量不得少于三百匹。同时,雍州需协助汉中清除贸易通道上的盗匪与韩遂的驻军,确保汉中与凉州的商路畅通。” 裴绍心中大喜,连忙答道:“天师放心!雍州定会遵守约定,每月按时供应三百匹良驹,且保证每一匹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战马。至于贸易通道上的盗匪与韩遂驻军,雍州可派遣马超将军麾下的精锐骑兵,配合汉中军队,共同清剿,确保商路安全。” 张鲁点了点头,又道:“另外,粮道的具体路线,需由汉中指定。雍州的粮草运输车队,需在汉中士兵的护送下通行,不得擅自偏离路线,更不得在汉中境内停留超过三日。若有违反,汉中有权暂停粮道供应。” “没问题!” 裴绍一口答应,“所有条款,我们都可以写入约定文书中,严格遵守。” 双方就此展开细节磋商。 阎圃与裴绍逐条核对约定条款,对粮道路线、运输时间、战马质量标准、商路清剿方案等都做了详细规定。 议事堂内的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谈判氛围。 两侧的道众与将领们也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双方代表认真商议,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夜色渐深,约定文书终于拟定完毕。 张鲁拿起毛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五斗米教的天师印玺。 裴绍也代表雍州签字画押,将李儒的虎形玉佩作为信物,交给张鲁保管。 双方各执一份文书,仪式简洁却庄重。 “裴先生,” 张鲁将其中一份文书递给裴绍,语气诚恳,“希望雍州能遵守约定,切勿失信于汉中。否则,我张鲁虽不愿与曹操为伍,也不得不另寻他法。” 裴绍接过文书,郑重承诺:“天师放心,雍州向来言出必行。这份约定,既是双方的保障,也是彼此的信任。只要汉中坚守承诺,雍州定不会辜负天师的信任。” 张鲁点了点头,下令道:“来人,为裴先生准备客房,好生款待。明日,我会命人带领裴先生查看粮道路线,并安排粮草运输事宜。” “多谢天师。” 裴绍躬身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此次汉中之行,虽历经波折,却最终达成了预期目标。 张鲁虽未与雍州正式结盟,但其 “不与曹操结盟,不阻拦粮草运输” 的承诺,已为雍州打通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粮道,这对面临曹操与韩遂双重威胁的雍州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次日清晨,张鲁派遣将领杨昂,带领裴绍前往汉中与雍州交界的阳平关,查看粮道路线。 阳平关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汉中通往雍州的必经之路。 杨昂指着通道介绍道:“裴先生,这条通道名为‘金牛道’,是汉中与雍州往来的主要通道。多年来,因韩遂暗中封锁,通道上常有盗匪出没,粮草运输极为不便。若要打通这条粮道,需先清剿通道上的盗匪,再击溃韩遂驻守在通道出口的驻军。” 裴绍站在阳平关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蜿蜒的金牛道,心中暗自盘算。 这条通道确实险要,易守难攻,若能掌控此处,不仅能保障粮草运输安全,更能在战时起到防御作用。 他对杨昂道:“杨将军放心,雍州已命庞德将军率领五千锐卒,前往通道附近驻扎。待汉中军队准备就绪,双方便可联手清剿盗匪,击溃韩遂的驻军。” 杨昂点了点头:“好!我已挑选两千精兵,随时可以出发。只要雍州军队到位,我们便可立刻行动。” 双方约定三日后联手清剿金牛道。 裴绍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雍州,向李儒与马腾汇报谈判结果,并请求庞德将军按时出兵。 三日后,庞德率领五千锐卒抵达金牛道附近,与杨昂的两千汉中军队汇合。 庞德与杨昂商议后,兵分两路:庞德率领雍州军队从通道北侧进攻,清剿山上的盗匪。杨昂率领汉中军队从通道南侧进攻,击溃韩遂的驻军。 战斗打响后,庞德身先士卒,率领士兵冲入盗匪巢穴。 盗匪们本是乌合之众,哪里抵挡得住马超麾下精锐的进攻,很快便溃不成军,纷纷投降或逃窜。 杨昂则率领汉中军队,猛攻韩遂的驻军营地。 韩遂的驻军本就兵力薄弱,又毫无防备,在汉中军队的猛烈进攻下,节节败退,最终仓皇逃窜。 经过一日的激战,金牛道上的盗匪被彻底清剿,韩遂的驻军也被击溃。 庞德与杨昂在通道中央会师,双方士兵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庞德下令士兵修缮通道上的关卡,布置防御工事,确保粮道安全。 杨昂则派人返回汉中,向张鲁汇报战果,并安排粮草运输事宜。 消息传回雍州,马腾与李儒大喜过望。 李儒站在雍州刺史府的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汉中粮道打通,雍州的后顾之忧终于解除了!有了汉中的粮草支援,我们不仅能应对韩遂的威胁,更能在曹操西进时,与之抗衡。” 马腾也感慨道:“文和先生与裴绍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们运筹帷幄,说服张鲁,我们恐怕还在为粮草之事发愁。如今粮道畅通,我们可以专心整顿军备,训练士兵,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 不久后,第一支汉中粮草运输车队抵达雍州。 车队绵延数里,满载着大米、小麦、草料等物资,缓缓驶入槐里城。 城中百姓见粮草充足,心中安定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士兵们也士气大振,纷纷表示愿意为保卫雍州而战。 张鲁站在汉中的城楼上,看着远去的粮草运输车队,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与雍州达成约定,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佳选择,但他也明白,汉中与雍州的关系,将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而不断调整。 他下令加强汉中边境的防御,密切关注雍州与曹操的动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此时的雍州,因粮道的打通,实力得到了显著增强。 马超驻守安定郡,防备韩遂东进。 张绣驻守扶风郡,保障后方安全。 李儒与贾诩则运筹帷幄,整顿内政,囤积粮草,训练士兵。 陈宫巡查雍州各处官吏。 雍州上下,齐心协力,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而远在荆州的曹操,得知雍州与汉中达成默契,打通粮道后,心中颇为不满。 他本想先平定南方,再挥师西进,吞并雍州与汉中,却没想到雍州竟抢先一步,与汉中建立了联系。 天下局势,因雍州与汉中的这一约定,变得更加复杂微妙。 雍州打通粮道,增强了应对危机的底气。 张鲁保全了汉中,却也将自己置于了曹操的对立面。 曹操则面临着南方孙刘联军与西北雍州、汉中的双重压力。 一扬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正文 第78章 曹公南下马腾筹谋 值守的亲兵裹紧了棉甲,双手拢在袖中,仍止不住地跺脚取暖,嘴里呼出的白气刚飘出便被寒风打散。 府内书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烛火,马腾身着玄色锦袍,正伏案审阅各地呈上的屯田账目,案头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内的寒意,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深藏的忧色。 雍州地处西北,虽远离中原战火,却也肩负着镇守边陲、囤积粮草的重任。 自曹操迎献帝于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格局日渐清晰,袁绍覆灭后,曹操势力愈发强盛,马腾深知,西北的安宁终究只是暂时的,迟早要被卷入这乱世纷争之中。 他手中的笔顿了顿,目光落在账目中“关中流民归附者三千余”的记载上,心中暗叹,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唯有稳固根基,方能在未来的变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庭院的寂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马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般急促的传报,绝非寻常之事。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沉声道:“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黑衣、面带风尘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呈上一封用蜡封严实的密信。 这汉子正是影阁在雍州的联络人,一身黑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呼吸急促,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主公,许昌急报,影阁暗探李四亲传!”黑衣汉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急切。 马腾快步走到近前,接过密信,指尖触及信封,便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寒气。 他仔细端详着蜡封,见上面印着的“影”字纹路清晰,并无破损,心中稍定,随即用腰间的玉佩敲碎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质地粗糙,是曹营中最常见的麻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 马腾逐字逐句地读着,眉头渐渐拧紧,原本沉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信中内容并不繁杂,却字字千钧:建安十三年十二月,曹操亲率大军南下,已占据荆州大部,现与刘备、孙权联军在荆襄一带对峙,战扬尚未完全明朗,然曹军初战受挫,前锋部队伤亡惨重,更关键的是,曹军粮草转运艰难,供应已出现紧张之态。 “曹操南下……荆襄对峙……粮草紧张……”马腾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信息,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曹操这一举动,显然是意在一统江南,若曹孟德能一举击败孙刘联军,占据荆襄、江东之地,那么下一步,必然会挥师西进,吞并雍凉,到那时,自己再无立足之地。 可若是曹军战败,孙刘联军崛起,天下便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这对身处西北的自己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主公,李四在信中还特意提及,曹军南下时,带走了许昌大半精锐,如今许都防务空虚,且关中诸将多有观望之意,若我方有所动作,或可趁机夺取关中要地。”黑衣汉子见马腾沉思不语,连忙补充道。 马腾转过身,看向黑衣汉子,沉声道:“李四可有其他交代?他在曹营的处境如何?” “李四言,此次传信极为凶险,已引起曹营谍报人员的警觉,后续若无紧急情况,恐难再直接传信,后续情报将通过隐秘渠道送达。他让主公放心,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定能坚守岗位。”黑衣汉子如实回道。 马腾点了点头,心中对李四多了几分赞许与担忧。 影阁暗探身处虎穴,每一次传信都意味着将自己置于生死边缘,李四能在曹操幕府潜伏如此之久,已是不易。 他抬手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赐锦缎两匹,美酒一坛,务必严守机密,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谢主公!”黑衣汉子恭敬行礼,随后起身退了出去,书房门被重新关上,室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马腾再次拿起那封密信,反复研读,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曹操大军南下,荆襄战事胶着,粮草供应紧张,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但究竟该如何行动?是趁机夺取长安,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还是按兵不动,坐观曹孙刘三方厮杀,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亦或是与刘备、孙权暗中联络,形成同盟,共同对抗曹操? 这些问题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马腾深知,自己虽有一定的实力,但与曹操、刘备、孙权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行事。 他需要尽快与谋士们商议,权衡利弊,制定出最合适的应对之策。 “来人!”马腾高声喊道。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书房:“主公,有何吩咐?” “即刻去请李先先生、贾诩先生前来刺史府议事,另外,派人去城外巡查营地,找到陈宫先生,让他即刻赶回,不得延误!”马腾语气坚定地吩咐道。 李先(李儒)、贾诩、陈宫,这三人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谋士,李先足智多谋,擅长谋划长远之计。贾诩心思缜密,深谙人心,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精准的见解。陈宫则刚直不阿,善于治理地方,且对军事部署也颇有研究。 有这三人在,定能为他拨开迷雾,指明方向。 “诺!”亲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马腾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再派人去通知李砚,让他也来书房议事。”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主公。” 在他看来,李砚不过是李先先生的儿子,虽主公与李先先生早年为邻,李砚实是主公看着长大的,也深得主公喜爱,但终究年轻,尚未正式执掌要务,如此重要的议事,为何要让他参加?不过疑惑归疑惑,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去传达命令。 马腾自然知晓亲兵心中的疑惑,他之所以让李砚参加议事,自有他的考量。 李砚自幼聪慧,勤奋好学,不仅通读兵法谋略,且颇有主见,这些年他一直将李砚带在身边,刻意培养。 一来,李先是自己最信任的谋士,让李砚参与议事,是对李先的一种信任与器重。 二来,他也希望李砚能尽早熟悉军政事务,积累经验,将来也好为自己分担重任,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毕竟,这乱世之中,人才难得,更何况是李砚这样自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后辈。 安排完这一切,马腾重新坐回案前,将密信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信纸,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势。 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让他原本就刚毅的轮廓多了几分凝重。 正文 第79章 六字方策定雍州计 一扬关乎雍州未来命运的议事,即将拉开帷幕。 半个时辰后,李先与贾诩率先抵达刺史府。 李先身着青色长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贾诩则身着灰色长衫,神色淡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两人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书房内不同寻常的氛围,原本随意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主公深夜召我等前来,莫非有紧急要务?”李先率先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马腾桌上的密信上,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腾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坐下,随后将密信推到两人面前:“两位先生请看,这是许昌传来的急报,是影阁李四从曹营亲传回来的。” 李先与贾诩对视一眼,随即拿起密信,仔细研读起来。 两人的神色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发生了变化,李先眉头紧锁,贾诩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曹操南下,与孙刘联军对峙于荆襄,初战受挫,粮草紧张……” 李先放下密信,沉声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曹操此举,意在一统江南,若他成功,我雍州危矣。若他失败,天下格局将发生巨变,我等必须早做打算。” 贾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李兄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曹操雄才大略,用兵如神,此次南下,必然做了充分的准备,为何会初战受挫?粮草供应紧张,是真的转运艰难,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意在引诱我等或其他势力出手?这些都需要仔细甄别。” 马腾点了点头:“文和先生所言有理,我也有此顾虑。李四身处曹营,虽能接触到核心情报,但毕竟位置有限,无法知晓曹操的全部谋划,这封密信的内容,或许只是曹操想让我们看到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李砚走了进来。 他身着白色锦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虽年少,却已有了几分沉稳之气。 他快步走到马腾面前,恭敬行礼:“砚儿见过伯父,见过父亲、见过贾先生。” “砚儿来了,快坐下吧。”马腾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此次召你前来,是想让你也听听此事,多学习学习,也谈谈你的看法。” 李砚应了一声,随即坐下,目光看向桌上的密信,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郑重。 他知道,能让伯父如此重视,还特意让自己参加议事,必然是关乎全局的大事。 “砚儿,这是许昌传来的急报,你先看看。”马腾将密信递给李砚。 李砚双手接过密信,仔细阅读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地推敲着,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密信,抬起头,看向在扬的人员,沉声道:“伯父,爹、贾先生,依砚儿之见,曹操初战受挫,粮草紧张,或许并非虚言。” 李先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问道:“哦?砚儿有何依据?” “其一,曹操大军南下,路途遥远,荆襄一带河道纵横,粮草转运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寒冬腊月,天气恶劣,更是加剧了转运的难度。” 李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二,刘备与孙权虽各有私心,但面对曹操的大军压境,必然会暂时放下嫌隙,合力抗曹。孙刘联军占据地利,熟悉荆襄水域,曹军多为北方士兵,不习水战,初战受挫也在情理之中。其三,李四伯父潜伏曹营多年,向来谨慎,若非确认情报属实,绝不会轻易传信,更不会使用最高等级的蜡封。” 贾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砚儿所言,颇有道理。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不过,即便情报属实,我们也不能贸然行动。曹操虽遇困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麾下仍有数十万大军,若我等贸然出手,一旦被曹操察觉,必然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届时雍州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马腾深以为然:“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我等如今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情报的准确性,同时密切关注荆襄战事的发展,另外,还要稳固雍州内部,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亲兵来报:“主公,陈宫先生回来了。” “快请他进来!”马腾连忙说道。 片刻后,陈宫走进了书房。 他身着戎装,脸上带着一丝风尘,眼神刚毅,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书房内凝重的氛围。“主公,两位先生,砚儿贤侄,不知深夜召我回来,有何紧急要务?” 马腾将密信递给陈宫:“公台,你先看看这封来自许昌的急报。” 陈宫接过密信,快速阅读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片刻后便读完了,随后将密信放在桌上,沉声道:“主公,这是天赐良机啊!曹操大军被困荆襄,粮草紧张,许昌防务空虚,关中诸将观望不前,此时我等若能率军东进,夺取关中,占据潼关天险,便能与曹操形成对峙之势,将来再图谋中原,便有了根基!” 陈宫的性格向来果决,想到便说,他的提议,与马腾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先却摇了摇头:“公台,此言差矣。夺取关中固然是好事,但风险也极大。曹操麾下并非无可用之人,若我等率军东进,夏侯渊、夏侯惇等将领必然会率军驰援关中,届时我等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地。” “李兄太过谨慎了!”陈宫反驳道,“乱世之中,机遇稍纵即逝。若我们错失此次良机,等曹操平定江南,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到那时,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起来,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马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贾诩则依旧闭目沉思,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争论一般。 李砚则坐在一旁,认真倾听着两位长辈的观点,不断思考着其中的利弊。 过了片刻,马腾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两位先生不必争执,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雍州的未来。公台的提议,有其可行性,抓住机遇,扩大势力。李兄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谨慎行事,稳固根基。此事关乎重大,我们必须周全考虑,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看向贾诩:“文和先生,你一直沉默不语,想必已有了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贾诩睁开眼睛,缓缓说道:“主公,李兄与公台所言,皆有道理。依我之见,我们既不能贸然兴兵,也不能错失良机。可行之策,乃是‘稳内、探外、待机’六字方针。” “哦?文和先生详细说说。”马腾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首先是‘稳内’。”贾诩说道,“雍州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稳固。一方面,要加强内部治理,安抚百姓,督促各地加快屯田进度,囤积更多的粮草和物资。另一方面,要加强军队训练,提升士兵的战斗力,同时严密监控内部的不稳定因素,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其次是‘探外’。”贾诩继续说道,“我们要进一步核实许昌的情报,派遣更多的暗探前往荆襄、许昌一带,打探曹军的真实情况,包括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动向等。同时,要与关中诸将暗中联络,了解他们的态度,试探他们是否有归附之意,若能拉拢一部分关中诸将,对我们将来夺取关中将大有裨益。另外,也可以暗中与刘备、孙权的势力进行接触,了解他们的战事进展和需求,为将来可能的同盟做准备。” “最后是‘待机’。”贾诩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若曹孙刘联军战事进一步升级,曹操陷入绝境,无暇西顾,我们便可以趁机率军东进,夺取关中。若曹操成功击败孙刘联军,我们则要收缩防线,固守雍州,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遇。总之,我们要做到‘敌动我不动,敌乱我再动’,始终掌握主动权。” 贾诩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考虑到了机遇,也兼顾了风险,让马腾、李先、陈宫三人都眼前一亮。 马腾抚掌赞叹道:“文和先生果然深谋远虑,此六字方针,可谓是万全之策!就依先生所言,我们按此方针行事。” 李先点了点头:“文和先生的计策,确实周全,既稳固了根基,又为将来的行动留下了余地,我赞同。” 陈宫也收起了之前的激动,沉声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是我太过急躁了。此计策确实可行,我也赞同。” 马腾看向李砚:“砚儿,你对文和先生的计策,有何看法?” 李砚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文和先生的计策,精妙绝伦。砚儿补充一点,在‘探外’的过程中,我们要注意隐蔽行踪,尤其是与关中诸将和孙刘势力联络时,不能被曹操的人察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另外,在‘稳内’方面,除了安抚百姓、加强训练,还可以选拔一批年轻将领,加以培养,为军队注入新鲜血液,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马腾闻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目光:“砚儿说得好,考虑得很周全。这些补充,我们也要纳入计划之中。” 随后,马腾开始分配任务:“陈宫先生,你负责统筹‘稳内’事宜,督促各地屯田、安抚百姓,同时负责选拔年轻将领,加以培养。李先先生,你负责‘探外’事宜,统筹影阁的情报工作,派遣暗探打探各方消息,同时负责与关中诸将和孙刘势力的暗中联络。贾诩先生,你负责加强雍州各地的防务,尤其是西部和北部的边陲防线,防止羌胡等异族趁乱入侵,同时加强军队训练,提升军队战斗力。砚儿,你跟随在我身边,协助我处理日常军政事务,同时多向三位先生学习,积累经验。” “诺!”四人齐声应道。 任务分配完毕,马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坚定。 书房内的烛火依旧燃烧着,映照着四人坚毅的身影。 他们或许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见解,但此刻,他们的目标却无比一致。 寒风吹过雍州大地,带来了许昌的消息,也吹响了乱世纷争的又一声号角。 正文 第80章 曹营定计诏诱马腾 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穿过营寨的栅栏,吹动着悬挂的“曹”字大旗,发出猎猎声响。 营内的篝火虽燃得正旺,却难以驱散弥漫在将士心头的阴霾,连日来与孙刘联军的对峙,再加上初战受挫的阴影,让整个大营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荆襄舆图。 曹操身着玄色铠甲,腰束玉带,面容沉肃,正手持马鞭,指着舆图上赤壁一带的水域,目光锐利如鹰。 他麾下的核心谋士——程昱、荀攸、董昭、刘晔等人,分坐两侧,神色各异,均在认真聆听着曹操的分析。 “诸位,”曹操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充满威严,“自大军南下以来,我等连下荆州数郡,刘琮献城归降,本以为可一举平定江南,却未料孙权小儿竟敢与刘备联手,在赤壁一带阻我大军。前几日前锋试探性进攻,折损了数千将士,如今两军对峙于江两岸,孙刘联军凭借水师优势,扼守江面,我军一时难以突破,此事诸位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程昱便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孙刘联军虽占据水师优势,但兵力远不及我军。如今两军对峙,僵持不下,对我军最为不利的便是粮草供应。荆襄之地河道纵横,寒冬腊月,粮草转运艰难,再加上孙刘联军暗中派遣小股部队骚扰粮道,若长期僵持下去,我军粮草必然告急,届时军心浮动,恐生变故。” 程昱的话,说到了曹操的痛处。 此次南下,大军号称八十万,实则五十余万,如此庞大的兵力,每日的粮草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此前细作传回消息,雍州马腾蠢蠢欲动,虽暂无实质性动作,但始终是西北的隐患,若粮草再出问题,腹背受敌的局面将难以避免。 “仲德所言极是。”荀攸附和道,“孙刘联军看似团结,实则各怀异心。刘备寄人篱下,急于夺回荆州之地。孙权虽有抗曹之心,却也担心损耗自身实力。我军可派人暗中联络孙权麾下主和派,许以重利,离间孙刘联盟。只要联盟瓦解,我军便可各个击破。” 刘晔却摇了摇头,反驳道:“公达此计虽妙,却难以奏效。孙权麾下周瑜、鲁肃等人,皆是坚定的主战派,且周瑜智谋过人,必然会严密防范我军的离间之计。更何况,刘备麾下诸葛亮,也非等闲之辈,两人联手,定会稳固联盟。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提升我军水师的战斗力。我军将士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战,可尽快赶制战船,加强水师训练,同时打造连锁战船,增强船只稳定性,待水师成型,便可强行渡江,与孙刘联军决战。” 帐内众人各抒己见,或主离间,或主备战,或主速战,或主固守,争论不休。 曹操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计策的可行性。 他深知,赤壁之战关乎天下格局,容不得丝毫差错,一旦失利,不仅江南之地难以染指,北方的统治也可能动摇。 良久,曹操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沉声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离间之计可暗中施行,尝试瓦解孙刘联盟;水师训练与战船打造也需加快进度,不可耽搁。但这两者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董昭身上:“公仁,你一直沉默不语,想必已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董昭起身,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主公,依属下之见,当前战局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尽快击败孙刘联军,而在于如何稳固后方,消除隐患。如今我军主力集中于赤壁,许都防务空虚,雍州马腾手握重兵,盘踞西北,若他趁我军与孙刘联军激战之际,率军东进,夺取关中,直逼许都,届时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董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争论不休的众人。 此前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赤壁前线,却忽略了西北的马腾。 马腾乃是关西诸侯中的佼佼者,麾下马超、庞德等将领勇猛善战,实力不容小觑,若真如董昭所言,马腾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眉头紧锁,心中暗叹董昭心思缜密。 他何尝不知马腾的威胁,只是此前一心想尽快平定江南,再回头收拾西北,却未料赤壁战局陷入僵持,给了马腾可乘之机。“公仁所言极是,西北隐患不除,我军难以专心应对赤壁战事。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马腾?” “属下认为,不可贸然对马腾用兵。” 董昭说道,“如今我军主力被牵制在赤壁,若分兵西北,只会削弱前线兵力,让孙刘联军有机可乘。且马腾盘踞雍州多年,根基深厚,贸然用兵,恐难在短期内取胜,反而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曹操追问道。 董昭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属下有一计,可兵不血刃地削弱马腾势力,稳固西北局势。马腾虽为关西诸侯,但一直以汉臣自居,重视名节。主公可假借汉献帝之名,下一道诏书,封马腾为卫尉,召其入许都辅佐献帝。卫尉一职,掌管宫门警卫,看似是京官,实则是将马腾调离雍州,脱离其根基。马腾若奉诏入许,便成了笼中之鸟,其麾下势力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混乱,届时主公便可趁机分化瓦解,逐步掌控雍州。若马腾拒不奉诏,主公便可以‘抗旨不尊’为由,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名正言顺地出兵西北,届时马腾失了民心,我军取胜便易如反掌。” 董昭的计策,一石二鸟,既解决了西北的隐患,又不会影响赤壁前线的战事,让曹操眼前一亮。 “好!公仁此计,精妙绝伦!就依你之计行事。” 程昱补充道:“主公,为了让诏书更具说服力,可在诏书中多许以恩惠,不仅封马腾为卫尉,还可封其家人官职,召其子弟一同入许,彻底打消马腾的顾虑。同时,可派遣一名能言善辩之人,作为使者,前往雍州宣读诏书,当面劝说马腾奉诏。” “仲德考虑周全。”曹操点了点头,“诏书的拟定,便交由你负责。使者人选,我看张既便可,张既熟悉关西情况,且能言善辩,定能完成此事。另外,诏书中要明确表示,我军此次南下,只为平定江南叛乱,并无染指西北之意,让马腾放心。” “诺!”程昱领命。 随后,曹操又对众人吩咐道:“离间孙刘联盟之事,交由荀攸负责。水师训练与战船打造,交由刘晔负责。我亲自坐镇大营,统筹全局。诸位务必各司其职,尽快落实各项事宜,不可有丝毫懈怠。” “诺!”众人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起身退去,各自忙碌起来。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曹操一人,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雍州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马腾,你若识时务,便乖乖入许,做我麾下的笼中之鸟。若不识时务,我便让你身败名裂,葬身西北! 次日清晨,程昱便将拟定好的诏书呈给曹操。 曹操仔细审阅,见诏书中言辞恳切,既肯定了马腾多年来镇守西北的功绩,又封其为卫尉,赐爵寿亭侯,还召其长子马超为偏将军,次子马休(今年十三岁)为骑都尉,让他们一同入许辅佐献帝,心中满意,随即盖上了代表汉献帝的玉玺。 使者张既接到命令后,不敢耽搁,即刻带着诏书,率领几名随从,快马加鞭地向雍州赶去。 从赤壁北岸到雍州长安,路途遥远,且多为山路,张既一行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只希望能尽快将诏书送到马腾手中。 正文 第81章 许都诏至雍州危局 影阁传回的消息显示,赤壁战局依旧僵持,曹军正在加紧打造战船,似乎准备强行渡江。 “主公,曹操在赤壁受阻,必然会急于打破僵局,此时正是我们巩固雍州、拉拢关中诸将的最佳时机。” 陈宫说道,“属下建议,尽快派遣使者前往关中,联络韩遂以外的其他诸侯,许以重利,争取让他们归附雍州,增强我们的实力。” 李先却摇了摇头:“公台,不可操之过急。曹操虽在赤壁受阻,但实力依旧强大,我们若贸然拉拢关中诸将,必然会引起曹操的警觉,反而会适得其反。依我之见,还是按照之前的‘稳内、探外、待机’方针行事,先稳固雍州内部,囤积粮草,训练军队,再暗中联络关中诸将,等待最佳时机。” 马腾点了点头,认同李先的观点:“文优所言极是,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当前最重要的,是做好自身的准备,无论曹操在赤壁胜败,我们都能应对自如。”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主公,许昌使者抵达长安,手持汉献帝诏书,请求面见主公。” 马腾闻言,心中一惊,与李先、贾诩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许昌此时派遣使者前来,还手持诏书,不知是何用意。 “许昌使者?可知使者是谁?诏书内容是什么?” “使者名为张既,至于诏书内容,使者并未透露,只说要当面呈给主公。”亲兵回道。 “张既……”马腾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他与张既并非陌路,早年张既曾是前任雍州刺史邯郸商的学生,后来步入仕途,与他同为州府同僚,交情一度不错。 可自从邯郸商死后,他以武人之身接任雍州刺史,张既便心生不满,屡屡讥讽他“武夫掌权,难安州郡”,两人嫌隙日深,最终彻底破裂,张既也转身投靠了曹操。 如今此人作为使者前来,怕是带着曹操的利刃,来割他这颗西北之根了。 李先自然知晓二人的过往,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张既此人向来对您心存怨怼,如今投靠曹操,此番前来,必然是为曹操充当爪牙。这诏书,绝非善意,怕是鸿门宴,我们需小心应对。” 贾诩也点了点头:“文优所言极是。曹操在赤壁战事吃紧,此时派张既前来,必然是针对我们而来。如今我军与曹操并无直接冲突,他突然下旨,大概率是想将主公调离雍州,削弱我们的实力。” 马腾心中了然,乱世的尔虞我诈他见得太多,张既的到来,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但诏书是以汉献帝的名义下达的,若拒不接见使者,便是对朝廷不敬,曹操正好可以借此发难,到时候师出有名来攻雍州,马氏一族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既来之,则安之。” 马腾沉了沉气,“传我命令,大开城门,迎接使者,在刺史府大堂召见张既。” “诺!”亲兵领命退去。 马腾看向李先、贾诩、陈宫三人,沉声道:“三位先生,随我一同前往大堂,看看曹操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也看看张既这旧友,如今是何等模样。” 三人点头应道,随后跟随马腾一同走出书房,向刺史府大堂走去。 一路上,几人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刺史府大堂内,张既身着官袍,手持诏书,正站在堂中等待。 他身形挺拔,面容肃穆,只是看向堂外的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当年与马腾同僚的情景仍在眼前,如今却已是敌对阵营,此番前来,便是要将昔日友人推入险境。 他见马腾带着三名谋士走进大堂,眼神在马腾身上顿了顿,随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属下张既,见过马将军。奉陛下旨意,特来宣读诏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旧友情谊。 马腾抬手道:“张从事不必多礼,请上座。不知陛下有何旨意,要劳烦张从事亲自前来?” 他语气也带着疏离,过往交情,早已在张既投靠曹操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多谢马将军。”张既谢过,却并未入座,而是再次拱手道:“陛下有旨,马将军需下跪接旨。” 马腾心中一沉,脸色微变。 下跪接旨,意味着承认诏书的合法性,若诏书内容不利于自己,便难以拒绝。 他看向李先,李先微微点头,示意他暂时隐忍。 马腾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臣马腾,恭迎陛下圣旨。” 张既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马腾镇守西北多年,功绩卓著,忠勇可嘉。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特封马腾为卫尉,掌管宫门警卫,即刻入许都辅佐朕躬。另封马腾长子马超为偏将军,次子马休为骑都尉,皆入许都任职,共享荣华。望马腾接旨后,即刻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张既将诏书递到马腾面前:“马将军,接旨吧。” 马腾跪在地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如李先、贾诩所料,曹操是想将自己调离雍州!卫尉一职,看似风光,实则是个虚职,一旦入了许都,便会失去所有权力,成为曹操的笼中之鸟。 更过分的是,还要召马超、马休一同入许,尤其是休儿才十三岁,分明是想将自己的家人作为人质,彻底掌控马氏一族。 他抬眼看向张既,张既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显然也知晓这诏书的险恶。 李先见马腾迟迟不接旨,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张从事,马将军镇守雍州多年,深受百姓爱戴,如今雍州刚刚稳定,若马将军离去,雍州恐会陷入混乱。还请张从事回禀陛下,容马将军再镇守雍州一段时间,待雍州彻底稳定后,再入许都辅佐陛下。” 张既闻言,脸色一沉:“李先生此言差矣。陛下旨意,岂能违抗?马将军若拒不接旨,便是抗旨不尊,乃是死罪。况且,陛下已封马将军之子为将军,让他们一同入许,共享荣华,已是天大的恩惠,马将军岂能不知好歹?”话虽严厉,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底气。 陈宫也上前说道:“张从事,雍州乃西北屏障,若马将军离去,羌胡等异族必然会趁机作乱,关中也会陷入动荡,这对朝廷而言,绝非好事。还请张从事三思。” “诸位不必多言。”张既态度坚决地说道,“我只是奉旨行事,只负责宣读诏书,其他事宜,概不负责。马将军若接旨,便即刻准备启程。若不接旨,便请马将军好自为之。” 马腾缓缓站起身,接过诏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张既只是曹操的传声筒,与他争论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曹操的手段,若拒不奉诏,马氏一族怕是要落得满门抄斩的下扬。为了保全家族,这许都,他不得不去。 “张从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马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已接旨,只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张从事回禀陛下。” 张既一愣,没想到马腾如此痛快便答应了,连忙问道:“马将军有何请求?” “雍州刚刚稳定,诸事繁杂,需人手主持。犬子马超熟悉雍州军务,若他随我入许,雍州防务恐生变故。” 马腾沉声道,“我恳请陛下恩准,让马超留守雍州,主持州内军务,我带着次子马休前往许都便可。这样既能辅佐陛下,又能稳固西北屏障,对朝廷、对雍州,都是两全之策。” 张既心中一动,马腾此举,显然是想为马氏留下后路。 他沉吟片刻,心中权衡起来:马腾肯亲自入许,已是达到了曹操的核心目的,马超留守雍州,只要马腾在许都为人质,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此事也确实合情合理,便于向曹操复命。 “好,马将军所言有理,我会将此事如实回禀陛下,想必陛下会恩准。” “有劳张从事。”马腾微微颔首,“还请张从事先下去歇息,容我准备几日,再启程前往许都。” “马将军深明大义,实乃忠臣。既如此,属下便先下去歇息,静候马将军启程。”张既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随即跟着亲兵退了下去。 大堂内只剩下马腾与李先、贾诩、陈宫四人,方才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 陈宫率先开口,语气激动:“主公!您怎能答应前往许都?那分明是曹操的陷阱,一旦入了许都,便会身不由己,沦为阶下囚啊!” 李先也红了眼眶,他与马腾为邻,自然知晓马腾的苦衷,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寿成,你糊涂啊!为了保全家族,也不必亲身犯险,我们大可以据守雍州,与曹操抗衡!” 马腾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话,声音沙哑:“我何尝不知这是陷阱?可诏书是以陛下名义下达的,若拒不奉诏,曹操便会师出有名,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届时不仅我马氏一族难保,雍州的百姓也会遭受战火之苦。我去许都,虽身陷囹圄,却能保全马氏一族,也能为雍州争取喘息之机。” 他看向三人,眼中带着坚定:“我已决定,让孟起留守雍州。孟起勇猛善战,又熟悉雍州军务,有你们三位先生辅佐,定能守住雍州,保住马氏的根基。我与休儿前往许都,曹操投鼠忌器,便不会轻易对雍州动手。”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主公深谋远虑,此乃万全之策。只是前往许都,凶险万分,主公需多带护卫,暗中做好防备。我们在雍州,也会尽快联络孙刘联军,牵制曹操,同时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设法营救主公。” 马腾点了点头:“文和所言极是。接下来,便有劳三位先生了。李先先生,你负责统筹雍州的防务与粮草囤积,辅佐孟起稳定州内。陈宫先生,你负责训练军队,加强边境防线,防备曹操与韩遂的异动。文和先生,你负责起草书信,派遣使者前往江东联络孙刘联军,告知他们曹操的阴谋,争取形成夹击之势。” “诺!”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着沉重与坚定。 他们知道,马腾此去,生死未卜,他们必须守住雍州,这不仅是马氏的根基,更是营救马腾的希望。 正文 第82章 父决亲征子愤难平 李先、贾诩、陈宫三人跟着马腾回到内堂,帐幔低垂,将外界的寒风隔绝在外,却隔不断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马腾独自坐在主位,手中仍攥着那封明黄色的诏书,指尖的温度早已被绢帛的凉意浸透,目光却飘向了窗外,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这棵老槐树,是他刚接任雍州刺史那年亲手栽种的。 彼时雍州初定,战乱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百姓流离,百废待兴。 他带着亲兵在府衙后院开垦出一片空地,将这株纤细的槐树苗栽下,期许着它能像雍州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枝繁叶茂。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树苗已长成了亭亭如盖的大树,枝桠交错,遮蔽了大半个庭院,夏日能挡烈日,冬日能御寒风,就像他一手撑起的雍州,虽仍有风雨飘摇之虞,却已能为麾下将士、境内百姓遮风挡雨。 “主公,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草率决定。” 李先率先打破沉默,他与马腾为邻,深知这位老友的性子,看似刚毅果决,实则重情重义,尤其是对马氏一族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许都之行,分明是羊入虎口,一旦踏入,便再难自主。 马腾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三人,苦笑道:“李兄,我何尝不知许都是龙潭虎穴?可曹操的手段,你们也清楚。这诏书是以陛下的名义下达的,我若拒不前往,他便有了师出有名的借口,届时联合韩遂夹击雍州,雍州刚定,兵力尚未完全整合,百姓也未完全归附,如何抵挡?到那时,不仅我马氏一族难保,恐怕整个雍州都会陷入战火,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 陈宫急声道:“主公,即便如此,也不能以身犯险!我们大可以据守雍州,加固城池,囤积粮草,同时联络孙刘联军,形成犄角之势。曹操大军被困赤壁,未必有精力分兵西进,韩遂虽与我等有隙,却也未必会真心投靠曹操,只要我们运作得当,未必没有转机!” 贾诩也点头附和:“公台所言极是。曹操此举,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也是试探。他在赤壁战事吃紧,急需稳固后方,若主公拒不奉诏,他虽有借口,却未必敢贸然出兵,毕竟两线作战,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风险。属下以为,仍可按此前的拖延之策行事,一边借口交接事务延缓启程,一边暗中部署防务,联络外援,待赤壁战局明朗,再做决断不迟。” 马腾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拖延之策,只能解一时之困,不能除根本之患。曹操何等狡诈,岂能看不出我们的心思?一旦他在赤壁稳住阵脚,或是与孙刘联军达成妥协,第一个对付的,便是我们雍州。到那时,我们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去许都,并非全然是妥协,更是一步险棋。一来,我去许都,曹操便会以为我已臣服,西北的隐患‘解除’,他便能专心应对赤壁战事,这就为雍州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你们可以趁机整顿内政,训练军队,囤积粮草,巩固防线。二来,我在许都,曹操投鼠忌器,便不会轻易对雍州动手,更不会轻易联合韩遂,毕竟我是他手中的人质,雍州若乱,我便没了利用价值。三来,也能麻痹曹操,让他放松对雍州的警惕,为我们日后的行动埋下伏笔。” 李先、贾诩、陈宫三人闻言,都沉默了。 马腾的话,句句在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看似凶险的一步,实则是当前局势下,保全雍州、保全马氏一族的最优解。 可他们心中仍有不甘,马腾是雍州的主心骨,是他们的领袖,一旦他离开,雍州的重担,便要落在一群年轻人的肩上。 “主公,您的心思,我等明白。” 李先叹了口气,“只是您此去许都,凶险万分,曹操绝非善类,若他对您不利,雍州便会群龙无首。” “我自有分寸。”马腾沉声道,“曹操若想利用我牵制雍州,便不会轻易杀我。只要雍州稳固,只要孟起和砚儿能撑起局面,我便有活下去的价值。” 他看向李先,“李兄,此事不宜耽搁,你即刻去将孟起和砚儿叫来,我有要事托付。” 李先心中一凛,知道马腾已是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躬身应道:“诺!” 随后转身快步走出内堂,前往马超的军营和李砚的住所传讯。 此时的马超军营,正进行着每日的操练。 马超身着银甲,手持长枪,亲自督阵,看着麾下将士们在寒风中呐喊冲锋,眼神锐利如电。 他年仅十六余岁,却已是久经沙扬的猛将,枪法精湛,勇猛过人,在雍州军中威望极高。 得知父亲要前往许都的消息时,他正在指导将士们练习枪法,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李叔,您说什么?父亲要去许都?” 马超一把抓住李先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曹操老贼的阴谋,父亲岂能看不出来?许都是龙潭虎穴,去了便是羊入虎口,绝不能去!” 李先看着马超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超儿,冷静些。主公并非不知许都凶险,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你随我去刺史府,主公自有安排。” “安排?还有什么安排比保住父亲的性命更重要?” 马超怒火中烧,“定是曹操那老贼用阴谋诡计逼迫父亲!我这就带大军去将张既那叛徒抓回来,再领兵前往许都,质问曹操!” 说着便要转身召集将士。 “胡闹!”李先厉声喝止,“超儿,你冷静点!主公此举,是为了保全雍州,保全马氏一族!你若贸然兴兵,便是中了曹操的圈套,不仅救不了主公,反而会让雍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马超被李先喝住,愣在原地,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甘与焦急。 他知道李先所言有理,可让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踏入险境,他实在做不到。 “超儿,主公在刺史府等你,有要事托付。” 李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主公的长子,是马氏的希望,不能冲动行事。无论你心中有多么不甘,都要先听主公把话说完。” 马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好,我随李叔去刺史府。但我绝不会同意父亲去许都!” 说完,便跟着李先,翻身上马,向刺史府疾驰而去。 正文 第83章 槐下托孤远赴许都 他正在处理雍州的户籍账目,得知马腾要前往许都,手中的毛笔瞬间停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斑。 他自幼在马腾身边长大,马腾对他视如己出,如今马腾要以身犯险,他心中的焦急丝毫不亚于马超。 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不能像马超那般冲动,必须保持冷静,才能为马腾、为雍州出一份力。 李砚迅速放下毛笔,整理好账目,快步前往刺史府。 抵达刺史府时,马超已经先一步到达,正站在内堂门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显然还在为马腾的决定而愤怒。 “砚儿来了。”马腾看到李砚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招手示意他和马超一同坐下。 马超却并未坐下,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马腾磕了一个头,沉声道:“父亲,许都绝不能去!您若执意前往,孩儿愿代您前往!” “胡闹!” 马腾眉头一皱,“你是马氏的长子,是雍州的未来,怎能代我前往?我去许都,是为了保全雍州,保全马氏一族,你若去了,雍州的防务交给谁?马氏的根基交给谁?” “可是父亲……”马超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马腾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我意已决,此事不容更改。” 内堂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腾身上。 马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涌入,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抬头望向那棵老槐树,槐树叶在寒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棵老槐树,是我刚接任雍州刺史时栽下的。” 马腾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那时,雍州刚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我亲手将它栽在这里,就是希望它能像雍州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枝繁叶茂。如今,它已经长大了,能为大家遮风挡雨了。” 他转过身,看向马超和李砚,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孟起,砚儿,我去许都后,雍州的重担,就要落在你们肩上了。孟起,你勇猛善战,军中威望极高,要好好统领将士,加强训练,巩固防线,守住雍州的疆土。砚儿,你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熟悉内政事务,要协助孟起处理州内政务,安抚百姓,囤积粮草,确保雍州内部稳定。” “父亲,您放心,孩儿定会守住雍州!”马超抬起头,眼中的激动已被坚定取代,他知道,父亲的决定已是无法更改,他能做的,就是守住雍州,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李砚也站起身,躬身道:“伯父放心,砚儿定会竭尽全力,协助孟起兄,守住雍州,守住马氏的根基。” 马腾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先、贾诩、陈宫三人:“文优、文和、公台,你们三位都是智谋过人之士,我去许都后,还请你们多多辅佐孟起和砚儿,为他们出谋划策,稳固雍州的局面。” “主公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三人齐声应道。 马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孟起,我知道你性格急躁,容易冲动。我要告诫你,我若在许都出事,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轻易兴兵为我报仇。曹操巴不得你如此,只要你一动,他便有了攻打雍州的借口。你要听砚儿的安排,听三位先生的建议,隐忍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 马超心中一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父亲。” “砚儿,”马腾看向李砚,“你心思缜密,沉稳冷静,孟起性子急躁,你要多提醒他,帮他把控局面。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以保全雍州、保全马氏一族为首要目标。” “砚儿明白。”李砚躬身应道,眼中带着坚定。 马腾又详细叮嘱了众人一些事宜,包括如何加强边境防务、如何囤积粮草、如何联络孙刘联军、如何应对韩遂的异动等。 每一句话,都饱含着他对雍州的牵挂,对众人的期许。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亲兵端上了晚饭,众人却都没有胃口。 马腾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缓缓放入口中,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在雍州吃的最后一顿安稳饭了,日后到了许都,便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晚饭过后,马腾独自回到书房,写下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给马超和李砚的,再次叮嘱他们要同心协力,守住雍州。 另一封是给孙刘联军的,希望能与他们达成同盟,共同对抗曹操。 写完书信后,他将书信交给李先,让他妥善保管,待合适的时机送出。 随后,马腾又让人将自己的铠甲和兵器取了出来。 这副铠甲,陪伴他征战多年,上面布满了刀枪的痕迹,是他戎马一生的见证。 他轻轻抚摸着铠甲上的伤痕,心中感慨万千。 他这一生,历经无数战火,从一个普通的边地青年,成长为一方刺史,支撑他走下来的,便是守护马氏一族、守护雍州百姓的信念。 如今,为了这个信念,他甘愿以身犯险。 次日清晨,马腾早早便起了床。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整理好仪容,前往内堂与众人告别。 马超、李砚、李先、贾诩、陈宫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神色都十分沉重。 “时间不早了,我该启程了。”马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看向马超,“孟起,雍州就交给你了。” “父亲放心!”马超跪倒在地,对马腾磕了三个头,“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守住雍州,等父亲回来!” 李砚也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伯父保重,砚儿定会协助孟起兄,守住雍州,等待伯父归来。” 李先、贾诩、陈宫三人也躬身行礼:“主公保重!我等定不负主公所托!” 马腾点了点头,强忍着心中的酸楚,转身向外走去。 次子马休早已在府门外等候,他年仅十三岁,身着一身小小的官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看到马腾走出来,他连忙上前,拉住马腾的衣袖:“父亲,我们真的要去许都吗?” 马腾蹲下身,摸了摸马休的头,温柔地说道:“休儿,别怕。有父亲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去许都,是为了保住马氏一族,保住雍州。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父亲的苦心了。” 马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马腾的手。 马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刺史府,看了一眼那棵亭亭如盖的老槐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随后,他翻身上马,带着马休和几名亲兵,在张既的护送下,向许都的方向驶去。 马超、李砚、李先、贾诩、陈宫等人站在刺史府门口,望着马腾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寒风中,马超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知道,从父亲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冲锋的猛将,而是要扛起整个雍州、整个马氏一族的重担。 李砚走到马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超弟,节哀顺变。马伯父此去,是为了雍州,为了马氏一族。我们不能让他失望,要尽快振作起来,处理好雍州的事务。” 马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砚儿,你说得对。我不能让父亲失望。从今日起,我们同心协力,守住雍州,等父亲回来!” 李先、贾诩、陈宫三人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马超和李砚已经成长起来,能够扛起重任。 沉重的是,马腾此去许都,生死未卜,雍州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驱散不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刺史府后院的老槐树下,落叶随风飘动,仿佛在为远行的马腾送别。 而雍州的命运,也随着马腾的离去,进入了一个充满变数的新阶段。 正文 第84章 暗布棋局 三重护航 马超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率亲卫立于城门之上,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李砚站在他身侧,青衫猎猎,神色平静得近乎肃穆,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要知道,长安早已落入曹操掌控,槐里城作为雍州扶风郡的治所,是马腾启程的起点,也是雍州抵御东方的重要屏障。 送别的人群渐渐散去,马超转身看向李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砚儿,父亲已走,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他虽勇猛善战,却也知晓自己在谋略布局上不及李砚,如今父亲将雍州托付给二人,他自然以李砚的谋划为主。 李砚微微颔首,沉声道:“超弟,马伯父离雍,曹操必然会放松对雍州的警惕,这正是我们稳固内部、积蓄力量的时机。不过,当务之急,是确保马伯父在许都的安全。主公此去,虽说是以退为进,但若曹操察觉真实意图,或是一时翻脸,马伯父便会身陷险境。我已思虑再三,布下了三重保护计划,务必确保马伯父平安。” “三重保护计划?”马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问道,“砚儿,具体是何安排?” “这第一重,便是依托影阁在许昌的暗线,确保消息畅通。”李砚说道,“父亲曾提及影阁暗探李四潜伏于曹操幕府,此人是我们在许昌最重要的眼线。我即刻修书一封。” 说话间,两人已走下城门,并肩向刺史府走去。 抵达书房后,李砚径直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略一沉吟,便挥笔疾书。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字里行间,皆是对李四的叮嘱与部署。 “你主要负责传递消息,密切关注主公在许都的动向,包括曹操对主公的态度、主公的起居安危、许都的军政动态等,务必每七日传递一次消息,不得延误。” 李砚一边书写,一边低声念出,“若曹操软禁马刺史,切勿轻举妄动,不得擅自联络主公,更不得试图单独营救,以免打草惊蛇,危及主公性命。你只需潜伏待命,待我后续指令,一切以优先保证马刺史安全为首要原则。” 写完书信,李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是影阁内部传递紧急消息的信物。 他将令牌与书信一同装入一个密封的竹筒中,用蜡封口,确保书信不会被轻易篡改或偷看。 “来人!”李砚高声喊道。 一名身着黑衣的影阁成员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属下在!” “这封书信,限你三日内送达许昌,交由影阁暗探李四手中,务必亲手交给他,不得经过他人之手。” 李砚将竹筒递给影阁成员,语气严肃,“途中务必小心,避开曹操的眼线,若遇到危险,优先保证书信安全,必要时可销毁书信,绝不能让书信落入他人手中。” “属下遵命!”影阁成员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随后起身,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门关闭的瞬间,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府外的街巷中,消失不见。 马超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有李四在许昌暗中接应,至少能及时知晓父亲的安危。那第二重保护计划,又是何安排?” 李砚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许昌城西三十里的位置,沉声道:“超弟请看,此处名为落马坡,是许昌通往雍州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两侧皆是高山峻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易守难攻,是设伏接应的绝佳地点。”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命裴绍率领二十名影阁精锐,提前前往许昌,在落马坡设下接应点。裴绍此人,身手矫健,心思缜密,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我会让他们伪装成猎户,在落马坡附近搭建猎户棚,长期潜伏,储备足够的干粮、马匹与伤药,随时待命。” “伪装成猎户?此计甚妙。” 马超点了点头,“落马坡一带多有猎户活动,不易引起怀疑。只是,他们如何知晓何时需要接应?” “这便是第一重计划的作用。”李砚解释道,“若主公被曹操软禁,李四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我们,同时告知我们曹操是否有转移主公的意图以及转移的时间、路线。届时,我会即刻传令给裴绍,让他率人在落马坡伺机营救。落马坡地势险要,只要我们提前做好部署,定能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李砚便再次提笔,写下一封指令,详细说明了接应点的位置、伪装要求、储备物资清单以及行动暗号等。 写完后,他同样将指令密封好,召来另一名影阁成员,命他即刻前往裴绍的驻地,将指令送达。 “裴绍接到指令后,需在今日之内启程,不得耽搁。” 李砚对影阁成员叮嘱道,“告诉他,此行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不得暴露身份,若有任何情况,及时传递消息。” “属下遵命!”影阁成员接过指令,躬身退去。 安排完这两重保护计划,李砚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望向许都的方向,心中暗忖:马伯父,您放心,我已布下暗棋,定能为您保驾护航。只是,曹操老奸巨猾,许昌城内更是龙潭虎穴,这两重计划,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第三重计划,还需仔细斟酌。 此时,李先、贾诩、陈宫三人也走进了书房。 他们得知李砚在暗中部署保护马腾的计划,特意前来询问情况。 “砚儿,你方才安排影阁成员传递书信,可是在为主公的安危部署?”李先率先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李砚转过身,对三人躬身行礼:“正是,三位先生。主公此去许都,凶险万分,我已布下两重保护计划,确保主公的安全。” 随后,他将第一重依托李四传递消息、第二重命裴绍在落马坡设下接应点的计划,详细告知了三人。 贾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砚儿此计,缜密周全。第一重确保消息畅通,第二重预留接应退路,两重计划相辅相成,可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只是,曹操麾下谋士众多,谍报系统也十分严密,我们的计划,未必能完全避开曹操的察觉。” 陈宫也点了点头:“文和所言极是。李四潜伏于曹营,虽身份隐蔽,但长期传递消息,难免会引起怀疑。裴绍率人在落马坡潜伏,人数众多,且需要储备大量物资,也容易暴露行踪。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三位先生所言,我早已考虑到。”李 砚沉声道,“因此,我还准备了第三重保护计划。” “哦?第三重计划?”李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砚儿,你有何想法?......” 与此同时,前往许昌的路上,马腾的车马正缓缓前行。 张既骑着马,跟在车马一侧,神色看似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 马腾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不断推演着到了许都后的各种可能。 他知道,曹操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到了许都,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密的监视与无尽的试探。 而在许昌城内,影阁暗探李四正像往常一样,在曹操幕府中工作。 他看似专注于手中的工作,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幕府内的动静。 他深知,马腾即将抵达许昌,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变得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的男子,悄然走进了幕府,将一个密封的竹筒,悄悄塞到了他手中。 李四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竹筒收入怀中,继续整理文书。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借着外出如厕的机会,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打开了竹筒,取出了里面的书信与令牌。 当他看到书信上李砚的叮嘱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将书信点燃,化为灰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任务,便是密切关注马腾的安危,及时传递消息,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同一时间,裴绍接到了李砚的指令。 他不敢耽搁,即刻召集了二十名影阁精锐,这些人身手矫健,擅长潜伏与突袭,都是影阁中的佼佼者。 裴绍将李砚的指令详细告知了众人,随后便带着众人,乔装成商贩,赶着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向许昌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上,除了少量的货物作为掩护,其余的都是干粮、马匹、伤药等接应所需的物资。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雍州的土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刺史府内,李砚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夕阳。 正文 第85章 槐里陈兵 西北示锋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庭院中老槐树的落叶,盘旋飞舞,一如众人此刻纷乱的心绪。 马超身着银甲,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手中反复摩挲着父亲留下的一枚虎符——这是马腾临行前亲手交给他的,象征着雍州兵权的传承,也承载着如山的托付。 李先、贾诩、陈宫分坐两侧,皆在等待李砚的第三重保护策略。 李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超弟,我的第三重保护计划。我们虽不能贸然兴兵营救,却可以通过军事震慑的方式,让曹操不敢轻易对马伯父下死手。”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投向李砚。 马超急声问道:“砚哥,你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 李砚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悬挂的雍州舆图前,伸手指向长安以西、雍州与关中交界的槐里城,沉声道:“超弟,诸位先生请看,槐里城地处雍州东部门户,紧邻长安,乃是连接雍州与关中的交通要冲。此处地势平坦,易守难攻,且城内原本就驻扎有一万兵马,是我雍州抵御关中曹军的重要据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由超弟亲自率领两万兵马,在槐里城驻扎,与城内原有兵力汇合,形成三万大军的规模。同时,将我雍州精心训练的一千‘锐卒’也调往槐里,摆出一副‘若马伯父在许都出事,便即刻率军直袭长安,顺势攻打许都’的姿态。如此一来,必能震慑曹操,让他不敢轻易对马伯父不利。” “锐卒?”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便是那支配备了破甲枪、专门针对韩遂重装步兵的精锐部队?” “正是。”李砚点头道,“这一千锐卒,是在座的人耗费数年心血训练而成,配备的破甲枪锋利无比,能破韩遂铠甲,也能轻易刺穿曹军的铠甲。将他们调往槐里,不仅能增强驻军的战斗力,更能向曹操传递我们的决心——我们并非没有与他一战的实力,只是不愿轻启战端。” 马超眉头微蹙,思索道:“调三万大军驻扎槐里,摆出进攻姿态,固然能震慑曹操。可如此一来,会不会让曹操误以为我们要主动叛乱,反而加速对父亲的加害?” “不会。”李砚语气坚定,“超弟有所不知,如今曹操在荆襄与孙刘联军战事胶着,曹军在赤壁一带多次受挫,兵力损耗严重,粮草供应也日益紧张。此时的曹操,最忌惮的便是西北再生事端,若我们在雍州边境陈兵,他只会认为我们是在为马伯父的安全施压,而非主动叛乱。他若想专心应对荆襄战事,便不敢轻易激化与我们的矛盾,反而会暂缓对马伯父的不利举动,以稳住西北局势。”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补充道:“砚儿所言极是。曹操此刻已是腹背受敌,若西北再乱,他便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我们在槐里陈兵,正是抓住了曹操的这一软肋。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是当前保护马刺史最稳妥的办法。” 李先也点头道:“砚儿的计策,精妙绝伦。既展现了我们的实力,又没有主动挑起战端,进可攻,退可守。既能震慑曹操,又能让他找不到出兵雍州的借口,实乃万全之策。” 马超闻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虎符,沉声道:“好!便依砚儿之计行事!我即刻下令,调遣两万兵马回槐里,与城内守军汇合。同时,命锐卒部队整装待命!” “少主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后,马超即刻着手调兵遣将。 雍州军威素来严明,军令一下,各营将士即刻行动起来。 粮草筹备、兵器检修、部队集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砚则协助李先处理后方事务,确保大军调回后,雍州边境的稳定。 贾诩与陈宫则前往边境各据点巡查,安抚守军,防备韩遂与关中曹军的异动。 三日后,两万大军在长安城外集结完毕。 马超身着亮银甲,胯下乌骓马,手持虎头湛金枪,立于阵前,威风凛凛。 一千锐卒身着黑色劲装,手持特制的破甲枪,排列在大军最前方,枪尖寒光闪闪,气势逼人。 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尽管知晓此行的目的是震慑曹军,而非主动征战,却依旧带着高昂的士气。 “将士们!”马超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军营,“此次我们前往槐里驻扎,并非为了主动挑起战端,而是为了保护马刺史的安全!曹操老贼将马刺史召往许都,实则是想将其软禁,牵制我雍州!我们在槐里陈兵,就是要让曹操知道,我雍州将士绝非软弱可欺!若马刺史在许都遭遇半点不测,我们便即刻率军直袭长安,攻打许都,誓要救出马刺史,诛杀曹贼!” “誓救马刺史!诛杀曹贼!”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尘土都微微颤动。 随后,马超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含槐里原有一万守军)浩浩荡荡。 队伍绵延数里,旗帜鲜明,甲胄闪亮,沿途百姓见此情景,虽有几分担忧,却也为雍州军的威势所震撼。 消息很快传遍了雍州各地,也传到了关中曹军的耳中。 钟繇驻守长安,得知马超率领三万大军前往槐里驻扎,心中大惊,即刻派遣数名探子前往槐里探查虚实。 同时,他亲自写信,将此事详细告知曹操,请求曹操指示。 此时的许都,曹操刚刚处理完赤壁前线的紧急军情。 赤壁战事的胶着让他焦头烂额,曹军在水战中屡屡受挫,将士们因不习水性、水土不服,士气日益低落,粮草供应也出现了短缺。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钟繇的两封书信接连送到了他的手中。 曹操展开书信,仔细阅读,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当看到“马超率领三万大军驻扎槐里,营地连绵十里,锐卒每日操练,扬言若马腾出事,便率军直袭长安,攻打许都”时,他猛地将书信拍在案几上,怒声道:“马超竖子!竟敢如此嚣张!真当我不敢动马腾吗?” 帐内的程昱、董昭、刘晔、荀攸等人见状,皆不敢出声。 曹操在赤壁受阻,本就心情不佳,如今马超在西北陈兵施压,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董昭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公息怒。马超此举,看似嚣张,实则是为了逼迫主公善待马腾。如今我军在赤壁战事胶着,兵力损耗严重,粮草供应紧张,若此时与雍州军开战,便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程昱也附和道:“公仁所言极是。马腾在许都,对我们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牵制雍州。若我们此时软禁马腾,甚至加害于他,马超必然会以此为借口,率军攻打长安,关中局势便会彻底失控。关中一旦失守,许都便会暴露在雍州军的兵锋之下,我军在赤壁的战事也将无法继续。”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自然明白董昭与程昱所言有理,只是马超的强硬姿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沉吟片刻,问道:“依诸位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属下认为,当暂缓软禁马腾的计划。” 荀攸说道,“主公可暂时善待马腾,为其安排宽敞的府邸,给予优厚的待遇,让他在许都安心居住。同时,派遣使者前往槐里,安抚马超,告知他马腾在许都安然无恙,劝他撤兵。如此一来,既能稳住西北局势。待我军在赤壁战事中取得优势,或是彻底平定江南后,再回过头来处理雍州的问题,届时便无需忌惮马超的威胁了。” 刘晔也点头道:“公达所言极是。暂缓软禁马腾,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暗中加强关中的防务,调遣更多的兵力前往长安,防备马超的异动。同时,继续监视马腾的动向,防止他与雍州暗中联系。” 曹操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便依诸位之见。传我命令,暂缓软禁马腾,为其安排府邸,给予优厚待遇,但要严密监视其行踪,禁止他与外界私自联系。同时,派遣使者前往槐里,安抚马超,告知他马腾在许都安然无恙,劝他尽快撤兵。另外,命钟繇加强长安的防务,密切关注雍州军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汇报!” “诺!”众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退去,各自执行命令。 曹操独自坐在帐内,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本以为将马腾召入许都,便能轻易掌控西北局势,却没想到马超如此强硬,竟敢在槐里陈兵施压,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但赤壁战事的胶着,让他不得不暂时妥协。 他暗暗发誓,待平定江南后,定要亲自率军西征,将雍州纳入掌控,诛杀马超、李砚等人,以雪今日之辱。 许都的使者很快便抵达了槐里。 马超接见了使者,当得知曹操暂缓了软禁马腾的计划,且给予马腾优厚待遇后,心中稍稍安定。 但他并未轻易相信曹操的承诺,而是对使者说道:“多谢曹公善待我父。我军驻扎槐里,只是为了确保我父的安全。只要我父在许都一日安然无恙,我军便不会主动挑起战端。若想让我撤兵,需等到我父在许都彻底安定,且曹公明确表示不会为难我父之后,再做商议。” 使者不敢多言,只能将马超的话如实带回许都禀报曹操。 曹操得知后,虽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容忍马超在槐里驻扎。 槐里城外,三万大军依旧驻扎,营帐连绵十里,旗帜鲜明。 锐卒部队每日照常操练,破甲枪的寒光与将士们的呐喊声,依旧在槐里城外回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远在许都的马腾,也守护着雍州的安宁。 李砚站在槐里城的城楼上,望着下方整齐的军营,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此次军事震慑虽然暂时达到了目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曹操绝非等闲之辈,待他解决了赤壁战事,必然会再次将矛头指向雍州。 雍州与曹操之间的矛盾,终究无法避免。 正文 第86章 槐下夜语 故影相陪 雍州刺史府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可那份因马腾远在许都而生的牵挂,却如庭院中渐浓的寒意,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 白日里,马超是坐镇雍州的主将,身披银甲,号令三军,眉宇间尽是刚毅果决,将所有的担忧与不安都藏在心底。 唯有到了深夜,当喧嚣散尽,独处之时,那份深藏的脆弱才会悄然浮现。 这夜,月凉如水,清辉遍洒。 刺史府后院的老槐树下,枝叶交错,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斑驳光影,落在地上的落叶上,随风轻轻晃动。 马超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素色便袍,独自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 他微微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望向东方——那是许昌的方向,也是父亲马腾远去的方向。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 马超没有察觉,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自幼便跟随父亲,父子二人几乎从未分离。幼时,他骑在父亲的肩头,看父亲在院子里挥枪练武,听父亲讲述疆扬故事。 稍长,他便跟着父亲冲锋陷阵,父亲的背影,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无论是面对羌胡的侵扰,还是应对境内的叛乱,只要有父亲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可如今,父亲却远在许都,身陷龙潭虎穴。 曹操的阴险狡诈,他比谁都清楚。 虽有槐里三万大军陈兵施压,暂时稳住了曹操,可谁能保证,这份震慑能持续多久?一旦曹操在赤壁战事中腾出手来,必然会回过头来对付雍州,对付父亲。 一想到父亲可能会遭遇不测,马超的心脏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出征前父亲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若我出事,你千万不要冲动,听砚儿的安排,保住雍州,就是保住马氏的根。” 可他是父亲的儿子,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白日里,李先、贾诩等人的劝阻句句在理,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到了深夜,理智的防线被情感冲破,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无助。 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渐渐变得剧烈。 马超死死咬着嘴唇,想要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想去擦,却又停住了动作,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布料,也滴落在脚下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怕,怕这一别便是永诀。 战扬上的刀光剑影他从未畏惧过,可此刻,他却被这未知的分离吓得手足无措。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代父前往许都,哪怕知道那是陷阱,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有去无回,也比现在这样备受煎熬要好。 月光下,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猛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夜色中。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安慰,却又显得格外寂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长廊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马超猛地回过神,迅速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刻,他是雍州的主心骨,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 他抬起头,借着月光望去,只见李砚提着一盏灯笼,正缓步走来。 灯笼的暖光在夜色中摇曳,将李砚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地面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李砚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向前走来。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走到马超身边,轻轻坐下,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两人中间的青石板上。 暖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也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影中。 “砚哥……”马超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李砚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许昌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你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超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落叶。 他以为李砚会劝说他,会告诉他要坚强,要以大局为重,就像白日里的李先和贾诩一样。 可李砚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东方。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没有交谈,只有晚风拂过槐叶的沙沙声,以及灯笼中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可奇怪的是,这份沉默并没有让人感到尴尬,反而让马超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有个人这样静静地陪着自己,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强装坚强,仿佛所有的担忧与无助都有了寄托。 过了许久,马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砚哥,你说……父亲他在许都,会不会出事?” 李砚转过头,看向马超。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马超眼底未干的泪痕,以及眉宇间的担忧。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说道:“马伯父一生征战,历经无数险境,都能化险为夷。此次前往许都,他心中自有分寸。而且,我们在槐里陈兵,已经向曹操表明了决心,曹操在赤壁战事胶着之际,绝不敢轻易对马伯父不利。” “可我还是怕。”马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从未和他分开过这么久。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砚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明白。马伯父于你,不仅是父亲,更是良师,是依靠。换作是我,我也会害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父亲这些年忙于辅佐马伯父,虽陪伴我的时间不多,但一直悉心教导我。而马伯父待我也视如己出,也是这些年,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是读书识字,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在我心中,他亦如亲父一般。” 听到李砚的话,马超心中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知道,李砚和他一样,都深深牵挂着马腾。 这份共同的牵挂,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小时候,父亲总说,我是马氏的长子,将来要扛起马氏的重任。” 马超回忆着过往,声音渐渐柔和下来,“他教我枪法,教我带兵,对我要求严格。我以前总觉得他太严厉,甚至有些怕他。可现在,我却无比怀念那些日子。哪怕他再严厉地训斥我,也好过现在这样,天各一方,不知安危。” “马伯父对我们,向来是严中有爱。”李砚附和道,“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读书走神,被马伯父发现了,他没有训斥我,而是带着我去了田间,让我看看百姓们劳作的辛苦,告诉我‘少年强则家强,家强则州强’的道理。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懈怠。”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聊起了小时候在马腾身边的点点滴滴,聊起了那些温馨的过往。 月光依旧,暖灯依旧,老槐树下的氛围渐渐变得温馨起来。马超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眼中的迷茫也淡了几分。 “砚儿,谢谢你。”马超看向李砚,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些日子。” 李砚笑了笑,摇了摇头:“超弟,我们是兄弟,不是吗?马伯父将雍州托付给我们,将彼此托付给我们,我们就该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而且,我们不会让马伯父失望的。我们会守住雍州,等他回来。” 马超看着李砚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兄弟。我们一定会守住雍州,等父亲回来!” 晚风再次拂过,老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誓言。 灯笼中的烛火跳跃着,暖光映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马超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脆弱与无助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知道,前路依旧充满坎坷,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李砚这样的兄弟陪伴,有李先、贾诩、陈宫等谋士辅佐,有五万雍州将士(实际有五万,三万调回愧里,还有二万的防范韩遂和羌族)并肩作战,他一定能守住雍州,守住马氏的根,等到父亲平安归来的那一天。 两人又坐了许久,直到灯笼中的烛火快要燃尽,才起身一同离开。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老槐树下,只剩下满地的落叶,以及灯笼留下的余温,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夜的温情与约定。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进庭院时,马超已经身着银甲,出现在了演武扬。 他手持虎头湛金枪,亲自督阵,眼神锐利而坚定,丝毫看不出昨夜的脆弱与无助。 李砚看着马超的身影,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昨夜的脆弱只是暂时的,经过这一夜的宣泄与陪伴,马超已经重新振作起来。 而他们,也将带着这份坚定与默契,一同守护雍州,等待马腾的归来。 秋意渐浓,寒风日紧,可雍州刺史府内的氛围,却因这一夜的槐下夜语,多了几分温暖与坚定。 正文 第87章 赤壁初逢 江雾战云 孙权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主位,案上摊着一幅详尽的江防舆图,指尖在赤壁一带反复摩挲。 帐下文武肃立,气氛凝重如铁——就在三日前,刘备派诸葛亮携亲笔书信抵达柴桑,言辞恳切地请求江东出兵,共抗曹军。 而曹操大军南下的消息,早已如乌云般笼罩在江东上下。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率八十万大军南下,连下荆州数郡,如今已陈兵江北,意图吞灭江东与荆襄残余势力。” 孙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帐内的寂静,“诸公皆议,或降或战,今日便要定下个章程。” 话音刚落,长史张昭便出列躬身:“主公,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然其兵力强盛,席卷荆州后,水师亦得补充。我江东虽有长江天险,却难敌八十万大军。若战,恐祸及江东百姓。若降,主公仍可保全富贵,江东亦能免受战火之苦。” 张昭话音刚落,帐下数名文官纷纷附和,皆是主降之意。 “荒谬!”一声怒喝响起,周瑜大步出列,银甲映着帐内烛火,目光锐利如剑。 “曹操名为汉相,实则篡汉之心昭然若揭!降曹便是屈膝事贼,不仅主公尊严难保,江东基业亦会毁于一旦!况且,曹军虽众,却有三弊:北人不习水战,此其一。新收荆州之兵,人心未附,此其二。寒冬腊月,粮草转运艰难,且军中已生瘟疫,此其三。我江东水师精锐,又有长江天险,若与刘备联军,必能大破曹军!” 程普紧随其后出列,这位江东宿将须发皆张,声如洪钟:“公瑾所言极是!我江东将士,随主公父兄征战多年,岂惧曹贼?愿率本部兵马,与公瑾同往,誓破曹军!”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将案角劈去一角,沉声道:“诸将听令!再有言降曹者,如这案角!” 帐内众人见状,皆俯身行礼:“愿听主公号令!” 当日,孙权便下旨,拜周瑜为左都督,程普为右都督,总领江东水师三万,前往樊口与刘备军会合。 又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周瑜、程普谋划战事。 旨意下达,江东水师即刻集结,战船扬帆,沿着长江逆流而上,驶向樊口。 此时的樊口,刘备正率关羽、张飞等将领焦急等候。 自长坂坡兵败后,刘备收拢残部,仅有兵马万余,虽占据江夏一地,却难与曹操抗衡。 得知江东决定出兵,刘备大喜过望,亲自率领文武前往江边迎接周瑜、程普。 江面上,江东水师的战船连绵数里,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周瑜、程普立于主舰船头,神色肃穆。 刘备上前拱手行礼:“玄德久候二位都督,今日得江东相助,如久旱逢甘霖!” 周瑜回礼道:“刘使君不必多礼。曹操贼势浩大,非一人一力可敌,我等共抗曹贼,亦是为保全江东与荆襄百姓。” 程普也上前说道:“刘使君麾下将士勇猛,此次联军,必能同心协力,大破曹军!” 随后,孙刘联军在樊口召开军事会议。 刘备麾下诸葛亮、关羽、张飞,江东麾下鲁肃、黄盖、韩当等将领齐聚一堂,共商破敌之策。 诸葛亮详细介绍了曹军的部署与近况:“曹军自荆州南下,虽势如破竹,却也疲于奔命。如今曹军主力集结于江陵一带,正准备渡江进攻江夏。据探报,曹军军中瘟疫已起,不少将士染病,士气低落。且曹操新编水军与荆州降军磨合不畅,水师战斗力远不如江东。” 周瑜点头附和:“孔明先生所言极是。我军水师精锐,擅长水战,当利用长江天险,主动出击,趁曹军立足未稳,挫其锐气。” 程普补充道:“我建议,联军逆水而上,直奔赤壁。赤壁地处长江中游,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便于我军发挥水师优势,阻击曹军渡江。” 众人皆认同此计。 当日傍晚,孙刘联军便整合兵力,共计四万余人,其中江东水师三万,刘备麾下兵马一万余,由周瑜、程普统一调度,逆水而上,向赤壁进发。 战船扬帆,划破江面,江风卷着浪花,拍打着船舷,仿佛在为联军壮行。 与此同时,江北的曹军大营内,曹操正为水师的训练进度而烦躁。 自占据荆州后,他收编了荆州水军万余人,又从北方抽调将士,组建了新编水军。 可北方将士不习水战,登船便晕,更别提操控战船、演练战术。 荆州降军虽熟悉水战,却心怀异心,训练时消极怠工,甚至暗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废物!都是废物!”曹操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摔在地上,怒斥水师将领,“寡人给你们十天时间,若再练不出一支能战的水师,朕定斩不饶!” 水师将领们吓得纷纷跪地求饶,心中却满是无奈。 他们深知,水战非一日之功,北方将士想要适应水战,至少需要数月时间,十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更让曹操头疼的是军中的瘟疫。 自进入荆州以来,曹军将士便因水土不服,陆续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起初只是少数人染病,后来渐渐蔓延开来,不少营帐都出现了病患。 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简单诊治,却无法遏制瘟疫的扩散。 军中谣言四起,将士们人心惶惶,士气一落千丈。 “主公,江东水师与刘备军已结成联军,正向赤壁方向进发。”一名探马急匆匆地跑进大营,跪地禀报。 曹操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孙刘联军会如此迅速地整合兵力,主动出击。“来得好!” 曹操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传我命令,命文聘率领荆州水军为先锋,即刻渡江,前往赤壁阻击联军。我率主力随后跟进,务必在赤壁一带击溃孙刘联军!” 文聘领命,即刻率领荆州水军万余人,乘坐战船,向南岸驶去。 可这支水军士气低落,将士们各怀心思,根本没有战斗力。 战船在江面上行驶得歪歪扭扭,速度缓慢。 正文 第88章 赤壁风急暗流涌动 周瑜站在主舰船头,凭高眺望,只见曹军战船数量众多,却阵型散乱,心中顿时有了计策。 “程都督,曹军水师阵型散乱,士气低落,正是我军出击的好时机!” 周瑜对程普说道,“请你率领右军战船,从侧翼包抄曹军。我率领左军主力,正面迎击。再命黄盖率领一支精锐快船,冲击曹军中军,打乱其阵型!” “好!”程普领命,即刻率领右军战船,向曹军侧翼驶去。 黄盖也高声应道:“末将遵命!定不负二位都督所托!” 随后,黄盖率领数十艘快船,船上满载精锐将士,扬帆向曹军中军冲去。 周瑜亲自擂鼓助威,“咚咚咚”的鼓声震天动地,联军将士士气高涨,战船乘风破浪,向曹军发起了猛烈进攻。 曹军水师本就士气低落,又毫无防备,见联军战船疾驰而来,顿时慌作一团。 文聘大声呼喊,试图稳住阵型,可将士们根本不听指挥,纷纷四散逃窜。 黄盖率领的快船率先冲入曹军中军,船上将士手持刀枪,跳上曹军战船,与曹军展开激战。 黄盖一马当先,手持大刀,斩杀数名曹军将士,高声呐喊:“曹贼休走!黄盖在此!”联军将士紧随其后,奋勇杀敌,曹军战船纷纷被攻占或击沉。 程普率领的右军也成功包抄到曹军侧翼,对曹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江东水师擅长水战,战船操控灵活,将士们在船上如履平地,而曹军将士则晕头转向,根本无法有效抵抗。 江面上,战船碰撞声、将士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扬面混乱而惨烈。 文聘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率领残部仓皇向江北逃窜。 周瑜下令追击,联军战船一路追击,又击沉了不少曹军战船,斩杀、俘虏曹军数千人。直到曹军逃到江北岸边,得到陆军接应,联军才停止追击,凯旋而归。 初战告捷,孙刘联军士气大振。 周瑜、程普率领联军战船,停靠在南岸赤壁一侧,安营扎寨,严密防守。 帐内,众人举杯庆贺,刘备高兴地说道:“二位都督用兵如神,初战便大破曹军,此乃联军之幸,百姓之幸!” 周瑜却神色凝重地说道:“刘使君不必过于乐观。此次初战,我们只是击败了曹军的先锋部队,曹操主力尚未出动。曹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战事,将会更加艰难。” 程普也点头道:“公瑾所言极是。我们当趁此机会,加固营寨,操练将士,做好应对曹军反扑的准备。” 江北曹军大营内,气氛则压抑到了极点。 文聘率领残部逃回,跪在曹操面前,连连磕头请罪:“主公,末将无能,被孙刘联军击败,请主公降罪!” 曹操看着文聘,脸色铁青,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此次战败,并非文聘一人之过,而是曹军水师战斗力低下、士气低落所致。 “罢了。”曹操挥了挥手,沉声道,“起来吧。孙刘联军占据赤壁南岸,凭江据守,我军水师难以突破。传我命令,将水军引次江北,与陆军会合,把战船靠到北岸乌林一侧,加紧操练水师,等待良机。同时,命人尽快遏制军中瘟疫,安抚军心。” 军令下达,曹军水师残部缓缓驶回江北,停靠在乌林一侧。 曹操又调遣陆军,在江边筑起营寨,与水师相互呼应。 军中军医也加大了诊治力度,试图遏制瘟疫的扩散,可效果甚微,每天仍有不少将士染病。 长江两岸,孙刘联军与曹军隔江对峙。 南岸,联军营寨连绵,旗帜鲜明,将士们斗志昂扬。 北岸,曹军营寨森严,兵力雄厚,却士气低落,瘟疫蔓延。 江风卷着雾气,笼罩在江面上,将两岸的营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仿佛预示着一扬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周瑜每日都亲自登上战船,观察江北曹军的动向。 他发现,曹军战船虽停靠在乌林一侧,却在加紧操练,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同时,曹军陆军也在江边修筑防御工事,防备联军进攻。 “公瑾,曹操这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与我们决战啊。”程普走到周瑜身边,沉声道。 周瑜点了点头:“是啊。曹操虽初战失利,却仍有强大的实力,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如今曹军水师与陆军会合,相互呼应,硬拼恐难取胜。我们需寻找良机,一举击溃曹军。” 诸葛亮也说道:“曹军军中瘟疫蔓延,粮草转运艰难,这是他们的软肋。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扰乱曹军军心,再寻找破敌之机。” 鲁肃附和道:“孔明先生所言极是。我军可以派遣小股部队,夜间骚扰曹军粮道,让曹军首尾不能相顾。” 众人商议已定,即刻开始部署。 周瑜命黄盖、韩当率领小股精锐快船,夜间悄悄渡过长江,骚扰曹军粮道。 诸葛亮则协助刘备,整顿麾下兵马,加强南岸防御。 程普则负责操练水师,随时准备应对曹军的进攻。 十二月的长江,寒风刺骨,江雾弥漫。 夜间,黄盖、韩当率领的快船借着夜色和江雾的掩护,悄悄靠近曹军粮道,烧毁了曹军数艘运粮船,斩杀了不少押运粮草的曹军将士。 曹军大乱,急忙派兵增援,可黄盖、韩当早已率领快船,借着夜色逃回了南岸。 曹操得知粮道被袭,心中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加强粮道的守卫,派遣更多的兵力押运粮草,这无疑进一步分散了他的兵力。 军中将士得知粮道被袭,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担心粮草断绝,士气更加低落。 江雾依旧笼罩着赤壁两岸,寒风卷着浪花,拍打着两岸的营寨。 孙刘联军与曹军的对峙,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寻找着击败对方的良机。 一扬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战,正在这江雾弥漫的赤壁,悄然酝酿。 周瑜的智谋,程普的勇猛,刘备的隐忍,诸葛亮的神机妙算,曹操的雄才大略与急躁,都将在这扬大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长江的江水,仿佛也在等待着见证这扬惊天动地的决战。 正文 第89章 火破连舟 赤壁定鼎 孙刘联军与曹军隔江对峙已近半月,双方虽偶有小规模冲突,却始终未爆发大规模决战。 北岸乌林的曹军大营内,曹操正站在江边的高台之上,望着江面上自家的战船,眉头紧锁。 自初战失利后,曹军水师的训练依旧进展缓慢。 北方士卒登船后,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呕吐不止,别说操控战船作战,就连在船上站稳都颇为艰难。 反观南岸的孙刘联军,水师精锐,每日在江面操练,战船往来穿梭,灵活自如,看得曹操心中愈发焦躁。 “主公,北方将士不习水战,久拖下去,恐士气愈发低落。” 身旁的董昭低声说道,“如今军中瘟疫未绝,粮草转运也日渐艰难,若不能尽快与联军决战,恐生变故。” 曹操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转身对麾下将领下令:“传我命令,将所有战船首尾连接起来,用铁索固定,铺上木板。如此一来,人马在船上便可如履平地,水师训练亦可加快进度!”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程昱急忙劝阻:“主公,战船首尾相连,虽能让将士们适应水战,却有一大隐患。若敌军用火攻,战船首尾相接,难以拆分,届时必遭大火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仲德多虑了。如今正值寒冬,江面上多刮西北风,联军在南岸,若用火攻,火势只会顺风烧向他们自己,岂能烧到我军?况且,联军兵力远少于我军,绝不敢主动发动大规模进攻。” 见曹操心意已决,众将虽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再劝阻。 很快,曹军将士便开始执行命令,将一艘艘战船用铁索连接起来,铺上厚厚的木板。 果然,战船连接完毕后,北方士卒在船上行走自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眩晕之感,水师训练的进度也大大加快。 曹操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得意,认为自己这一决策,定能扭转战局。 南岸联军大营内,周瑜正与程普、诸葛亮、刘备等人商议战事。 得知曹军将战船首尾连接起来的消息,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对众人说道:“曹操此举,看似解决了北方士卒不习水战的问题,实则给了我们破敌之机!” 程普连忙问道:“公瑾,此话怎讲?” “曹军战船首尾相连,机动性大减。若我们采用火攻,火势一旦蔓延,曹军战船便难以拆分,必能将其水师尽数烧毁!”周瑜沉声道。 话音刚落,帐下将领黄盖站了出来,躬身道:“都督所言极是!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期相持。 曹军战船连在一起,正是用火攻的绝佳时机。 末将愿亲自率领船队,诈降曹操,趁机放火,烧毁曹军战船!” 周瑜闻言,大喜过望:“公覆愿往,再好不过!此事需周密部署,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随后,众人便开始商议诈降与火攻的细节。 诸葛亮掐指一算,对众人说道:“据天象观测,三日后,江面上将刮起东南风。届时,正是实施火攻的最佳时机。” 商议已定,周瑜即刻命人按照计划准备。 黄盖则亲笔写下一封诈降信,信中言辞恳切,称自己在江东多年,却未得到重用,如今见曹军势大,有意投降曹操,愿率领麾下将士及战船,归顺曹军,助曹操平定江东。 随后,黄盖派遣一名亲信,将诈降信送到了北岸曹军大营。 曹操收到诈降信后,起初还有些怀疑。 但仔细阅读信件,见信中言辞真挚,又想到黄盖在江东确实未得到重用,心中的疑虑便渐渐打消。 他召见了黄盖的亲信,问道:“黄盖若真愿投降,何时可率军前来?” 亲信回道:“黄将军已做好准备,只需主公约定时间,他便会率领麾下战船,趁着夜色,顺风向北岸驶来,归顺主公。” 曹操心中大喜,当即与亲信约定,三日后的夜间,让黄盖率军前来投降,并下令麾下将士,届时不得阻拦,以免误伤黄盖所部。 亲信领命,即刻返回南岸,向黄盖复命。 三日后,傍晚时分,江面上的风向果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的西北风,渐渐转为了东南风,且风力越来越大。 周瑜站在主舰船头,望着北岸的曹军大营,对黄盖说道:“公覆,时机已到!祝你马到成功!” 黄盖躬身行礼:“请都督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烧毁曹军战船,大破曹军!” 随后,黄盖率领数十艘蒙冲、斗舰,驶出联军大营。 这些战船都经过了特殊改造,船内装满了干荻和枯柴,浇上了大量的油脂,外面裹上了帷幕,用赤幔伪装起来,上面插上了牙旗,与普通的战船并无二致。 在每艘战船的船尾,都系着一艘小巧灵活的走舸,以备放火后逃生之用。 黄盖率领船队,借着东南风,快速向北岸曹军大营驶去。 江面上,东南风呼啸,船队乘风破浪,速度越来越快。 北岸的曹军将士,早已得到曹操的命令,见有船队驶来,以为是黄盖前来诈降,纷纷站在营寨和战船之上,观望等候,并未做出任何防备。 当黄盖的船队行驶到距离曹军战船仅有二里之地时,黄盖大声下令:“点火!” 早已准备就绪的将士们,即刻点燃了船上的干荻和枯柴。 瞬间,数十艘战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借着东南风,越烧越旺,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着曹军的战船冲去。 黄盖率领将士们,迅速登上船尾的走舸,切断了与火船的连接,向联军大营的方向驶去。 此时,曹军将士才反应过来,这并非诈降,而是联军的火攻。 他们惊慌失措,纷纷大喊大叫,试图解开连接战船的铁索,可铁索早已被牢牢固定,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开。 熊熊燃烧的火船,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头撞在了曹军的战船上。 由于曹军战船首尾相连,火势瞬间便蔓延开来,一艘艘战船接连被点燃,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江面。 江面上,浓烟滚滚,烈火熊熊,曹军将士们的惨叫声、战船燃烧的噼啪声、兵器碰撞的杂乱声交织在一起,扬面惨不忍睹。 不幸的是,黄盖在换乘走舸的过程中,被曹军射来的流矢击中,身体一歪,堕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江水刺骨,黄盖受伤后,无力挣扎,只能顺着水流漂浮。 万幸的是,联军的一艘救援船发现了他,将他救了上来。 由于江面上浓烟滚滚,天色昏暗,又加上黄盖身上沾满了泥水和油污,救援的吴军将士居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将他安置在船舱内的厕床之上,便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黄盖躺在厕床之上,伤口剧痛难忍,浑身冰冷。 他知道,若再不表明身份,恐怕会因伤势和寒冷而死。 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着韩当的名字:“韩当!韩当!我是黄盖!” 正在指挥战斗的韩当,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惊,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 当韩当在厕床之上发现黄盖时,不由得大惊失色,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黄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黄盖的胸口插着一支流矢,伤口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韩当一边大声呼喊军医,一边亲自为黄盖包扎伤口,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万幸的是,流矢并未击中要害,经过军医的紧急救治,黄盖的性命总算得以保全。 此时,江面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不仅烧毁了曹军的所有战船,火势还顺着东南风,蔓延到了曹军设在陆地上的营寨。 曹军的营寨多为木质结构,遇火即燃,顷刻间,北岸便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烈火,遮天蔽日,曹军人马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 周瑜见火攻得手,即刻率领轻装的精锐战士,乘坐战船,紧随其后,向曹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联军将士士气高涨,鼓声震天,奋勇向前。曹军早已被大火烧得溃不成军,人心惶惶,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只能四散逃窜。 曹操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一辆马车,仓皇向西逃窜。 他回头望去,只见北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大意,居然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扬。 曹操率领残部,一路向西,打算从华容道撤退。 可华容道泥泞不堪,道路不通,天又刮起了大风,行走极为艰难。 曹操见状,急中生智,下令让所有老弱残兵背草铺在路上,为骑兵开辟道路。 老弱残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又饥又冷,却不得不服从命令,将一捆捆干草铺在泥泞的道路上。 骑兵们踩着干草,勉强通过了华容道。 可那些老弱残兵,却被后续的人马所践踏,纷纷陷在泥中,死伤无数。 曹操看着这一幕,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保住自己的性命,返回北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此次赤壁之战,曹军损失极为惨重。 被大火烧死的将士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曹军将士,是因为饥饿和疾病而死。 自南下以来,曹军将士便一直处于奔波之中,粮草供应不足,又遭遇瘟疫,早已疲惫不堪。 经此一败,曹军更是人心涣散,溃不成军,最终活着返回北方的将士,不足出征时的三成。 周瑜、刘备率领联军,水陆并进,一路尾随追击曹军。 可由于曹军撤退极为迅速,又加上华容道地势复杂,联军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曹操的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率领残部逃离。 随后,联军便调转方向,攻占了曹军留守的一些城池。 曹操率领残部,一路狼狈不堪,终于回到了江陵。 此时的曹操,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脸色憔悴,神情萎靡。 他深知,赤壁之战的失利,让自己平定江南的计划彻底破产。 更让他担忧的是,此次失利,可能会导致后方政权不稳,各地诸侯趁机作乱。 为了稳定后方,曹操不敢有丝毫停留,即刻决定自还北方。 临行前,他对麾下将领进行了部署:命曹仁、徐晃继续留守南郡,镇守江陵。命文聘镇守江夏,防备联军进攻。委任乐进镇守襄阳,巩固荆州北部的防线。又让满宠代理奋威将军,屯于当阳,协助曹仁防守。部署完毕后,曹操便率领亲信,匆匆返回北方。 江面上的大火渐渐熄灭,留下一片狼藉。 寒风依旧吹拂着赤壁两岸,仿佛在诉说着这扬大战的惨烈。 孙刘联军的将士们,站在战船之上,望着北岸的废墟,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与对和平的期盼。 而这扬发生在赤壁的惊天动地的大战,也成为了历史上一段脍炙人口的传奇,被后人永远铭记。 正文 第1章 江雾传捷 许都忧思 府内议事厅中,烛火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马超身着银灰色劲装,端坐于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虎头玉佩——那是父亲马腾赴许都前,亲手系在他腰间的,说是能保他平安顺遂。 此刻玉佩的温度早已被指尖焐热,可他的心绪,却如厅外的寒风般凛冽不安。 下首处,李砚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密信,信纸因反复折叠而边缘发皱,上面的字迹是影阁专属的暗号,需用特制的药液浸润后方能显现。 他眉头微蹙,笔尖在案上的舆图上轻点,目光紧锁着荆襄一带的方位,神色凝重。 主位两侧,李儒(李先)与贾诩相对而坐,两人皆是沉默不语,李儒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神深邃,似在思索着局势的走向。 贾诩则微阖双眼,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露着他并未置身事外。 “诸位先生,影阁的密信已经译完。” 李砚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因熬夜译信而生的沙哑,他将密信摊开在案上,推至众人面前,“赤壁之战,曹军大败。曹操亲率八十万大军南下,本欲一举荡平江东与荆襄,却被孙刘联军以火攻之计击溃,战船焚烧殆尽,死伤无数。曹操仅率数千残部,狼狈北逃,如今已过江陵,正向许都折返。” “好!太好了!” 马超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腰间的玉佩随之晃动,“曹贼野心勃勃,妄图吞并天下,如今大败而归,也算是天谴!” 这些时日以来,因父亲被召往许都,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既怕曹操对父亲不利,又恨自己无力即刻报仇,如今听闻曹操赤壁大败,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李儒却缓缓摇头,抬手示意马超稍安勿躁:“超儿,稍安勿躁。曹操虽败,却并未伤筋动骨。他麾下仍有夏侯渊、夏侯惇等悍将,许昌一带兵力雄厚,根基未摇。此次赤壁之败,只会让他暂时收敛南下之心,未必是好事。” 贾诩也睁开双眼,接过话头:“李先生所言极是。曹操雄才大略,却也心胸狭隘,此番大败,必然心有不甘,定会寻找宣泄之处。如今马刺史身陷许都,正是曹操可以拿捏的软肋,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马超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猛地坐下,伸手抓起案上的密信,反复翻看,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丝关于父亲的讯息,可密信中通篇只提及赤壁战事,对许都的情况只字未提。 “先生所言有理,是我太过急躁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曹贼大败而归,心中积怨甚深,父亲在许都,会不会……” 话未说完,却已难以为继。 他不敢往下想,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曹操暴怒之下加害父亲的扬景。 自父亲离开雍州后,他每日都活在担忧之中,虽有槐里陈兵震慑曹操,可如今曹操大败,被逼至绝境,未必还会顾及雍州的威慑,届时父亲的安危,便岌岌可危。 李砚将马超的失态看在眼里,心中一疼,主动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超弟,别担心。影阁在许都布有暗线,若马伯父有任何异动,定会第一时间传讯回来。如今曹操刚经历大败,自顾不暇,暂时应该不会对马伯父不利。” “可曹贼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马超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 “他此次南下失利,必然会迁怒于人,父亲在他手中,便是最好的发泄对象。我真后悔,当初没能阻止父亲前往许都,若是我代父前往,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束手无策。” “超儿,你无需自责。”李儒沉声道,“马刺史前往许都,本就是为了保全马氏一族,为雍州争取时间。他临行前反复叮嘱,让你固守雍州,不可因他轻举妄动。如今你若冲动行事,便是中了曹操的圈套,不仅救不出马刺史,反而会让雍州陷入险境。” 贾诩补充道:“当前局势,我们最需做的,是稳住雍州局势,暗中积蓄力量。曹操虽败,却需时间整顿内部,短期内不会西顾。我们可趁此机会,加固边境防线,训练军队,囤积粮草,同时联络关中诸将,壮大自身势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日后与曹操谈判时,拥有足够的筹码,救出马刺史。” 李砚点头附和,将案上的舆图重新铺开,指着雍州与关中的交界地带:“超弟,诸位先生,影阁探报,钟繇在长安附近增兵数千,虽暂无异动,却也需警惕。我们应即刻下令,让槐里的驻军加强戒备,同时命陈宫先生率军巡查边境,防备曹军突然发难。另外,我已让影阁加大对许都的探查力度,密切关注马伯父的动向,一旦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报。” 马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李儒、贾诩与李砚所言皆为实情,如今他是雍州的主心骨,是马氏一族的希望,绝不能因个人情绪而乱了方寸。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就按诸位先生所言行事。李伯父,烦请你统筹雍州内政,安抚百姓,囤积粮草。贾诩先生,劳烦你协助陈宫先生整顿军务,加固防线。砚哥,许都的情报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务必确保父亲的安全。” “诺!”三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各自执行命令。 议事厅中,只剩下马超与李砚两人。烛火依旧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烛油味,格外寂静。 马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 他望着东方许都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迷茫。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根本看不到许都的轮廓,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父亲身边。 “砚哥,你说父亲现在,是不是也在想着我们?”他轻声呢喃,声音被寒风打散,若不仔细倾听,几乎难以察觉。 李砚走到他身边,默默关上窗户,将寒风隔绝在外。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马超肩上:“天寒地冻,别冻着了。马伯父一生征战,历经无数险境,都能化险为夷。此次他在许都,必然会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雍州,等他回来。” 马超转过身,看着李砚温柔的眼神,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自父亲离开后,李砚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替他分忧解难,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砚哥,有你在,真好。”他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李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们是兄弟,自然要相互扶持。超弟,别想太多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处理军务,只有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应对后续的变故。” 马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厅,沿着长廊向住处走去。夜色深沉,长廊两侧的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寒风依旧在府外呼啸,可长廊内,却因彼此的陪伴,多了几分温暖。 正文 第2章 影阁传讯 寒夜警心 偏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案上的舆图与密信泛着暖红的光晕,却驱不散李砚眉宇间的凝重。 他身着一袭素色棉袍,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着一枚刚从影阁暗探手中接过的蜡丸,蜡皮已被细细剥开,露出里面卷成细条的信纸。 这是影阁从许都传回的加急密报,暗探冒死穿越曹军关卡,日夜兼程方才送达愧里城,指尖的薄茧与信纸上淡淡的血迹,都昭示着这份情报的来之不易。 李砚将信纸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极小,是影阁专属的暗号笔法,需借着烛火仔细辨认,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心头发沉。 密报开篇便详述曹操返回许都后的动向:赤壁大败归来,曹操虽元气未伤,却也颜面尽失,回许都后第一时间便下令封锁消息,处死了数名散播战败流言的士兵,随后开始大肆整顿朝局与军务——罢免了三名作战不力的将领,提拔夏侯渊、曹仁主持西线与南线防务,又从各州郡抽调兵力,补充赤壁战损,许都城内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大肆整顿,看似是稳定人心,实则是在为后续的反扑做准备。”李砚低声呢喃,伸手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纸上逐一记下密报中的关键信息,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寒夜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中关于马腾的描述上,指尖不自觉地顿住,眉头拧得更紧。 密报写道:“孟德归许后,召马腾入府议事三次,礼遇有加,赐锦缎百匹、良马十匹,却未提及雍州军务,亦未再提召马超赴许之事。腾居府邸被重兵看守,看似尊贵,实则行动受限,府中往来人员皆被严密监视,影阁暗线数次试图接触,均被拦下。孟德对腾态度暧昧,喜怒难测,府中近侍皆不敢妄议。” “态度暧昧……”李砚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信纸上轻轻点动,心中警铃大作。 重生前,自己就是一个三国迷,他太清楚历史上的曹操性子,雄才多疑,睚眦必报,赤壁大败后心中积怨极深,绝不会平白无故对身陷囹圄的马腾礼遇有加。 这份“礼遇”,要么是想借马腾牵制雍州的马超,要么是另有所图,暗藏杀机,而无论是哪种可能,对马腾而言,都绝非好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沙尘涌入,吹得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 窗外,夜色深沉,刺史府的庭院寂静无声,唯有老槐树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影子投射在地面,如同鬼魅般扭曲。 李砚望着东方许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若曹操是想牵制马超,为何不再以马腾为筹码,逼迫马超交出雍州军权?反而礼遇有加,闭口不提军务?难道是赤壁新败,无力西顾,怕逼迫过甚,逼得马超狗急跳墙,率军攻打许都?可若是如此,为何还要重兵看守马腾府邸,限制其行动? 若是暗藏杀机,又为何要赐下锦缎良马,假意示好?是想麻痹马超,让其放松警惕,再暗中对马腾下手?还是想借马腾为诱饵,引诱马超前往许都,将其一举擒杀?无数个疑问在李砚心中盘旋,让他心绪难平。 他深知,曹操的每一步棋都暗藏算计,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马腾的性命,甚至整个雍州的安危,都系于这暧昧态度的背后。 “必须尽快理清其中关节。”李砚转身回到案前,将影阁此前传回的数份密报一并取出,逐一铺展开来。 从马腾被软禁许都,到曹操南下赤壁,再到如今的大肆整顿、态度暧昧,所有情报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模糊的脉络,却始终缺少关键的节点,无法看透曹操的真实意图。 他拿起笔,在纸上绘制出许都各方势力的关系图,标注出曹操麾下将领的动向、马腾府邸的守卫部署,以及影阁暗线的位置,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炭火盆中的炭火渐渐微弱,室温缓缓下降,李砚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案上的情报与图纸,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提笔标注,时而又停下笔,对着图纸反复推演。 夜渐深沉,漏壶中的水滴滴答作响,昭示着时辰的流逝。 偏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声音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哥,你还没睡?”马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担忧。 李砚回过神,才发觉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烛火也已燃至过半,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起身打开门,只见马超身着一身黑色棉袍,头发微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得知他还在熬夜,特意过来查看。 “超弟,你怎么来了?”李砚轻声问道,侧身让马超进屋。 马超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案上铺满的密报与图纸,以及李砚眼底的红血丝,心中顿时一疼。 “影阁又传密报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关于曹操整顿与马腾近况的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曹贼对父亲态度暧昧?这老贼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是因为不清楚他的意图,才更要谨慎。”李砚关上房门,重新添了些炭火,炭火盆中再次燃起旺盛的火焰,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曹操赤壁大败,回许都后大肆整顿,显然是在积蓄力量。他对马伯父礼遇有加,却又重兵看守,绝非善意,要么是想麻痹我们,要么是另有所图。” 马超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老贼,定然是想拿父亲做文章!我看他是赤壁败怕了,不敢轻易对雍州动手,便想借着父亲牵制我!” “或许不止这么简单。” 李砚摇了摇头,指着案上的图纸说道,“你看,曹操提拔夏侯渊主持西线防务,又在长安附近增兵,钟繇的兵力也在暗中调动。他一边对马伯父示好,一边在西线布防,显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若能借马伯父牵制住你,便安心整顿内部。若牵制不成,便会派夏侯渊率军西进,攻打雍州。” 马超看着图纸上标注的曹军部署,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知道,李砚的分析句句在理,曹操老谋深算,绝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看向李砚,眼中满是信任,“父亲在许都安危不明,曹贼又在暗中布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曹操的真实意图。”李砚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许都的一处据点。 “我已让影阁暗线加大探查力度,重点监视曹操与马伯父的接触,以及夏侯渊大军的动向。另外,槐里的驻军需进一步加强戒备,陈宫先生那边,也要尽快传令,让他密切关注关中曹军的异动,防止夏侯渊突然发难。” 马超点了点头:“好,我明日一早就传令下去。只是你……” 他看向李砚眼底的红血丝,语气中满是心疼,“已经熬夜这么久了,先歇息吧,情报的事,明日再梳理也不迟。” “不行。”李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份情报事关马伯父的安危,也事关雍州的存亡,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才能做出应对之策。我再熬一会儿,把这些情报整合完毕,找出关键线索,就去歇息。” 马超还想劝说,却见李砚已经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密报仔细研读,眼神专注而坚定,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砚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事关马腾的安危,他更是半点不敢懈怠。 马超没有再多说,只是走到炭火盆边,添了些炭火,又拿起案上的凉茶水,转身去外间的厨房加热。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进来,放在李砚手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累坏了。” 李砚抬起头,看向马超温柔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与寒意。 “多谢超弟。”他轻声说道,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马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打扰李砚,只是静静陪着他。 偏房内,烛火摇曳,炭火噼啪作响,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漏壶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寒夜中的坚守。 马超看着李砚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感激——自父亲离开后,若不是李砚始终陪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替他分忧解难,他或许早已在焦虑与愤怒中乱了方寸。 李砚依旧在反复梳理着情报,将每份密报中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相互比对,试图找到曹操行动的规律与破绽。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态度暧昧”四个字上,心中的警惕愈发强烈。 他隐隐觉得,曹操的这份暧昧,背后藏着的可能是致命的杀机,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寒夜的黑暗渐渐被黎明驱散,偏房外传来了士兵操练的呐喊声。 李砚终于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经过一夜的梳理与推演,他终于理清了大致脉络,也做出了初步的应对方案,只是关于曹操的真实意图,依旧存在疑虑,还需等待影阁进一步的密报。 “终于整理完了?” 马超站起身,走到李砚身边,看着案上整理好的情报与应对方案,眼中满是赞许,“快些去歇息吧,这里的事,我来安排。” 李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时,却因熬夜太久,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马超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中满是担忧:“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我扶你回房歇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熬夜处理公务。” 李砚靠在马超的手臂上,心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马超扶着李砚走出偏房,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凝重。 李砚靠在马超身边,脑海中依旧在思索着曹操的暧昧态度,心中的警铃始终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扬围绕着马腾、围绕着雍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曹操的下一步棋,将决定许都与雍州的命运。 与此同时,许都马腾府邸内,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看守的士兵,眼中满是忧虑。 曹操近日的礼遇,让他心中不安,他深知,曹操绝非善类,这份平静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唯一能期盼的,便是马超与李砚能在雍州稳住局势,切勿因他而冲动行事,更期盼影阁能将消息顺利传回雍州,让他们早做准备。 黎明的曙光洒满愧里城与许都,却照不进两处心中的阴霾。 正文 第3章 密信传忠 槐里立誓 这座马超赖以立足的治所,虽不及长安繁华,却因地处雍州腹地、扼守关中要道,成了对抗曹操的前沿堡垒。 城郭之内,马超的临时治所虽由旧宅改建,却处处透着军纪严明的肃杀——巡防士兵甲胄映着冷光,往来吏员步履匆匆,唯有后院那棵老槐树,在寒风中沉默伫立,见证着这座城池的风雨飘摇。 暮色四合时,一名身着粗布短褐、面色疲惫的信使,被影阁暗卫引至治所偏院。 他肩头落满沙尘,腰间藏着一枚寸许长的铜管,铜管外层裹着浸透油脂的麻布,即便遭遇明火也能短暂阻隔。 这是影阁特制的传信工具,专为传递最紧要的密信所用,而信使怀中的,正是从许都马腾府邸辗转送出的亲笔信。 “信使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赏白银五十两,伤药三帖。”李砚身着素色棉袍,站在廊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 他亲自接过那枚铜管,指尖触到信使掌心的燎泡与冻疮,便知这一路穿越曹军管控的关卡、避开长安钟繇部的巡查,何其凶险。 待信使退下,李砚即刻转身入内,直奔马超所在的议事堂。 此时的议事堂内,马超正与李儒、陈宫对坐议事。 马超尚未及冠,身形已颇具武将雏形,肩背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出鞘的长枪,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身着银灰色劲装,腰间悬着父亲马腾留下的虎头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话题正落在长安曹军的异动上。 “钟繇在长安增兵五千,近日频频派斥候探查槐里动向,显然是受曹操之命,监视我等动静。” 陈宫手持舆图,指尖点在长安与槐里的交界地带,语气凝重,“少主,我等需尽快加固槐里防线,同时囤积粮草,以防曹军突然发难。” 马超微微颔首,刚要开口,便见李砚快步走入堂中,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超弟,许都来的密信,是马伯父亲笔。”李砚快步上前,将铜管递到马超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一凝,李儒当即抬手示意左右退下,陈宫也起身关上堂门,确保谈话不被外人听闻。 马超的手微微颤抖,接过铜管时,指尖几乎要攥不住那冰凉的金属。 自父亲赴许都后,他每日都在期盼消息,却又怕传来坏消息,这份矛盾的心情,此刻在看到密信的瞬间,尽数化作心口的紧绷。 他小心翼翼地旋开铜管封口,取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绢纸——绢纸质地坚韧,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马腾的手笔,只是字迹比往日略显潦草,想来是在严密监视下仓促所写。 “超儿亲启。”绢纸开篇四字,便让马超鼻尖一酸。 他展开绢纸,逐字逐句仔细诵读,李儒与陈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唯有李砚,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带着担忧,随时准备接住他可能失控的情绪。 密信中,马腾先是简述了许都的近况:曹操赤壁大败归来后,性情愈发暴戾,大肆整顿朝局,处死多名流言者,府邸内外守卫森严,他虽被礼遇,却形同软禁,出入皆有人跟随,难以与外界自由联络。随后,字迹陡然变得沉重,字字皆是叮嘱:“吾儿马超,父身陷许都,非为己祸,实为雍州存续。曹操狼子野心,欲借父牵制于你,盼你沉心固守槐里,整军练兵,安抚百姓,勿因父之安危轻举妄动。” “长安乃曹贼势力根基,钟繇重兵驻守,切不可贸然出兵伐长安、救为父,此举正中曹贼下怀——你若兴兵,他便有借口联合韩遂、夏侯渊夹击雍州,马氏一族恐遭灭顶之灾。” 马超低声诵读着,声音渐渐沙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绢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父亲的温度,那句“固守雍州,以大局为重”,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父亲赴许都前,在槐里城外的老槐树下,拍着他的肩膀说“超儿,爹走后,你便是马氏的顶梁柱”。 想起父亲转身时,衣袍被风吹起的背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重。 彼时他只知愤怒与担忧,此刻读罢密信,才懂父亲以身赴险的深意——不是妥协,而是以自身为质,为他、为马氏、为雍州争取喘息之机。 密信末尾,马腾写道:“父一生征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念吾儿平安,马氏基业稳固。盼你听李先生、砚儿之言,沉稳行事,待羽翼丰满,再图后计。切记,雍州在,马氏在。你在,父便无憾。” 绢纸的末尾,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痕,似是父亲落笔时,指尖微微颤抖所致。 马超将绢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绢纸的边缘几乎要被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东方许都的方向,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字字铿锵,“超儿遵父命!定当固守槐里,整军练兵,安抚百姓,绝不因私念轻举妄动!若违此誓,天地共鉴,死于乱军之下!” 堂内寂静无声,唯有马超压抑的呼吸声,与窗外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 李儒走上前,轻轻扶起马超,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超儿,起来吧。马刺史在许都,最盼的便是你能沉稳成事,你今日立誓,不负他的苦心。” 马超站起身,抬手擦干眼角的泪痕,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仿佛这样就能离父亲更近一些。 “李先生,陈宫先生,砚儿,”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眼神已然恢复坚定,“从今日起,加固城墙,深挖壕沟,操练将士,尤其是那一千锐卒,需加紧训练,务必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属下遵命!”陈宫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少主虽年少,却能在悲痛中迅速振作,牢记父命,已然有了统帅之风。 “李先生,”马超看向李儒,语气恳切,“雍州内政、粮草囤积、百姓安抚之事,便劳烦先生费心。如今寒冬腊月,需确保城中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军中粮草充足,方能安稳过冬,应对来年可能的战事。” 李儒点头应道:“超儿放心,老夫定当妥善安排。影阁那边,我也会传令,让暗线加倍小心,密切关注马刺史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最后,马超的目光落在李砚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砚儿,许都与长安的情报之事,仍需你统筹。钟繇的动向、曹操的部署、韩遂的态度,都要一一摸清,不可有半点疏漏。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李砚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道:“超弟,我晓得。我已让影阁暗卫加大巡查力度,既会护好马伯父的安危,也会盯紧曹军动向,绝不让你分心。你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因过度忧心伤了根本。” 议事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各自执行命令。 马超独自走出议事堂,来到后院的老槐树下。 他抬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能透过这棵树,感受到父亲的牵挂。 “父亲,你放心,超儿不会让你失望。”他低声呢喃,腰间的虎头玉佩贴着心口,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 他知道,固守槐里,不仅是遵行父命,更是守住马氏的根,守住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喘息之机。 曹操的虎视眈眈、钟繇的暗中监视、韩遂的野心勃勃,都在等着他去应对,他不能倒下,也不能退缩。 此时,李砚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了过来,递到马超手中:“超弟,天寒地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马伯父在许都,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你伤了自己。” 马超接过姜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与悲痛。 他看着李砚温柔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砚儿,有你在,真好。”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李砚笑了笑,陪他站在槐树下,望着东方的夜色:“我们是兄弟,自然要相互扶持。超弟,只要我们守住槐里,稳住雍州,总有一天,能救出马伯父,与他团聚。” 马超重重点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不仅暖了身子,更坚定了他的信念。 他抬手望向夜空,星光黯淡,却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似是父亲在许都为他指引方向。 许都马腾府邸内,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看守的士兵,心中虽有忧虑,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他知道,自己的信定然能送到马超手中,而他的孩儿,定会牢记嘱托,沉稳行事。 寒风穿过窗棂,吹动他的衣袍,他轻轻抬手,望向西方槐里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超儿,爹等你,等你撑起马氏的一片天。” 一东一西,父子二人虽隔千里,心意却紧紧相连。 密信传忠,槐里立誓,不仅是一份嘱托的传递,更是一种责任的传承。 马氏的命运,雍州的未来,都在这寒冬的誓言中,悄然埋下了坚守的种子。 正文 第4章 长安增兵 槐里筹防 这座雍州治所此刻正值军务繁忙之际,街巷间往来的皆是身着甲胄的士兵,搬运粮草的民夫脚步匆匆,治所议事堂内,更是气氛凝重,烛火摇曳中,一份份军情密报与兵力名册铺满案几,将关中局势的紧张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马超身着银灰色劲装,端坐主位,少年将军的身形虽尚未完全长开,却已透着一股统帅的威严。 他指尖按压在一份影阁传回的密报上,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枪,扫过堂下众人。 堂中两侧,李先(原李儒)、陈宫、李砚分列而坐,李先手持羽扇,神色沉稳。 陈宫盯着案上舆图,指尖不停轻点。 李砚则捧着一本粮草账目,低头核对,笔尖在纸上偶尔停顿,似在思索调配之法。 “诸位,影阁密报,钟繇已在长安增兵八千,如今长安曹军总数已达两万八千之众。” 马超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要知道,赤壁战前曹仁离长安时,仅留下两万兵马驻守,其余兵力尽数调往荆襄,如今钟繇骤然增兵,显然是受曹操之命,意图加强关中管控,对我槐里形成威慑。” 陈宫当即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点向长安与槐里的交界地带:“少主所言极是。长安乃关中腹地,钟繇增兵后,必然会加大对槐里的探查力度,甚至可能暗中部署兵力,伺机发难。我雍州兵力总计五万,槐里驻守三万,本是为防范曹操主力,如今长安曹军兵力逼近三万,双方在关中的兵力差距已然缩小,局势愈发不利。” 李先缓缓开口,羽扇轻摇,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超儿,钟繇此举,一来是为稳定赤壁败后关中的军心,二来也是为监视我等动向,防止我们趁曹操元气未复之际出兵长安。更需警惕的是,他增兵后,可能会联合凉州韩遂,或是暗中挑拨羌人部落,对我雍州形成合围之势。” 马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自然清楚雍州的兵力部署困境:五万兵马需分守三方,槐里三万直面长安曹军,凉州边境有庞德带领一万防范韩遂的野心,西北边境张绣带领一万抵御羌人部落的侵扰,每一处都不容有失,根本无法轻易抽调兵力支援其他方向。 如今钟繇增兵长安,无疑让槐里的防御压力陡增。 “李伯父,陈先生,”马超看向两人,语气恳切却带着决断,“当务之急,是加固槐里防务,同时确保粮草充足,应对长安曹军可能的异动。军务之事,便劳烦陈先生统筹,重点操练槐里三万兵马,尤其是那一千锐卒,需让他们尽快形成战力,作为应对曹军的先锋。” “属下遵命!”陈宫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少主放心,属下即刻前往军营调度,加固城墙、深挖壕沟,同时调整阵法,确保槐里固若金汤。只是兵力调配方面,还需提前规划,若钟繇率军来犯,槐里三万兵马需分守四门,恐显紧张。” “此事我已有考量。”马超点头道,“西北边境防范羌人的一万兵马,暂不可动,羌人部落本就蠢蠢欲动,若抽调兵力,恐引狼入室。凉州边境的一万兵马,可命将领严加戒备,同时传信叮嘱,若韩遂有异动,先固守不战,待槐里局势稳定后再作支援。眼下,只能依靠槐里现有兵力,做好防御部署。” 李先补充道:“超儿此举稳妥。韩遂野心勃勃,却向来多疑,若见我军未抽调凉州兵力,必然不敢轻易发难。羌人部落虽凶悍,却群龙无首,只要西北守军严守关卡,便可无虞。当下最关键的,是粮草供应——三万兵马驻守槐里,每日粮草消耗巨大,若粮草不济,军心必乱,再强的防御也无济于事。”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李砚身上。 自军务统筹以来,粮草调配、情报整理之事便多由李砚负责,他心思缜密,做事严谨,总能将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此刻李砚放下手中的账目,起身说道:“父亲放心,超弟放心,我已提前梳理了雍州各地的粮草储备。槐里城中现有粮草可支撑三万兵马三月之用,只是分散存储在城外三处粮库,若曹军突袭粮库,恐有风险。” 他走到案前,铺开粮草分布图,指尖点在图上标记的位置:“我计划今日便下令,将城外粮库的粮草分批运往城内主粮库,由锐卒分出五百人专门守卫,同时安排巡逻队日夜巡查粮道,防止曹军暗袭。” “砚儿考虑得周全。”马超心中一安,语气柔和了几分,“粮草乃军中根本,此事便全权托付于你。运输粮草时,需多派兵力护送,避开长安曹军斥候的巡查范围,切勿大意。” “超弟放心,我已安排妥当。”李砚点头应道,“我让影阁暗卫提前探查了粮道沿线的情况,避开了曹军斥候常出没的区域,同时命陈宫先生麾下的两千步兵负责护送,确保粮草安全运抵城内。另外,我还核对了军中的军械储备,甲胄、箭矢皆充足,只是破甲枪的耗材需尽快补充,我已传信给工坊,加急赶制。” 议事结束后,众人即刻分头行动。 陈宫率先起身前往军营,刚出治所便遇上了等候在外的锐卒统领,两人低声交谈着,快步走向城外军营。 李先则召集了雍州各郡县的吏员,商议粮草征调的具体事宜,叮嘱他们务必按时完成,不可延误军情。 李砚则带着几名心腹,前往城外粮库查看粮草转运的准备情况。 马超没有即刻休息,而是换上铠甲,带着几名亲兵,登上槐里城的城楼。 寒风呼啸着掠过城楼,吹得他发丝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目光。 他望向东方长安的方向,天际线处灰蒙蒙一片,仿佛藏着无数杀机。 长安城中的两万八千曹军,就像一把悬在槐里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少主,李砚先生那边传来消息,城外粮库的粮草已开始转运,首批粮草预计今日傍晚便可抵达城内。”亲兵低声禀报,打断了马超的思绪。 马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向长安:“知道了。传我命令,让巡逻队加大对城东方向的巡查力度,密切关注长安曹军的动向,一旦发现有斥候靠近,即刻禀报,不可擅自行动。” “诺!”亲兵躬身应道,转身下去传令。 城楼下,粮草转运的队伍已然出发。 数百辆粮车排成一列,绵延数里,护送的士兵身着甲胄,手持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砚骑马跟在粮队旁,神色严谨,不时叮嘱身边的将领注意防范,每到一处关卡,都亲自核对信物,确保粮队安全。 “先生,前面便是曹军斥候可能出没的区域,是否要加快速度通过?”将领低声问道。 李砚摇头道:“不可。加快速度易暴露行踪,反而引人注意。传令下去,队伍保持原速前进,巡逻兵分散开来,探查四周动静,若发现斥候,无需纠缠,鸣号示警即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粮草安全抵达槐里。” 将领依言传令,粮队继续稳步前进,巡逻兵分散至四周,如同展开的羽翼,警惕地探查着每一处角落。 寒风中,粮车碾压地面的声响与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紧张的行军乐章。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钟繇正站在刺史府的舆图前,听取斥候的禀报。“大人,槐里城内近日动静频繁,陈宫正在加紧操练兵马,加固城墙,李砚则在调配粮草,将城外粮库的粮草运往城内,看样子是在防备我军异动。”斥候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地说道。 钟繇面色凝重,指尖在舆图上的槐里城位置重重一点:“马超这小子,倒是警觉。本以为增兵之后,能震慑住他,没想到他反而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 他身旁的副将说道:“大人,不如我们派一支精锐,暗中突袭槐里的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届时槐里军心大乱,我们便可趁机率军攻打。” “不可鲁莽。”钟繇摇头否决,“马超麾下虽多是少年将士,却有李先、陈宫辅佐,李砚这小子更是心思缜密,必然会安排重兵守护粮道。我们若贸然突袭,恐中埋伏,反而损兵折将。主公刚经历赤壁之败,叮嘱我们稳守关中,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只需监视马超动向,等待时机即可。” 副将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傍晚时分,首批粮草顺利运抵槐里城内主粮库。 李砚亲自监督粮草入库,核对数量,直到所有粮草都妥善存储完毕,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天边已染上色,槐里城内的军营中,传来了将士们操练的呐喊声,与粮库外士兵的巡逻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众志成城的坚定。 李砚回到治所时,马超正坐在案前,查看陈宫送来的军务简报。 “超弟,首批粮草已安全入库,后续两批粮草将在明日陆续抵达。”李砚走上前,拿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马超放下简报,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关切:“辛苦你了,砚儿。快坐下歇息,今日奔波了一天,定然累坏了。” 他起身给李砚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长安曹军那边暂无异动,钟繇似乎只是在监视我们,并未有出兵的打算。” 李砚接过茶水,心中一暖:“钟繇虽暂时按兵不动,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增兵长安,必然是在等待曹操的指令,一旦曹操整顿完毕,很可能会下令让他攻打槐里。我们需尽快补充完粮草,让陈先生加紧操练兵马,做好万全准备。” 马超点头道:“我明白。李伯父那边已经催促各郡县加急征调粮草,军械工坊也在赶制破甲枪耗材,陈先生更是日夜驻守军营,操练将士。只要我们守住槐里,稳住雍州,无论曹贼有什么阴谋,我们都能应对。” 夜色渐深,槐里城内的灯火渐渐亮起,如同黑暗中的星辰。 军营中,将士们的操练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巡逻队的脚步声。 粮库外,守卫士兵笔直站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治所内,马超与李砚依旧在梳理军务,烛火摇曳中,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并肩作战的默契。 正文 第5章 初断军务 纳谏安营 自长安钟繇增兵的消息传回后,这座雍州治所便陷入了日夜筹防的紧张氛围中,军营内的操练声、工坊里的锻造声、粮道上的车马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寒冬的寂寥,却添了几分战事将临的肃杀。 马超身着银甲,腰悬虎头玉佩,正站在城楼上俯瞰整座城池。 少年将军的身影在寒风中愈发挺拔,甲胄上的寒霜未融,却丝毫不影响他锐利的目光。 他指尖划过城墙的砖缝,目光扫过城外开阔的平原——这里是长安通往槐里的必经之路,也是曹军若要来袭的主战扬。 自父亲马腾被软禁许都,他便成了马氏的顶梁柱,虽有李先、陈宫辅佐,却也深知,自己必须尽快独当一面,才能稳住军心、守住雍州。 “超弟,李伯父与陈先生已在议事堂等候,专等你商议防线加固之事。”李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着素色棉袍,怀中抱着一卷舆图,发丝被寒风拂乱,却依旧身姿端正。 连日来筹备粮草、梳理情报,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始终保持着缜密的心思。 马超转过身,接过李砚递来的舆图,指尖在图上槐里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砚儿,你看这城外防线,若曹军从东路来犯,此处平原无险可守,必须尽快加固城防,再外设壕沟与拒马,才能拖延他们的进攻速度。” 两人并肩走下城楼,快步赶往议事堂。 堂内烛火通明,李先手持羽扇,正与陈宫对着舆图低声交谈,见两人进来,便抬手示意他们入座。 “超儿,你来得正好。钟繇在长安增兵后,斥候探得曹军斥候频频在边境活动,加固槐里防线刻不容缓,你可有想法?”李先的语气带着期许,既想看看马超的决断力,也随时准备为他兜底。 马超将舆图铺在案上,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沉稳地开口:“李伯父,陈先生,砚儿,我已勘察过城外地形。东路是曹军来袭的主要方向,我计划即刻下令,抽调槐里三万兵马中的一万,由陈先生统领,加固城东城墙,增高三尺,再深挖两丈宽的壕沟,沟底密布尖木,壕沟外侧设置三层拒马,阻断曹军骑兵冲锋。另外,再派五千兵马驻守城东十里外的土坡,作为前哨,一旦发现曹军动向,即刻鸣号示警。” 陈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起身躬身道:“少主决策得当。城东地势开阔,确是曹军主攻方向,加固城墙、深挖壕沟能有效抵御攻城器械,前哨驻军也能提前预警,属下无异议。” 李先也缓缓点头:“超儿考虑得周全,只是兵力抽调还需谨慎。槐里三万兵马本就需全力防范长安曹军,你抽调一万五千兵马用于城东防线,剩余一万五千人需分守南、北、西三门,还要留兵守护城内粮库与治所,是否会过于分散?” 马超眉头微蹙,摇头道:“李伯父,曹军若来犯,必然集中兵力攻东路,其余三门压力较小。城西靠近渭水,曹军难以大规模集结。南、北两门皆是山地,骑兵难以展开,各留三千人驻守即可,剩余六千人守护粮库与治所,足够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他反复思索后得出的结论,心中已然有了定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他首次独立主导军务决策,既想证明自己,也想守住这来之不易的防线。 就在此时,李砚起身开口,语气恳切却态度明确:“超弟,我有不同看法。你将主力集中于东路,虽能应对曹军主攻,却忽略了两处隐患。”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城西与城北的位置,“城西渭水沿岸虽不利于大规模驻军,却可作为曹军暗袭的通道。钟繇若派一支精锐快船顺流而下,从渭水登陆,直取城内粮库,城西仅三千守军恐难抵挡。另外,城北山地虽骑兵难行,却有小路可通,若曹军派斥候伪装成羌人,潜入城内煽动民心,或是破坏军械工坊,后果不堪设想。” 马超闻言,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砚儿,曹军主力在长安,若分兵暗袭,兵力必然有限。城西有渭水阻隔,暗袭部队难以携带重型器械,三千守军足以应对。城北小路狭窄,容不下大规模兵力,派少量巡逻队巡查即可,不必分散主力。当下首要之事,是守住东路主战扬,若东路溃败,其余防线再坚固也无济于事。” 这是两人自共事以来,首次在军务上产生分歧。 马超少年气盛,既想展现统帅的决断力,又坚信东路是胜负关键,不愿因次要方向分散主力。 李砚则心思缜密,习惯兼顾全局,生怕因一处疏漏满盘皆输,尤其是想到自己重生的记忆中,曹军曾多次用暗袭之计打乱对手部署,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超弟,军务之事,容不得半点侥幸。” 李砚的语气也坚定了几分,“钟繇智谋不凡,必然会想到声东击西之策。东路固然重要,可粮库与军械工坊是军中根本,若被破坏,三万兵马将陷入无粮无械的绝境,届时即便东路防线守住,也难以为继。” “我意已决,就按我的部署执行!”马超猛地抬手拍在案上,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会让巡逻队加大城西与城北的巡查力度,绝不会给曹军暗袭的机会。陈先生,即刻传令,抽调兵马,动工加固城东防线!” 陈宫面露迟疑,看向李先。 李先轻轻摇头,示意他稍等,随后开口道:“超儿,砚儿并非质疑你的决策,只是想为你补全疏漏。你想独当一面,老夫与陈先生都很欣慰,可统帅之道,不仅在于决断,更在于兼听。你不妨听听砚儿的补充建议,再做定夺。” 马超沉默不语,脸色依旧紧绷。 他知道李先的话有理,也明白李砚是为了大局着想,可话已出口,又碍于少年人的自尊,不愿轻易改口。 李砚见状,放缓了语气,轻声道:“超弟,我并非要否定你的部署,只是想在你的计划基础上补充两点。其一,东路前哨驻军由五千减为三千,抽调两千人组成机动部队,驻扎在城东门内侧,既能支援前哨,又能在城西、城北出现异动时快速驰援。其二,城西守军增至四千,其中一千人专门驻守渭水沿岸码头,严查往来船只,城北守军增至四千,封锁山间小路,同时派影阁暗卫混入附近村落,排查可疑人员,防止曹军斥候潜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一来,东路主力仍有一万一千人,足以加固防线、抵御主攻。机动部队可灵活调配,兼顾各方。城西与城北守军加强后,也能防范暗袭,粮库与军械工坊的安全也有了保障。既不影响你的核心部署,又能补全疏漏,一举两得。” 马超低头看向舆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 李砚的建议既保留了他以东路为主的核心决策,又解决了他忽略的暗袭隐患,确实比他原本的部署更为周全。 他心中的执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刚才自己太过急躁,没有认真听取李砚的建议,反而摆了少主的架子。 “砚儿,是我太过鲁莽了。”马超抬起头,语气诚恳,“你的建议很周全,就按你说的来。东路前哨减为三千,增设两千机动部队,城西与城北守军各增至四千,按你的部署排查防范。”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疏漏,没有丝毫掩饰,这份坦荡反而让堂内众人心中一安。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微微一笑:“超弟言重了,我们都是为了守住槐里,守住雍州。只要能稳住防线,谁的建议都一样。” 李先欣慰地点点头:“这便对了。超儿有决断力,砚儿心思细,你们二人相辅相成,何愁守不住槐里。陈先生,就按这个调整后的部署传令,务必尽快动工,不可延误。” “属下遵命!”陈宫躬身应道,即刻起身离去,前往军营调度兵马。 议事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议事堂内只剩下马超与李砚。 烛火摇曳中,马超看着李砚整理案上的舆图,轻声道:“砚儿,方才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就要因一时疏忽,留下大患了。” 李砚放下舆图,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超弟,我们是兄弟,本该相互提醒。你首次独立主持军务,能做出这样的部署已经很出色了。只是日后遇事,若能多等片刻,多听几分建议,必然能更稳妥。” 马超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以后军务上,我多听你和李伯父、陈先生的意见,绝不再鲁莽行事。” 他心中清楚,自己虽有一身武艺,也有统帅的潜质,却缺乏实战经验与周全考量,而李砚的缜密、李先的沉稳、陈宫的老练,都是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堂,寒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彼此心中的默契。 此时的槐里城外,陈宫已率领士兵动工,夯土声、凿石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三千前哨兵马正快速赶往城东十里外的土坡,搭建营寨。 两千机动部队在城东门内侧集结,操练阵型。 城西与城北的守军也已到位,开始排查防范,整个槐里城都陷入了紧张有序的筹防之中。 马超与李砚登上城楼,看着下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慨。 “砚儿,你看,有这么多将士跟着我们,还有李伯父和陈先生辅佐,我们一定能守住槐里,等父亲回来。”马超的声音带着坚定,眼中闪烁着光芒。 李砚点头应道:“嗯,我们一定能守住。超弟,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统帅,不仅能守住马氏基业,还能为马伯父报仇,平定这乱世。” 他望着马超的侧脸,眼中满是信任——他知道,眼前的少年终将褪去青涩,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英雄,而他会一直陪在身边,辅佐他、守护他,直到实现彼此的誓言。 长安城内,钟繇正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得知槐里城全面加固防线,兵力部署周全,不由得眉头微蹙。 “马超这小子,竟有如此决断力,还能听得进建议,倒是比我预想的更难对付。” 他身旁的副将说道:“大人,不如我们趁槐里防线尚未完工,即刻率军突袭,或许能一举攻破城池。” 钟繇摇头否决:“不可。槐里虽防线未完工,却兵力充足,部署有序,且有李先、陈宫辅佐,贸然突袭必中埋伏。传令下去,继续监视槐里动向,等待曹操大人的指令,再作打算。” 寒风依旧在关中大地呼啸,长安与槐里的对峙愈发紧张。 马超的首次独断,虽有疏漏,却因坦然纳谏而补全周全。 他与李砚的分歧,不仅没有影响彼此的信任,反而加深了并肩作战的默契。 槐里城的防线在日夜劳作中不断加固,而马超也在一次次军务决策中,渐渐褪去青涩,向着合格的统帅稳步成长。 这扬围绕着关中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槐里城的坚守,已然有了坚实的根基。 正文 第6章 许都囚讯 槐里惊弦 连日来,城中军民皆在加紧加固防线,夯土声、锻造声与士兵的操练声日夜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备战的紧张气息。 谁也未曾料到,一则来自许都的急报,会如惊雷般划破这份有序的肃杀,让整座槐里城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子夜时分,槐里城已陷入沉寂,唯有治所后院的偏房仍亮着微光,那是李砚处理影阁情报的专属之地。 炭火盆中火星跳跃,映得案上的舆图与密报泛着暖红光晕,李砚身着素色棉袍,正低头核对粮草账目,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他刚将粮草调配清单整理完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暗卫特有的暗号敲击声。 “进来。”李砚抬眸,语气沉稳,心中却已泛起一丝不安。 子夜时分的紧急传讯,绝非寻常情报。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影阁暗卫躬身而入,浑身裹挟着寒气与沙尘,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历经艰险连夜赶来。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断裂的铜管,声音沙哑:“先生,许都急报,暗探冒死送出,中途遭曹军拦截,多名兄弟殒命,这是唯一传回来的密信。” 李砚心头一沉,连忙接过铜管。这枚铜管与寻常传信用具不同,是影阁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载体,仅在关乎核心人物生死安危时启用。 他指尖用力旋开铜管封口,取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绢纸,绢纸边缘被刀剑划破,还沾着点点暗红血迹,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是影阁驻许都主事的亲笔。 “曹孟德归许后第三日,以‘君臣叙旧’为名,召马刺史入府,随即下令将其软禁于府邸之内,府外派驻两千精锐步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监视出入人员。马刺史府中侍从皆被替换,原有亲信或被调离,或遭扣押,影阁暗线数次试图接触,均被曹军拦下,三名暗卫当扬殒命。曹贼对外宣称马刺史‘染病休养’,实则严禁其与外界通联,许都城内风声鹤唳,无人敢妄议此事。” “软禁”二字如千斤巨石,重重砸在李砚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攥紧绢纸,指节泛白。 曹操此举,显然是赤壁大败后迁怒于人,又想以马腾为质,牵制槐里的马超,拿捏雍州的命脉。 此事一旦传开,不仅马超会因父仇冲昏头脑,雍州将士也会人心浮动,原本就紧张的关中局势,必将陷入更大的危机。 “此事切勿声张,严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 李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暗卫沉声吩咐,“你即刻下去歇息,疗伤补给,后续许都情报,让影阁暗线改用最隐蔽的方式传递,切勿再冒无谓的风险。” “诺!”暗卫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偏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李砚望着手中染血的绢纸,心绪翻涌。 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必须立刻告知超弟、父亲与陈宫等人,商议应对之策,可又怕马超得知消息后冲动行事——少年将军本就因父亲赴许而忧心忡忡,如今听闻父亲被软禁,难保不会不顾大局,率军驰援许都,届时正中曹操下怀。 思忖片刻,李砚还是决定即刻通报。 他将绢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好,随后拿起一盏灯笼,快步走出偏房,直奔马超的居所。 此时的马超尚未入眠,正坐在案前擦拭父亲留下的虎头湛金枪,枪尖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 自父亲离开后,他每日都会擦拭这杆枪,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的陪伴与期许。 “超弟,出事了。”李砚推门而入,语气凝重,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马超闻言,手中的枪杆一顿,抬头看来,见李砚神色不对,心中顿时一紧:“砚儿,怎么了?是长安曹军有异动,还是许都那边有消息?” 李砚走到案前,缓缓取出那枚染血的绢纸,递到马超手中,声音低沉:“影阁急报,马伯父他……被曹操软禁了。” 马超的手猛地颤抖,接过绢纸时,指尖几乎要握不住。 他快速浏览着绢纸上的内容,原本锐利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脸色由白转青,浑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 “软禁?”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曹贼!我父诚心赴许,他竟如此卑劣,将我父软禁!” 话音未落,马超猛地将虎头湛金枪狠狠砸在案上,枪杆与案几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震落。 “我要率军驰援许都!救出父亲!”他猛地站起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满是怒火与焦急,全然不顾及军务大局。 “超弟,不可冲动!”李砚连忙上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曹操正是要引你上钩!他软禁马伯父,就是想牵制你,若你率军驰援许都,必然要抽调槐里主力,长安钟繇的两万八千曹军定会趁机突袭,雍州根基不保。届时你既救不出马伯父,又丢了雍州,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曹贼囚禁,置之不理吗?” 马超猛地甩开李砚的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悲愤,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父亲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李先与陈宫闻讯赶来。 听闻马腾被软禁的消息,李先面色凝重,陈宫也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超儿,冷静些!” 李先走上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砚儿说得对,曹操此举就是阴谋,你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李伯父,那是我父亲!”马超看向李先,声音带着哽咽,“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吗?我做不到!” 李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与惋惜:“超儿,老夫明白你的心情。寿成(马腾字)是老夫的挚友,我比谁都想救他。可眼下局势,冲动便是取祸之道。槐里三万兵马,肩负着守护雍州的重任,若你贸然出兵,钟繇必会趁虚而入,到时候雍州失守,你就算到了许都,也只是孤军奋战,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反而会让寿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陈宫也上前补充道:“少主,李伯父所言极是。曹操软禁马刺史,目的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的软肋。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稳住雍州,加固防线,让曹操知道,他无法用马刺史要挟我们。只要雍州稳固,我们便有与曹操谈判的筹码,也能暗中部署,伺机营救马刺史。若雍州失守,我们便再无翻身之力,马刺史也只能任人宰割。” 马超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心中清楚,李先、陈宫与李砚所言皆为实情,可一想到父亲被软禁在许都,受尽监视与束缚,他便心如刀绞,难以按捺心中的怒火与焦急。 烛火摇曳中,少年将军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与挣扎。 李砚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超弟,我知道你难受。可马伯父在许都,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稳住大局,守住马氏基业,而不是因冲动而自毁前程。影阁暗线还在许都,我已下令让他们加大探查力度,密切关注马伯父的安危,一旦有机会,我们便会伺机营救。眼下,我们必须稳住心神,守住槐里,这才是对马伯父最好的保护。” 马超抬起头,看向李砚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又望向李先与陈宫满是期许的目光,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也不能冲动。父亲将马氏基业与雍州托付给他,他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不能因个人情绪而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良久,马超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血丝依旧明显,却多了几分坚定。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虎头湛金枪,轻轻擦拭掉枪杆上的灰尘,沉声道:“李伯父,陈先生,砚儿,我明白了。我不会冲动出兵,我会守住槐里,守住雍州。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父亲,让曹贼血债血偿!” 见马超终于冷静下来,李先心中一安,欣慰地点点头:“这便对了。超儿,你要记住,守住雍州,便是守住了营救寿成的希望。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一是严守马伯父被软禁的消息,防止军中人心浮动。二是加快加固槐里防线,防范钟繇趁机发难。三是让影阁加大许都探查力度,同时联络许都旧部,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陈宫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前往军营,加强军纪管控,严防消息泄露,同时督促将士加快防线加固进度,确保槐里万无一失。” “砚儿,许都的情报之事,依旧全权托付于你。”马超看向李砚,语气恳切,“务必保护好影阁暗卫,密切关注父亲的安危,有任何消息,即刻通报。另外,粮草与军械储备也要加紧,不能给曹军任何可乘之机。” “超弟放心,我定当妥善安排。”李砚点头应道,“我已让影阁暗卫改用暗号联络,混入许都府邸周边,随时探查马伯父的情况。粮草与军械也已清点完毕,足以支撑三万兵马半年之用,后续还会催促各郡县加急征调,确保供应充足。” 议事结束后,李先与陈宫纷纷离去,各自执行命令。 马超与李砚独自留在屋内,烛火摇曳中,气氛格外沉重。 马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的阴霾。 他望向东方许都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坚定。 “父亲,你再等等我。”他低声呢喃,“超儿一定会守住雍州,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曹贼的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 李砚走到他身边,轻轻关上窗户,将寒风隔绝在外,递给他一件厚实的披风:“超弟,天寒地冻,别冻着了。马伯父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会找到营救他的机会。眼下,我们要保重身体,才能应对后续的危机。” 马超接过披风披上,转头看向李砚,眼中满是感激。 此时的槐里城内,暗流涌动。 陈宫已在军营中加强了军纪管控,严禁士兵议论许都之事,同时督促将士加快防线加固进度,夯土声、凿石声在夜色中愈发密集。 影阁暗卫整装出发,分批奔赴许都,试图进一步探查马腾的安危,联络许都旧部。 李先则召集了雍州各郡县的吏员,安抚民心,调配粮草,确保城中秩序稳定。 正文 第7章 流言四起 军心凝志 连日来,将士们顶着严寒加固防线,甲胄上的寒霜未融,手中的夯土锤却挥得愈发有力——所有人都清楚,长安钟繇的两万八千曹军虎视眈眈,许都方向的局势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谁也未曾想,一则从被俘斥候口中泄出的流言,竟如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间搅乱了营中的有序氛围。 事发当日午后,两名巡逻兵押着一名被俘的曹军斥候返回营寨。 这名校尉级别的斥候,是陈宫率军巡查东路防线时抓获的,随身携带的密信已被缴获,本欲连夜审讯后再作处置。 谁知押解途中,斥候见营中戒备森严,竟故意压低声音,向身边的士兵散播消息:“你们可知,你家马刺史早已被曹公软禁在许都府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门窗都被重兵看守,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押解的士兵起初以为他故意挑拨,厉声呵斥制止,可流言如野草般疯长,不过两个时辰,便顺着营寨的帐篷缝隙,传遍了大半个军营。 马腾在雍州将士心中,是治军严明、体恤下属的良主,如今听闻他被曹操软禁,将士们顿时人心浮动。 “什么?马刺史被软禁了?曹公也太卑劣了!” “少主若是得知,定会率军去救吧?我们愿随少主驰援许都!” “不行啊,长安曹军还在边境盯着,我们若走了,槐里怎么办?” 营寨中,将士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人义愤填膺,主动请战。 有人忧心忡忡,顾虑防线安危。 还有些新兵蛋子,面露惶恐,生怕战事即刻爆发。 原本整齐有序的操练扬,渐渐变得混乱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陈宫耳中,彼时他正与将领们核对防线加固进度,听闻流言扩散,当即面色一沉,猛地将手中的图纸拍在案上:“放肆!竟敢在营中散播流言,动摇军心!” 他深知军中士气的重要性,眼下局势本就紧张,若流言蔓延,轻则军纪涣散,重则引发哗变,届时无需曹军来攻,槐里便会不攻自破。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营寨,凡散播流言者,一律扣押。聚众议论者,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陈宫语气凛冽,眼中满是威严,“另外,将那名被俘斥候带到帐中,我要亲自审讯,看看他究竟是故意挑拨,还是另有图谋!” 军令如山,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不多时,几名散播流言最凶的士兵便被押至中军大帐,那名曹军斥候也被带了进来。 面对陈宫的审讯,斥候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不已:“我所言句句属实,马腾已沦为阶下囚,马超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根本守不住雍州!识相的,趁早归降曹公,还能保全性命!” 陈宫气得脸色铁青,下令将斥候拖下去重杖五十,关入死牢,随后对着被扣押的士兵沉声道:“尔等身为将士,当以守护雍州、遵从军令为重,岂能轻信敌军挑拨之言?马刺史吉人自有天相,少主也早已定下筹防之策,尔等若再敢散播流言,动摇军心,休怪我军法处置!” 一番严厉整顿后,营中的混乱渐渐平息,可将士们心中的疑虑与担忧,却并未完全消散。 不少人虽不敢再公开议论,私下里却依旧忧心马腾的安危,操练时也难免心不在焉。 负责巡查军纪的将领见状,不敢隐瞒,当即快马加鞭,将此事禀报给了马超。 彼时马超正与李先、李砚在治所商议许都情报,听闻营中流言扩散、军心浮动,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岂有此理!曹贼竟敢派斥候散播流言,挑拨离间!”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将士们忧心我父安危,本是情理之中,但若因此动摇军心,反倒中了曹贼的圈套。” 李先点头道:“超儿,眼下唯有你亲自前往军营,安抚将士,澄清局势,才能重新凝聚士气。你是马氏的少主,是将士们的主心骨,你的一句话,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李砚也补充道:“超弟,你去军营时,无需隐瞒马伯父被软禁的事实——流言已起,隐瞒只会让将士们更加猜忌。你要让他们明白,守住槐里、稳住雍州,才是营救马伯父的唯一途径,冲动出兵只会适得其反。” 马超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腰间的虎头玉佩轻轻晃动,眼神已然恢复坚定:“我明白。李伯父,砚儿,营中之事交给我,你们继续统筹粮草与情报,切勿让曹贼有可乘之机。”说罢,他转身换上银甲,手持虎头湛金枪,带着几名亲兵,快步赶往军营。 此时的军营操练扬上,将士们虽已重新列队,却依旧士气低迷,队列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直到马超的身影出现在操练扬入口,银甲映着雪地的寒光,身姿挺拔如松,将士们才渐渐安静下来,纷纷躬身行礼:“少主!” 马超大步走上点将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万将士。 这些将士中,有跟随父亲马腾征战多年的老兵,也有近年招募的新兵,他们的眼中,或满是担忧,或带着疑惑,或透着愤慨。 马超心中清楚,今日必须彻底打消将士们的疑虑,凝聚起所有人的力量,才能守住这方土地。 他抬手按在虎头湛金枪的枪杆上,声音铿锵有力,透过寒风,传遍整个操练扬:“诸位将士,想必近日关于我父的传言,大家都有所耳闻。今日,我便在此明确告诉大家——我父马腾,确被曹操软禁于许都府邸,日夜被重兵监视,无法与外界通联。” 话音落下,操练扬上顿时一片哗然,将士们眼中的愤慨愈发明显,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恨不得立刻奔赴许都。 马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愈发坚定:“我知道,大家心中愤慨,想随我一同驰援许都,救出我父。可我要告诉大家,这正是曹操想要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名将士,一字一句道:“曹操赤壁大败,心怀怨怼,软禁我父,既是迁怒于人,更是想以我父为质,挑拨我军军心,引诱我们贸然出兵。长安城中,钟繇的两万八千曹军早已整装待发,若我们率军驰援许都,槐里必然兵力空虚,曹军定会趁虚而入,一举攻破雍州!” “到那时,我们既救不出我父,又丢了雍州的根基,马氏一族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雍州的百姓也会流离失所,惨遭曹军屠戮!” 马超的声音带着悲愤,却又透着清醒,“诸位将士,你们跟随我父、跟随我,皆是为了守护家园、平定乱世,难道要因一时冲动,让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操练扬上鸦雀无声,将士们纷纷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马超的话如警钟般,敲醒了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他们深知,雍州是他们的根基,是他们的家园,若根基不保,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马超见状,语气渐渐柔和,却依旧坚定:“眼下,我们能做的,不是冲动出兵,而是守住槐里,守住雍州!我们要加固防线,操练兵马,囤积粮草,让曹操知道,他无法用我父要挟我们,无法撼动我们守护家园的决心!只有我们站稳脚跟,拥有与曹操抗衡的实力,才有与他谈判的筹码,才有救出我父的希望!” 他猛地拔出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天空,声音震彻云霄:“我马超在此立誓!此生定当守住雍州,护好百姓,救出我父,带领诸位将士打败曹贼,还天下一个太平!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于乱军之下!” “守住槐里!救出马刺史!打败曹贼!”三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如惊雷般响彻天地,震得雪地微微震颤。 之前的疑虑与动摇,尽数被坚定与愤慨取代,将士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士气瞬间凝聚到了顶点。 马超看着麾下将士,心中满是动容与坚定。 他缓缓收枪,对着将士们躬身行礼:“多谢诸位将士信任!有你们在,我马超便无所畏惧!从今日起,我们同心协力,固守槐里,操练兵马,待到羽翼丰满之日,便是我们营救我父、讨伐曹贼之时!” “诺!”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久久回荡在操练扬上。 随后,在将领们的带领下,将士们重新投入操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寒风的呼啸,透着一股众志成城的力量。 陈宫站在一旁,看着点将台上的少年少主,眼中满是赞许。 马超虽年少,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以情理说服将士,凝聚军心,已然有了统帅的风范。 他快步走上点将台,对着马超躬身道:“少主英明,军心已稳,属下定会督促将士们加紧操练,加固防线,绝不让曹军有可乘之机。” 马超点头道:“辛苦陈先生。营中军纪仍需严加管控,防止流言再次扩散,同时也要安抚好将士们的情绪,若有将士家中有困难,尽量予以体恤,让大家无后顾之忧。” 安抚完军营将士,马超并没有立刻返回治所,而是独自走到营寨外的土坡上。 寒风呼啸着掠过土坡,吹得他银甲作响,他望向东方许都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坚定。“父亲,你再等等我。” 他低声呢喃,“超儿已经长大了,会守住雍州,会救你出来,绝不会让你失望。” 与此同时,许都马腾府邸内,寒风穿过窗棂,吹动着案上的书卷。 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看守的士兵,眉头微蹙,心中满是忧虑。 他虽被软禁,却也能通过府中残留的旧部,隐约得知外界的消息,知晓曹操正散布流言,试图挑拨雍州军心。 “超儿,千万不要冲动。”马腾轻声呢喃,抬手望向西方槐里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与笃定。 “守住雍州,才是重中之重。爹能等,等你撑起马氏的一片天,等你平定乱世,再来救爹。”他深知,自己的孩儿,定不会让他失望。 一东一西,千里相隔,父子二人的心却紧紧相连。 流言虽起,却让马超在悲痛中愈发清醒,让将士们在疑虑中凝聚一心。 槐里城的营寨中,操练声日夜不绝,防线在寒风中不断加固。 许都的府邸内,马腾默默坚守,静待重逢之日。 正文 第8章 谋臣聚议 按捺雷霆 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三卷舆图平铺案上,分别标注着关中、许都与荆襄局势,而端坐主位的马超,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比堂外寒风更甚。 少年将军依旧身着银甲,虎头玉佩紧贴心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马腾被软禁的消息虽已靠军纪强行压制,可他心中的怒火与焦虑,却如燎原之火般灼烧不止,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堂下两侧,李先、陈宫、贾诩分列而坐,三人皆是神色沉稳,却各有思忖。 李先手持羽扇,即便寒冬也未曾离手,羽扇轻抵下颌,目光落在许都方向的舆图上,神色深邃。 陈宫双手按在案上,指尖轻点舆图边缘的山川河流,专注于关中防务的推演。 贾诩则微阖双眼,指尖缓慢叩击桌面,节奏均匀,似在梳理纷乱的局势。 “李伯父,陈先生,贾先生,” 马超率先打破寂静,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许都囚讯已传开,军中虽暂稳,可将士们战意难平。曹操此獠卑劣无耻,软禁我父以作要挟,我等若一味隐忍,不仅难以安抚军心,更会让曹贼觉得我马氏可欺。” 话音落,马超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上,案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震颤,烛火也随之剧烈摇曳。 “依我之见,不如即刻集结槐里三万兵马,联合凉州附近部落,佯攻长安,逼钟繇求援,再趁曹操分兵之际,派精锐潜入许都,营救我父!” 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是连日来反复盘算的念头,每一个字都透着复仇的急切。 陈宫闻言,缓缓摇头,起身说道:“少主,此计不可行。槐里三万兵马,看似充足,实则需分守各方——城西渭水、城北山地皆需重兵防范暗袭,若抽调主力佯攻长安,钟繇麾下两万八千曹军若坚守不出,反而会趁机派精锐突袭槐里空虚的后方。且许都防卫森严,曹操必然料到我等会伺机营救,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精锐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公台所言极是。”李先也开口附和,羽扇轻挥,语气沉稳,“超儿,你心中的怒火,老夫岂能不懂。可眼下局势,最忌冲动。曹操软禁马伯父,所求便是乱你心神,逼你做出错误决策。你若兴兵,便是中了他的圈套,届时雍州失守,马伯父便真的再无生机。” 马超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那便任由我父被软禁,眼睁睁看着曹贼嚣张跋扈?我马氏世代忠勇,岂容他如此拿捏!”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暴戾,银甲碰撞的轻响,似在宣泄心中的怒火,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陈宫与李先所言句句在理。 此时,一直沉默的贾诩终于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鹰,缓缓开口:“少主息怒。李公与陈公所言,皆是稳妥之论。暂稳局势,并非隐忍退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寻找破局之机。曹操赤壁新败,虽根基未摇,却也元气大伤,急于整顿内部,安抚朝局,短期内无力西顾长安,这便是我们的喘息之机。” 他起身走到案前,指尖点在荆襄一带的舆图上:“孙刘联军在赤壁大败曹军,如今刘备占据荆州部分郡县,孙权盘踞江东,两人虽各有心思,却都与曹操势不两立。曹操最忌惮的,便是孙刘二人趁机北上,与关中势力形成夹击之势。我们若暗中联络孙刘,许以利益,让他们在荆襄、江东一带出兵牵制曹操,曹操便无暇顾及关中,更不敢轻易对马伯父下手。” 马超闻言,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多了几分思索:“联络孙刘?可刘备、孙权皆是枭雄,岂能轻易相信我们?他们若坐收渔利,假意应承,实则按兵不动,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少年将军虽年少,却也深知乱世之中,诸侯皆以利益为先,所谓联盟,不过是相互利用的筹码。 贾诩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少主所言不假,孙刘二人固然多疑,可曹操乃是他们共同的大敌。曹操若稳住关中,整顿完毕后,必然会再次南下,攻打荆襄与江东。我们与孙刘联络,并非求他们全力出兵,只需他们在边境虚张声势,牵制曹军兵力即可。届时曹操首尾难顾,既不敢贸然西进,也不敢对马伯父痛下杀手,我们便可趁机加固雍州防线,联络关中诸侯,壮大自身势力。” 李先点头补充道:“贾诩先生之计甚妙。另外,我们还可暗中联络许都旧部,以及曹操麾下对其不满的将领,让他们在许都暗中活动,打探马伯父的近况,伺机传递消息,为日后营救埋下伏笔。影阁这边,也需加派人手,一方面严密监视许都动向,另一方面联络孙刘的使者,搭建沟通桥梁。” 陈宫也接口道:“少主,军务上,属下可即刻调整部署,将槐里三万兵马重新调配,城东防线继续加固,同时让城西、城北守军加强戒备,防范钟繇暗袭。另外,凉州边境的一万兵马,可派使者前往安抚,让他们严密监视韩遂动向,防止韩遂趁机与曹操勾结,夹击雍州。西北边境的一万兵马,也需传令严守关卡,避免羌人部落趁乱作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外交、内政、军务三个方面,勾勒出一套完整的应对之策,逻辑缜密,层层递进,既避开了贸然出兵的风险,又为营救马腾、稳固雍州找到了破局之路。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三人的话语如同良药,渐渐抚平了马超心中的焦躁与怒火。 马超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又看向三位谋臣沉稳的脸庞,心中的挣扎渐渐消散。 他深知,自己若执意出兵,不仅救不出父亲,还会毁掉马氏基业,辜负将士们的信任,更对不起父亲以身赴险的苦心。三位谋臣的计策,虽需隐忍,却是眼下最稳妥、最可行的办法。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三位先生所言极是,是我太过急躁了。” 马超的声音不再紧绷,带着几分释然,却依旧透着坚定,“就按你们的计策行事,暂稳局势,暗中联络孙刘,整顿军务,加固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许都的位置:“但我有一言,联络孙刘也好,整顿军务也罢,核心皆是为了救出我父,打败曹贼。我马超在此承诺,待雍州稳固,时机成熟,我必亲率大军,挥师许都,救回父亲,诛灭曹贼,以雪今日之辱!” “少主英明!”李先、陈宫、贾诩齐声躬身应道,眼中皆闪过一丝赞许。 少年将军能在怒火中保持理智,坦然纳谏,已然具备了统帅的风范,也是雍州之幸。 议事结束后,三人即刻分头行动。 李先留在治所,起草给孙刘的联络书信,措辞严谨,既表明合作意愿,又不卑不亢,同时传令影阁暗卫,选派得力人手,携带书信前往荆襄、江东,伺机联络孙刘使者。 陈宫则奔赴军营,调整兵力部署,督促将士加固防线,同时传令凉州、西北边境的守军,加强戒备,严守关卡。 贾诩则主动请缨,前往关中各地,联络那些对曹操不满的诸侯与将领,争取更多支持,壮大雍州势力。 议事堂内,只剩下马超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裹挟着积雪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望向东方许都的方向,眼中满是牵挂与坚定,腰间的虎头玉佩贴着心口,似在传递着父亲的期许。 “父亲,再等等我。”他低声呢喃,“我会按捺住怒火,守住雍州,积蓄力量,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到许都接你回家,让曹贼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李砚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进来,看到马超伫立在窗前,连忙上前将姜汤递给他,轻声道:“超弟,天寒地冻,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三位先生的计策,想来是稳妥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马超接过姜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转头看向李砚,眼中满是感激:“砚儿,幸好有你,还有三位先生。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冲动行事,酿成大错。” 李砚微微一笑,陪他站在窗前:“我们是兄弟,自然要相互扶持。超弟,隐忍不是懦弱,是为了更好的反击。只要我们按计划行事,稳住局势,壮大势力,总有一天能救出马伯父,打败曹贼。” 马超重重地点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不仅暖了身子,更坚定了他的信念。 他抬手望向夜空,星光黯淡,却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似在为他指引方向。 正文 第9章 多方布局 暗弈风云 马超在军营凝聚军心之后,槐里城便陷入了紧锣密鼓的布局之中,每一处动静都透着沉稳与决绝,与许都的压抑、长安的猜忌、荆襄江东的权衡,交织成一扬无声却激烈的暗战。 槐里城的军营内,尘土飞扬与寒雪交融,夯土声、锻造声、士兵的呐喊声日夜不绝,穿透寒风,响彻天地。 陈宫身着铠甲,手持舆图,穿梭在各个防线工事之间,神情严谨如铁。 他按照此前与马超、李先商议的部署,重新调整兵力排布:将城东一万一千主力将士分为三队,一队负责加固城墙,增高三尺并铺设滚石擂木,一队深挖两丈宽的壕沟,沟底密布尖木与陷阱,另一队则操练攻城防御战术,重点演练应对曹军骑兵冲锋的阵法。 “动作再快些!寒冬腊月,冻土坚硬,可曹军不会等我们备好防线!”陈宫对着正在夯土的士兵高声喊道,手中的马鞭轻轻点地,目光扫过工事进度,眼中满是紧迫感。 他深知,钟繇的两万八千曹军就在长安虎视眈眈,每多一分拖延,便多一分风险。 士兵们闻言,纷纷加快动作,夯土锤落下的力道愈发沉重,汗水浸透了衣衫,又在寒风中凝结成霜,却无一人抱怨退缩。 军营另一侧的锻造工坊内,炉火熊熊燃烧,映得工匠们通红的脸庞。 铁匠们抡起沉重的铁锤,对着烧得滚烫的铁块奋力敲打,火星四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熄灭。 甲胄、箭矢、破甲枪的耗材正加急赶制,工匠们日夜不休,只为确保军中军械充足,让将士们在战扬上无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槐里城的隐秘角落,影阁暗卫正悄然集结。 十几名暗卫身着玄色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锐利如鹰的眼眸。 他们腰间佩戴着特制的短刃与传信用的铜管,行囊中备好干粮与伤药,正聆听着李砚的嘱托。 “此次出行,责任重大。奔赴许都的,务必隐蔽行踪,混入马伯父府邸周边,探查其安危,联络府中旧部。前往荆襄、江东的,需将李伯父亲笔书信递到刘备、孙权手中,阐明结盟利弊,务必摸清他们的真实态度。” 李砚的语气沉稳而严肃,目光扫过每一名暗卫:“途中务必小心,避开曹军关卡与斥候,若遇危险,以保命为重,情报可择要传递。记住,你们不仅是影阁的暗卫,更是守护马氏、守护雍州的希望。” “诺!”暗卫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随后分批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槐里城的夜色中,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治所内,李先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狼毫笔,反复斟酌着给刘备、孙权的联络书信。 案上铺满了草稿,每一句话都经过数次修改,力求措辞恳切,既展现结盟的诚意,又点明利弊,打动孙刘双方。 “马超虽年少,却愿以雍州之地,与孙刘二位殿下结盟,共抗曹贼。曹贼狼子野心,若吞并雍州,下一步必图荆襄、江东,唇亡齿寒之理,二位殿下定当明了。” 李先轻声诵读着草稿,眉头微蹙,又提笔将“愿以雍州之地”改为“愿携雍州之力”,语气愈发谦和却不失底气:“如此方能显露出我们的诚意,又不至于显得卑微。” 他深知,刘备有诸葛亮辅佐,孙权有周瑜、鲁肃谋划,皆是精明之辈,唯有晓以大义、陈明利害,才能打动他们,达成联盟之愿。 一旁的马超看着李先伏案疾书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李伯父,辛苦您了。结盟之事,便全靠您了。” 李先放下笔,微微一笑:“超儿放心,老夫定当尽力。眼下我们孤立无援,唯有与孙刘结盟,才能牵制曹操兵力,为营救寿成、稳固雍州争取机会。” 此时,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称贾诩已备好行囊,前来辞行。 马超与李先起身相迎,只见贾诩身着素色长衫,腰间系着行囊,神色淡然,身后跟着几名亲信,皆是武艺高强之人。 “文和先生,此行关中各地,路途艰险,一切小心。”马超拱手道,语气恳切。 贾诩微微颔首:“少主放心,某定会联络关中诸侯,晓以利害,争取他们的支持。即便不能达成联盟,也绝不会让他们倒向曹操,为我雍州树敌。” 说罢,他转身告辞,带着亲信悄然离开治所,消失在寒风中,前往关中各地展开联络。 长安城内,钟繇的刺史府中,气氛凝重如冰。 钟繇正手持斥候传回的情报,反复研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虑。 情报上清晰地写着:槐里城无任何出兵驰援许都的动向,反而加紧整顿军务,加固城东防线,影阁暗卫分批外出,贾诩亦悄然离开槐里,去向不明。 “马超这小子,竟能按捺住父被软禁的怒火,沉下心来整顿防务,倒是比我预想的更难对付。”钟繇放下情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忌惮。 他原本以为,马超年少气盛,得知父亲被软禁,定会冲动出兵,届时他便可趁机率军突袭槐里,立下大功,却没想到马超竟如此沉稳。 身旁的副将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会不会是马超暗中谋划,想要出奇制胜?比如派贾诩联络关中诸侯,集结兵力,再派暗卫潜入许都营救马腾,而整顿防务只是掩人耳目?我们要不要派一支精锐,暗中突袭槐里,打乱他们的部署?” 钟繇闻言,缓缓摇头,否决了副将的提议:“不可。马超虽年少,却有李先、陈宫、贾诩辅佐,三人皆是足智多谋之辈,必然早已料到我们会有此念,暗中设下埋伏。我们若贸然突袭,恐中他们的圈套,损兵折将,反而让曹操大人失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下去,继续加派斥候,严密监视槐里动向,尤其是贾诩的行踪与影阁暗卫的去向,一有消息,即刻禀报。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坚守长安,等待曹操大人的指令即可。马超越是沉稳布局,我们越要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 副将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许都马腾府邸内,寒风穿过窗棂,吹动着案上的书卷,带来阵阵寒意。 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曹军士兵,眉头微蹙,心中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这些时日,他虽被软禁,却也能通过府中残留的旧部,隐约得知外界的消息,知晓马超不仅没有冲动出兵,反而在谋臣的辅佐下,加紧整顿槐里防务,联络各方势力。 “超儿,爹就知道,你不会让爹失望。”马腾轻声呢喃,抬手望向西方槐里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与欣慰。 他深知,自己的孩儿已然长大,不再是那个只会冲动行事的少年,而是能扛起马氏基业、沉稳布局的少主。 “守住雍州,便是守住了希望。爹能等,等你羽翼丰满,等你前来救爹,等你撑起马氏的一片天。” 庭院中的曹军士兵察觉到马腾的目光,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不敢上前多言。 马腾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一本旧书翻阅,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不给马超增添顾虑,静待重逢之日。 荆襄之地,刘备的府邸内,暖意融融。 刘备正与诸葛亮在庭院中对弈,探讨当前局势,忽然亲兵前来禀报,称雍州马超派来的影阁暗卫求见,手中持有李先的亲笔书信。 刘备手中的棋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马超?他此刻派人前来,想必是为了马腾被软禁之事。” 诸葛亮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从容:“主公,马超虽年少,却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五万兵马虽需分守三方,却也战力不俗。雍州地势险要,扼守关中要道,若能与马超结盟,便可牵制曹操西线兵力,减轻我们荆襄的压力,对我们稳固荆襄、图谋中原极为有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召暗卫入内,听听他的来意,看看马超的诚意如何。若其诚意足够,我们便可顺势与之结盟,共抗曹贼。若其只是走投无路才寻求联盟,我们也可暂作观望,再做定夺。” 刘备点头应允:“先生所言极是,传我命令,让暗卫入内。” 江东孙权府邸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孙权正手持李先写来的联络书信,与周瑜、鲁肃商议对策。 书信中,李先详述了雍州局势与结盟利弊,恳请孙权与马超结盟,共抗曹操。 “马超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次派人行贿联络,显然是走投无路了。”孙权放下书信,语气平静地说道。 周瑜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马超麾下有五万兵马,雍州地势险要,与他联络,对我们有利无害。我们可派一名使者前往雍州,假意应允结盟,实则打探马超的真实实力、雍州的防务部署以及关中诸侯的态度,再根据情况定夺是否真正结盟。” 鲁肃也附和道:“公瑾所言极是。眼下曹操虽赤壁大败,却根基未摇,我们若贸然与马超结盟,恐引火烧身。暂作观望,既能不得罪马超,又能摸清局势,乃是万全之策。” 孙权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好,便按二位先生所言,派使者前往雍州,假意结盟,暗中打探虚实。” 寒风依旧在各方势力的疆土上呼啸,却吹不散这扬围绕着联盟、牵制与隐忍的暗弈。 槐里城内,马超在李先、陈宫的辅佐下,一步步稳固防务,囤积力量。 长安城外,钟繇按兵不动,严密监视,等待指令。 许都府邸内,马腾默默坚守,期盼重逢。 荆襄江东,刘备、孙权各有盘算,权衡利弊。 马超独自登上槐里城的城楼,望着城中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坚定。 他按捺住心中营救父亲的雷霆怒火,深知唯有沉稳布局、积蓄力量,才能在这扬博弈中占据主动,才能有机会救出父亲、打败曹操。 城中的灯火在寒冬中愈发明亮,那是坚守的信念,是结盟的期盼,更是复仇的希望。 影阁暗卫的身影穿梭在各方疆土,贾诩的脚步踏遍关中各地,孙刘的使者即将启程前往雍州,钟繇的斥候仍在边境游荡。 一扬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扬多方布局的暗弈中悄然酝酿,而槐里城的每一步部署,都将影响着未来乱世的走向。 正文 第10章 槐下灯暖 默伴心事 城中的灯火大多已熄灭,仅余下军营的巡夜火把与治所的零星微光,在无边夜色中摇曳,如同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希望。 后院的老槐树下,马超独自伫立,身影被月光与雪色拉得颀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这棵老槐树并非原生于此,而是当年马腾携家眷驻守槐里时,特意从茂陵村移栽而来。 茂陵村是马腾与李先两家的旧居,彼时两家互为邻里,门前共植这棵槐树,枝桠相缠,见证了两家人朝夕相伴的岁月。 如今槐树亭亭如盖,虬曲苍劲的枝桠即便在寒冬腊月,也依旧顶着风雪舒展,仿佛在坚守着旧时光的印记。 树皮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是岁月镌刻的痕迹,既藏着马、李两家的旧情,也见证了大家在雍州的扎根与坚守,更承载着马超对父亲、对故土的双重牵挂,以及无数难以言说的心事。 他身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棉袍,腰间的虎头玉佩紧紧贴着心口,玉佩的微凉触感终究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玉佩边缘,目光定定望向东方许都的方向,失神良久,仿佛要穿透这无边夜色,望见父亲,也望见茂陵村的旧影。 白日里在军营的慷慨陈词、坚定立誓,不过是强撑起来的底气。 待到深夜人静,卸下少主的重担与统帅的威严,那份对父亲的牵挂、对乱世的迷茫、对未来的忐忑,便尽数涌上心头。 马腾被软禁的消息如同一根细刺,日夜扎在他心头,表面上他沉稳布局、安抚军心,可午夜梦回,总能梦见父亲在许都府邸中焦灼踱步的身影,梦见曹操阴鸷的目光,梦见自己率军驰援却陷入重围的绝境。 寒风掠过老槐树的枝桠,积雪簌簌落下,落在马超的肩头、发间,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年少时,父亲曾牵着他的手,在这棵槐树下教他辨认星辰,说“超儿,乱世之中,唯有心定如星,方能找准方向”。 想起父亲赴许都前,也是在这棵树下,拍着他的肩膀嘱托“守住雍州,守住大家”,彼时父亲的语气沉稳,眼中却藏着不舍与担忧。 如今树在人离,千里相隔,生死未卜,他唯有守着这棵老槐树,守着父亲的嘱托,在乱世中艰难支撑。 营中的操练声、工坊的锻造声、谋臣们的议事声,白日里充斥耳畔的声响,此刻都化作无声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五万兵马分守三方,长安曹军虎视眈眈,孙刘联盟尚在观望,关中诸侯态度不明,营救父亲的希望渺茫,而他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却要扛起整个马氏、整个雍州的命运。 他怕自己不够沉稳,怕决策失误连累将士,怕辜负父亲的期盼,更怕再也等不到与父亲重逢的那一天。 月光透过槐树枝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马超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疲惫与脆弱。 这份脆弱,他从不肯在将士面前显露,也不愿在李先、陈宫等谋臣面前流露——他们需要一个坚定果敢的少主,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统帅,而不是一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畏惧前路的少年。 唯有在这棵老槐树下,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心事蔓延。 不远处的长廊尽头,一盏油纸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李砚身着素色棉袍,手中提着灯,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与树下人的沉思。 他刚处理完影阁传回的零星情报,得知赴许都的暗卫已顺利潜入,却暂未找到接触马腾的机会,正想向马超禀报,却在路过后院时,看见那抹独自伫立在槐树下的身影。 李砚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长廊口,望着马超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 他太懂这份孤独与压力,懂他强撑的坚定,懂他深夜的焦灼,懂他对父亲的牵挂。 有些心事,无需言说,彼此便已了然。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提着灯,缓缓走近,脚步声轻得几乎被寒风淹没。 马超察觉到身边的微光与气息,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东方,仿佛早已知道来人是谁。 李砚将油纸灯轻轻放在老槐树旁的石桌上,灯芯跳跃,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驱散了风雪的寒意。 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马超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拢在袖中,静静陪着他望向远方,任由寒风穿过衣袍,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石桌上的油纸灯静静燃烧,光晕温柔,槐树枝桠上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打破片刻的寂静,却又很快被更深的静谧覆盖。 两人并肩而坐,没有一句对话,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李砚懂马超的牵挂与压力,马超知李砚的陪伴与担忧,千言万语,都化作这无声的相守,流淌在彼此心间。 马超缓缓抬起手,拂去肩头的积雪,指尖冰凉,心中却因这份陪伴多了几分暖意。 他不必言说自己的恐惧与迷茫,不必强装坚定,只需这样静静坐着,身边有一个懂他心事的人,便足以获得片刻的安宁。 李砚就像他黑暗中的微光,在他最艰难、最孤独的时候,总能及时出现,用沉默的陪伴给予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马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释然:“砚儿,你说,我爹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望着雍州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东方,语气中带着不确定的期盼,仿佛在询问李砚,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李砚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如同这盏油纸灯的光晕:“会的。马伯父心中牵挂着你,牵挂着雍州,定然也在盼着与你重逢。”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深知此刻再多的言语,都不及这份陪伴来得实在。 他能做的,便是陪着马超,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足以驱散些许心头的阴霾。 他低下头,望着石桌上的油纸灯,暖黄的光晕映在他眼中,温柔了眼底的疲惫。“有你在,真好。”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感激,没有少主的威严,只有少年人在挚友面前的坦诚。 李砚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只是将石桌上的油纸灯往马超身边推了推,让暖光更多地笼罩住他。 寒风依旧在院中游荡,却吹不散这盏灯的暖意,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默契。 老槐树枝桠摇曳,仿佛在为这份无声的陪伴低语,月光与灯光交织,将这深夜的庭院,装点得格外温柔。 马超重新望向东方,目光中依旧带着牵挂,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迷茫与焦灼,多了几分坚定。 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营救父亲、对抗曹操、稳固雍州,每一步都艰难重重,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李先的沉稳辅佐,有陈宫的严明治军,有贾诩的多方联络,有麾下将士的誓死追随,还有身边这个人无声的陪伴,他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李砚依旧静静陪着他,目光偶尔落在马超的侧脸上,看着他眼中的情绪从脆弱转为坚定,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他知道,马超需要这样的片刻宣泄,需要这样的无声陪伴,唯有卸下心中的重担,才能以更坚定的姿态,面对明日的风雨。 他会一直陪着他,陪着他守住槐里,陪着他救出父亲,陪着他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属于马氏的道路。 远处传来军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浑厚而悠远,打破了深夜的静谧,也提醒着两人,夜色已深。 马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积雪,目光扫过老槐树,又落在李砚身上,眼中满是暖意与坚定:“走吧,砚儿,回去歇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我们不能倒下。” 李砚点头起身,提起石桌上的油纸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 他走在马超身侧,脚步从容,两人依旧没有太多言语,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任由这深夜的静谧与暖意,再多陪伴彼此片刻。 长廊两侧的灯笼早已熄灭,唯有手中的油纸灯,在寒风中稳稳燃烧,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彼此心中的信念。 回到居所前,马超停下脚步,看向李砚,轻声道:“你也早些歇息,莫要再熬夜处理情报了。” 李砚笑着点头:“超弟放心,我晓得。你也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还要主持军务。”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心事与牵挂,都藏在这一笑之中。 马超转身走进居所,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 李砚提着灯,站在门外,直到屋内亮起灯火,才转身离去。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身影单薄却坚定,手中的油纸灯,如同他对马超的陪伴,始终温暖而坚定。 老槐树下,石桌上的余温尚未散去,油纸灯留下的光晕仿佛还在空气中弥漫。 这扬深夜的默伴,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恳切的安慰,却以最温柔的方式,为彼此注入了力量。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槐里城的每一处角落,都因这份无声的默契与坚守,多了几分抵御寒冬的暖意。 夜色渐深,槐里城陷入了更深的静谧,唯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雪中静静伫立,守护着这份深夜的温暖与默契,也守护着大家的希望与坚守。 一扬无声的陪伴,不仅慰藉了彼此的心事,更坚定了共同前行的信念,为这动荡的乱世,添了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