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9章 懦夫

    阮音差点被嘴里的柠檬水呛到。
    噗——!她赶紧扯了张纸巾捂住嘴。
    看白桑淮这情况估计是对顾璟还有想法,看来上次滚床单也没有让白桑淮改变多少,还得继续努力。
    阮音猫着腰,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手机假装自拍,镜头死死对着那桌。
    顾璟显然也愣住了。
    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
    “哈哈哈阿淮你没事吧?几年不见,幽默感见长啊?”
    他拿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才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希不希望顶什么用?当然是你自己喜欢最重要啊!”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哎,跟兄弟说实话,是不是真有情况了?哪家姑娘这么倒霉……不是,这么幸运,被你这座冰山看上了?”
    白桑淮看着顾璟脸上那纯粹到刺眼的、属于“好兄弟”的调侃笑容,心脏疼的难受。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顾璟会因为他这句话而变脸?会因为这种可能性而不舒服?
    他真是可笑至极。
    “没有。”白桑淮垂下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开玩笑的。”
    他重新拿起刀叉,切割盘子里那块鲜嫩多汁的牛排,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从未问出口。
    “我订婚了。”
    “噗——咳咳咳!”
    这次轮到顾璟被水呛到了。
    他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白桑淮,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订、订婚?!真的假的?!你?!”
    他这反应取悦了白桑淮心底那点阴暗的报复欲。
    看,你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嗯。家里安排的,阮家的女儿,阮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顾璟面前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很好。很安静,不烦人。”
    角落里的阮音:“……”
    安静?不烦人?这就是白桑淮对自己的全部印象?
    顾璟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重磅消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复杂地拍了拍白桑淮的肩膀:
    “可以啊阿淮!动作够快的!阮家……我好像有点印象,挺不错的人家。恭喜啊!”
    他说着恭喜,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好像一直并肩同行的人,突然就拐上了另一条岔路,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谢谢。”白桑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苦涩,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两人都埋头吃东西,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大学趣事,或者N市的风土人情。
    但那股心照不宣的尴尬,像透明的墙壁,横亘在中间。
    结账的时候,顾璟抢着买了单。
    “别跟我争,你远道而来,算是给你接风,也算是提前祝你订婚快乐。”他
    顾璟笑着,笑容依旧阳光,底下却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走出餐厅,N市的夜风带着大西洋的湿冷,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一时无言。
    白桑淮看着顾璟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和他呵出的白气,心脏那个口子,越裂越大。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得微热的丝绒盒子。
    “这个,”他把盒子递过去,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还给你。”
    顾璟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保养得极好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在街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表带内侧,两个花体的字母缩写清晰可见——【S.H. & .G.J】。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阿淮,你……”
    “我当初送你这块表,是庆祝你拿到白氏第一个独立项目,是兄弟的心意,你现在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白桑淮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不该再留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璟因为激动而紧抿的唇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顾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反而……碍事。”
    说完,他不再看顾璟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背影挺拔,决绝,像一把终于出鞘的、染着血的刀。
    躲在街角便利店屋檐下的阮音,看着白桑淮上车离开,又看了看街边那个拿着表盒、僵在原地的顾璟,轻轻“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了断了?”
    “我看……未必哦。”
    ……
    三十分钟后,N市某高级酒店顶层套房。
    白桑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
    他最终还是没把表留在顾璟那里。
    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顾璟抓住了他的手腕,把表盒硬塞回了他手里,说了一句:
    “白桑淮,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懦夫?
    也许吧。
    白桑淮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了断了吗?
    好像了断了,又好像……把自己一部分也彻底弄丢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和阮音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登机前发的,告诉她他到了N市。
    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他敲下一行字:
    【N市夜景不错,下次带你来。】
    删掉。
    又敲:
    【事情办完了,明天回去。】
    再次删掉。
    白桑淮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明明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却还想在她那里寻找一点可怜的慰藉和存在感。
    他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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