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0 章 宁武关

    没有袭扰,没有试探性的进攻,只有每日照常升起的炊烟和偶尔可见的巡逻骑队。
    主帅大帐内,萧珩立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沉沉地扫过上面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边缘。
    洛景桓掀帘进来,脸色也不轻松,“派出去的三拨斥候都回来了,探得的消息大同小异。萧渊大营防守严密,但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骑兵皆在营中休整,步兵也在加固营地。看起来……倒真像是在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萧珩冷哼一声,目光并未离开舆图,“萧渊此人狡诈,他若不动,必有所图。”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朔方城东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那是一片用浓墨标注出的险峻山峦,其中一座主峰背侧,标记着“断脊崖”三个小字。
    “断脊崖附近,可有斥候探查?”萧珩问。
    洛景桓凑近看了看,皱眉道,“那是天险,崖高百仞,猿猴难攀,背面是万丈深渊,根本无路可通。若要绕到其后方探查,需得多走两百余里,穿过整片峻风岭,那里林深路险,大军绝难通行。我们的斥候也只在岭外远远观望过,未见异常。”
    他说着,忽见萧珩的指尖并未点在崖上,而是点在断脊崖与峻风岭之间,一条极其细微的虚线标记上。
    那标记旁有几个小字,“古栈道残迹。”
    洛景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向萧珩,“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找到了那条古栈道?或者……自己偷偷开凿了路径?想借这天险和密林掩护,绕过我们的正面防线和主哨卡,直插我们后方的……宁武关?”
    宁武关!
    那是拱卫朔方侧后,连接内地粮道的重要关隘,也是许多朔方守军家眷的临时安置地。一旦宁武关有失,朔方将腹背受敌,粮道断绝,军心必溃。
    萧珩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萧渊猛攻朔方是假,牵制我军主力是真。暗度陈仓,奇袭宁武关,断我根基,方是他的杀招!”
    他霍然转身,语速快如疾风,“不能再等了,我三日前已派影十带人潜入峻风岭探查,算脚程,最迟今夜必有消息传回。但宁武关守军不多,且未必有备,我们不能赌。洛景桓,你立刻点齐五千精锐轻骑,备足三日干粮,人衔枚,马裹蹄,随朕即刻出发,抄近路急行军,务必抢在叛军之前赶到宁武关!”
    洛景桓也知情况危急,立刻抱拳,“是!”但他脚步一顿,急道,“可若我们都走了,朔方怎么办?万一萧渊虚晃一枪,主力仍在正面,我们岂不是……”
    “调虎离山,亦有可能。”萧珩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所以你不能去。你留下坐镇朔方,统领剩余兵马,严加戒备!若我判断有误,你便是中流砥柱。若我判断无误……”
    他拍了拍洛景桓的肩膀,声音沉肃,“朔方和宁武关,都不能丢,我们分头行事。”
    洛景桓深知此中利害,重重一点头,“朔方交给我,你……千万小心。宁武关若真有险,叛军必是精锐,人数恐不在少数。”
    萧珩不再多言,抓起佩刀和头盔,大步向外走去。
    夜色如浓墨泼洒,五千轻骑衔枚疾走,战马喘息粗重,将士甲胄铿锵,却无人掉队。
    萧珩一马当先,玄甲染露,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宁武关的方向。
    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距离关城已不足二十里,甚至能望见关墙模糊的轮廓。
    就在此时,前方斥候急色折返,“圣上,前方五里燕军轻骑正在屠戮关外百姓。关城紧闭,箭矢稀疏,怕是……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萧珩眸中寒光凌冽,横刀悍然出锋,刀尖直指火光冲天之处,“大翊将士,随朕杀敌!救百姓!”
    “杀——”
    压抑的怒吼轰然爆发,五千铁骑挟着彻夜奔袭的怒火与凌厉杀气,朝着惨叫与浓烟处席卷而去。
    宁武关东门外原本还算安宁的村落棚户,已陷入一片火海与血泊。披着燕军皮甲的骑兵狂笑着追逐手无寸铁的百姓,刀光闪过,便是血肉横飞。
    老弱妇孺哭喊着四散奔逃,却难逃铁蹄与利刃。关城之上虽有零星箭矢射下,却杯水车薪,难阻这扬屠杀。
    “冲散他们,护住百姓!”萧珩暴喝出声,率先撞入敌群。横刀挥洒,瞬间清空一片。
    大翊骑兵紧随其后,将肆虐的燕军冲得阵型大乱。
    “朝廷援军!是朝廷援军!”
    绝境中的百姓们看到了生机,哭喊着在骑兵的掩护下拼命逃离。
    萧珩一面指挥将士分割敌军,驱赶屠杀者,一面竭力收拢惊惶的百姓,向侧翼疏解。
    战扬混乱不堪,燕军初始的惊慌过后,也开始集结反击,双方在燃烧的废墟与尸体间厮杀。
    就在战局稍稳,百姓得以脱身之际,一阵微弱得几乎被厮杀声淹没的女子呼唤,断续地从一堆草棚灰烬旁传来。
    “救……救救……我的孩子……求……”
    萧珩挥刀格开侧面袭来的长刀,目光扫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后背浸满血迹的年轻妇人匍匐在焦土上,一支羽箭贯穿了她的肩胛,双臂却死死环抱着胸前一个用旧布裹得紧紧的襁褓。
    然而,就在萧珩目光扫过的刹那,土墙另一侧,两名杀红了眼的燕军步卒也发现了这妇人。
    其中一人狞笑着,手中滴血的环首刀已高高举起,刀锋射着冷光,眼看就要朝着那妇人后颈劈落。
    萧珩心头一悸,正欲策马过去。
    那襁褓中的婴孩似是因惊惧,猛地挣动了一下,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挥舞出来,连带着扯开了颈间的一角。
    一根褪色泛白的红绳,系着一枚温润的青玉平安扣,在周遭火光与血色的映衬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光。
    萧珩瞳孔骤缩,左手猛地探入自己胸前玄甲内侧,指尖触到那枚略大一圈的青玉平安扣。
    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轰然撞上萧珩心口。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暴喝一声,“驾!”
    手中横刀爆出一片凌厉寒光,将身前数名阻路的燕军骑兵逼退。一夹马腹,火云驹嘶鸣着人立而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堵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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