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8 章 十三

    虎贲卫拔刀声齐刷刷响起,瞬息间已与黑影绞杀在一处。刀剑相击的铮鸣撕破山谷寂静,雪沫混着血点飞溅,染红阶前素白。
    起初虎贲卫尚能仗着阵型周旋,游刃有余,可那些黑衣人竟似源源不断,且身手狠辣刁钻,不过一盏茶功夫,已有数名侍卫负伤。
    林宛见状不妙,急声道,“护着母后先退!”
    她与夏至左右搀住景德皇后,在虎贲卫的掩护下急急转身。刚踏下两级石阶,一道寒光忽自斜里劈至眼前,林宛甚至能看清刀锋上凝结的霜花。
    “锵!”
    一柄窄刀横空架住那致命一击,火星迸溅,影十三挡在林宛身前,刀势一翻便将刺客逼退三步。
    “太子妃,快走!”
    她低喝一声,手中窄刀舞成一片寒光,另有数十名影卫自暗处跃出,瞬间与追兵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里,硬生生为林宛几人撕开一道缺口。
    林宛咬紧牙关,与夏至搀着景德皇后往山下疾行。
    冰冷的山风刮过耳畔,如同鬼哭,身后厮杀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符咒,紧紧追咬着她们的脚步。
    “想走?”薛净远阴冷的声音穿透战团,“得先问过我!”
    他身形暴起欲追,却被影十三飞身截住。两刀相撞,震得影十三虎口发麻,好沉的力道。
    “想在我手底下留人,”影十三啐出口中血沫,横刀冷笑,“也得问过我的刀!”
    薛净远不再多言,刀势陡然狠厉。他招式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暗藏绵密后劲,分明是沙扬上磨炼出的杀招。
    影十三越战越惊,这绝非一个文臣该有的身手。
    数十回合后,影十三左肩已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她刀法渐乱,呼吸粗重,却仍死死缠住薛净远,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正被搀着景德皇后急退的林宛似有所感,于拐角处仓促回眸。
    只一眼,便如冰锥刺心。
    茫茫雪色间,影十三那身玄衣几乎被血染透,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挥刀格挡,都有新的血珠随动作甩出,在雪地上溅开。
    她身形已不稳,步伐踉跄,却仍像一堵破碎的墙,横亘在薛净远那柄寒光四溢的长刀之前。
    薛净远的刀势却愈发狠戾刁钻,刀光织成一张大网,直逼她命门。
    影十三挥刀格挡,在又一次硬撼刀锋中,被震得后退半步,呕出一口鲜血的间隙,竟猛地扭过头,朝着林宛的方向嘶声喊着。
    “太子妃,走…一定……要逃出去……”
    那声音嘶哑破裂,混着血气,穿透凛冽寒风,直直撞进林宛耳中。
    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唇角竟缓缓向上扯动了一下,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在笑。
    下一瞬,影十三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她不退反进,竟迎着薛净远再度劈来的刀势,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拧。
    “噗嗤!”
    薛净远的长刀深深切入她右肩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剧痛让影十三眼前发黑,但她要的就是这瞬息之机。
    借着对方刀刃嵌入骨肉的刹那迟滞,她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
    那里,竟一直暗藏着一柄淬了幽蓝暗光的短匕。
    薛净远显然没料到此人重伤至此还能有此反扑,他瞳孔骤缩,急欲抽刀回防,却已迟了半步。
    “嘶啦!”
    淬毒短匕狠狠划过薛净远持刀的右臂外侧,割裂衣袖,带起一溜血珠。
    伤口虽不算深,但匕首上那幽蓝光泽已然沾染皮肉,一股诡异的麻痹感瞬间顺着伤处蔓延开来。
    薛净远闷哼一声,右臂动作顿时一僵。
    “找死!”薛净远惊怒交加,手中长刀划过一道诡异弧线,避开格挡,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嗤!”
    那是利刃撕裂血肉,切断骨骼的闷响,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影十三浑身剧震,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玄衣裂开,一道狰狞的血线自肋下延伸至肩胛,下一刻,鲜血如瀑喷涌。
    薛净远面无表情,抽刀,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影十三心口。
    那具早已到了极限的身躯,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踉跄数步,终是无力支撑,轰然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鲜血迅速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浸红了一片雪地,那红,刺得人双眼生疼。
    她最后似乎竭力想抬起头,望向林宛逃离的方向,可终究,只是手指在染血的雪地上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十三!”夏至的尖叫带着哭腔。
    林宛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只觉得眼前那摊刺目的血红迅速模糊扩大。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追杀声、夏至的哭声、自己狂乱的心跳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嗡鸣。
    “走……”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拽着因震惊悲痛而有些发软的夏至和景德皇后,冲向了最后那段通往官道的崎岖山路。
    再也没有回头。
    泪水在逃离的路径上,一颗颗砸进雪里,留下浅坑,很快便被新的风雪掩盖。如同那条山道上刚刚发生的一切,终将被这无情的严寒深深埋葬。
    薛净远捂着右臂外侧那道泛着诡异乌青的伤口,剧烈的麻痹感正沿着经脉飞速蔓延。
    他眼中戾气暴涨,竟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削。
    “噗!”
    刀光闪过,一块皮肉连着被毒血浸染的布料被生生剜了下来,鲜血顿时泉涌。
    他脸色白了白,却哼都未哼一声,只飞快扯下衣摆死死勒住伤处止血。动作狠辣果决,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向山道拐角。
    林宛一行人身影消失的地方,只余下凌乱仓促的脚印。
    “一群废物!”他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带着暴怒与杀意,“给我追!绝不能让她们逃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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