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1 章 偷天换日

    周明远的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宋鸿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他乃是前朝那位在城破时下落不明的御史大夫,明松云!”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眼中满是惊悸,“不知他使了什么邪术,竟完全换了张脸。那时我父亲在翰林院经营多年,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造个清白身份,找他再合适不过。按说周立身那个懦夫,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沾染前朝余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明远的面容因怨恨而扭曲,“可偏偏那时他挥霍无度,府中姬妾成群,外宅还养着十几房外室,早已债台高筑……那明松云许以重金,他便铤而走险,替他伪造籍贯文书,助他科考……”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钱财迷人眼,黄金动人心啊!”
    余下的话已不必明说,萧珩也知是周立身应了下来。
    萧珩当机立断,猛地将腰间玄铁令牌掷入影七手中。
    “持我令符,调金吾卫围了宋府。”他声线沉冷如铁,“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影七掌心一沉,这枚可调动三千金吾卫的令牌重若千钧。
    多年来殿下深居东宫,以面具遮掩容颜,对朝政不闻不问,才让各地藩王渐渐放松警惕。
    如今这天子亲卫的令符现世,无异于向天下宣告,当年的幼狮已露出利齿。
    影七正要领命退下,萧珩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且慢。”
    他转身看向影七,“另派人去打探查清楚,前日在杜淮府上为其母诊病的,可是裴清悬,”
    他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突然低笑了一声,“错了,是…楚云谏。”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网。
    为何那人总在暗中煽动藩王与朝廷对立,为何总在各地埋下叛乱的祸根。只因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医者裴清悬!
    “好一招偷天换日。”萧珩冷笑,指节捏得发白,“十三年前,问道崖下那具十一岁的尸骸,恐怕才是真正的太医院使之子。”
    前朝皇孙楚云谏。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权柄,而是让整个皇朝为覆灭的大楚陪葬。
    影七跟随萧珩多年,见主子突然重查问道崖旧案,又提及裴清悬,当即心领神会。
    他压低声音,“可要属下将人……”
    “不必。”萧珩抬手打断,“先去宋府。眼下证据未全,贸然动手反倒落人话柄。”
    影七垂首领命,再抬眼时却恰巧瞧见萧珩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心下暗叹,主子何曾畏首畏尾过?这哪里是担心证据的事……
    分明是放不下那些年并肩同行的情谊,或许在殿下内心深处,始终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
    盼着这一切另有隐情,盼着那个曾让他倾心相待的挚友,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
    晨光刺破云晓时,影七已持令调遣金吾卫将宋府围得水泄不通。
    宋鸿章正在书房临帖,忽见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歪了半截,“老爷!不好了!府门外…府门外被官兵给围了!”
    笔尖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宋鸿章缓缓搁笔,面上不见慌乱,“慌什么?若无圣旨,何人胆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是…是金吾卫!”老管家指着门外,手指抖得厉害,“老奴看清了令旗,绝不会错!”
    “金吾卫?”宋鸿章猛地起身,太师椅被带得向后刮出刺耳声响,“你看真切了?当真是天子亲卫?”
    “千真万确啊老爷!”老管家扑通跪地,“乌泱泱全是玄甲卫兵,已经把整条街都封了!”
    宋鸿章踉跄后退,官袍扫翻了案上砚台。他扶住楹柱才勉强站稳,额间瞬间沁出冷汗,“这…这怎么可能?”
    宋鸿章心绪未定,便听得府门轰然洞开,他疾步而出。
    只见几十名金吾卫鱼贯而入,玄甲映着晨光森然如铁,腰间横刀铮铮作响,瞬息间便列成鹤翼阵型,将庭院围了起来。
    为首的将领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宋鸿章身上。
    在一片肃杀中,萧珩缓步踏入,织金蟒袍在晨风中微扬,腰间螭龙玉佩轻晃,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明御史宅门紧闭,孤只好不请自入了。”
    宋鸿章霎时面无人色,他虽早知眼前人身份,可当真见到这尊煞神身着太子蟒袍时,脊背仍窜起一股寒凉。
    他强自稳住身形,躬身道,“殿下莫不是寻错了府门?下官姓宋,在这御史中丞之位已近十载,满朝文武皆可作证。”
    萧珩轻嗤一声,语调幽凉如夜露,“看来明御史这是披久了面皮,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宋鸿章浑身一颤,踉跄着倒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恰在此刻,一双手虚虚扶了他一把。
    萧珩凑近半步,薄唇勾起的弧度意味难明,“大人当心。上了岁数的人,若是摔着了,恐怕……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话语听着是关切,却又裹挟着阴寒刺骨的冷意。
    宋鸿章心念电转,见萧珩如此成竹在胸,定然是那侥幸逃脱的周明远已落入他手,严刑之下,将一切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强压下心头惊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殿下说笑了。这朗朗乾坤,怎会有易容改面这等荒谬之事?”
    “是么?”萧珩挑眉,“孤原也不信。可若是裴见山亲自出手,要为你改头换面,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宋鸿章闻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珩。
    此事周明远绝无可能知晓!萧珩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若这一切仅凭推测便能窥破关窍……
    那此人心智该是何等深沉?
    他喉头干涩,勉力辩驳,“我…我与那裴老爷素无交情!殿下此番言论,未免……有失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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