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9 章 我不挑食

    她想要惊呼,却被他趁机撬开了唇齿,所有未出口的呜咽都被尽数堵了回去。
    挣扎间,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可裴清悬气势虽凶,但却并未咬自己,那这血腥又从何而来?
    洛婵心口一滞,那日雨幕中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他的旧疾非但未愈,反而更重了?
    这念头一出,便让她心头莫名发紧。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抬手推开了身前的男人。
    “有病就去治,别作践人行吗?”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模棱两可,既像是在斥责他方才的孟浪,又像是在关切他未愈的旧疾。
    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指的是哪一桩。
    裴清悬低低笑出声来,烛火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唇角那抹血色格外刺眼。
    洛婵来不及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色,只得慌忙别开眼,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真可惜啊。”他轻声说道,目光紧紧锁着她。
    洛婵转眸看着眼前人,不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裴清悬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唇角又渗出一缕鲜红,“不过我很高兴。”
    洛婵见他这副模样,话音都带了颤,“你…你到底怎么了?还有昨夜那番话,又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裴清悬忽然俯身逼近,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眸,又是一声低笑,“原来你还是这般担忧我。”
    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不是说恨我么,嗯?”
    洛婵强自镇定,面上不动声色,“担忧?”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不过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裴清悬眼尾微扬,那双眼睛看人格外深情,“原是如此。若是有一日我死了,定然要离婵儿远远的,这样晦气就沾染不到你了。”
    洛婵觉得这人当真古怪得很。方才还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转眼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实在摸不透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得冷声道,“最好如此。”
    可不知为何,说这话时,她的心竟莫名地揪了一下。
    还未等她细想这异样的缘由,便见眼前人忽然身形一晃,随即整个人重重倒在她肩头。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洛婵下意识伸手去扶,却摸到满手黏腻。她颤抖着抬起手,只见掌心尽是刺目的鲜红。
    “裴…裴清悬……”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见他双目紧闭,她慌忙晃着他的身子,“你醒醒,裴清悬!”
    可肩上的人毫无反应,洛婵这才惊觉他浑身滚烫,竟是发着高热。
    她本就疲软无力,此刻更是被骇得浑身发冷,只得咬紧牙关,连拖带拽地将人扶到榻边。
    就在她将要脱力之际,裴清悬忽然微弱地动了动。他艰难地睁开眼,染血的薄唇微微开合。
    “婵儿…”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离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却仍固执地凝视着她的双眼,“错过这次…往后便由不得你了……”
    洛婵闻言,纤薄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竟真的未曾回头瞧他一眼,倏然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行去。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裴清悬眸中翻涌的墨色骤然凝结,最后一点微光寂灭,化作无边暗沉。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垂在榻边的手微动,指尖寒光一闪,一枚淬着幽蓝暗芒的细长银针已悄然抵在指间。
    既然留不住,那便……
    就在他杀意将起之际,外间却并未传来远去的脚步声,而是一阵急促的翻箱倒柜之声。
    紧接着,便是女子带着明显不耐与焦灼的嗓音传来,“裴清悬,你这儿都是些什么破罐烂瓦!”
    洛婵站在药案前,手下动作不停,瓶罐碰撞声叮当作响,“可有能治你这咳血之症的?放在何处了?”
    裴清悬整个人都怔住了,指尖那枚泛着寒光的银针凝滞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向那道在药案前忙碌翻找的纤细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指尖微松,那枚染毒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滑入袖中,隐没了形迹。
    洛婵在药案前翻找了半晌,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却始终没听见榻上人的回应。
    忍不住抬眼望去,便见裴清悬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神意味不明。
    “你…你可别误会!”洛婵有些心虚,急忙别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我只是…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得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总之,本姑娘行侠仗义,不愿见死不救罢了!”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方才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可走到门边时,脚下就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怎么就这般舍不得了!
    裴清悬还是直直地看着她,那模样叫人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许连他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洛婵被他看得心下忐忑,强撑着摆出凶巴巴的模样,“问你话呢!莫不是吐了血,连嘴也哑了?”
    她说着,手下翻找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裴清悬终于扯了扯嘴角,随意指了指药案边角道,“云湖青底纹。”
    洛婵依言望向那处,果然瞧见一只云湖青底纹的瓷瓶。她半信半疑地取过,入手却觉轻飘飘的,心下顿生疑惑。
    素手轻旋瓶身顶部的螺钿钮盖,揭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她当即蹙起秀眉,转头瞪向榻上那人,“空的!”
    裴清悬“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许是我记错了。”他微微侧过头,墨发垂落枕畔,又指向另一处,“白瓷釉清水纹的。”
    洛婵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见着一只素雅的白瓷小瓶。
    她刚拿起,便见瓶身上用朱砂写着一个醒目的“毒”字,顿时气得双颊绯红,“这分明是毒药!”
    “是吗?”裴清悬抬手,用指腹拭去唇角新溢出的血痕,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那婵儿给我挑一瓶好了。”
    他苍白的唇畔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挑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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