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9 章 明家

    月影挣扎着,“小思,你先放开我,我不能走。若是待会儿大理寺的人发现厢房无人,定然会起疑,大肆搜查!到那时,我们更是……”
    “闭嘴!”明千思顿住脚步,在黑暗中倏然回头,恨铁不成钢道,“还是这般软弱无能,五年前是,如今亦然。明千忆,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她的斥责在逼仄的暗道里回荡,字字如锤,敲在明千忆的心上,也清晰地落入了隐在后方阴影里的萧珩耳中。
    明千忆后退半步,纤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心口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惊惧,“住口,五年前…五年前你就不该那般冲动行事。你可知…杀人可是死罪!若是被官府查出蛛丝马迹……”
    “明千忆!”明千思冷声打断她,语带讥讽,“我若不杀他,你还要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到几时?”
    她唇角微勾,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他若真心待你,我便也认了!可你呢?你不过是他酒酣耳热时,用来向狐朋狗友炫耀的玩意儿,是他标榜自己风流却不下流的一件摆设!他费尽心思捧着你,让你这青楼女子也生出不该有的真心,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一扬‘恩客情深’的戏码!你竟还当了真,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这番话如同最残忍的刑具,将明千忆撕得粉碎。
    她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别说了,人已经死了,我认了……”
    明千思猛地逼近一步,她死死盯着姐姐那双泪眼,“你认什么?认他周允修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吗!你可知这一切,从初遇到那扬救美,根本就是他精心布下的一个局!他早就知晓你的身份,前朝罪臣之女,明家最后的血脉!他接近你,本就是别有用心!”
    隐在暗处的萧珩眸色渐沉,明家?前朝御史大夫明松云的女儿?
    明千忆听到此处,脑中一片轰鸣,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诞不经的话语,“你…你这是何意?”
    这五年来,她一直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她始终以为,明千思当年之所以对周允修痛下杀手,仅仅是因为不忍见她受人折辱,是因姐妹情深而一时激愤铸下大错。
    正因如此,在事发之后,她才与妹妹激烈的争执,责怪她太过冲动偏激,最终姐妹二人不欢而散,天各一方。
    这,竟不是真相的全部吗?
    明千思却不答她这茫然的诘问,反而眸色一厉,一把攥住明千忆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扯开她宽大的袖口。
    明千忆疼得低呼一声,想要挣扎却已来不及。
    只见那截本该莹白如玉的小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些是陈年旧疤,泛着浅淡的白色,有些却还带着粉嫩的新肉,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你还想骗我到几时?” 明千思指着那些伤痕,字字泣血,“五年前,你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此事已了,那你这满身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她死死盯着姐姐瞬间惨白的脸,积压了五年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可实际上呢?周允修之死的秘密,早已被蝶衣和玲儿那两个贱人察觉!若不是我半月前偶然听闻她二人在背后碎嘴议论,你还打算将我蒙在鼓里多少年?”
    她的语气愈发急促锐利,“此二人表面上与你情同姐妹,背地里却借此把柄,一次次地威胁你,敲诈你,将你当作摇钱树,逼得你走投无路!我早就该在五年前杀了她们永绝后患,偏你心软,一次次阻拦!你自己说说……”
    她忽地冷嗤一声,目光扫过明千忆仓皇躲闪的眼睛和那布满伤痕的手臂,“这么些年,你委曲求全,究竟得到了什么?就是这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和这永无宁日的提心吊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明千忆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你方才说偶然听闻,难道…难道这五年,你…你一直未曾离开过京城?”
    明千思被她问得一怔,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忘了最要紧的脱身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伸手去拉明千忆,“现在不是纠缠这些旧账的时候,先跟我离开此处,日后我自会与你分说清楚。”
    明千忆却甩开她的手,向后一步,脊背抵住冰冷的石壁,眼神执拗得惊人,“我不走,你若不说清楚……不说清楚周允修之事,我哪儿也不去!”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持,仿佛这答案比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你!”
    明千思胸口剧烈起伏,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愚钝模样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有什么好说的!”明千思直直看着身前人,“你眼里只盯着那些陈年旧事,可曾看清眼前?那位查案的‘林公子’,根本就是个女子!你这双眼睛,难道只是个摆设,至今还未瞧出吗?”
    明千忆茫然抬头,“这…怎么会,他分明还同那谢家世子……”
    话音未落,明千思猛地伸出自己的双手,那十指上蔻丹色泽鲜亮夺目,在昏暗光线下亦泛着光泽。
    随即又一把抓起明千忆下意识缩回的手,将两人的指尖并在一处。
    细看之下,那蔻丹颜色虽大体相似,可明千思指尖的颜色明显更为匀称服帖,是精心浸染的模样。
    而明千忆手上的却略显斑驳,色泽不匀,更像是匆忙染就,徒有其形。
    “看见了吗?”明千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她那般细致的人,与我们近身接触时,岂会注意不到这等细微差别?她恐怕…早就对你我起疑心了!此刻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大理寺的人将我们堵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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