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8 章 双生

    “相交甚欢……”媚卿蹙眉,指尖绕着衣裙思索了好半晌才道,“月影那人啊,待人接物是规规矩矩,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可若说真心相交,掏心掏肺的……”
    她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楼里人特有的凉薄,“公子这般一问,我倒是真说不出一位来。这地方,终究是虚情假意的多。”
    林宛并不意外,“你再仔细想想,她在醉仙阁之外,难道也无半个相交好友?”
    “阁外?”媚卿被这一点,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公子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一桩旧事。约莫六年前吧,月影不知从哪儿领了个孤女,非要求妈妈给个差事。那孤女脸上带着一道骇人的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妈妈起初嫌她有碍观瞻,怕冲撞了贵人,死活不肯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意味,“可奈何月影那丫头左求右求,磨了妈妈好些日子,妈妈拗不过,总算松了口,让那孤女在楼里当了个不露脸的粗使丫头,干些洒扫浆洗的活儿。”
    林宛心头微动,立刻抓住关键,“你可知那孤女现在何处,姓甚名谁?”
    媚卿摇了摇头,“我们这醉仙楼啊,来的都是浮萍客,用的自然也是化名。进了这楼阁,前尘尽断,妈妈便会重新赐名,粗使丫头和小厮也不例外。”
    她努力回忆着,“不过我隐约记得,她那时的化名似乎唤作‘新月’,因着是月影引荐来的,妈妈便都取了个‘月’字。”
    新月……林宛心下疑云更甚,继续追问,“那你可还记得,她是几时离开醉仙楼的?”
    媚卿拧着眉,“离开的时候……好似,好似正是那周家公子死后不到三个月吧?”
    她说着,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态,“奴家也只能记个大概了,实在是过去多年,细枝末节都模糊了。”
    “无碍,”林宛语气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说罢,她微微侧身,与身旁的左赢交换了个的眼神。
    左赢会意,随即面色一肃,声音沉稳下令,“暂且问到此处,先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马车外候命的差役闻言,立刻有两名身形利落的上前,拱手应了声“是”。
    这回,却无人再将那沉重的镣铐往媚卿腕上拷去。
    媚卿何等伶俐,立刻便知这细微变化中的宽待之意。
    她不敢抬头,连忙俯下身子,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多谢大人恩典,多谢公子体恤。”
    她扶着车辕,随着差役下了马车。
    约莫小半刻后,左赢才沉声开口,“你是说,有一位和月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曾出现在醉仙阁?”
    林宛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正是。”
    左赢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但案发后,整个醉仙阁已被官府彻底封锁,内外皆有精锐把守。即便那女子当真能飞檐走壁,也断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不留痕迹。”
    这是他作为办案者的根本,铜墙铁壁之下,何来遁形之术?
    林宛抬眸,轻声提醒,“左大人莫要忘了,我们刚才审问秦无月时,她透露了什么。”
    “秦无月……” 左赢低声重复,眸中倏然闪过一道锐光,“你是说那处暗阁?”
    “既然能有一道暗门,” 林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为何不能有第二道,第三道?醉仙楼能在京城屹立多年,其背后盘根错节,楼内机关暗道,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左赢闻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并未立即作答,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屈起的指节在身旁的紫檀小案上重重一叩。
    “笃”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如同号令。
    下一刻,马车外传来车夫一声短促的吆喝。伴随着鞭响,车轮猛地调转,直直朝醉仙楼的方向而返。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瓦,正是萧珩。
    他行至月影厢房上方,身形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攀下,悬在窗边暗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透过窗扉缝隙,只见月影独自坐在绣榻边,手边的茶壶已然半空。
    她一杯接一杯地斟茶,动作急促,那捧着青瓷茶盏的指尖不住地发抖,澄澈茶汤在她手中漾开涟漪。
    这般急饮,哪里是为解渴,分明是想借茶水压下满腹惊惶。
    约莫一刻钟后,萧珩单膝曲起,指间无意识摩挲着一片碎瓦,眼底已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可月影除却坐立不安,并无任何异常。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际,房内忽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似机括轻响。
    萧珩眼神骤然一凝,但见墙上那幅描绘着工笔美人图的卷轴竟悄无声息地滑向一侧。
    果然另有暗道!
    一个身着醉仙楼低等小厮衣衫的女子自暗影中迈步而出。她身形与月影相仿,面上却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自眉骨斜斜划至嘴角。
    萧珩眼底寒光一闪,想起林宛此前在他耳边的低语,“月影其身,恐非一人。”
    此刻眼见为实。
    房内,月影闻声猛地站起,先是四下张望,确认无虞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惧,“小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速速离京,再也别回来吗?”
    那被唤作“小思”的疤面女子却一言不发,一把攥住月影的手腕,将人拽入那幅画卷之后的暗道中。
    “小思,你做什么。” 明千忆惊慌的低呼被吞没在黑暗里。
    紧接着,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幅美人图卷轴开始缓缓移动。
    萧珩眸光一凛,足尖在窗沿轻轻一点,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就在那暗门即将闭合之际,他已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暗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
    其内狭窄而阴冷,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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