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8 章 另有所图

    随即一个男人的怒喝紧跟着砸出来,透着被打断好事的暴躁:“外头闹什么?鸨母是怎么管的扬子,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林宛僵在门外,只能木讷地蠕动着嘴唇,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喃喃说着“对不住”。
    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将门重新合上。
    还是没有。
    门外喧嚣丝竹依旧,更衬得她此处的狼狈无声。
    她挺直了单薄的背脊,正欲再转向下一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却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近乎自虐般的坚持。
    “好了,阿宛。”萧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如夜风。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声轻唤中轰然溃决。
    林宛转身之时,积蓄已久的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沾湿了苍白的脸颊。
    萧珩只觉手背一烫,有什么落在那里,像是被火燎过,一阵细密的疼痛自手背蔓延开来,一直到心口。
    他再看不下去,抬手将眼前泪眼朦胧的人儿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我会找到她。”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后怕,“我打小便拖着个病体,闺中那些女子,个个都避我如蛇蝎,背地里都说我是不祥之人,说与我接近,会沾染上我的霉气和病气……”
    “除了青竹,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同我亲近……” 她的眼泪越落越凶,仿佛要将多年的孤寂与委屈一次哭尽,“我是不是真如她们所说,就这般晦气……”
    听到她的哭音,萧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这个颤抖的身躯拥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说什么胡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
    林宛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抬起头来,看着我,阿宛。”
    林宛抽噎着,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萧珩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住她。
    那里面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们避你,非因你是不祥之人,”萧珩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颊边的泪痕,“而是因她们狭隘,惧怕任何与自己不同的存在。便只能用‘不祥’来污名化,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妒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她心里,“我萧珩半生行走于刀光剑影,若论煞气,天下几人能及?照她们所言,我才是真正的不祥之人。可我如今仍在那个位置上,那些避忌我‘煞气’的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谄媚逢迎?”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阿宛,他人的言语,尤其是弱者的诋毁,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们甚至不配成为你心中的尘埃。”
    林宛闻言,微微怔住。
    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过。
    自幼萦绕耳边的,无非是“女子当柔顺”,“病躯需静养”之类的规训,亦或是旁人或怜悯或厌弃的窃窃私语。
    何曾有人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她,那些伤她至深的言语,竟轻贱到不配入心?
    她的哭声不自觉小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可是…可是婵儿……”
    “洛婵现下定然无碍。”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湿润的脸颊,声音转而低沉又坚定,“你细想,若对方目的仅是取她性命,何须大费周章将人从这人多眼杂的楼中带走?当扬灭口岂不更干净利落,更能死无对证?”
    林宛听到此处,理智终于在混乱中寻回一丝清明。
    “是了……”她喃喃低语,眼底的迷雾渐渐散开,“既如此费心掳人,而非当扬加害,必是另有所图。”
    她缓了缓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夜发生的种种串连成线。
    婵儿的莫名失踪,铃儿与蝶衣的突然毙命,还有这过分整洁的“听雪阁”,这一切绝非偶然。
    一个清晰的念头骤然浮现,她抬起眼,声音微颤却带着笃定,“铃儿和蝶衣的死太过巧合,她们方才还与婵儿有过接触,转眼便中毒身亡,这分明像是……”
    “灭口。”不等她说完,萧珩已沉声接上她的话。
    林宛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更深的不解,“既是灭口,又为何要刻意划花她们的脸?这实在说不通。”
    她越思索越觉得蹊跷,“若只为灭口,人死了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费时费力地毁去容貌……”
    “所以,”他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凶手或许并非一人。”
    话音落下,二人视线骤然相对。
    这醉仙楼中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这厢洛景桓带着人在醉仙楼内上下搜寻,几乎将每间雅室,每处回廊乃至库房后院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不见洛婵半点踪影。
    眼见楼内寻不到线索,立刻又调派了一波得力人手疾驰出楼,向着醉仙楼周边的街巷,客栈,乃至夜间仍在营业的车马行扩散搜寻。
    吩咐完,他焦灼地回身,下意识地去寻林宛的身影,却恰巧看见谢珩正与她相视而立。
    林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慌忙退开些许,抬手匆匆拭了拭眼角,上前两步急声问道,“可有踪迹?”
    洛景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那强忍泪意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他素知林宛与妹妹交好,性子虽柔韧,却最是重情。此刻见她将婵儿失踪的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宛儿,此事错不在你,切莫如此自责。”
    他向前半步,声音低沉却清晰,试图将那份愧疚从她肩上卸下几分,“婵儿她自幼便有主张,真要论起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疏于看护,这才让她身陷险境。”
    林宛闻言没有应声,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微微颤抖的长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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