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 章 变故

    若是这慕氏见了旧情人那副凄惨模样,突然旧情复燃,心软翻了口供可怎么办?
    他额上渗出细汗,犹疑道:“这这这……”声音像是卡在了嗓子眼。
    慕苓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却异常平静,“郑大人不必担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想问清楚。毕竟,有些账,总要算个明白。”
    郑秉礼尚在踌躇之际,忽听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准她一见。”
    只见左赢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他身后半步处,谢珩正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这边。
    林宛秀眉微蹙,总觉得这情形透着几分蹊跷。
    方才分明见他们剑拔弩张,怎的转眼间,这两人竟像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阴暗潮湿的牢室内,仅有一线天光自高窗斜斜泻入。
    许文昭仰卧在发霉的枯草堆上,血迹斑斑的囚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怔怔望着那一线光亮,恍惚间竟觉得前尘往事都如隔世。
    身下的血渍仍在缓缓洇开,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可他却觉得这痛楚来得正好。
    牢室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
    许文昭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该…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气若游丝,干裂的唇瓣渗出丝丝血迹,“再上何刑法…我也不会变……”
    “是我。”
    这声音让他浑身一颤。艰难转头间,只见慕苓一袭素衣立在铁栅外,逆光中看不清神色。
    她静静注视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夫君,如今却像条垂死的野狗般蜷缩在污秽中。
    “你来做什么…”许文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青灰的脸上,“来看我笑话吗?”
    慕苓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问道:“许文昭,你为何不逃?”
    “什么?”
    “事发当日,你将府中丫鬟仆役尽数遣散,独独自己留下,为何?”
    许文昭眸光一滞,半晌才哑声道:“他们…皆是无辜之人……”
    “无辜?”慕苓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好一个无辜!”
    她猛地抓住铁栅,指节泛白,“那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派人掳走的姑娘?她们可曾犯下罪孽?她们又何其无辜!”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许文昭,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从你嘴里说出‘无辜’二字,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羞愧吗?”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你根本不配说这两个字!”
    许文昭怔怔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混着血沫,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是啊…我不配……”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我在这里等死…不是正好吗?”
    慕苓松开铁栅,踉跄后退一步。
    她看见许文昭眼中闪过一丝她熟悉的温柔,就像当年他为她描眉时那般。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文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悄悄滑过他伤痕累累的脸颊。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慕苓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袭来。她猛地弓起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素白的衣裙。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扶住潮湿的墙壁。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温热的液体顺着双腿蜿蜒而下,在石地上晕开刺目的猩红。
    慕苓低头看着裙摆上渐渐扩大的血渍,眸中闪过凄哀之色。
    许文昭挣扎着想要起身,铁链哗啦作响:“阿苓!”他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有孕了……”
    是了,自从慕家被抄后,这么多年慕苓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许文昭记得每次缠绵后她隐忍的咳嗽,记得她偷偷倒掉的药渣,记得她日渐消瘦的腰肢。
    是以这些年来他从不强求。
    他拼命爬向铁栅,铁链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他颤抖着从铁栅间隙伸手,握住慕苓冰凉的指尖。
    “不要…不要……”许文昭的声音嘶哑难听,突然发疯似的朝外嘶吼:“快来人!快叫大夫!”
    慕苓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凄然的笑,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报应…这都是报应......”
    她颤抖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终究是留不住了……”
    “来人啊!”许文昭的吼声里带着哭腔,额头重重撞在铁栅上,“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救救她!”
    暗处站着的林宛攥紧了手心,她盯着铁栏旁奄奄一息的慕苓,看着她惨白的唇瓣颤抖着,冷汗浸透了鬓发,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再也看不下去,提裙就要冲出去,却被谢珩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再等等。”他嗓音低沉,目光仍紧锁着许文昭。
    那是此案唯一的线索,若他开口,极有可能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若此刻收手,一切便前功尽弃。
    林宛猛地回头,眸中闪过失望之色,咬牙低喝:“放开!”
    话音方落,慕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铁栅,却仍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冰冷的栏杆滑落,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慕姨等不了了,”林宛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她会死的!”
    谢珩瞳孔骤缩,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林宛已经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过去。
    谢珩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腕间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疯魔了,为个案子,何犯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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