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 章 吃味

    青竹点点头,一边指挥着小厮们搬运,一边暗自嘀咕:“这哪是送礼,分明是搬家……”
    林宛回到房中,倚在雕花窗棂前,望着窗外那株盛开的海棠出神。
    暮色渐沉,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已是第三日了…”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不知谢珩那边的事进展如何?那说书人可曾引出幕后之人?想着想着,竟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谢珩踏着暮色掠上海棠枝头时,便见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窗下人的睡颜上。
    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瓣如花瓣般微微张合,几缕青丝被风撩起,缠绕着落在她雪白的颈间。
    满树海棠随风扑簌而落,一片飘落在她发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只停驻的蝶。
    这一刻,谢珩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带着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药香与花香的独特气息,让他想起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芍药。
    谢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竟生出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说来他本不该在此停留,在幽竹林蹲守两日无果,今日原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可路过林府时,偏巧看见洛府的马车离去,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闷,鬼使神差就翻进了她的院子。
    “主子莫不是吃味了?”长庚的话犹在耳畔,那小子竟敢这般打趣他。
    谢珩冷哼一声,可心底那股酸涩滋味,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只是骄傲如他,怎肯轻易承认?
    夜风渐凉,谢珩望着林宛单薄的衣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指尖轻捻,终是忍不住纵身一跃,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窗前。
    玄色的外袍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松雪香气,被小心翼翼地覆在林宛肩头。
    衣料拂过她脸颊时,谢珩的指尖微微一顿,竟鬼使神差地替她拂开了额前散落的碎发。
    月光下,他看见林宛无意识地往衣袍里缩了缩,唇角浮现一抹浅笑。
    谢珩怔怔地望着,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跃上枝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唯有那株海棠还在风中轻颤,花瓣簌簌而落,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动。
    *
    夜色如墨,竹影婆娑。谢珩隐在幽竹林暗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盯着竹林小径。
    不知过了多久,竹叶忽然无风自动,一道黑影急速掠过。
    那蒙面人脚步匆匆,正俯身在草丛间翻找什么。谢珩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剑锋破空而出,直取对方后心。
    “锵!”
    黑衣人耳尖微动,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剑刃擦着衣袖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反应倒挺快。”
    话落,谢珩剑势陡变,身形如鬼魅般贴身上前。黑衣人急退三步,却见寒光已至咽喉,猛地向后一仰。
    “嗤啦!”
    剑锋偏转,在千钧一发之际划开对方胸前衣料。一片靛青布帛随风飘落,谢珩反手一抄,布料上赫然绣着半朵金线木槿。
    黑衣人趁机一掌拍向谢珩心口,却被他旋身避开,那截残破的衣料已被牢牢攥在掌心。
    “让我看看,”谢珩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独特的纹样,冷笑出声,“是哪家的狗在装神弄鬼?”
    黑衣人见衣阙被夺,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取谢珩咽喉,另一手则抓向那片飘落的布料。
    谢珩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三枚柳叶镖已夹在指间,正是那黑衣人前日里遗漏的三枚。
    月光下,镖刃泛着幽幽蓝光,分明是淬了毒。
    “想要?”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扬手,“还你!”
    黑衣人瞳孔骤缩,身形急退。两枚飞镖擦着面巾而过,第三枚却“噗”地没入胸膛。
    谢珩正欲乘胜追击,忽见对方扬手洒出一团黑雾。
    “毒粉!”谢珩急退数步,袖袍翻飞间已掩住口鼻。待黑雾散尽,林中早已空无一人,唯余几滴暗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谢珩剑眉紧锁,指节捏得发白。他俯身沿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追踪,却在护城河畔的官道上骤然断了线索。
    最后一滴血珠渗入石板缝隙,仿佛被这巍峨城墙吞噬殆尽。
    “果然是京中之人。”他冷笑着展开那片染血的靛青布帛。半朵金线木槿在布料上熠熠生辉,针脚细密得连宫里的绣娘都要叹服。
    谢珩用指腹摩挲着金线纹路,忽然想起《永和志》里的记载,金线为饰,非四品以上官员不得擅用。
    夜风掠过护城河面,带着丝丝凉意。谢珩抬眸望向黑沉沉的城墙,忽然觉得这熟悉的京城变得陌生起来。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谢珩将布料收入怀中,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朝堂之上,怕是有人披着锦绣官服,行魑魅之事。
    谢珩踏着月色回到府邸时,长庚正在庭院里来回踱步,靴底将青砖都磨亮了一圈。
    见他归来,长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主子,可逮着人了?”
    谢珩摇头,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夜露,从怀中掏出那半片靛青布帛,在灯笼下一抖:“你瞧这料子。”指尖捻开布料边缘,“与那日赵明德指甲缝里嵌的丝线如出一辙。”
    长庚上前一瞧,“果真如此。”
    “嗯。”谢珩眸光微冷,将布料攥入掌心,“可惜……”他望向远处城门方向,“就差那么一寸。”
    “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谢珩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尚有余地。”指尖轻叩腰间玉佩,“我们只需找出此物上的木槿出自何人之手,便可顺藤摸瓜。”
    长庚闻言点头,忽听谢珩又沉声问道:“这些日子,可留意谢玄烨有何异动?”
    长庚思索片刻,摇头道:“异动倒是不曾见。只是……”他压低声音,“他每日都要去慕夫人故去的那处旧院门前驻足,也不进去,就在那株老梅树下站着,约莫小半个时辰便离去了。”
    谢珩眸光一凝,“待此事了结,该去探探那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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