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9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4

    卫峥与陆文轩端起茶杯,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太了解萧淮瑾了。
    这份近乎默认的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雅间内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冗长的寂静。
    卫峥几次欲言又止,陆文轩也是一副深思的模样。
    萧淮瑾仿佛浑然不觉这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端起新斟的茶,凑到唇边,轻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神情自若。
    方察觉到自己这种肮脏的心思时,他竟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理所应当。
    他的殿下,是那般的惊才绝艳,纵是男子,那也合该是他萧淮瑾会倾心相悦的存在。
    只是,那人不仅是男子,还是他的殿下,是他要用毕生去辅佐的未来君王。
    是啊,他的殿下,会是大明朝未来的君王。
    这双重禁锢,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那已然汹涌的情愫牢牢锁死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然,他却甘之若饴。
    许久,卫峥才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咳、淮瑾,你...你喜欢之人,我们可相熟?”
    他问完,又似乎觉得不妥,急忙补充道:
    “若是不便,就当我没问!”
    陆文轩瞪了卫峥一眼,却又并未出言阻止,反而同样望向那执盏轻饮的萧淮瑾,因为连他自己也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雅间寂静无声,窗外柳絮纷飞,恰似某人苍白病容。
    萧淮瑾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不相熟。”
    如果说,方才那句‘或许’,是基于他们对萧淮瑾的相熟而做出的推断,那这句‘不相熟’,便几乎是对所有猜测的肯定了。
    那个与他们一同长大,弱冠之年便官拜太子太傅的挚友,竟真是醉心南风的.....
    卫峥讪讪一笑,舔了舔自己莫名有些发干的嘴唇。
    “咳,那什么,其实.....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南风嘛,古来有之,前朝那个名士,那个谁来着.....不也传为佳话吗?”
    说着,还用手扒拉了下旁边的陆文轩,寻求肯定。
    “文轩你说,是不是?”
    陆文轩被他推得回过神,心中暗骂这浑人非要刨根问底作甚!面上却不得不稳住,顺着他的话头,谨慎地斟酌用词。
    “子毅话糙理不糙,松卿,情之所至,一往情深,我辈相交重在知心,无论.....无论那人是谁,只要你觉得好便好,只是.....”
    陆文轩皱眉,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只是家中.....你该如何交代?”
    这般问题很现实,也问到了要害处。
    萧家并非寻常门第,淮瑾身为嫡长,身负传宗族血脉,开枝散叶之责,族规祖训,门楣兴衰,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
    卫峥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啊淮瑾,我敢说,若萧大人知道你这般心思,估计得将你逐出家门.....”
    萧淮瑾听着他们二人那一言又一语,执壶为自己斟茶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他抬眼,淡淡道:
    “萧家,并非只有我一人。”
    话是这么说,他亦有一嫡弟,且嫡弟也已成婚育有子嗣,可,萧氏的族老怕是早就将萧家的兴衰皆系于他一身。
    像他们这般世家子弟,婚事,从来不是他们自己一个人的事。
    “那若老夫人强行为你定下婚事呢?”陆文轩看他,继续道:“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届时你待如何?”
    萧淮瑾静默一瞬,眸中无波无澜。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将目光淡淡投出窗外,看着那无根无萍,随风飘散的柳絮。
    “宗祧之重,在承志,非承血。”
    “我不愿之事,无人能迫。”
    不。
    或许有一人.....能迫他。
    也只有那人。
    脑海中忽飘过那人身影。
    遥记得那年暮春,东宫莲池畔,细雨微蒙,他撑着素伞,为那人遮雨。
    那人却抬手止住,立于细雨之中,仰起那张绝美近乎妖的面容,湿漉的乌发贴在额际,唇色淡绯,蕴着一丝病气,眼尾却又染着一抹嫣红,艳丽无比。
    他凝着自己,说:
    “太傅.....若连你也要迫我喝那苦药,那这世间便再无趣了。”
    那一年,他方成为他的太傅。
    那一年,那人年仅十五,身子还未长开,单薄到只他胸口那般高。
    后来,那人身体好些,偶尔会倚在窗边与他说:“太傅之才,经纬天地,如今困于我这东宫,只教我这么一个病弱学生,实在是委屈你了。”
    他每次都只能垂眸敛目,恭谨应答:“能教导殿下,是臣之幸。”
    那人不知,这看似顺理成章的太傅之位,是他谋划多少方才求来的。
    而听着萧淮瑾说出的话,陆文轩与卫峥皆是一愣,随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他自来是极有打算之人的,不然也不能十五岁时便六元及第,状元入仕。
    他说无人能迫,那便确是无人能迫。
    卫峥甩甩头,抛开那些杂乱思绪,忽又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低声道:
    “说起来.....东宫那位如今也已弱冠,圣上与皇后娘娘似乎也未曾提起过殿下的大婚之事?东宫清冷,从未听闻太子殿下有什么侍妾通房.....这、这会不会也.....”
    “子毅!慎言!!!”
    他话还未说完,陆文轩便脸色骤变,低声喝止。
    “太子殿下天潢贵胄,储君之身,岂是你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此话今日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可再提!”
    他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窗外,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议论储君,尤其还是涉及此等私密之事,一旦传出丝毫风声,那便是灭族之祸!!
    卫峥亦被他这声厉喝惊醒,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自知失言,脸色白了白,悻悻地垂下头,再不敢乱言。
    而自始至终,萧淮瑾都安静地坐在那里。
    只在卫峥提到‘太子殿下’四字时,那低垂的长睫似乎动了动。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