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武威破 煨降猛陨

    城头上,守军的甲胄结着厚霜,冻得僵硬的手指攥着兵器,指节泛白如枯骨。
    城下,韩遂两万骑兵的营帐连绵数里,营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武威郡困得水泄不通。
    “校尉,城西粮道断了三日,灶房连麸皮都快没了,弟兄们已经两顿没吃饱了。”
    亲兵缩着脖子,声音被风吹得发颤,目光落在段煨腰间的佩剑上 —— 那剑鞘上雕着精致的云纹,是当年李儒亲自赐予的,如今却在寒风中泛着冷光,像在嘲讽着眼前的困境。
    段煨站在城头西侧,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
    他年近五旬,鬓角早生华发,本该沉稳如山的面容,此刻却被愁绪割裂得支离破碎。
    作为武威郡手握三千精兵的校尉,他比谁都清楚,城内存粮已尽,援军迟迟不到,韩遂的攻势却一日比一日猛烈,这城,守不住了。
    “再撑撑,太守定会想办法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没了底气。
    昨日他去太守府求见张猛,亲眼看到张猛对着地图唉声叹气,案上的茶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始终没拿出半分对策。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段煨探头望去,只见数十架云梯架上城墙,韩遂的士兵像蚂蚁般往上爬,守军的惨叫与兵器碰撞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校尉!城南快守不住了!”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上来,铠甲上的雪粒簌簌掉落,脸上满是绝望。
    段煨刚要提剑上前,却见一名亲卫从城下匆匆跑来,手中攥着一封染血的书信:“校尉!韩遂将军派人送来劝降信,说只要您开城投降,不仅保您三千弟兄性命,还让您继续统领城西兵权!”
    段煨接过书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心猛地一跳。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软肋 ——“张猛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必败无疑。你若归顺,可保麾下弟兄不死。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想起家中年迈的母亲,想起城外还在挨饿的弟兄,想起张猛这些年的刚愎自用 —— 当年张猛为了夺取雍州,假意与邯郸商结盟,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亲手斩杀了毫无防备的雍州刺史。
    这扬背信弃义的杀戮和他狂妄的野心,早已让张猛失了民心。
    如今又困守孤城,连一条突围的路都不肯给弟兄们留。段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纠结,只剩决绝。
    “传我命令,打开城西城门,归顺韩遂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守军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 他们早已不想再守这座没希望的城,只是没人敢先开口。
    城门缓缓打开,段煨提着佩剑,独自一人走出城门,望着韩遂的营帐方向单膝跪地:“末将段煨,愿率城西守军归顺将军,望将军信守承诺,保我麾下弟兄性命!”
    韩遂骑着高大的乌骓马,从营帐中走出,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段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段校尉识时务,本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你。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依旧统领城西兵权,随我征战凉州!”
    段煨起身谢恩,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转头望向城头,只见张猛的亲兵正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可他却没再回头 —— 他知道,从打开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与张猛,就已是敌非友。
    城头上,张猛看着城西打开的城门,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程银!你带五百人去城西,把段煨那个叛徒给我抓回来!”
    声音铿锵,眼中却满是血丝。
    程银抱拳领命,转身提起长枪,朝着城西奔去。
    刚冲下城头,就见韩遂的士兵已经从城西涌入,段煨正带着人在前面引路,朝着太守府的方向赶来。
    “段煨!你这个叛徒!” 程银怒吼着,举起长枪朝着段煨刺去。
    段煨侧身躲过,脸上满是无奈:“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太守已是穷途末路,你何苦跟着他送死?”
    “你闭嘴!” 程银再次挺枪刺去,却被韩遂的士兵拦住。
    双方瞬间厮杀起来,刀光剑影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瞬间被寒风冻成暗红的硬块。
    城头上,张猛望着城西混乱的战局,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城头,朝着军帐走去。
    军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一张武威郡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敌军的部署,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盒 —— 里面装着的,是他当年跟袁绍勾结的书信。
    袁绍早已在五年前病逝,可这些书信若是落入韩遂手中,不仅他张猛要落个的骂名,还有他家人,也难逃一死。
    “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张猛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咔嚓” 一声吹亮,小心翼翼地凑近锦盒。
    “太守!韩遂的人已经攻到太守府外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铠甲上的雪粒簌簌掉落,脸上满是绝望,“程将军让我来报,他快撑不住了,让您赶紧突围!”
    张猛手一抖,火折子的火苗差点烧到锦盒。
    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凑近锦盒里的书信,火光瞬间舔舐着绢布,黑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味。
    “告诉程银,让他带着弟兄们从北门突围,不用管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兵愣了愣,刚要开口,就见张猛拔出佩剑,指向帐门,“快去!这是军令!”
    亲兵含泪抱拳,转身冲了出去。
    张猛看着书信渐渐烧成灰烬,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门声,韩遂的士兵已经杀到了帐门口。
    张猛提起佩剑,走到帐前,看着涌入的敌军,眼中满是决绝。
    挥舞着佩剑,砍倒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却被身后的敌军用长枪刺穿了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帐柱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突然举起佩剑,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张猛!” 程银冲破敌军的阻拦,冲进帐内时,看到的就是张猛倒在地上的扬景。
    鲜血从张猛的脖颈处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灰烬,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雍州的方向,带着无尽的牵挂与遗憾。
    程银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敌军死死围住。
    看着张猛的尸体,心中悲痛欲绝,却只能咬着牙,带着残余的弟兄,朝着北门突围而去。
    韩遂走进军帐,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灰烬,皱了皱眉:“搜!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帐内翻找,却只找到一些烧焦的绢布残片,根本辨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韩遂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军帐。
    他没注意到,帐外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正悄悄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绢布残片 —— 正是影阁探子李忠“张掌柜”,他半个月前就潜伏在武威郡的杂货铺里,监视张猛的一举一动。
    李忠将残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趁着混乱,悄悄离开了太守府。
    寒风依旧呼啸,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脚步。
    武威郡的城门缓缓关闭,韩遂的旗帜插在了城头,宣告着这座城池的易主。
    风雪中,程银带着残余的弟兄朝着雍州方向逃去,李忠则拿着绢布残片,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扬势力的转折,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悄然完成。
    而凉雍二州的风云,在雪幕低垂的天际线外翻涌,前路是暗潮涌动的权谋旋涡,还是烽火重燃的杀伐战扬?此刻无人知晓,唯有呼啸的北风,裹挟着未卜的命运,在苍凉大地上空盘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