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长安闻边事,朝堂起纷争

    李傕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胡床上,指尖摩挲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死死盯在案上那封染着尘土的急报 —— 凉雍边境冲突的消息,已由快马日夜兼程送抵长安,墨迹边缘被风刮得发毛,字里行间满是火药味。
    “王承,你怎么看?”
    李傕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酗酒留下的浑浊,指节因用力而将玉扳指攥得发白,“张猛纵容豪强劫掠雍州商队,邯郸商派马腾杀了人挂在岭口立威,这两个狗东西,是想把天捅破?”
    王承早已候在帐外,闻言立刻躬身趋步上前,三角眼在烛火下闪着谄媚的光:“将军明鉴!这哪是什么粮荒纠纷,分明是郭汜那老东西在背后搞鬼!张猛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暂代凉州刺史后就一直憋着劲扩张势力,这次借粮之名挑衅雍州,就是想趁机吞并雍州,壮大郭汜的兵权!”
    他偷瞄了眼李傕愈发阴沉的脸色,连忙添油加醋:“邯郸商虽说是将军您提拔的,可他毕竟是士族出身,骨子里就看不起咱们行伍之人,指不定早和郭汜暗中勾连了!不然为何不直接派兵打回去,反倒只派马腾带着骑兵巡逻?这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将军您与郭汜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李傕猛地将玉扳指拍在案上,震得急报竹简跳起:“郭汜这老匹夫!”
    他与郭汜同为董卓旧部,如今共掌朝政,却早已势同水火 —— 郭汜控制着长安的城防与半数禁军,自己则攥着关东赋税与西北兵权,双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张猛是郭汜的爪牙,邯郸商是自己的门面,凉雍冲突表面是地方摩擦,实则是郭汜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想借机啃食西北这块肥肉。
    “他真以为靠着张猛那莽夫,就能抢走雍州?”
    李傕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明日朝堂上,我倒要问问他,凉州豪强劫掠雍州商队,是不是他亲手授意的!”
    王承眼中精光一闪,连忙凑上前:“将军英明!明日朝堂上,只需把凉雍冲突的罪责全扣在郭汜头上,说他纵容下属挑事、扰乱边境,再提议让将军您派心腹去凉州‘整顿军务’—— 这样既能削弱郭汜的势力,又能趁机把凉州兵权攥在手里,简直是一举两得!”
    李傕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张猛劫掠商队的证词、死难商户的名单都整理好,明日你替我呈上去 —— 记住,要把话说得难听些,最好让满朝文武都看看,郭汜是个祸乱朝纲的奸贼!”
    “喏!” 王承躬身退下,走出幕府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要能挑起李傕与郭汜的矛盾,自己既能借着 “协理军务” 的由头再去雍州捞一笔,还能报上次陈掌柜坏他好事的仇,简直是天赐良机。
    次日清晨,太极殿内的气氛比秋末的寒风还要凛冽。
    汉献帝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阶下的两大权臣 —— 自从董卓被杀,他便成了李傕与郭汜手中的傀儡,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从来由不得他置喙。
    李傕身着紫色朝服,率先出列,手中高举着一卷竹简,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发颤:“陛下!凉州暂代刺史张猛,纵容豪强劫掠雍州商队,残杀无辜商户,致凉雍边境烽火连天、百姓流离!此等恶行,实乃祸乱朝纲!张猛是郭汜亲信,此事定是郭汜幕后指使,还请陛下治其纵容下属之罪!”
    话音未落,郭汜立刻出列反驳。
    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指着李傕怒喝道:“李傕!你休要血口喷人!张猛劫掠商队,与我何干?分明是邯郸商吝啬成性,拒绝支援凉州军粮,才逼得豪强铤而走险!邯郸商是你提拔的,你纵容他克扣粮饷、引发冲突,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放你娘的屁!”
    李傕气得吹胡子瞪眼,“雍州刚遭先零羌劫掠,秋收又遇霜灾,府库空虚得能跑老鼠,哪里有粮支援凉州?张猛分明是借粮之名敲诈勒索,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我看你是想趁机吞并凉州!”
    郭汜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直指李傕,“你早就觊觎凉州兵权,这次借冲突发难,无非是想派你的人去凉州,把我郭某的势力赶出去!李傕,你别以为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你敢在朝堂上拔剑?是想谋逆吗?”
    李傕也拔出佩剑,寒光直逼郭汜面门,“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看看谁的剑快!”
    一时间,太极殿内剑拔弩张。
    李傕的亲兵在殿外拔刀呐喊,郭汜的部曲也立刻抽刀相向,大臣们吓得纷纷缩到殿柱后,没人敢出声 —— 李郭二人势均力敌,得罪哪一个,都得落个家破人亡的下扬。
    汉献帝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拍着龙椅喊道:“两位将军息怒!有话好好说,切勿动武!”
    就在这时,太尉杨彪出列,花白的胡须在颤抖,却依旧挺直腰杆:“陛下,两位将军息怒。凉雍冲突事关边境安危,若再争执,恐生更大祸乱。依老臣之见,不如派使者前往凉雍查明真相,再做处置。另外,可命李傕将军派心腹协助邯郸商守边境,郭汜将军派亲信去凉州约束张猛,双方各退一步,以安民心。”
    杨彪是士族领袖,说话尚有几分分量。
    李傕与郭汜对视一眼,都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处 —— 李傕还没准备好与郭汜彻底翻脸,郭汜也怕李傕真派心腹染指凉州,只得恨恨收剑。
    “好!就按杨太尉说的办!”
    李傕冷哼一声,“但郭汜,你给我记着,若张猛再敢劫掠雍州商队,休怪我不客气!”
    “彼此彼此!”
    郭汜咬牙道,“若邯郸商再敢克扣粮饷,我也饶不了他!”
    汉献帝如蒙大赦,连忙下诏:“命太仆赵岐为使者,前往凉雍查明冲突真相;命李傕麾下中郎将樊稠率军五千,协助邯郸商镇守雍州边境;命郭汜麾下中郎将张济率军五千,前往凉州约束张猛。钦此!”
    朝堂纷争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汹涌。
    散朝后,李傕快步返回幕府,立刻召来王承:“樊稠去雍州,你跟他一起去。告诉樊稠,趁机把雍州兵权抓过来,把邯郸商架空 —— 那老东西太碍眼,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喏!” 王承喜不自胜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而郭汜回到府中,也立刻召来张济:“你去凉州,告诉张猛,继续给雍州找不痛快,但别做得太明显,就说是豪强自己的主意。另外,盯紧樊稠的动向,若他敢插手凉州的事,立刻汇报!”
    张济拱手领命,连夜点兵出发。
    秋末的风卷着枯叶,掠过长安的宫墙,却吹不散朝堂上的权力阴霾。
    李傕与郭汜的矛盾,因凉雍边境的烽火彻底公开化,双方都想借着 “平乱” 的名义,将势力的触角伸得更远。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长安的李四看在眼里。
    他混在幕府杂役中,将李傕与王承的对话记在心里,连夜写在绢帛上,藏进中空的竹管,交给影阁的联络人。
    几日后,“陈记茶行” 的阁楼里,李儒捏着李四传回的密信,指尖划过 “樊稠率军赴雍州”“查陈记茶行” 等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他将密信与裴绍收集的赵岑罪证、张猛劫掠商队的证词叠在一起,形成厚厚的一叠。
    “李傕想架空邯郸商,郭汜想让张猛继续挑事,樊稠与张济率军分赴凉雍,这盘棋,终于活了。”
    李儒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的长安、雍州、凉州三点间画了个三角,“通知刘诞,立刻去烧当羌找滇吾,让他在凉州边境虚张声势,把张济的注意力引过去。让裴绍把赵岑与张猛的罪证整理好,等樊稠到了雍州,再‘不经意’地让他发现 —— 李傕的人,总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陈忠应声而去。
    阁楼外,秋末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儒望着远处的长安方向,眼神深邃如潭。凉雍边境的烽火,长安朝堂的纷争,影阁在暗处的谋划,三条线索已紧紧交织,在汉末的秋光里,悄然酝酿着一扬足以改写格局的风暴。
    而马腾与邯郸商,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卷入这扬权力旋涡的中心,成为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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