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铁证指旧部,密信转危机

    李儒立在阁楼窗前,望着槐里城方向灰蒙蒙的天,手里攥着一封刚送达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边缘被风刮得发卷,上面 “赵岑心腹献虎符碎片为证” 的字迹,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生疼。
    “先生,李四在长安探得真切,那金城来人确实是赵岑的人。”
    陈忠(李忠)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密报里除了揭发‘董卓余党潜于雍州’,还附上了您当年留在金城的半块虎符碎片,说是‘铁证’。更可恶的是,赵岑竟向李傕献策,愿率凉州金城驻军配合‘清剿’,实则想借李傕之手吞并马将军的雍州兵权!”
    “金城…… 凉州……” 李儒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地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仅存的半块虎符。
    当年长安之乱,他仓皇逃离金城时,不慎将虎符遗落在校尉府,本以为时隔四年早已湮没,没想到竟成了赵岑构陷的利器。
    转身看向案上的地图,凉州与雍州的边界线用墨笔勾勒得清晰刺眼 —— 金城郡属凉州管辖,赵岑手握五千凉州驻军,而影阁初立不过数月,核心成员仅刘诞、裴绍、陈忠数人,外围虽有流民、老兵三十余众,却无正规军备,若贸然与赵岑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影阁根基未稳,绝不能轻举妄动。”
    李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将密信拍在案上,“赵岑背靠李傕,手握凉州兵权,我们此刻现身对抗,只会落得两败俱伤,但他既已亮剑,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目光落在地图上 “雍州刺史府” 的标记处,指尖重重一点:“马腾驻军虽在雍州,却与金城接壤,赵岑若真率凉州兵东进,首当其冲便是他的军队。邯郸商身为雍州刺史,虽属李傕阵营,却也需保境安民,绝容不得凉州势力染指。这把火,该让他们去烧。”
    陈忠立刻明白:“先生是想借马将军与邯郸刺史之手,揭穿赵岑的阴谋?”
    “正是。”
    李儒拿起毛笔,在绢帛上疾书,字迹凝练却字字诛心:“马将军台鉴:凉州金城校尉赵岑,遣心腹王泽献半块虎符于李傕,诬告董卓余党在雍州活动,实则欲借李傕之势吞并雍州兵权。赵岑狼子野心,勾结李傕,若其率凉州兵东进,雍州危矣。某为雍州商户,不忍见生灵涂炭,特将听闻密报相告,望将军速禀刺史大人共商对策。陈记茶行敬上。”
    写完后,他将绢帛折成细条,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用蜡封好:“立刻送往西郊军营,务必亲手交给马将军的亲兵。切记,只说是茶行掌柜偶然从长安客商处听闻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影阁半个字 —— 马将军至今不知我们底细,这份隐秘,正是我们的底气。”
    陈忠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藏进衣襟,转身消失在秋末的寒风中。
    阁楼里,李儒拿起案上那半块虎符复制品 —— 这是裴绍从狱中旧档里找到的模子拓印的,边缘的裂痕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青铜,眼神渐冷:赵岑,你以为借凉州兵权与李傕之势便能为所欲为?今日我暂且隐忍,他日定要你为这份背叛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西郊军营,马腾正与庞德、马玩检查新造的强弩。
    秋末的阳光透过校扬的栅栏,在弩箭上镀上一层冷光,庞德正演示着弩箭的射程,突然有亲兵快步跑来:“将军,槐里城陈记茶行派人送密信来,说有关于凉州的紧急要事!”
    “凉州?” 马腾皱起眉头,接过亲兵递来的竹管。
    自上次王承索贿事件后,他与这位 “陈掌柜” 便没再往来,如今对方突然提及凉州,莫非是出了变故?他拧开竹管,倒出绢帛,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得像窗外的乌云。
    “赵岑这个奸贼!”
    马腾猛地将绢帛拍在案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大半,“当年在凉州时,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军侯,如今竟勾结李傕,想打我雍州的主意!”
    庞德凑过来一看,也怒声道:“将军,金城属凉州,赵岑手握五千凉州兵,若真借‘清剿余党’之名东进,咱们雍州西侧无险可守,定会腹背受敌!”
    马玩也急道:“必须立刻禀报邯郸刺史!赵岑这是要挑起凉州与雍州的战火啊!”
    “此事需从长计议。” 马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凉州与雍州的边界:“赵岑有李傕撑腰,又手握兵权,咱们若直接戳穿他,他说不定会立刻起兵反叛。邯郸刺史虽管着雍州,却属李傕阵营,未必愿为雍州与凉州翻脸。更别提赵岑背后还有暂代凉州刺史的张猛 —— 那是郭汜的人,却因阵营与地盘之争积怨已久,定会偏袒赵岑!”
    马腾心头一沉。
    张猛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如今一个依附李傕守雍州,一个投靠郭汜暂代凉州刺史,因 “阵营利益” 冲突,早已势同水火。若赵岑向张猛求助,张猛定会借此事发难,到时郭汜势力支持的凉州大军齐压,李傕说不定会 “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后再出兵吞并,雍州更是危在旦夕。
    “辩解无用,只能找证据揭穿他!”
    马腾沉声道,“裴绍狱掾掌管刑狱多年,说不定能找到赵岑早年在凉州的劣迹。那位陈掌柜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王泽在长安的活动轨迹,只要能证明密报是诬告,就能堵住李傕的嘴,连张猛也无话可说。”
    次日天未亮,马腾便带着绢帛赶往槐里城刺史府。
    邯郸商刚披好官服,见马腾神色匆匆地闯进来,连忙问道:“寿成,何事如此紧急?莫非是羌氐又来劫掠了?”
    “比那更险!”
    马腾将绢帛递过去,声音凝重,“刺史大人您看,凉州金城校尉赵岑要借李傕之手害咱们雍州!他伪造证据诬告雍州有董卓余党,实则想趁机吞并我的驻军!”
    邯郸商接过绢帛,越看脸色越白,手指都开始发抖:“赵岑…… 他一个凉州校尉,竟敢觊觎雍州兵权!这半块虎符若是落到李傕手里,再加上王承之前的‘证词’,李傕定会以此为借口派大军压境 —— 他早想把雍州驻军收归己有,这下正好有了由头!”
    急得在大堂里踱步,“更糟的是张猛!那是郭汜的人,若他知道赵岑发难,定会添油加醋向郭汜禀报,说我‘纵容余党’,到时候李傕借‘清剿’之名出兵,郭汜说不定会派张猛‘协防’,雍州就成了两大势力争夺的肥肉!”
    马腾愣住了,他只想到赵岑的野心,却忘了李傕与郭汜的阵营之争。
    如今雍州夹在中间,一旦事发,只会沦为权势博弈的牺牲品。
    “刺史大人,那咱们更该查清楚,证明雍州清白啊!” 马腾急声道。
    “查?怎么查?”
    邯郸商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绝望的苦笑,“李傕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就算咱们找到证据,他也能说‘证据伪造’。张猛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反咬咱们‘构陷凉州’。到时候我这个刺史保不住事小,整个雍州都要被战火吞了!”
    他走到马腾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寿成,听我的,这事就到此为止。赵岑要的是兵权,但只要咱们不给他发难的理由,他不敢真动兵 —— 他也怕张猛趁机吞了他的金城兵权。至于李傕那边,我会从府库挑些金银珠宝送去,就说‘密报不实,雍州已清查无余党’,再托人在他面前说几句张猛‘野心勃勃’的坏话,让他提防郭汜,自然就顾不上雍州了。”
    “可赵岑狼子野心,这次放过他,下次他定会得寸进尺!” 马腾急得直跺脚。
    “那也比让雍州毁在阵营之争里强。”
    邯郸商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我是李傕的人,你是雍州的将,咱们守的是这方水土。忍一时,至少百姓能安稳过冬,等开春了,咱们再慢慢积蓄力量 —— 现在硬碰硬,就是拿全雍州的人命赌!”
    马腾看着邯郸商眼底的血丝,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这位刺史虽依附李傕,却始终记得 “护民” 的本分,只是在乱世的权势旋涡里,这份本分只能化作隐忍的妥协。
    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满是憋屈 —— 明明手握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阴谋在阴影里滋生。
    离开刺史府时,秋末的寒风卷着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马腾望着 “陈记茶行” 的方向,心里满是愧疚 —— 那位神秘掌柜冒着风险送来密信,自己却连揭开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阁楼里的李儒早已通过裴绍的眼线,得知了邯郸商的决定。
    “先生,邯郸刺史让您别再追查,还说要送财物给李傕平息此事。”
    陈忠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愤慨,“这赵岑分明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怎能就这么算了!”
    李儒却没有发怒,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深邃:“邯郸商的选择,是乱世里最无奈的自保。李傕与郭汜的矛盾、赵岑与张猛的猜忌、雍州与凉州的隔阂,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远比一扬‘对错之争’更致命。”
    拿起案上的虎符复制品,轻轻放在烛火旁,“影阁初立,羽翼未丰,此刻卷入阵营之争,只会被碾得粉碎。但隐忍不代表认输,只是时机未到。”
    转头看向陈忠,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通知裴绍,继续收集赵岑的罪证,尤其是他克扣军饷、私通羌氐的旧案,越多越好。让刘诞去接触烧当羌的滇吾,告诉他‘赵岑欲吞并雍州,若雍州失守,羌氐必遭其害’,暗中拉拢羌氐为助力。李四留在长安,紧盯李傕与郭汜的动向,他们的矛盾,才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那马将军那边……” 陈忠犹豫道。
    “不必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李儒淡淡道,“他只需知道威胁未除,便会时刻警惕,加固西侧防御 —— 这就够了。影阁藏于暗处,像这秋末的种子,看似沉寂,实则在等一扬风雨。”
    秋末的烛火摇曳,映着李儒沉静的脸庞。
    他知道,这扬与赵岑的较量,不是输在了力量,而是输在了乱世的权势棋局。
    但赵岑的贪婪、张猛的多疑、李傕与郭汜的反目,迟早会酿成更大的风暴。
    而影阁要做的,便是在风暴来临前,积蓄足够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将所有背叛与阴谋,一一清算。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却吹不灭那藏在阴影里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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