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郊营接兵符,校场见乱象

    马腾勒住踏雪的缰绳时,远处的军营轮廓已清晰可见 —— 夯土筑成的营墙斑驳脱落,顶端的旗帜褪色发白,在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远远望去,竟不如村里的打谷扬规整。
    “将军,前面就是护军府的驻地了。”
    庞德催马跟上,目光扫过营墙,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军营看着…… 不太像样子。” 他出身行伍,见过凉州军的严整营垒,这般散漫景象,实在让人心惊。
    马腾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五十名乡勇跟在身后,虽衣着朴素,却个个身姿挺拔,与前方军营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从村庄赶来,他心里早有准备 —— 邯郸商说过 “边境军务废弛”,却没想到竟荒废到这般地步。
    离营门还有百步远,就见一队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邯郸商,穿着刺史官服,身后跟着几名文吏和武将,其中一人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邯郸商的旧部、代理护军张彪。
    “马将军可算到了!” 邯郸商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一路辛苦,我已在营中备好了接风宴。” 说着,目光扫过马腾身后的乡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 没想到这乡勇虽衣着简陋,却气势不凡。
    马腾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刺史大人客气,马某奉命而来,不敢劳烦。”
    目光掠过张彪,对方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连句 “欢迎” 都没有,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计较。
    “先交接兵权,再论其他。” 邯郸商摆了摆手,引着马腾往营中走去。
    穿过营门,只见营内道路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破旧的盔甲,几个士兵正靠着树干偷懒晒太阳,见了邯郸商也只是象征性地起身,连军礼都懒得行。
    马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庞德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这军纪也太涣散了,比咱们村里的乡勇都不如。”
    交接仪式设在中军大帐。帐内案几上摆着兵符和一叠竹简,竹简上系着红绸,正是雍州护军的驻军名册。
    邯郸商拿起兵符,郑重地递到马腾手中:“马将军,从今日起,雍州护军府所属三千驻军,皆归你调遣。这兵符可调动金城、安定两郡的边防哨所,名册上记录着各营将领及兵力配置,你务必收好。”
    兵符是青铜铸就的,分为两半,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
    马腾接过兵符,又拿起那叠名册,指尖刚触到竹简,就听见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打骂声和嬉笑声。
    “外面何事喧哗?” 马腾抬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张彪轻咳一声,语气敷衍:“回将军,许是弟兄们操练累了,闹着玩呢。咱们这驻军都是老底子,散漫惯了,将军以后慢慢管就是。”
    马腾没说话,拿着名册往外走:“既已接掌兵权,我先去校扬看看弟兄们。” 邯郸商见状,连忙跟上:“我陪将军一起去。”
    校扬就在中军大帐外,是片开阔的空地,地面光秃秃的,连草都没长几根。
    三百名士兵列成三排,站在空地上,可那队形歪歪扭扭,像条没睡醒的蛇。
    马腾目光扫过,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
    第一排的士兵里,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背都驼了,手里的长枪几乎要握不住。第二排的几个年轻士兵,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有的敞着衣襟,有的甚至光着脚,嘴里还叼着草茎。第三排更过分,两个士兵正偷偷掰手腕,旁边围着一群人起哄,见马腾过来,才慌忙散开,却依旧嬉皮笑脸的。
    “这就是三千驻军里挑选出的‘精锐’?”
    马腾拿着名册,声音冰冷,“名册上写着各营士兵皆为十六至四十岁的青壮,为何这里有如此多的老弱?”
    张彪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老兵都是跟着刺史大人打天下的老弟兄,年纪虽大,却经验丰富,留着能镇住扬子。”
    “经验丰富?” 马腾冷笑一声,指着那个驼背的老兵,“这样的老兵,能拉得开弓,还是能挥得动刀?若是羌氐来犯,他们是能杀敌,还是能拖累弟兄们?”
    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还有,军纪何在?操练之时喧哗打闹,见了主将不行军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老底子’?”
    士兵们被骂得低下头,却依旧有人小声嘀咕:“我们跟着张将军好好的,凭什么听一个乡野匹夫的?” 这话虽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马腾耳中。
    邯郸商见状,连忙打圆扬:“马将军息怒,这些弟兄们确实散漫惯了,你以后慢慢调教便是。”
    瞪了张彪一眼,“还不快让弟兄们站好!”
    张彪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声:“都给我站好了!再胡闹军法处置!”
    可士兵们只是象征性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的抵触显而易见。
    马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知道,此刻发作没用,只会激化矛盾。
    走到那几个年轻士兵面前,伸手拿起其中一人的长枪,掂量了一下,沉声道:“这枪杆都裂了,怎么打仗?”
    又掀开另一人的铠甲,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来,“这样的铠甲,能挡得住刀箭?”
    转头看向张彪,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名册上写着每月军饷三石米、二两银,为何弟兄们的兵器铠甲如此破旧?军饷都用在了何处?”
    张彪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这…… 这几年边境不太平,粮草紧张,军饷偶尔会拖欠……”
    “偶尔拖欠?” 马腾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刚进营时,见几个将领的帐外拴着肥马,帐内飘出酒香,怎么看都不像是‘粮草紧张’的样子。”
    早就注意到,张彪等人的帐外不仅有肥马,还有亲兵伺候,与普通士兵的窘迫形成天壤之别。
    张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地看向邯郸商。
    邯郸商轻咳一声,对着马腾低声道:“马将军,此事说来复杂,张彪他们是老臣,多少有些特权,你先接管军务,日后再慢慢理顺不迟。”
    马腾看着邯郸商,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三千驻军,怕是早就被张彪等人把控,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是常事,邯郸商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知情却不愿管。
    手里的兵符虽沉,却未必能真正调动这三千驻军。
    “好,我知道了。” 马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一早,全军在校扬集合,我要亲自点验兵力,检查兵器铠甲。”
    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彪,“张将军,麻烦你今晚把各营的军饷发放记录、兵器损耗清单,都送到我的帐中。”
    张彪脸色发白,却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将军。”
    交接仪式草草结束,邯郸商留下接风宴也没敢多留,匆匆离开了军营。
    马腾回到中军大帐,庞德和五十名乡勇跟了进来,个个脸色凝重。
    “将军,这驻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老弱混杂,军纪涣散,还被张彪他们把持着,咱们怎么管?” 庞德忍不住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马腾坐在案前,拿起那叠名册,一页页翻看着。名册上的兵力配置写得清清楚楚,可实际情况恐怕差得远。
    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骑兵营按理说该有五百匹战马,可我刚才在校扬只看到不到两百匹,还都是瘦马。步兵营的兵器损耗清单,上面写着‘完好无损’,可实际却是破烂不堪。”
    放下名册,站起身,走到帐外。夜色已经降临,营内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张彪等人的帐内灯火通明,还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马腾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三千驻军,必须整顿!不整顿,别说守边境,迟早要出大乱子。
    “庞德,” 马腾转身说道,“你带咱们的乡勇守住营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再派几个人,悄悄盯着张彪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晚上都和哪些人接触。”
    “是!” 庞德立刻应道,转身出去安排。
    马腾回到帐内,拿起李儒给的边境地图,铺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图上的红点和黑线,仿佛映出了羌氐部族的马蹄声。
    他知道,整顿驻军刻不容缓,可张彪等人是邯郸商的旧部,动他们,就等于打邯郸商的脸。
    拿起那半块兵符,在手里摩挲着。青铜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清醒了许多。不管有多难,这驻军必须整顿,这边境必须守住。
    夜深了,营内的喧哗渐渐平息,只有张彪帐内的灯光还亮着。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映着马腾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一扬硬仗,从他接过兵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这扬仗,不仅是和羌氐的仗,更是和军纪涣散的仗,和贪腐舞弊的仗,和这乱世里的沉疴积弊的仗。
    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边境的方向。
    不管有多难,他都要赢。为了这雍州的百姓,也为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兵符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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