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尘随征马去,稚语述初心

    马腾牵着踏雪走在最前,雪白的马鬃在晨雾中泛着微光,马鞍上系着王氏连夜缝补的行囊,怀里揣着李砚做的竹笔和马超的涂鸦。
    五十多个乡勇跟在身后,背着弓箭、扛着刀枪,脚步声整齐划一,却压不住眉宇间的离愁。
    李儒站在人群最前排,披着件半旧的短褂,手里牵着李砚。
    四岁的李砚穿着蓝布小褂,头发用布带束得整齐,小手里紧紧攥着个竹制笔杆 —— 那是马腾临走前给他留的,说是等他长大些,再教他用真正的狼毫笔。
    踮着脚尖,望着马腾的身影,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马超趴在王氏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你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照顾踏雪的!” 踏雪像是听懂了似的,朝着马腾轻轻嘶鸣了一声,尾巴甩得欢快。
    “超儿乖,爹很快就回来。” 马腾勒住缰绳,回头望着妻儿,又看向李儒,目光里满是托付,“李兄,家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儒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马兄放心,我会看好家,等你凯旋。”
    抬手挥了挥,“走吧,再晚了赶不上正午的驿站了。”
    马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出发!” 五十多匹战马同时扬起蹄子,朝着土路尽头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晨雾,渐渐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 “踏雪” 的嘶鸣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久久回荡。
    人群渐渐散去,王氏抱着哭累的马超往家走,李儒牵着李砚跟在后面。
    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老槐树下还留着马蹄印,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的离别。
    李砚回头望了望土路尽头,小声问:“爹,马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他打跑了坏人,就回来了。”
    李儒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等马叔回来,让他看看砚儿又学会了多少字。”
    李砚点点头,小手攥紧了怀里的竹笔杆。
    想起马腾临走前说的话,想起那些乡勇叔叔们坚定的眼神,心里默默念着:“马叔,你要平安回来。”
    日子像渭水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过。
    送别马腾后的几日,村里的空气里总带着几分沉闷,妇人做饭时会忍不住叹气,汉子们下地时会望着边境的方向发呆。
    但生活总要继续,渐渐地,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男人们下地耕种,女人们纺纱织布,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
    马超依旧每天牵着踏雪在村里散步,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每次路过老槐树,都会停下脚步望一会儿。
    马岱帮着王氏打理家务,空闲时就跟着李儒识字,说要等马腾回来,给他汇报自己认了多少字。
    李砚则每天缠着李儒,要他教自己读书写字,小手里的竹笔杆都被他摸得发亮。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儒家的书桌上。
    桌上摆着一卷竹简,是李儒特意为李砚抄写的《三字经》,旁边放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还有半截木炭。李儒坐在蒲团上,李砚则坐在他对面的小木凳上,小身子坐得笔直,认真地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格外认真。
    穿越而来的灵魂让他比同龄孩子更早慧,四年的时光,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把李儒当成了亲爹,把马超、马岱当成了亲弟弟,把马腾当成了最敬重的长辈。
    念完一遍《三字经》,李儒让他在石板上写 “人” 字。
    李砚握着木炭,小手微微发抖,却一笔一划地写着,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很是认真。
    李儒坐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欣慰 —— 这孩子不仅早慧,还格外用心,比许多年长的学童都要刻苦。
    等李砚写完,李儒拿起石板,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写得不错,比昨天进步多了。砚儿,爹问你个问题。”
    放下石板,目光温柔地看着李砚,“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李砚愣了一下,手里的木炭停在半空中。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从没想过 “成为什么样的人”。
    穿越后,他在襁褓中便被乱世的硝烟惊醒,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在李儒温暖的怀抱里、马腾坚实的庇护下、马超真诚的陪伴中,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以婴儿之躯重新成长。
    低下头,看着石板上歪歪扭扭的 “人” 字,又想起马腾出征时的背影,想起村里乡勇叔叔们的笑脸,想起母亲(王氏)偷偷抹眼泪的模样,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不同于同龄孩子的严肃。
    过了许久,李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儒,小嘴里吐出的话清晰而认真:“爹,我想成为能用自己力量守护大家的人。”
    伸出小手,一个个数着,“我要守护爹,守护马叔,守护超儿弟弟,守护岱儿哥哥,还要守护村里的乡亲们。”
    顿了顿,小脸上满是憧憬:“我还想让世上少一点战乱,让像我们村一样的小村庄,都能安安稳稳的,大家不用害怕坏人,不用离开家,能好好种地,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这些话,或许有些稚嫩,有些不切实际,却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望 —— 在这个乱世,安稳太难,他想为自己在乎的人,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争取一份安稳。
    李儒看着他,愣住了。
    原以为,四岁的孩子会说想成为像马腾一样的大英雄,或者像他一样的读书人,却没想到,李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里,有对亲人的守护,有对百姓的悲悯,有对和平的向往,远超一个四岁孩童的认知。
    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摸了摸李砚的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欣慰:“砚儿真是个好孩子,有这样的想法,爹很为你高兴。”
    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只是砚儿,你要知道,想做到这些,会很辛苦。”
    “守护别人,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李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马叔去守边境,也很辛苦,可他还是去了。爹教我读书,也很辛苦,可爹还是每天教我。我不怕辛苦,只要能守护大家,再辛苦我也愿意。”
    想起马腾说过 “保护弱小是男人的责任”,想起李儒说过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心里更加坚定。
    李儒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那些为了 “太平” 而牺牲的人,想起自己隐姓埋名的无奈,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孩子,突然觉得,或许这乱世的希望,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竹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砚儿,你看这‘仁’字,左边是‘人’,右边是‘二’,意思是人与人之间要相互爱护,相互扶持。你想守护大家,想让天下太平,就是‘仁’的开始。” 他顿了顿,“但‘仁’不仅需要心意,还需要能力。所以我们要好好读书,学知识,学道理,等你长大了,才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嗯!” 李砚重重点头,小手里的木炭握得更紧了,“爹,我会好好读书的!我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厉害,帮马叔守边境,帮爹护村子!”
    说着,又拿起木炭,在石板上认真地写着 “仁” 字,虽然依旧歪歪扭扭,却比刚才更用力了。
    李儒坐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石板上,洒在李砚的脸上,洒在那卷《三字经》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李砚的路还很长,这条路上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会有很多无奈与牺牲,但只要这份初心不变,就一定能走得很远。
    院子里,马超牵着踏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刚摘的野花,笑着喊道:“砚儿哥哥,快来看,踏雪会闻花香了!”
    李砚抬起头,朝着马超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字,小声说:“等我写完这个字,就去看。”
    李儒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听着他们清脆的笑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轻轻写下 “初心” 二字。笔锋锐利,字迹苍劲,像是在为李砚的愿望,为这个乱世的希望,写下最郑重的注脚。
Back to Top
TOP